第558章 朝鮮美人,貨幣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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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8章 朝鮮美人,貨幣事宜

  一碗麵條下肚,魏朝只覺得味同嚼蠟,心中的煩悶絲毫未減。

  他將碗筷輕輕遞還給身側的小太監,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對面的王體乾身上。

  這位西廠提督正捧著第三碗麵條,吃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沾著些許湯汁,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魏朝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壓下心中的波瀾,似漫不經心般問道:「王公公方才說朝鮮有了進展,莫不是————朝鮮已然徹底平定了?」

  他這話問得看似隨意,實則字字藏鋒。

  身為司禮監掌印,他雖久居宮中,卻也時刻關注著前線戰事,更清楚朝鮮平定對陛下意味著什麼。

  只是他不願直接表露自己的急切,只能借著這看似無意的提問,試探王體乾口中的「大功」究竟是什麼。

  王體乾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魏朝的心思。

  他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魏公公消息倒是靈通。不過這也不是什麼機密,明日一早,陛下定會召集群臣議事,到時候滿朝文武都會知曉。朝鮮確實已經平定了!」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魏朝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繼續帶著幾分炫耀說道:「更重要的是,咱們西廠的番子在朝鮮查到了關鍵證據,抓到了倭國暗中支持朝鮮殘餘勢力、劫掠大明商隊、甚至圖謀勾結遼東舊部的把柄!

  如今我大明要出兵倭國,可是名正言順,師出有名!

  這可是陛下心心念念許久的東西啊!」

  「轟!!」

  這話如同驚雷,在魏朝心中炸響。

  他的面色瞬間陰沉了幾分。

  他日夜侍奉朱由校,最是清楚聖心所向。

  大明如今國庫雖漸趨充盈,卻依舊缺銀,而倭國的銀礦早已讓陛下虎視眈眈。

  更別提陛下對倭國向來懷有異於常人的仇恨,從當年倭寇襲擾沿海,到豐臣秀吉徵朝,再到如今薩摩藩侵擾琉球、倭國暗中作梗,樁樁件件都讓這位帝王早已動了征伐之心。

  出兵倭國,缺的從來不是兵力,而是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如今王體乾竟然說抓到了倭國的把柄,讓大明師出有名,這無疑是立下了一件潑天的大功!

  而王體乾此刻這般得意洋洋地說出來,顯然,他在這件事中定然是居功至偉。

  魏朝強壓下心中的嫉妒與焦慮,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如此大的喜事,倒也全賴陛下指導有方,運籌帷幄。」

  「那是自然!」

  王體乾毫不謙虛,語氣中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若不是陛下對西廠大力支持,屢屢撥款擴編,給了咱們充足的銀錢與權限,西廠的番子哪有這般能耐,能滲透到異邦腹地,查到這般關鍵的證據?

  說到底,還是陛下聖明,信任咱們廠衛啊!」

  這話倒是不假。

  朱由校對東廠、西廠向來毫不吝嗇,不僅多次撥款支持兩廠擴編,還賦予了他們極大的偵查與抓捕權限。

  如今的東西廠,早已不是當年只能在京城內活動的特務機構,而是觸角遍布全國,甚至延伸到朝鮮、琉球等地的情報網絡。

  這一切,都是用真金白銀砸出來的。

  可聽在魏朝耳中,這話卻如同針一般刺人。

  東西廠屢屢立功,權勢日盛,而他的大內行廠卻始終無所作為,如同一個擺設。

  陛下的信任是有限的,長此以往,自己這個司禮監掌印兼大內行廠提督,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哼!」

  魏朝再也忍不住,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臉上的最後一絲偽裝也徹底卸下。

  他抬手撥開小太監剛剛遞上來的、裝滿了熱麵條的碗筷。

  「既然王公公還有要事,咱家便不打擾了。」

  魏朝的面色難看到了極點,語氣冰冷,說完便起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司禮監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得有些佝僂,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與不甘。

  看著魏朝憤憤離去的背影,王體乾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冷笑。


  他端起桌上的麵條,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麵湯,心中暗自思忖。

  魏朝啊魏朝,你空占著司禮監掌印的位置,卻毫無建樹,只會在宮中伺候陛下起居。

  如今陛下要的是能辦事、能立功的人,似你這般對陛下毫無用處的廢物,這司禮監掌印的位置,你還能坐穩幾時?

  魏朝剛踏出司禮監的大門,刺骨的春夜寒風便灌進領口,讓他打了個寒顫。

  可他心中的焦躁與不甘,卻比這夜色更濃。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寂靜的宮道,見只有巡夜的燈籠在遠處晃動,當即壓低聲音,對著身後陰影處招了招手。

  一道黑影迅速閃出,正是他的心腹、大內行廠的管事太監李忠。

  李忠躬身行禮,聲音低若蚊蚋:「老祖宗,有何吩咐?」

  魏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中透著一絲狠厲。

  「你立刻帶人去查,王體乾明日要向陛下稟明的捷報究竟是什麼,連細節都不許放過一陛下天亮前必會醒來,務必在那之前,把所有情報告訴我!」

  「是!奴婢這就去辦!」

  李忠不敢有絲毫遲疑,躬身應諾後,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魏朝心中清楚,大內行廠的情報收集能力,確實不及東廠的遍布天下、西廠的精準狠辣。

  但大內行廠有一項獨有的優勢。

  奉旨監督東、西二廠及錦衣衛,有權提審兩廠的番子。

  只要抓住東、西廠辦事人員的把柄,或是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旁敲側擊,想要撬出一些消息,對李忠這些老手來說,並不算難事。

  夜色漸深,春夜的寒意愈發凜冽。

  魏朝在自己的值房內來回踱步,燭火映著他焦躁的身影,手中的茶盞換了好幾杯,卻始終沒心思喝一口。

  他一遍遍盤算著。

  若是王體乾的功勞真如他所言那般重大,自己的處境只會愈發艱難。

  唯有摸清對方的底牌,才能想出應對之策,甚至或許能從中分一杯羹。

  時間在煎熬中緩緩流逝,三個時辰轉瞬即逝。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宮道上漸漸有了零星的腳步聲,預示著天即將亮了。

  就在這時,值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李忠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

  他衣衫單薄,後背卻被汗水浸濕,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雙手凍得通紅,嘴唇也有些發紫,顯然是在寒風中奔波了一夜,這趟情報搜集差事並不輕鬆。

  「老祖宗!查————查清了!」

  李忠扶著門框,大口喘著粗氣,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

  魏朝連忙上前一步,眼中閃過急切的光芒。

  「快說!王體乾要稟報的到底是什麼捷報?」

  「是————是關於朝鮮的!」

  李忠緩了口氣,語速飛快地說道:「朝鮮已經徹底平定了!鎮守朝鮮的賀世賢,特意派人送來了一船的珠寶奇珍,還有一批美人,如今船隻已經抵達京師碼頭!

  另外,原朝鮮國主,被單獨關押在另一艘船上,也已經到了天津衛,不日便會被押解來京!」

  「美人?」

  魏朝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眼神瞬間亮了,剛才還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他死死盯著李忠,追問道:「什麼美人?來歷如何?」

  「回老祖宗。」

  李忠連忙答道:「這些美人都是朝鮮王室宗親,其中有朝鮮的公主,還有原朝鮮國王的幾位妃嬪,皆是身份尊貴之人!」

  「長得如何?」

  魏朝向前逼近一步,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眼中的光芒愈發熾熱。

  「聽說————聽說皆是國色天香,容貌傾城,是朝鮮數一數二的美人!」

  李忠回憶著打探到的消息,如實回道。

  魏朝心中狂喜,忍不住在值房內渡了兩步。

  他太清楚朱由校的情況了。

  宮中的宮女,要麼已經懷有身孕,被陛下妥善安置,不便再侍寢。

  要麼便是伺候久了,陛下早已沒了新鮮感。


  所謂「衣不如舊,人不如新」,帝王大多喜新厭舊,若是能讓這些容貌傾城、身份尊貴的朝鮮美人討得陛下的歡心,那自己豈不是也能沾上功勞?

  這可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機會了!

  魏忠賢、王體乾能靠辦事立功,他便能靠伺候好陛下、為陛下搜羅美人立功!

  只要陛下離不開他,他的司禮監掌印、大內行廠提督之位,便能穩如泰山!

  想到這裡,魏朝當即停下腳步,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對著李忠下令。

  「你立刻帶人去,將那些朝鮮美人妥善接出,秘密送至宮外宮女居住的浣衣局偏院!

  再挑選幾個精通宮廷禮儀、嘴嚴心細的宮女,連夜教授她們大明的宮廷規矩、侍寢禮儀,務必讓她們言行舉止符合陛下的喜好,不得有半分差錯!」

  「記住,此事要做得隱秘,不能讓東廠、西廠的人察覺,更不能走漏風聲!」

  魏朝特意加重了語氣,眼中帶著一絲警告。

  「若是出了半點紕漏,仔細你的皮!」

  「奴婢明白!一定辦妥!」

  李忠見魏朝終於有了明確的吩咐,心中懸著的石頭也落了地,連忙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生怕耽誤了時辰。

  魏朝站在值房內,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那些國色天香的朝鮮美人在他的調教下,必定深得陛下歡心,而自己則重新獲得了陛下的信任,穩壓魏忠賢、王體乾一頭,繼續坐穩這紫禁城太監「老祖宗」的位置。

  天微亮。

  夜色尚未完全褪盡,乾清宮東暖閣外的宮道上,已泛起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宮中風露未散,帶著初春的寒意,吹動著廊下懸掛的宮燈,光暈在朱紅色的柱子上輕輕晃動,靜謐而肅穆。

  朱由校在一陣細微的響動中醒來,懷中的周妙玄依舊睡得香甜,溫熱的身軀緊貼著他,肌膚細膩光滑,觸感依舊完美。

  雖閱女無數,懷中美人軟玉溫香,朱由校卻並非未有絲毫動容。

  周妙玄似是察覺到他醒來,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眼,眼中帶著幾分惺忪的媚意。

  她微微扭動身軀,身軀有意無意地蹭著朱由校的手臂,試圖挑逗這位帝王。

  可朱由校依舊不為所動,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平淡:「安分些。」

  周妙玄見狀,只得收斂了心思,溫順地躺好,不敢再作他想。

  在宮女們輕手輕腳的伺候下,朱由校起身穿戴。

  龍袍由明黃色的雲錦製成,繡著十二章紋,綴著珍珠寶石,沉重卻不失威嚴。

  宮女們小心翼翼地為他系好玉帶,整理好冠冕,不多時,一位儀表堂堂、氣場沉穩的帝王便已然成型。

  踏出裡間的門檻,東暖閣內的燭火依舊明亮,司禮監掌印太監魏朝早已身著蟒紋宦官服,躬身侍立在案旁,神色恭敬。

  「陛下聖安。」

  魏朝見朱由校出來,連忙跪地行禮。

  「平身吧。」

  朱由校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案上的清茶抿了一口,驅散了晨間的微寒。

  「外面候著何人?」

  魏朝起身,躬身回道:「回陛下,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西廠提督太監王體乾,此刻都在東暖閣外候著,等候陛下召見。

  朱由校聞言,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王體乾怎會此刻前來?」

  按常理,王體乾執掌西廠與密折系統,尋常奏事多在傍晚,或是有緊急軍情時才會臨時求見,這般天剛亮便等候在外,倒是少見。

  魏朝心中暗喜,臉上卻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輕笑,語氣平淡地說道:「回陛下,奴婢聽聞,王公公是來報捷的,關乎朝鮮那邊的戰事。」

  「聽說此番鎮守朝鮮的賀世賢,不僅擒獲了原朝鮮國王,還搜羅了許多朝鮮的珍寶奇玩,更選了不少朝鮮美人,一同送回了京師,如今人船皆已到岸了。」

  朱由校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賀世賢此前送來的密折中,早已提及平定朝鮮後,會將朝鮮國王押解回京,並獻上朝鮮王室的珍寶與宗親女子,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他點了點頭,並未表露太多情緒,吩咐道:「讓駱思恭先進來奏事。」


  「是!」

  魏朝連忙應諾,轉身快步走出暖閣。

  不多時,錦衣衛都指揮使駱思恭便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緩步走入東暖閣。

  他身姿挺拔,神色沉穩,走到殿中,雙膝跪地,高聲道:「臣駱思恭,叩見陛下,陛下聖躬安康!」

  「平身,奏事吧。」

  朱由校抬手。

  駱思恭起身,從懷中取出一疊密報,雙手奉上:「回陛下,這是今日各地呈上來的密報,主要關乎順天府養廉銀推行的後續瑣事,以及北直隸銀行在各州府推廣的進展。

  經核查,養廉銀髮放後,京郊官員貪腐之事銳減,銀行存款也日漸增多,暫無重大異常。」

  朱由校接過密報,快速翻閱起來。

  密報內容詳實,皆是些政務瑣事,雖無驚天動地的大事,卻也意味著朝政平穩推進,他心中略感欣慰,點了點頭道:「做得好,繼續嚴加督查,不可鬆懈。」

  「臣遵旨!」

  駱思恭躬身領命,見陛下再無他言,便又行了一禮,緩緩退出了暖閣。

  駱思恭離去後,朱由校才對著門外吩咐:「宣王體乾進來。」

  王體乾早已在門外等候得心急如焚,聽聞陛下召見,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堆起滿滿的笑容,如同盛開的菊花,快步走入東暖閣。

  他雙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個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奴婢王體乾,叩見陛下!陛下聖明,朝鮮已然徹底平定,特來向陛下報喜!」

  「起來吧,細細說來。」

  朱由校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波瀾。

  王體乾起身,眉飛色舞地奏道:「回陛下,賀世賢不負聖望,率領大軍橫掃朝鮮殘餘勢力,如今朝鮮全境皆已歸入大明版圖!

  原朝鮮國王已被擒獲,押解至天津衛,不日便會送入京師。

  賀世賢還搜羅了朝鮮王室的奇珍異寶一船,另有朝鮮公主及王妃數人,皆是國色天香,如今已抵達京師碼頭,專等陛下旨意處置!」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朱由校的神色,期盼著能看到帝王龍顏大悅,賞賜加身。

  可讓他失望的是,朱由校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驚喜,仿佛早已知曉一切。

  待王體乾說完,朱由校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

  「西廠此番在朝鮮搜集情報,協助賀世賢平定叛亂,辦事不錯,你也算是有功。

  下去吧,後續事宜,朕自有安排。」

  「————是。」

  王體乾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莫名地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本以為這是天大的捷報,陛下定會龍顏大悅,至少會賞賜些金銀綢緞,或是口頭嘉獎幾句更實在的好處,可沒想到,陛下只是這般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便讓他退下。

  他滿心疑惑,卻不敢多問,只能躬身行禮,悻悻地退出了東暖閣。

  走到暖閣門外,王體乾回頭望了一眼殿內的燭火,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為何陛下對這般天大的捷報,竟是如此平靜?

  他哪裡知道,自己精心準備的「捷報」,早已被魏朝提前在皇帝面前透露得一乾二淨。

  朱由校心中早已沒了初聞捷報的新鮮感,那份本該屬於王體乾的榮光與賞賜,自然也就大打折扣。

  東暖閣內,魏朝見王體乾落寞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王體乾落寞離去後,魏朝立刻躬身趨前,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諂媚笑容,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陛下,此番從朝鮮駛來的兩艘船隻,一艘載著原朝鮮國王,已押往天津衛等候發落0

  另一艘則滿是朝鮮珍寶與美人。

  奴婢已命人將這些珍玩妥善封存,美人也安置在宮中,皆已妥善打理過,陛下可要移駕一觀?」

  朱由校抬眼瞥了魏朝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老太監的心思,他豈會不知?

  無非是想借著這些朝鮮美人與珍玩,討好自己,穩固那發發可危的地位。

  不過,朝鮮的美人,他倒確實有幾分興趣。


  但並非此刻急著相見。

  若是現在便召入宮中,未免太過平淡,少了幾分滋味。

  待那朝鮮國主押解到京,當著他的面,再處置他的妃嬪公主,才更合他的心意。

  想到這裡,朱由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隨即淡淡搖頭:「不必了。」

  魏朝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心中剛升起一絲失望,便聽朱由校補充道:「著畫工前去,將那些朝鮮美人的容貌一一畫下,呈上來給朕一觀便可。」

  「另外,傳旨內閣大學士方從哲、李汝華、戶部尚書李長庚三人,即刻前來乾清宮見朕。」

  「奴婢遵命!」

  魏朝心中的失望瞬間消散大半,連忙躬身應諾。

  陛下雖未立刻召見美人,卻特意要了畫像,顯然並非毫無興趣。

  只要陛下對這些美人上心,他便有的是機會促成此事,屆時自然能立下「功勞」,鞏固自己的地位。

  魏朝躬身退下後,東暖閣內只剩下朱由校一人。

  他端起桌上的清茶,輕輕抿了一口,臉上漸漸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相比於魏忠賢的雷厲風行、王體乾的精明強幹,魏朝確實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功績,能力也遠不及前兩人。

  正因如此,魏朝才只能靠著討好自己、揣摩聖意來穩固地位。

  而這,正是朱由校想要的局面。

  魏朝根基不穩,時刻面臨著魏忠賢與王體乾的覬覦,自然不敢有絲毫異心,只能牢牢依附於皇權。

  而魏忠賢與王體乾想要往上爬,取代魏朝的位置,便必須拼命辦事,為自己分憂解難,不敢有半分懈怠。

  如今內廷的權力架構,恰如一個穩固的三角形。

  魏朝居於其上,卻需仰仗皇權。

  魏忠賢與王體乾居於其下,卻需通過立功來爭取上位機會。

  朱由校只需居中調和,便能將這三人牢牢掌控在手中,讓他們各盡其能,又相互制衡,不敢生出絲毫僭越之心。

  這種平衡,正是他現階段最需要的。

  內廷穩固,他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推行新政、整飭軍備、經略四方。

  至於日後是否要改變這一格局,那便要看這三人的表現了。

  若是有人恃寵而驕、居功自傲,或是辦事不力、觸犯底線,自然有的是人取而代之。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殿外廊柱上。

  御馬監的方正化,沉穩可靠,武藝高強,多年來忠心耿耿。

  還有黃燁、王承恩等人,皆是聰慧機敏之輩,近年來在宮中歷練,也漸漸嶄露頭角,辦事愈發穩妥。

  這紫禁城最不缺的,便是有能力、想往上爬的太監。

  魏忠賢、王體乾、魏朝三人若是識趣,便安安分分為自己效力。

  若是不識時務,自然有後來者取而代之。

  皇權的掌控,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唯有讓底下人時刻保持敬畏與競爭之心,才能確保皇權的至高無上。

  未久。

  乾清宮東暖閣外傳來腳步聲,內閣首輔方從哲、群輔李汝華、戶部尚書季長庚三人身著緋色官袍,緩步而入。

  三人皆是鬚髮半白的老成之臣,步履沉穩,神色恭謹,踏入殿門便齊齊躬身,高聲奏道:「臣等恭請陛下聖躬萬安!」

  朱由校端坐於龍椅之上,面色平靜無波,只是抬手隨意擺了擺,並未如往常一般吩咐「賜座」。

  這一個細微的舉動,瞬間讓三位大臣心頭一沉。

  方從哲作為首輔,閱歷最豐,當即察覺到不對勁,眼角餘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汝華與李長庚,兩人亦是神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君臣奏對,皇帝不賜座,往往意味著聖心不悅,接下來的議事怕是不會輕鬆。

  三人不敢有絲毫異動,依舊躬身侍立,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果然,龍椅上的朱由校率先開口。

  「貨幣改革,貨幣改革!朕當初力排眾議推行此事,你們一個個拍著胸脯保證,說不出三月便能讓新鑄金銀銅幣流通北直隸,半年遍及天下。可如今呢?」

  他自光銳利如刀,掃過三人,語氣中滿是失望。


  「朕的新幣,莫說是天下流通,就連北直隸境內,都流通艱難!

  商民交易依舊依賴銀兩,銀行存款兌換新幣更是頻頻告急,你們當初夸下的海口,都餵了狗嗎?」

  三人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自然清楚,貨幣改革與銀行推行本就是相輔相成的一體。

  銀行要吸納存款、發放貸款,離不開標準化的新幣。

  而新幣要深入人心,也需銀行作為依託。

  如今新幣產量跟不上,不僅讓銀行推行處處受制,更直接影響了稅收改革的推進,甚至可能動搖新政的根基。

  「陛下息怒!」

  三人不敢有絲毫辯解,當即齊齊跪伏在地。

  負責貨幣鑄造具體事宜的戶部尚書李長庚更是聲音顫抖,急切地奏道:「陛下,臣等早已加急趕工!京城周邊已增設三座鑄幣廠,先前建成的兩座老廠亦是三班倒輪換,工匠們日夜不休地熔鑄錢幣,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只是新幣需求太過龐大,北直隸各州府、商埠、銀行皆需大量新幣周轉,一時之間難以完全滿足。

  但臣敢擔保,再過一月,新增鑄幣廠全面達產之後,新幣產量必能翻倍,流通困境定能緩解!」

  「緩解?」

  朱由校冷哼一聲,語氣愈發嚴厲。

  「此事乃國之根本,關乎銀行推行的成敗,關乎天下稅收的清明,豈容你們用緩解」二字搪塞?」

  「你們可知,朕推行新幣,僅僅是為了統一貨幣嗎?

  非也!

  銀兩熔鑄有火耗,成色有高低,這便給了底下官吏盤剝百姓、中飽私囊的可乘之機。

  一枚新幣,價值固定,成色統一,從根源上便杜絕了火耗之弊,讓稅收盡數歸入國庫,讓百姓免受盤剝之苦!」

  「這貨幣改革,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僅是經濟革新,更是整飭吏治、穩固民心的關鍵!」

  朱由校的聲音陡然提高。

  「朕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你們,你們卻遲遲不見成效,若是因此耽誤了銀行推行、

  影響了稅收改革,朕拿你們是問!」

  這番詰問,措辭嚴厲至極,沒有絲毫轉圜餘地。

  三位大臣伏在地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官袍都貼在了身上。

  他們深知朱由校的脾氣,這位帝王看似年輕,卻言出必行,一旦真的追究起來,別說官職不保,怕是連身家性命都難以保全。

  方從哲作為首輔,連忙叩首道:「陛下聖明!臣等辦事不力,辜負陛下信任,罪該萬死!

  臣今日便親赴鑄幣廠督查,督促工匠們加快進度,務必早日達成陛下期許,絕不敢再延誤國事!」

  李汝華與李長庚也連忙跟著叩首。

  「臣等願聽陛下差遣,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定能儘快解決新幣產量問題,不負陛下重託!」

  朱由校冷冷地看著三人伏在地上的模樣,並未再說話。

  暖閣內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燭火跳動的細微聲響。

  帝王的威嚴如同無形的重壓,讓三位老成持重的大臣渾身顫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這一次,皇帝是真的動怒了。

  若是再不能儘快拿出成效,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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