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鹽稅試點,魯地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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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2章 鹽稅試點,魯地破局

  廣寒殿內的晨霧尚未散盡,朱由校已將剩下的錦衣衛密報逐一翻閱完畢。

  此時,殿外傳來太監的唱喏聲:

  「啟稟陛下,辰時已到,請陛下前往皇極門御門聽政。」

  朱由校整理了一下明黃常服的衣襟,起身乘上帝輦。

  帝輦行過長長的宮道,沿途的侍衛、太監皆躬身行禮,大氣不敢喘。

  今日御門聽政,關乎漕運、九邊、江南三大要事,滿朝文武都清楚,陛下定要拿出個章程來。

  皇極門廣場上,文武百官早已列隊等候。

  文官身著緋色、青色官袍,立於左側。

  武官穿著鎧甲,佩著刀劍,立於右側。

  內閣首輔方從哲、次輔劉一燝、群輔葉向高等人站在最前排,皆是神色凝重。

  見帝輦到來,百官齊齊躬身:「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校走上皇極門的御座,目光掃過階下的群臣,聲音沉穩:

  「眾卿平身。今日議事,先議漕運、九邊、江南水災三件事。」

  話音剛落,群輔李汝華便出列躬身:

  「陛下,漕運因江南水災堵塞已逾半月,京師糧價騰貴。

  臣已令漕運總督疏通河道,可蘇州至揚州段的堤壩損毀嚴重,需徵調民夫修繕,至少還需十日才能通航。」

  朱由校點了點頭。

  「江南水災呢?」

  朱由校又問。

  「陛下,戶部已將賑濟糧分發至各府縣,然蘇州、松江一帶仍有流民聚集,皆因當地官紳剋扣糧米,臣正派人核查,不日便有結果。」

  階下的群臣頓時議論起來:

  有的說應先修漕運堤壩,確保糧草通行。

  有的說該先治蘇州官紳,安撫流民。

  還有的武官建議加強大同的兵力,防備王威生亂。

  吵吵嚷嚷了近半個時辰,仍未達成一致。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群臣爭論。

  待議論聲漸歇,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卻不似方才那般溫和:

  「漕運要修,流民要安撫,九邊要防備,這些都是急事。

  但朕今日,倒想提一件『不急』的事。

  鹽稅。」

  此言一出,階下頓時安靜下來。

  百官皆面露詫異,不知陛下為何在此時提起鹽稅。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戶部尚書身上:「李卿,去年兩淮鹽稅入國庫多少?」

  李長庚愣了一下,連忙答道:「回陛下,去年兩淮鹽稅共一百零三萬兩。」

  「一百零三萬兩。」

  朱由校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

  「太祖年間,兩淮鹽稅最高時達四百餘萬兩。

  萬曆初年,也有三百餘萬兩。

  如今袁世振推行綱運法,鹽稅卻只剩百餘萬兩,這中間的差額,去哪了?」

  階下的方從哲聞言,眼神驟然閃爍了一下。

  袁世振的綱運法,背後牽扯著兩淮鹽商的利益,牽扯著許多以此謀生的人。

  葉向高則是眉頭緊皺,面露憂色。

  他早就知道綱運法的弊端:

  袁世振將鹽引承包給少數鹽商,允許其壟斷鹽業,鹽商則暗中賄賂官員,將鹽稅壓低,導致國庫收入銳減。

  可鹽商勢力盤根錯節,連宮中的一些太監都收了好處,他幾次想上奏整頓,都因顧忌利益集團而擱置。

  如今陛下突然提起,怕是要動真格了。

  朱由校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卻並未點破。

  他只是淡淡說道:「綱運法推行三年,鹽稅不增反降,必有蹊蹺。

  此事,眾卿可先留心,日後再議。」

  說罷,他便轉回正題,針對漕運、九邊、江南水災下達旨意:

  「漕運堤壩,令工部調派五千工匠,聯合地方民夫,五日內務必疏通。


  大同的糧草,暫從宣府調撥,令熊廷弼派軍護送。

  江南剋扣賑濟糧的官紳,令巡按從嚴查辦,抄沒家產,補充賑濟。」

  「臣等遵旨!」

  百官齊齊躬身應下,心裡卻都記著陛下剛才提起的鹽稅之事。

  御門聽政結束後,朱由校乘上帝輦返回瓊華島。

  「陛下,廣寒殿到了。」

  魏朝輕聲提醒,撩開車簾。

  一股帶著荷香的涼風湧進來,驅散了帝輦內的暑氣。

  朱由校起身下車,目光掃過殿外侍立的大漢將軍,腳步未停,徑直往偏殿走去。

  他已讓人傳了口諭,召戶部尚書李長庚與成國公朱承宗來此議事。

  剛進偏殿,魏朝便湊上前來,壓低聲音問道:

  「皇爺,方才在皇極門,皇爺說要試點整頓鹽政,不知可有具體方向?

  若是貿然動兩淮,那些鹽商背後的官員怕是要跳出來鬧事。」

  鹽政之事關乎根本。

  魏朝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擔心改革過於深入了,動搖國本。

  朱由校走到案前坐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鬧事才好。

  朕就是要看看,這綱運法背後,到底盤著多少蛀蟲。

  先讓他們慌幾日,看看誰會替鹽商說話,誰會暗中通風報信,把這些人都記下來,日後一併清算。」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務實。

  「至於試點,兩淮水太深,得選鹽商勢力弱些,官員牽扯也少些的地方來做試點,整頓起來阻力小,等摸索出法子,再回頭收拾兩淮。」

  魏朝聽此言,將心放了下去,恭維道:

  「陛下英明!」

  朱由校坐定未久,殿外傳來腳步聲。

  在前面的是李長庚,這位戶部尚書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塗了墨,走起路來腳步都有些虛浮。

  這幾日為了江南水災的賑濟糧和漕運堵塞的事,他幾乎沒合過眼,連飯都顧不上吃,整個人瘦了一圈。

  跟在他身後的是朱承宗,成國公的朝服穿在身上,襯得他身姿挺拔。

  「臣李長庚、朱承宗,恭請陛下聖躬萬安!」

  兩人撩袍跪倒,聲音里,李長庚帶著幾分疲憊,朱承宗則透著沉穩。

  「起來吧,賜座。」

  朱由校擺了擺手,示意魏朝給兩人倒茶。

  待兩人坐下,他才開門見山:

  「今日召你們來,是為鹽政之事。

  上午御門聽政,朕提了一句兩淮鹽稅,你們該明白,朕不是隨口說說。」

  李長庚聞言,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苦笑道:

  「陛下,兩淮鹽政的爛攤子,臣早有耳聞,只是……」

  他話未說完,便嘆了口氣。

  戶部管著天下財賦,兩淮鹽稅一年才百萬兩,他比誰都急,可鹽政牽扯太多,他一個戶部尚書,根本動不了。

  朱承宗則皺起眉頭,沉聲道:

  「陛下,兩淮鹽商與地方官員勾結多年,聽說連漕運、衛所都有牽扯,若是動他們,怕是會引發連鎖反應。」

  他作為勛貴,對官商勾結的門道雖不如文臣清楚,卻也知道那些鹽商手裡有錢有勢,絕非易與之輩。

  朱由校冷笑一聲,將案上的《兩淮鹽稅冊》扔到兩人面前:

  「你們自己看!

  袁世振萬曆四十五年立綱運法,說要十年疏清積引,結果到現在,積引積壓超過兩百萬引!

  怕是十年之後,情況更加糟糕!

  邊商納了糧、內商繳了銀,拿著鹽引卻支不到鹽,最後只能把引票賤賣給囤戶,要麼花高價『買補』,多少商人因此破產?」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語氣陡然加重:

  「再看灶戶!朝廷定了額,他們得按數繳鹽,可『浮課』一層迭一層,官給的工本銀連買鹽種都不夠!

  萬曆年間,還能繳三十七點三萬引,不足額定的百分之五十三。


  到了天啟,灶戶逃的逃、死的死,正鹽產量驟降,商人只能更依賴『買補』。

  這是惡性循環!」

  李長庚拿起鹽稅冊,看向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臉色愈發難看。

  朱承宗雖不懂鹽政細節,卻也聽明白了。

  綱運法看似規整,實則是把鹽業壟斷權給了鹽商,官商勾結壓榨灶戶、商人,最後虧的是國庫。

  「私鹽呢?」

  朱由校的目光掃過兩人,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正鹽產量不夠,鹽商又哄抬鹽價,百姓只能買私鹽!

  現在兩淮的私鹽,比官鹽還多!

  官鹽銷量銳減,鹽稅自然收不上來。

  朕查過太祖年間的鹽稅,兩淮一年能收四百多萬兩。

  萬曆初年,也有三百多萬兩!

  如今倒好,一年快連一百萬兩都不到樂!」

  說到這裡,朱由校猛地攥緊拳頭。

  之前江南的鎮守太監有密折傳來,說兩淮最大的鹽商每年獲利數百萬兩,還偷偷給袁世振等人分紅。

  這些人吃肉也就罷了,連骨頭都要啃得一乾二淨!

  簡直是不將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那都是朕的錢!

  「他們以為,朕不知道?」

  朱由校的聲音冷得像冰。

  「鹽商壟斷鹽業,官員包庇縱容,灶戶民不聊生,商人破產流亡,最後國庫空虛,百姓吃不起鹽。

  這綱運法,哪裡是疏銷積引,分明是養肥了一群蛀蟲!」

  李長庚聽得渾身一顫,連忙起身跪倒:

  「陛下,臣失職!未能查清兩淮鹽政弊端,致使國庫受損,請陛下降罪!」

  戶部對鹽稅負有監管之責,如今出了這麼大的問題,他難辭其咎。

  朱由校抬手擺了擺,語氣和緩了些許:

  「朕召你們來,不是為了追究誰的過錯。

  眼下江南水災未平,兩淮鹽場早晚要受波及,這正是推新鹽政的時機,追究既往無用,解決問題才是根本。」

  李長庚剛直起身的膝蓋還帶著幾分涼意,聞言不禁抬頭看向朱由校,眼底的愧疚漸漸被疑惑取代。

  「陛下所言極是,只是……鹽政積弊多年,尤其是兩淮一帶,牽一髮而動全身,不知陛下打算從何處破局?」

  他心裡原以為會從浙江入手,或是從靠近京師的長蘆鹽區試手,卻沒料到朱由校接下來的話,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從山東試點。」

  朱由校的聲音不高,卻讓李長庚與朱承宗都微微一怔。

  朱承宗率先反應過來,眉頭微蹙:

  「陛下,山東剛經徐鴻儒之亂,民生尚未完全恢復,此時推行新鹽政,會不會……」

  他話未說完,卻見朱由校擺了擺手,顯然早有考量。

  朱由校走到案前,緩緩說道:

  「選定山東作為試點,好處有二。」

  「其一,徐鴻儒叛亂時,登萊鹽商多有勾結亂軍者,事後被抄家問罪的不在少數。

  剩下的也多是驚弓之鳥,再無往日壟斷鹽利的底氣,地方士紳也因平叛時被徵調糧草,元氣未復,抵抗新政策的能力遠不如兩淮。

  其二,山東鹽政歷來依附兩淮,沒有形成獨立的利益集團,鹽引流通、灶戶管理都相對簡單,即便試點中出了差錯,也容易調整,不會像兩淮那樣一亂便牽動全局。」

  李長庚眼中漸漸亮了起來:

  「陛下英明!臣之前只想著從易處入手,卻沒料到山東亂後正是『破而後立』的良機。

  既無盤根錯節的勢力阻撓,又能借著平叛後的餘威推行新法,待總結出經驗,再推廣到兩淮,便能事半功倍!」

  朱由校見他領會了深意,開始細說新鹽政的具體章程:

  「首先,要先斬雜項,還鹽稅一個清明。」

  「山東鹽區現行的『關引費』『京掣費』『驗引費』,還有鹽官私收的『茶錢』『紙筆錢』,全是非法攤派,一律廢除!


  只保留兩項法定稅額:『正引價』『余鹽銀』,每引合計銀一兩四錢六分,

  正引五錢六分,余鹽八錢,白紙黑字寫進章程,地方官若敢額外加征,以貪腐論罪!」

  李長庚急在心中,心中嘀咕:「廢除雜項,定死稅額,商人便不用再受層層盤剝,願意來山東販鹽的人定會多起來!」

  「不過,光定稅額還不夠,得有人盯著。」

  朱由校又道,目光轉向朱承宗。

  「還要強化監督。朕會給山東巡鹽御史和鎮守太監各發一道密旨,賦予他們『查核鹽利流向』『彈劾貪腐鹽官』的實權。

  但凡查到鹽官私截鹽利超千兩,或是與鹽商勾結分肥的,不用上報,直接押解京師審訊,家產抄沒充公!」

  「再者,要解決積引的問題。

  山東雖無兩淮兩百萬引的積弊,卻也有十幾萬引壓在商人手裡,若不解決,新引便難流通。

  朕的想法是,編綱定銷:將積引編為五綱,每綱三萬引,與新引按一比二的比例附銷。

  商人買兩引新引,只需附帶銷一引積引,而且附銷的積引,余鹽銀減半。

  同時限定五年內銷完所有積引,每年考核進度,完成的商人,次年優先給新引。

  完不成的,取消下年中鹽資格。

  另外,對那些持有積引多年的商人,從之前抄沒的亂黨鹽商家產里拿出錢來,每引補償二錢,彌補他們的損失,也好讓他們安心配合新政。」

  李長庚眼中滿是讚嘆:

  「陛下此策既解了積引之困,又安撫了商人,可謂一舉兩得!

  臣方才心算了一下,若能順利銷完積引,再加上新引的稅收,山東鹽稅至少能比往年翻一倍!」

  「僅僅一倍,還不夠還不夠。」

  朱由校搖了搖頭。

  「要讓官鹽壓過私鹽,還得降價格、提質量。

  朕打算把山東正引價從五錢六分降到五錢,余鹽銀從八錢降到六錢,每引合計一兩一錢,比原來降了一成八。

  同時規定,灶戶繳鹽必須經過檢驗,劣質鹽要退回重煎,官鹽質量若不如私鹽,鹽場官直接革職!

  另外,貧民肩挑私鹽的問題也得解決。

  重啟『聽民肩挑』的舊制,但改為官督民賣:

  貧民到鹽場買鹽時,每百斤繳五分銀領一張『便民票』,就能在鄉鎮售賣,既給貧民一條活路,又把小額私鹽納入官管,還能多一筆稅源,一舉三得。」

  說到這裡,朱由校語氣柔和了幾分:

  「灶戶是鹽政的根基,之前袁世振的綱運法把灶戶逼得逃亡大半,新政必須穩住他們。

  朕打算從鹽稅里劃出每引二錢作為灶戶工本銀,比原來提高五成,由巡鹽御史親自監督發放,不許鹽官截留。

  天啟元年以前灶戶欠的鹽,一律免了,不再追討。

  若是鹽場遭災,允許灶戶以銀折鹽,每引折三錢,不讓他們因災破產。

  另外,廢除鹽官對灶戶的人身控制,允許他們自願組合煎鹽,提高效率。

  只要灶戶安穩了,正鹽產量才能上去,商人不用再靠『買補』過日子,私鹽自然就少了。」

  李長庚心都有些發顫了。

  他算了算,若是這些措施都能落實,山東鹽稅一年至少能有五六十萬兩,比現在的二十萬兩翻了近三倍,而且隨著新引流通、私鹽減少,後續還能再漲!

  他心中感慨萬千。

  「陛下此策,兼顧官、商、灶、民四方,既解眼前之困,又謀長遠之利,臣佩服!

  有陛下如此周密的謀劃,山東鹽政試點定能成功!」

  「成功不成功,還得施行了再說,現在說這些,沒用。」

  朱由校卻沒有那麼樂觀。

  「你們覺得新政能成,是因看到了章程的周全,卻忘了這錢從何處來。

  這些錢,都是從鹽商豪強的腰包里掏,從貪墨官吏的私囊中取,從那些盤剝灶戶多年的勢力手裡奪。

  這阻礙,絕對小不了。」

  李長庚聞言一怔,方才被新政前景點燃的心緒瞬間冷卻。


  他只算了鹽稅增長的帳,卻忘了山東雖經戰亂,仍有殘存的鹽商與地方官勾結,那些人靠著舊鹽政吃了十幾年紅利,怎會甘心將利益拱手讓出?

  朱承宗也收斂了神色。

  北直隸清丈田地時,那些士紳明里暗裡的阻撓,鹽政改革涉及的利益更深,反抗只會更激烈。

  「成國公。」

  朱由校忽然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朕給你一個差事,即刻啟程去山東,配合巡鹽御史左光斗,全權負責山東鹽場的整頓。」

  朱承宗猛地抬頭,眼中瞬間迸發出亮芒,方才的沉鬱一掃而空。

  「臣……臣領命!」

  整頓鹽場這個差事,可不簡單。

  整頓鹽場,意味著要與鹽商、官吏硬碰硬,要查貪腐、緝私鹽,正是需要「狠勁」的地方。

  不過

  別人怕阻力,他卻盼著阻力。

  若沒人反抗,反倒顯不出他的用處,只有把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連根拔起,才能證明他這個成國公,靠的實打實的本事。

  只有這些功勞,才能洗刷他的罵名,他的罪孽。

  對於朱承宗的反應,朱由校很是滿意,他笑著說道:

  「你性子剛,手段硬,左光斗清正有謀,你們二人搭檔,正好互補。」

  「記住,遇到抗法的鹽商,敢私藏積引的囤戶,甚至通私的官吏,不用手軟。

  凡阻撓新政者,先扣押,再報朕處置,抄家充公的錢財,絕不姑息。」

  「臣定不辱命!」

  朱承宗躬身行禮,腰彎得極低,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定要把山東鹽場整頓好,讓陛下看到他的能力,也讓那些嘲笑他的勛貴看看,他朱承宗有的是本事立住腳。

  朱由校擺了擺手:「下去準備吧,三日後啟程,務必確保左光斗的安全。」

  「是!」

  朱承宗與李長庚齊聲應下,轉身退出偏殿。

  朱由校站在窗前,目光追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柳蔭里,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鹽政改革,山東試點只是第一步。

  他心裡清楚,即便新政順利推行,山東鹽稅最多漲到六十萬兩,不過是三倍增長,離他心中的目標還差得遠。

  他要的不是幾十萬兩的增長,而是千萬兩級別的鹽稅。

  像太祖年間那樣,讓鹽稅成為國庫的支柱,足以支撐九邊的軍費,足以應對江南的災荒,足以讓大明的財政擺脫窘迫。

  可眼下,他做不到。

  九邊的兵權還沒完全掌控,大同的王威、代王仍在蹦躂。

  江南的水災剛過,流民還需安撫。

  朝堂上,許多臣子還在暗中維護鹽商利益……

  此時若強行推行深層改革,只會激化矛盾,甚至引發叛亂。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現在的表層改革,不過是先把那些被侵占的「朝廷本分」拿回來,讓鹽稅回歸正常水平。

  之後,再進行深層次的改革。

  譬如「票鹽法」「攤丁入鹽」「耗羨歸公」「養廉銀」!

  票鹽法可打破鹽商壟斷,讓更多商人參與鹽業。

  攤丁入鹽能將丁稅融入鹽稅,減輕百姓負擔,也增加稅源。

  耗羨歸公可杜絕官吏私征附加稅,讓鹽稅透明化。

  養廉銀則能安撫官吏,減少貪腐。

  這些才是能讓鹽稅突破千萬兩的關鍵,可這些政策,每一條都要觸動更深層的利益,每一條都需要穩定的局勢做支撐。

  「時機未到啊。」

  朱由校輕聲呢喃。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先整頓好九邊,讓兵權牢牢握在自己人手裡。

  需要平定江南的亂象,讓百姓安下心來。

  需要把朝堂上那些阻礙改革的老臣慢慢替換掉,換上支持新政的官員。

  等到那時,再推這些深層改革,阻力才會小些。

  總之

  這一切,還需要時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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