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蠹賊伏誅,肅清遼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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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2章 蠹賊伏誅,肅清遼東

  赫圖阿拉皇宮正殿。

  范文程躬身立在案前,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皇太極的神情。

  方才他提及張秉益邀兵時,黃台吉眼中雖閃過光亮,但眉頭微皺,顯然是在權衡風險。

  作為跟隨皇太極多年的漢臣,范文程最是清楚,這位曾經的四貝勒看似果決,實則從不打無把握之仗,此刻的猶豫,便是怕落入明軍的圈套。

  范文程當即在一邊勸慰道:

  「大汗,此乃千載難逢之機,不可錯過!」

  「依奴才之見,我等可即刻命八旗兵卒備好甲冑馬匹,囤積三日乾糧,先將兵馬調到蘇子河沿岸待命。」

  「只要遼東傳來兵變的消息,我等便以輕騎奔襲撫順關,劫掠遼陽周邊的糧道與村落。

  若是張秉益等人不成事,遼東未亂,我等便按兵不動,只當是練兵,毫無損失!」

  皇太極聞言,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范文程臉上,指尖終於從輿圖上移開。

  「范卿倒是想得周全,可你忘了,熊蠻子不是好相與的。」

  「如今遼東有孫承宗打理民政,流民安了、荒田開了,軍卒們能吃飽穿暖。

  楊漣又掌監察,查了兩個月的貪腐,早把那些喝兵血的將領底細摸透了。

  這兩個人,一個穩後方,一個肅吏治,皆是有大本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朝廷給遼東補發了三年欠餉,去年冬天還送來了三萬件冬衣。」

  「那些普通士卒,現在拿得著餉、穿得上衣,他們或許有怨恨,但這怨恨是對著張秉益這種私吞軍糧、強占軍田的將領,可不是對著尼堪國的皇帝。」

  「你說,就憑張秉益幾個貪生怕死的人,能煽動多少人跟著他們反?」

  遼東明軍的根基,早已不是之前那般鬆散,有皇帝的恩威、有能臣的治理,單憑几個將領的私怨,根本掀不起大浪。

  「可……嘉靖十三年,遼東也曾生亂,當時明廷不也管束不了嗎?」

  范文程仍有些不甘,低聲辯駁道。

  那是他翻遍遼東邊事檔案找到的先例,用到此事來說服皇太極。

  然而,皇太極卻笑了,笑聲之中有幾許嘲諷。

  「那都是幾十年前的舊事了。」

  「幾十年前,我建州女真連給明人提鞋都不配,還要給蒙古人當奴才,每年得送牛羊去求和。

  如今呢?

  我大金能與明軍對峙於遼東,能讓蒙古各部不敢輕易招惹。

  時代變了,明國變了,遼東也變了,張秉益還想照著嘉靖的老法子作亂,不是自尋死路是什麼?」

  「這些人謀逆,註定是死路一條。」

  「但……死路一條的人,未必對我們沒用。」

  范文程站在原地,眉頭緊鎖,一時沒明白皇太極的話中之意。

  他下意識地躬身問道:「大汗的意思是……」

  「你想啊。」

  皇太極轉過身,臉上的神色,活脫脫的似一隻狐狸。

  「若是張秉益真能鬧起來,遼陽亂了,我們便率輕騎南下,趁亂劫掠遼陽周邊的糧倉,搶些糧食、人口回來。

  如今大金缺的就是這些。

  若是他們鬧不起來,被熊廷弼鎮壓了,那些沒來得及跑的將領、家丁,定會往我們這邊逃。」

  「張秉益是遼陽副總兵,手底下有上千家丁。

  這些人可不是普通士卒,都是他花重金養的精銳,穿的是棉甲、配的是腰刀,常年跟著他打仗,比明軍的衛所兵能打得多。」

  「若是能把這些人收編過來,再從他們口中問出遼陽的布防、明軍的糧草囤放地,我們對付熊廷弼的下一次攻勢,豈不是多了幾分勝算?」

  這番話像一道驚雷,讓范文程瞬間清醒。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恍然大悟:

  「大汗英明!奴才明白了!不管張秉益成敗,我們都能得好處。

  成,則劫掠補己;敗,則收編獲情!」

  他越想越覺得此計精妙,連忙躬身道:


  「那我們得立刻派小股部隊,去撫順關外的山林里埋伏!

  撫順關離遼陽最近,張秉益等人若是敗逃,定然會從這裡入關,我們正好接應!」

  「嗯,正合我意。」

  皇太極點了點頭,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狼毫筆,在紙上快速寫下幾道指令。

  「你去傳我命令,讓濟爾哈朗帶兩百精騎,偽裝成獵戶,潛伏在撫順關以西的薩爾滸山林里。」

  「告訴濟爾哈朗,見到戴明軍將官甲冑、往赫圖阿拉方向逃的人,先穩住他們,若是能帶家丁過來,一律善待。

  若是只有孤身一人,也先帶回大金,細細盤問遼陽的軍情。」

  范文程躬身應道:「奴才這就去辦!」

  待范文程轉身離去,皇太極重新走到輿圖前,手指落在「遼陽」與「撫順關」之間的官道上。

  他輕聲自語:

  「張秉益啊張秉益,你雖是死路一條,卻也算是給我大金送了份薄禮。

  不管你能不能亂了遼東,你的人、你的糧、你的軍情,我都要定了。」

  另外一邊,遼陽府衙的大堂內。

  案上堆著剛送來的軍報,紙頁還帶著驛站傳遞時的褶皺,墨痕新鮮,記錄著換防中的異常動向。

  孫承宗身著緋色官袍,雙手按在案邊,眉頭擰成「川」字,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經略公,出事了!換防的軍令剛下到遼陽衛所,就有人公然違抗!」

  熊廷弼正摩挲著尚方劍的劍鞘,聞言抬眼,目光銳利如刀:

  「哪個衛所敢抗命?」

  「定遼左衛、定遼右衛、定遼中衛,還有東寧衛!」

  孫承宗快步走到輿圖前,在遼陽周邊的衛所標記上,

  「這幾處衛所的兵卒,昨日就開始私下議論,說『換防是要削兵權』,今早更是有人不肯交防器械,連哨位都不肯挪!」

  一旁的楊漣早已攥緊了手中的錦衣衛密報,臉色比孫承宗更沉:

  「經略公,孫撫台,錦衣衛查到了源頭,是遼陽副總兵張秉益在背後指使!」

  他將密報遞到案中,上面清晰寫著張秉益的動向:

  「這幾日,張秉益派了三批使者,一批去廣寧找孫得功,一批往赫圖阿拉方向去,還有一批去了草原!」

  楊漣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此人在錦衣衛的罪名錄上,本就是頂罪的頭幾號。

  吃空餉、喝兵血,私吞軍糧五千石,強占軍田上萬畝,還倒賣過百副盔甲給蒙古人!

  早該拿辦的人,臨死了還想攪亂遼東!」

  「都是和哪些人聯繫的?查清楚了嗎?」

  熊廷弼眼中已溢滿殺氣。

  楊漣低頭看了眼密報,沉聲道:

  「使者接觸的,大多是之前罪名錄上的人,廣寧的鮑承先、張存仁,還有幾個衛所的千總,都是張秉益的老部下。」

  「果然是一群蛀蟲抱團!」

  熊廷弼猛地一拍案,銀質的酒壺都震得晃了晃。

  「連朝廷的換防軍令都敢違背,這些人,早已沒了敬畏之心,已有取死之道!」

  他當即轉身,對著堂外大喝:「傳我命令,召侯世祿、梁仲善、姜弼、朱萬良四位總兵即刻來府衙議事!」

  這四位總兵,皆是遼東明軍的核心將領:

  侯世祿、梁仲善是援遼總兵。

  姜弼、朱萬良則是土生土長的遼陽總兵,掌控著本地衛所的主力。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四人便快步走進大堂。

  被熊廷弼突然緊急召見,四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鄭重,甚至有幾分不安。

  近來整頓的風聲正緊,誰都怕「議事」變成「問罪」。

  熊廷弼也不繞彎子,從案下抽出四份冊書,「啪」地扔在四人面前,冊書封皮上赫然寫著「罪責錄」四個朱字:

  「你們自己看,錦衣衛查了兩個月的東西,都在這上面。」

  四人連忙撿起冊書,剛翻兩頁,臉色就「唰」地白了。


  這上面記錄著他們或吃空餉,或貪污,或家丁超編的罪證。

  這些事,放在之前軍餉拖欠時,或許還能搪塞,可如今朝廷補齊了糧餉,每一筆都算得清清楚楚,真要論罪,最輕也是革職,重了便是砍頭。

  沒上稱只有四兩重,上了稱,千斤打不住。

  四人看完,腿一軟,齊刷刷跪在地上,腦袋磕得青磚地面「咚咚」響:

  「末將糊塗!請經略公責罰!」

  不過磕完頭之後,四人心裡漸漸冷靜下來:

  若是熊廷弼要真責罰,早就讓錦衣衛直接拿人了,何必召來當面給他們看罪證?

  這裡面,定然有轉圜的餘地。

  熊廷弼看著四人伏在地上的模樣,語氣稍稍緩和,卻依舊帶著威嚴:「責罰就不必了。」

  「你們犯的這些事,放在前幾年糧餉拖、冬衣缺的時候,情有可原。

  畢竟要養兵,要過日子。

  可如今不同了,朝廷給遼東補了三年欠餉,發了三萬件冬衣,再敢私吞、虛報,就是拿陛下的恩威當兒戲!」

  他頓了頓,給出了最後的條件:

  「限你們三日內,把吃下去的空餉、冒領的賞銀,全部吐出來。

  軍中的名冊,也給我重新拾掇清楚,多報的、虛報的,一律剔除!」

  這話一出,四人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熊廷弼的意思再明白不過:只要肯亡羊補牢,之前的罪責便不再追究。

  侯世祿最先反應過來,再次重重磕頭:「末將謝經略公寬宥!三日內定將空餉補齊,名冊改好!」

  梁仲善、姜弼、朱萬良也連忙跟著磕頭,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

  「謝經略公!末將等定當盡心報國,絕不再犯!」

  熊廷弼垂眸看著階下四人真心悔過的模樣,方才因「抗命換防」燃起的殺氣,漸漸在眼底散去。

  這遼東鎮,幾乎每個人都不乾淨,他不可能將所有人都殺了。

  眼下張秉益勾結亂黨、暗通外敵,開春後又要平定建奴,遼東正是用人之際。

  若能讓這些總兵真心歸附,將功補過,便是平亂、禦敵的雙重助力。

  「張秉益私吞軍餉、強占軍田,如今又抗命作亂、私通建奴,罪孽深重,必須嚴懲。」

  熊廷弼的聲音沉如洪鐘,在大堂內迴蕩。

  「可遼陽亂了,廣寧那邊也未必安穩,忠勇伯。」

  他的目光陡然轉向朱萬良,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朱萬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忠勇伯」這個爵位,是去年他在斬殺努爾哈赤所得戰功,此刻被熊廷弼提及,既是信任,更是重託。

  「末將在!」

  朱萬良「霍」地站起身,抱拳躬身,全無方才的惶恐。

  「你是斬殺建奴賊酋的功臣,用兵果決,此番廣寧戡亂的大事,便交給你了。」

  熊廷弼走到朱萬良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即刻隨楊都堂帶五千精銳前往廣寧,孫得功、鮑承先那些人若敢生亂,不必奏報,直接斬殺!

  務必以最快的速度,還廣寧一個朗朗乾坤!」

  「末將遵命!」

  朱萬良的聲音擲地有聲。

  他早就看不慣孫得功這些人私通建奴,如今有熊廷弼的令箭,正好趁機肅清這些蛀蟲。

  熊廷弼點點頭,轉身看向侯世祿、梁仲善、姜弼三人,語氣愈發嚴厲:

  「你們三人,各率本部兵馬,分頭進駐定遼左衛、右衛、中衛。

  那些躁動的兵卒,若願歸隊,既往不咎。

  若敢跟著張秉益作亂,格殺勿論!

  三日之內,必須擒獲張秉益及其黨羽,不得有誤!」

  「末將遵命!」

  三人齊聲應道,先前的惶恐早已被使命感取代。

  這是熊廷弼給他們的贖罪機會,只要能平定遼陽亂局,之前吃空餉、養家丁的過錯,便能一筆勾銷。


  待四人領命準備退下時,熊廷弼忽然開口:

  「你們先行出發,本經略隨後便去瀋陽。」

  侯世祿腳步一頓,下意識地回頭:「經略公,瀋陽那邊……」

  「瀋陽是遼東的要地,藏著不少與張秉益勾結的蠹蟲,還有些人暗中給建奴送軍情、賣軍械。」

  熊廷弼的眼神冷了下來。

  「攘外必先安內!不把這些吃裡扒外的人全部剷除,遼東的根基就穩不了。

  根基不穩,怎麼對付建奴?怎麼讓草原部落不敢異動?」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嘉靖十三年,呂經想整頓遼東,最後卻只能妥協招撫,讓那些亂兵愈發囂張,百年積弊就此埋下。

  可本經略不是呂經。

  他會攜帑銀二十萬兩赴遼犒軍、平息內亂,我熊廷弼,只認『作亂必罰』四個字!」

  「這一次,呂公沒做成的事,我要做成!

  張秉益以為靠兵亂就能逼我後退?沒門!」

  熊廷弼猛地拔出腰間的尚方劍,寒光閃過,將燭火的影子劈得晃動。

  「你們速速行動,。

  遼陽、廣寧、瀋陽三方同時動手,定要在開春前,把遼東鎮的這些蛀蟲全部清乾淨!」

  四人看著熊廷弼手中的尚方劍,心中皆是一震。

  侯世祿率先抱拳:「經略公放心,末將定不辱命!」

  其餘三人也跟著躬身:「末將定不辱命!」

  很快,四人便轉身走出大堂,腳步聲急促卻堅定,朝著各自的軍營而去。

  當日。

  深夜。

  遼陽街面上早已沒了行人,只有巡夜的兵卒提著燈籠走過。

  遼陽副總兵府的書房裡,燭火卻還亮著。

  遼陽副總兵張秉益坐在太師椅上,臉上卻並不淡定。

  自傍晚起,他就坐立難安,派去打探消息的家丁換了一波又一波,每一次回來,帶來的都不是好消息。

  「總鎮!不好了!」

  書房門突然被撞開,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親信家丁跌跌撞撞跑進來。

  家丁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跪在地上磕了個響頭:

  「明軍動了!侯世祿、梁仲善的兵馬已經圍住了定遼左衛的軍營,姜弼的人在街面上設了卡,連北門都被朱萬良的部下調兵守住了!」

  張秉益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酒液濺濕了他的靴子。

  「兵亂都不能讓熊廷弼他們後退一步嗎?」

  他的聲音發顫,眼神里滿是不敢置信。

  這幾日,他讓家丁在各衛所軍營里挑撥,說「熊廷弼要拿軍卒抵罪」「朝廷要收回所有軍餉」,本以為能掀起大亂,可現在看來,一切都是徒勞。

  親信家丁趴在地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恐怕是……恐怕是兵亂的程度不夠。

  小的們在定遼右衛、左衛都挑唆過,可願意跟著鬧事的兵卒,滿打滿算也只有十之一二。

  大多人都說,現在能拿得著餉、穿得上暖,犯不著跟著咱們反……」

  「難怪……難怪啊!」

  張秉益踉蹌著後退一步。

  嘉靖那個時候,畢竟和現在的天啟二年不同。

  那時候,衛所軍官私吞糧餉成了常態,士兵們一年到頭見不到半兩銀子,冬天連單衣都穿不上,最後才被逼得聯合起來,占了關隘抵抗。

  可現在呢?

  朝廷補發了欠餉,孫承宗開墾荒田讓軍戶有了活路,楊漣查貪腐只針對將領不牽連小兵。

  底層士卒沒了造反的理由,就算他再怎麼挑唆,也沒人願意跟著他送死。

  「該死的熊廷弼!該死的孫承宗!」

  張秉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唾沫裡帶著血絲,顯然是急火攻心。

  他猛地攥緊拳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遼陽不能待了!再待下去,遲早要被熊廷弼的人抓起來砍頭!


  你現在就去傳令,讓咱們的人集合,去東寧衛的軍營!

  那裡有我之前安插的舊部,營里還有數千兵卒,我就不信,熊廷弼真敢帶著人來攻!」

  親信家丁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淚水:

  「總鎮英明!早該如此了!小的這就去叫弟兄們!」

  家丁轉身就往外跑,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張秉益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看向府外的街道。

  遠處隱約能看到明軍燈籠的光暈,正朝著副總兵府的方向移動。

  他的心又提了起來,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佩刀,刀鞘冰涼,讓他稍微安定了些。

  約莫一個時辰的功夫,院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張秉益快步走出書房,只見府院裡站著五百個甲冑齊整的家丁。

  他們穿的是上好的棉甲,手裡握的是鋒利的腰刀,背上背著強弓和箭矢,腰間還掛著繩索、火摺子,一看就是常年訓練的精銳。

  這些人,是他用私吞的軍餉養了五年的私兵,家裡的父母妻兒都被他安置在遼陽城外的莊子裡,這輩子只能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

  「總鎮!五百弟兄都到齊了!」

  為首的家丁親信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張秉益看著眼前的五百人,原本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他走到親信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弟兄!有你們在,咱就有底氣了!」

  他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的佩刀,冷聲道:「現在,跟我走!從北門出城,去東寧衛!只要到了那裡,咱們就安全了!」

  「遵命!」

  張秉益一揮手,帶著家丁朝著府後門走去。

  夜色如墨,五百人的隊伍踩著泥濘的小路,儘量放輕腳步,朝著北門的方向移動。

  張秉益走在隊伍中間,心裡既緊張又抱有僥倖。

  他知道北門有明軍守衛,但他手裡有五百精銳,只要能衝出去,就能到東寧衛重整旗鼓。

  可他沒看到,在他隊伍身後不遠處,幾個穿著普通百姓衣服的人,遠遠地跟著他們。

  那是錦衣衛的暗探,從他的親信家丁出門傳令時,就已經盯上了這支隊伍。

  北門的方向,隱約傳來明軍士兵的喝問聲。

  張秉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握緊佩刀,對著身邊的親信低聲道:

  「等會兒要是被攔住,就直接沖!誰攔殺誰!」

  親信用力點頭,手按在了腰間的刀鞘上。

  隊伍繼續往前走,離北門越來越近,明軍的燈籠光暈也越來越清晰。

  張秉益深吸一口氣,做好了隨時廝殺的準備。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能不能逃出遼陽,能不能活下來,就看這一遭了。

  此刻。

  鎮守北門的,正是遼陽本地總兵姜弼。

  他早在半個時辰前,就收到了孫承宗的密令。

  「張秉益必從北門逃,設伏以待,勿使走脫」。

  此刻的北門,城牆上的火把燒得正旺,橙紅色的火光映著垛口後士兵的臉,他們手中的火銃早已裝填好鉛彈,炮台上的弗朗機炮也褪去了炮衣,炮口黑漆漆地對著城外的道路。

  城牆下的暗巷裡,還藏著千名刀盾手,兩千火銃手,只等信號一響,便會衝出來封死所有退路。

  姜弼穿著一身亮銀甲,站在城門樓上,手按腰間的腰刀,目光冷冷地盯著城外的黑暗。

  很快。

  遠處的黑暗裡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接著便出現了黑壓壓的人群。

  約莫五百人,排成鬆散的隊列。

  為首的那人,穿著副總兵的玄色鱗甲,腰間掛著一柄嵌玉寶刀,不是張秉益又是何人?

  他走在隊伍最前面,時不時回頭叮囑身後的家丁,眼神里滿是急切,卻沒注意到城樓上早已亮起的火把,比尋常夜裡亮了數倍。

  「張副總鎮,這麼晚了,要去何處?」

  姜弼的聲音從城門樓上飄下來,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嘲諷,像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張秉益的頭上。


  張秉益猛地抬頭,看到了城門樓上的姜弼。

  此時的姜弼正斜倚著垛口,雙手抱在胸前,眼神像貓看老鼠似的看著張秉益。

  張秉益心裡「咯噔」一下,原本想好騙開北門的託詞一下子堵在了喉嚨里,連聲音都有些發顫:

  「姜總鎮……你怎麼在此處?」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姜弼從城樓上走下來,站在城門內的石階上,目光掃過張秉益身後的家丁,語氣陡然轉厲。

  「深夜時分,無軍令、無勘合,私自聚合家丁,帶兵靠近城門。

  張秉益,你這是要謀反嗎?」

  「謀反」兩個字,像重錘砸在張秉益的心上。

  到了這個時候,再裝下去也沒用了。

  嘶~

  張秉益深吸一口氣,拔出腰間的嵌玉寶刀,刀身在火光下閃著寒芒,面容逐漸猙獰起來了。

  「姜總鎮,大家都是遼東袍澤,你若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放我一馬,我張秉益日後定有重謝。

  你若是非要攔我……」

  他揮了揮寶刀,身後的家丁們也紛紛拔出刀。

  一時間,刀劍出鞘的聲音不絕如耳。

  「那就別怪我刀兵相見,拼個魚死網破!」

  姜弼聞言,忽然笑了,笑聲里滿是不屑:「刀兵相見?憑你這五百私兵,也配?」

  他話音剛落,便抬手對著身側的親衛示意。

  親衛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枚紅色信號彈,拔去引線,只聽「砰」的一聲悶響,信號彈拖著紅色的尾焰衝上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上炸開一朵刺眼的火花。

  火花還沒落下,北門四周便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城左側的暗巷裡,千名刀盾手舉著圓盾沖了出來,瞬間封死了張秉益的退路。

  城右側的空地上,兩千名手持火銃的士兵排成三列橫隊,火銃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張秉益的隊伍。

  連城樓上的弗朗機炮,也調整好了角度,炮口正對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不過片刻工夫,張秉益和他的五百家丁,就被團團圍在了北門的空地上,像被圍在鐵桶里的獵物。

  張秉益看著四周湧來的明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寶刀的手開始發抖:

  「好……好啊!原來你們早就準備好了!熊廷弼、姜弼……你們好算計!」

  「不是我算計你,是經略公早就算準了你會逃。」

  姜弼向前走了兩步,語氣放緩了些。

  「張秉益,你私吞軍餉、強占軍田、私通建奴,樁樁件件都是死罪。

  但經略公有令,若是你束手就擒,還能留你全屍,給你家人留條活路。

  投降吧。」

  「投降?」

  張秉益突然狂笑起來,笑聲里滿是絕望。

  「我張秉益乾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夠凌遲?

  所謂的『寬大處理』,不過是讓我死得痛快些!

  既然都是死,我為何不拼一把,說不定還能衝出遼陽,去投奔皇太極!」

  張秉益知道自己絕無生路,反而生出了幾分瘋狂。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身後驚慌失措的家丁們嘶吼道:「弟兄們!咱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只有衝出遼陽,才有活路!跟著我,殺出去!」

  說完,他舉著寶刀,朝著城門的方向沖了過去。

  姜弼見他冥頑不靈,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

  他對著身邊的傳令兵冷喝一聲:「傳令!開炮!放銃!」

  傳令兵的喊聲剛落,城樓上的弗朗機炮便率先轟鳴起來。

  「轟轟轟!」

  三枚炮彈呼嘯著落在張秉益的隊伍里,瞬間炸開,碎石和木屑飛濺,幾十名家丁當場被掀飛,鮮血濺滿了地面。

  緊接著,三列火銃兵同時扣動扳機,「砰砰砰」的銃聲連成一片,鉛彈像暴雨般射向人群。

  沖在最前面的張秉益,胸口瞬間被數枚鉛彈擊中,玄色鱗甲被擊穿,鮮血順著甲縫汩汩流出。


  他踉蹌了兩步,手中的寶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最後看了一眼遼陽城外的黑暗,便重重地倒了下去,再也沒了聲息。

  他身後的家丁們,有的被火炮炸得粉身碎骨,有的被火銃擊中倒地,剩下的人見主將已死,再也沒了反抗的勇氣,紛紛扔掉武器跪地投降。

  片刻之後,北門的空地上只剩下刺鼻的硝煙味和血腥味,火把的光映著滿地的屍體和血跡,顯得格外慘烈。

  姜弼走到張秉益的屍體旁,蹲下身,拔出腰間的短刀,割下了他的首級。

  他看著手上的首級,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張秉益啊張秉益,這都是你自己選的路,既然手上沾滿鮮血,那怪不得我了。」

  姜弼拿著張秉益的人頭,準備去找孫承宗復命。

  然而。

  張秉益的死,不是結束,反而只是開始。

  對那些吃空餉、喝兵血、勾結建奴的蠹蟲們,殺戮,還在繼續!

  今夜的遼陽,註定是血色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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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徹底盡力,頭有點暈了。

  偉大無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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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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