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選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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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選兵

  河北大地,戰雲密布,血腥的氣息仿佛隨著夏日燥熱的風,吹遍了黃河以北的每一個角落。

  爾朱榮與葛榮這兩頭巨獸,正各自磨礪爪牙,積蓄著足以傾覆天下的力量,醞釀著一場決定北方王朝命運的終極對決。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屏息等待著那石破天驚的一刻。

  然而,就在這山雨欲來的時刻,一支本應火速北上、參與這場盛宴的軍隊,卻反常地停在了泰山腳下的瑕丘城。

  時已入七月,熾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殘破的城垣上,蟬鳴聒噪,更添幾分沉悶。

  這支軍隊的主將樂起,似乎全然忘卻了那迫在眉睫的戰火,安心地在此地休整,一待便是近月。

  並非樂起有意拖延,或是存了什麼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思。

  實則是他摩下的蔚州鐵騎,已然透支到了極限,再也無力立即投入下一場規模空前的惡戰。

  要知道,他們從三月底出征算起,一路都是晝夜兼程苦戰惡鬥,就算人受得了,坐騎也受不了。

  粗略一算,出征前他們都是一人雙馬、甚至三馬的豪華配置。等打完瑕丘之戰,全軍戰馬也就剩了兩千匹不到。

  戰馬沒了還能補充,但人死了就是死了,沒法像韭菜一樣又長出來。

  事實上,經過連番血戰,當初隨樂起從蔚州南下的兩千騎兵,如今能戰者已不足一千六百人。

  算下來折損了兩成!讓樂起好生心疼。

  倒不是什麼慈不掌兵之類的說法,而是這幫蔚州子弟,都稱呼他為郎主,是樂起從懷荒、柔玄一路帶過來的老底子,是任何人都奪不走的、最為忠誠驍勇的私兵,更是將來擴軍的種子。

  現在每損失一人,就等同於戰爭潛力削減一分,不由得不讓他心疼。

  不過凡事有弊就有利。

  樂起還沒透露風聲出去,以慕容武、賀賴悅為首的蔚州軍官便已聯袂求見,主動找到了正在洙水邊洗馬的樂起。

  慕容武向來敢做敢說,又自恃是樂起的親戚,便當仁不讓地率先開口:「郎主,咱們蔚州兒郎折損不少,馬上又要去和葛榮拼命。眼下睢陽漢軍還在郎主手裡,末將懇請從中簡選精銳補充進來。」

  樂起把刷子扔給侍從,伸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故作不解道:「睢陽漢軍本就要隨咱們渡河啊,胡洛真大兄為什麼這麼說?」

  慕容武看樂起悠然的樣子,頗有點氣急敗壞,趕忙說道:「哎呀,不是一回事!是補充進蔚州軍,好多鄰長、百戶來找,說底下兄弟損失太多,都快成光杆子了!」

  樂起心中微動,臉上卻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故意問道:「哦?補充漢兒入軍?你們就不擔心,日後軍中胡漢雜處,生出事端?別忘了,懷荒柔玄的老兄弟們,能說明白漢話的也不是全部。」

  賀賴悅性子最急,猛地一拍結實的胸膛,發出「嘭」的一聲悶響,大聲道:「郎主說的哪裡話!什麼胡人漢人,能跟著咱們一塊砍人的就是自家人!刀子砍過去,難道有人的血是綠色的?」

  丘洛拔稍顯奸猾一些,聞言立即抱拳附和道:「郎主放心,末將等必一視同仁,絕不因先來後到而有所偏私。有功即賞,有過則罰,郎主在乞伏袁池邊立下的規矩,我們一日不敢忘。」

  丘洛拔說罷目光若有若無地偏向了站在一旁的徐穎。

  其實他還有半句話沒說:郎主你是漢兒,頭號心腹也是漢兒,誰會不開眼拿什麼胡漢說事。

  徐穎被丘洛拔的目光刺了一下,只好依樣上前說道:「諸位兄弟所言甚是。軍官們如此急切,其一確是因此前作戰損失頗大,各隊缺編嚴重;其二,亦是擔憂河北葛榮勢大,我軍若以疲敝之師北上,恐難有勝算。擴充實力,已是當務之急。」

  樂起看著手下這群求戰心切、同時也渴望擴張自身實力的老兄弟,心中瞭然。

  「大家說得也在理,不過從前軍中懷荒人和柔玄人,還有恆州人就常常打架,現在又加上睢陽漢兒,鬧多了也頭疼的很。」

  此話一出,眾將趕緊拍胸口保證,一定一視同仁,誰鬧事就收拾誰。再說了,現在懷荒、柔玄還有恆州人相處的也還行嘛!

  「別怪我樂二翻舊帳...你們多少次打架齟齬不是我調解的?既然大家都有心接納漢兒入軍,那麼咱們就事前定好規矩,免得今後又來找我告狀。否則一律免談!」

  「都依郎主!」


  樂起臉上的笑容擴大,忽然揚聲道:「盧子剛!」

  眾人轉頭一看,不知何時,樂起的「大秘」盧柔也來到了洙水邊,隨身還帶著筆墨。

  「取紙筆來,替我立下字據。」

  樂起負手而立:「記下,今日蔚州軍諸將共議,欲納漢兒入軍,同抗國賊。為確保新舊和睦,上下同心,特此約法三章,今後不得以此為話柄尋釁起爭。凡有違者,天人共擊。諸位若有疑慮,可隨時打斷並提出來。」

  他略微停頓,讓眾人消化這番話的分量,然後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第一條,從此只有蔚州軍,不分胡漢!入了營,就是自家兄弟。功一起立,賞一起領,罪一併罰。」

  眾人點頭應和,紛紛說道這本是應有之理。那個誰說得,罰臧否不宜異同嘛。

  見眾人紛紛附和,樂起繼續說道:「其二,凡事講軍法,不准搞私鬥。凡有爭端,無論起因是風俗差異、言語衝突還是利益糾紛,皆須上報上官,依軍法公斷,嚴禁私鬥、嚴禁復仇、嚴禁以各族舊俗私相處置。違者,不論緣由皆斬。」

  唔...眾人微微遲疑,不過也沒什麼好說得。在軍中本就要行軍法,總不能鮮卑人一套、敕勒人一套,然後漢人一套法子,那非得亂套不可。

  「其三,」樂起目光掃過眾人,見無人反駁質疑,然後繼續緩緩說道:「軍中諸族駁雜,為保軍令暢通,協作無礙,軍官必須能聽會說漢話。隊主以上的,下達軍令時必須用漢話,而且軍中律法條文,均以漢話版為準。」

  約法三章一出,眾人神色一凜,心下也瞭然,自家郎主早就有打算了,今天特意等著他們吶。

  這三條,歸結起來就九個字:正名分、禁私鬥、通言語。

  表面上看是為了預防可能出現的胡漢爭紛,實則是在進一步強化對所有人的約束。

  當然,這樣也可以給將來的大規模擴軍打個樣板。

  畢竟眾人對樂起信心十足,知道自己郎主絕不會局限於小小的蔚州一畝三分地,而自己的前途,也絕不會只是個鄰長、百戶。

  「不就是三條麼,郎主說三十條、三百條都成!」慕容武再次率先說道,「只要能補充夠人手,嘿嘿,隊主鄰長哪個敢炸刺。」

  樂起聞言搖頭一笑,這幫憊懶傢伙!

  他早就看透,慕容武、賀賴悅,乃至徐穎此番來找他,絕不是僅僅代表自己,更是蔚州中下層軍官的集體意志。

  蔚州實行的是兵民合一制,根基在於鄰長、百戶等基層單位。

  其中每二十五家為一鄰、一百五十戶為「百戶」,首領掌握兵員、糧賦及日常管理等事務,出征之後則優先作為隊主、幢主等各級軍官。而其中有一部分已經被樂起允許世襲以酬功。

  所以對於這些鄰長、百戶,乃至將來的千戶、萬戶而言,摩下兵戶的多寡,直接關係他們的世襲權力大小以及地位高低。

  連續作戰、隊伍減員,就等於實力受損。

  戰爭還在繼續,在樂起積威和信譽之下,他們還不敢直接討要賞賜。

  但補充兵力,乃至擴大部眾卻是最正當、最現實,也是最合理的訴求。

  否則,仗打得這麼苦,一點實際的好處都沒撈到,豈不成了虧本買賣?

  樂起甚至還通過徐穎掌握的其他渠道得知,最初,這幫軍官心底最渴望的,其實是希望樂起能將俘虜或歸附的睢陽漢軍,直接如同奴隸般分配給他們個人,成為他們的私屬部曲。

  這種關係,在後世還有一個更為人知的稱呼,叫做包衣或是旗下家奴。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蔚州軍才打了個羊侃就損失了四百人,而未來還要面對不知多少強敵,就拿葛榮來說,他不就是號稱百萬麼。

  這種想要將漢軍變為私奴的不切實際的想法,在嚴峻的現實壓力面前不得不被放棄。

  為了生存和勝利,他們只能退而求其次,尋求以相對平等的方式接納漢軍加入,補充到戰鬥序列中,共同向樂起繳納血稅。

  而這,恰恰是樂起樂見其成的。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無論表面如何粉飾,這個時代,民族、地域之間的隔閡、仇視乃至壓迫,是深刻而現實的。

  他們這些六鎮人,本身就是一個尷尬的多民族混合集團,如同非鳥非獸的蝙蝠一般,處境非常微妙。


  他們既不是傳統的草原遊牧民族,又被南遷洛陽、日益漢化的鮮卑同胞所輕視。同時,還與數量龐大的中原漢人存在著巨大的文化和心理差異。

  另一方面,樂起深知,他的基本盤蔚州軍,滿打滿算不過五千戶。

  這點人口基數,在這亂世洪流中實在太過渺小,如同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要想生存和發展,就必須儘快打破胡漢藩籬,將自身整編,主動匯入中原漢族的汪洋大海之中。吸收新鮮血液,才能獲得長久而持續的戰鬥力。

  當然,還有條道路:就是像原本歷史中的高歡一樣,從爾朱兆手中騙取六鎮降戶,在短時間內獲得大股兵力。

  但是樂起一向小心謹慎,他可不敢把前程道路都賭在這上頭。

  在得到蔚州眾將的一致保證和擁護之後,樂起說干就干,第二天一早便邀請了臨淮王元或、濟陰王元暉業等人一同選兵。

  此時的睢陽漢軍,經過桓公瀆和瑕丘兩場大戰的洗禮,剔除傷兵,尚有兩萬人。

  樂起首先採用了最直觀、也是最簡單的標準一身高和體重,一次性淘汰了其中近一半的人。

  這些被淘汰的士兵,大多體格瘦小,面色菜黃,顯然長期營養不良。樂起將他們全部還給了元或,重歸東道軍序列,但也降級為隨軍民夫,負責運輸糧草、修築工事。

  剩下的約一萬人,則獲得了參加選兵的資格。

  樂起的計劃是從中選出三千人,加上楊忠等原羊軍騎兵直接補入蔚州軍。四千人單獨成軍交由王思政統領,剩下的三千人則還給元或回到睢陽。

  貪多嚼不爛,整編之後攏共八九千人,差不多在糧草軍械的供給範圍之內。

  而選兵的科目極其簡單,只有三項:長跑、舉重、射箭。

  原則是簡單易行,便於大規模快速操作,並能最直觀地反應士卒的基本身體素質和服從意識。

  在校場臨時搭建的點將台上,樂起當眾向雕陽漢軍宣布了選兵的科目和標準,並且由徐穎詳細解釋了加入蔚州軍後的種種好處:

  充足的糧餉俸祿、公平的普升機會、戰利品的分配。以及最重要的,戰事結束後分配永業田,並免除賦稅。

  然而,接下來樂起一番話卻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

  樂起明確表示,強扭的瓜不甜,一切以自願為原則。此次選拔,成績優秀、排名靠前者優先選擇去留。

  總之面前就三條道路,全憑自願。不過若排名靠後,回鄉的名額滿了,那麼也得乖乖服從安排。

  此言一出,台下漢軍士兵中間泛起一陣騷動和竊竊私語。

  台上的元或更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忍不住側身向女婿盧柔低聲追問:「子剛,樂都督是不是記錯了?照此辦法,這選拔的標準豈非成了擇差而非擇優?」

  盧柔撇過頭悄聲說道:「樂都督沒錯,大人也沒錯。」

  是的,按這個規則,哪些武藝高強、身強力壯的好兵,定然會優先選擇返回睢陽故鄉!

  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可不是一句空話,更何況是世世代代、背井離鄉跑去勞什子蔚州當兵。

  此時正好樂起發號施令完畢,剛飽飲一囊水便聽到了這對翁婿的竊竊私語,於是主動對元或說道:「殿下不必多慮,若此法最終能讓殿下得到一支心甘情願返鄉效力的精兵,豈不是美事一樁?屆時,只望殿下莫要忘了答應末將的條件便好。」

  原來,臨淮王元或身為東道行台,仍保有對所屬州郡稅賦的徵收和分配權力。

  樂起此前已與他商議,希望元或能以東道行台的名義正式下令,免除所有加入蔚州軍的睢陽漢軍士卒家庭的賦稅徭役,並在河北戰事結束後,盡力協助將家眷北遷安置。

  這是樂起吸引漢兵、並安定其心的關鍵手段。也是特意把元或請到點將台的原因。

  元或看著樂起成竹在胸的樣子,雖滿心疑惑,但還是乾脆地答應了:「圖南放心,老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元或雖不太會打仗,可畢竟經歷了多場戰爭。

  他早就看出來了,北魏立國依仗的鮮卑台軍,早已腐化墮落不堪為戰。

  甚至而言,現在兵戈持久,台軍一敗再敗,再這樣下去,洛陽鮮卑就快打絕種了!

  未來的戰爭,無論是哪一方,都必然會更多地依仗中原漢人的力量。

  而樂起所作所為,不過是領先他人一步的嘗試。至於成效麼,還不好說。

  正當元或沉思之際,突然聽得啪的一聲清脆鞭響。

  慕容武臨時兼任軍法官大力甩動淨鞭,聲音刺破喧囂,標誌著第一場選拔—長跑,正式開始。

  科目要求很簡單,在規定的時間內,繞著瑕丘城牆跑完完整的一圈。

  沿途每隔一段距離,都有蔚州騎兵駐馬監視,既為為防止有人抄近道或是趁機逃跑,更是蔚州軍官在提前物色兵員。

  由於參加人數眾多,為了減輕後續舉重和射箭環節的壓力,樂起規定,長跑項目中未能達標者,直接淘汰,無需再參加後續選拔。

  元或在女婿的陪同下返回瑕丘城頭,從這個居高臨下的視角,可以清晰地看到浩浩蕩蕩的漢軍士卒,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從起點湧出,然後沿著城牆發力奔跑。

  秋老虎的威力不減,七月的陽光仍然毒辣,忽見一陣煙塵過去,士卒奔跑的喘息聲在城樓上都能聽見。

  元或手扶垛口仔細觀察,他發現這幫漢軍士卒甚至爆發了比在戰場上還有強大的力量捨命狂奔。元或忽然有所悟:

  如果只是擇優選拔,面對背井離鄉加入一支以六鎮人為主的軍隊的前景,絕大多數漢軍都會選擇故意藏拙,避免自己取得好成績而被選中。

  搞不好還有人恨不得爹娘把自個回爐重造,不要生的那般高大。

  當然,更有可能的是大規模的自殘。

  那樣,樂起最終得到的,就是一幫心思不定、滿懷怨恨的兵油子。

  而現在,規則反了過來。只有成績最好的人,才有資格選擇回鄉。

  這意味著,所有人都必須拼盡全力,爭取最好的名次,以確保自己能搶到那有限的返回故鄉的名額。

  「妙啊...」

  元或喃喃自語,可轉念一想,眉頭又皺起來:「無論如何算計,樂二郎始終得不到最優秀那幫人...」

  元或搖頭不解,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卻又隔著一層薄霧。

  就在這時,身旁一個聲音響起,解答了他的疑惑:「時人都說殿下不知兵,於今信夫!」

  元或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看去,原來是羊敦。

  羊敦年約四旬,面容清癯,長須打理得一絲不苟,眼神中透著特有的幹練與洞察。他不知何時也登上了城頭,正站在元或身側。

  雖被羊敦所譏,但元或並未生氣。

  一來羊敦官聲極好,任廣平太守時突遇饑荒,竟能以衣換糧周濟百姓,然後整頓吏治充實府庫,還能帶著百姓一起挖藕充飢,被世人稱為「藕根太守」。

  二來這瑕丘城,就是在羊敦的堅守中保護下來的,要不然羊侃之亂還不知如何才能平定。

  更重要的是,瑕丘解圍之後,羊敦便上書辭官。

  總之,沒有任何必要和一個已經不想當官的、名聲又非常好、親戚朋友門生故吏更多的士大夫爭辯。怎麼爭都是你輸,搞不好還會成為後世文人墨客筆下的典故「遺臭」萬年。

  還是少說話為妙。

  當然,元或本人或許能力欠佳,但是心胸氣度還是不錯的,至少懂得愛惜羽毛,於是虛心問道:「還請羊公指教。」

  羊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意味深長地反問了一句:「依殿下之見,何為強軍?」

  元或被問得一怔,下意識地思考起來。什麼是強軍?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好幾個答案:

  是如當年太武帝麾下那般,騎兵如雲,戰甲鮮明,衝鋒起來如山崩海嘯?

  是如爾朱榮的契胡騎士那般彪悍嗜殺?

  或者是......他想起古籍中所言,「齊之技擊不可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遇秦之銳士」,是嚴苛到極致的選拔和訓練?

  又或是,擁有如韓信、白起那般不世出的名將統帥?

  他思來想去,覺得這些似乎都是強軍的一部分要素,但又似乎都不完全,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概括,張了張嘴,沒能給出一個確定的答案。

  羊敦見狀,也不再賣關子,自顧自地解釋道:「殿下,個人的武藝勇力,在成千上萬人的戰場上,其實無足輕重。兩軍對壘,靠的是陣型嚴謹、調度有方、士氣高昂、紀律嚴明。歸根結底,就四個字,令行禁止而已!」


  羊敦伸手指向城外那些拼命奔跑的士兵:「樂都督先前以身高體重淘汰近半,已然剔除了體弱不堪訓練者。剩下這一萬人的底子,其實相差並不大。只要糧食充足並加以嚴格操練,都能成為精銳戰卒。」

  元或還是納悶:「既如此,那何必大費周章,搞這長跑射箭的選拔?直接按花名冊,或抽籤,或按鄉貫、年齡,挑出三五千人來,豈不省事?」

  此話剛一出口,羊敦臉上便浮現出一種似笑非笑、略帶揶揄的神情。

  元或也是聰明人,話一出口立刻反應過來,頓時覺得臉頰有些發燙,意識到自己問了一個極其外行的問題。

  直接指派?

  且不說如何保證公平,杜絕底下人弄權營私。最重要的是,這樣強行指定的人,對樂起能有絲毫感激和忠誠嗎?

  恐怕只有怨氣!既如此,又如何能快速融入蔚州軍體系?

  若是自己技不如人,那也沒什麼好說的。

  元或心下恍然,終於知道自個當初在懷荒軍手上一敗再敗,自己確實不知兵啊。

  因為樂起此舉,不僅是在選兵,也是在選將。

  其中三千人直接編入蔚州軍中,為平衡各方勢力,樂起需要在新加入的人中選出幢副、隊副等僚佐充實軍官團。剩下獨立成軍的四千人更不必提,至少需要上百個隊主、十來個幢主。

  而這些中下層的軍官,才是一支軍隊的骨架,是號令通達、掌握軍隊的關鍵。

  他要選的,是那些在壓力下仍能堅持、服從命令、甚至展現出領導才能的人。

  若有排名靠前,又主動選擇加入蔚州軍的,更是樂起心心念念的真正目標。

  念及此處,元或幽然而嘆。

  且不管河北戰局如何發展,今後有資格逐鹿中原的,必定沒有元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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