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不斷指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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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棠適時地、帶著一絲屈辱和悲涼,緩緩抬起了自己的雙手。

  那雙原本纖纖玉指,此刻布滿了勞作的薄繭、細小的傷口和洗不掉的泥痕,在殿內明亮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刺眼。

  楚雲崢的目光落在她那雙粗糙的手上,瞳孔微微一縮,緊抿的嘴唇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

  他寵愛過的妃嬪,淪落到需要親手刨食才能活命的地步。

  蕭明姝見勢不妙,急忙尖聲辯解:「皇上明鑑!」

  「臣妾……臣妾也是怕有人藉機與她傳遞消息,才嚴令看守。」

  「根本沒有這些事情,這是栽贓,是冤枉。」

  蕭明姝心中一慌。

  她話鋒一轉,再次指向物證,「那這些藥材呢?!難道也是她自己種的不成?!」

  許研川聞言,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語氣帶著幾分痞氣和不耐煩:「藥材?皇后娘娘說的是那些玩意兒?」

  他隨意地揮揮手,「德妃身邊有個小太監前陣子快病死了,冷宮那邊又不許給東西。」

  「德妃以死相逼,臣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斷氣吧?」

  「就讓他們自己去院子裡找找,看有沒有能吊命的野草。」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宮裡清理出來的雜草廢料,這段時間都堆在冷宮後頭了。」

  「看來他們命硬,胡亂啃了點,還真沒吃死。」

  「怎麼,這也有問題?」

  他每一句都像是在撇清關係,甚至帶著對婉棠等人死活的漠不關心。

  但聽在楚雲崢耳中,卻勾勒出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嚴令封鎖、以雜草為藥、自耕自食……

  這哪裡還是冷宮,簡直是人間煉獄!

  而他,竟一直被蒙在鼓裡!

  楚雲崢的臉色越來越沉,眼神複雜地看向婉棠,又掃過急於辯白的皇后。

  許研川最後懶洋洋地瞥了一眼那些布料,嘴角一撇,語氣更是譏誚:

  「至於這些布料……呵呵,皇后娘娘,您覺得還需要臣來解釋嗎?」

  「這宮裡的踩低拜高,您難道不比臣更清楚?」

  楚雲崢的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胸膛微微起伏。

  顯然許研川描繪的那番「冷宮實況」和他親眼所見的婉棠的慘狀,已經在他心中掀起了波瀾。

  蕭明姝敏銳地捕捉到帝王情緒的變化,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未語淚先流,聲音淒切地喊冤:「皇上,皇上明鑑啊!」

  「您千萬不要聽他們一面之詞,合起伙來污衊臣妾!」

  她抬起淚眼,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臣妾……臣妾只是遵照宮規,讓她在冷宮靜心思過。」

  「誰能想到她竟如此不安分,做出這許多事情來博取同情!」

  她見楚雲崢不語,膽子更大,開始顛倒黑白,語氣也變得尖刻起來:

  「皇上!您是被她蒙蔽了!」

  「您可知她在冷宮裡過得是何等『愜意』?」

  「種花養草,自得其樂!」

  「這哪裡是反省,分明是恃寵而驕,即便被打入冷宮也不知收斂!」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抓住了婉棠最大的把柄,指著婉棠厲聲道:

  「還有,臣妾懷疑,她根本就是賊心不死!」

  「故意教唆、利用那李萍兒,讓她學著您的喜好,去勾引聖心。」

  「她自己身在冷宮,卻能遙控指揮外面的人爭寵固位!其心可誅啊皇上!」

  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楚雲崢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他被愚弄、被算計的可能性。

  尤其是聯想到李萍兒那些恰到好處的「巧合」與「投緣」。

  一股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羞辱感瞬間衝垮了方才升起的一絲疑慮。

  楚雲崢眼中的寒意再次凝聚,甚至比之前更甚,他猛地看向婉棠,目光如刀,仿佛要將她徹底看穿。

  「是嗎?」

  楚雲崢的聲音冷得像是結了冰,他一步步逼近婉棠。


  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和被背叛的痛楚。

  「婉棠,你告訴朕,不是?」

  婉棠抬起頭,迎著他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倔強地重複:「不是。」

  「不是?」楚雲崢猛地提高音量,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箭矢,狠狠射向她,「那你將她送到朕身邊的時候,就不會心痛嗎?!」

  「當你把那些討好朕的手段,一件件教給她的時候,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他的情緒徹底失控,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剖析:

  「別告訴朕,你是怕朕孤單。」

  「這種虛偽的話,朕聽得太多了。」

  「你看著一個和你相似、甚至是你親手調教出來的人,取代你的位置,承歡朕的膝下……」

  「婉棠,你當真如此大度?」

  「還是說,你根本就是把朕,當成了你棋盤上的一顆棋子,連自己的替身都能毫不吝嗇地送出來?!」

  「現在,」婉棠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輕顫,「皇上願意聽臣妾解釋了嗎?」

  楚雲崢見她此刻還敢如此「囂張」,怒火更熾,正要發作。

  卻見婉棠臉上那抹笑越發深刻,充滿了無盡的自嘲和悲涼。

  她不再說話,而是抬起顫抖的手,開始解自己早已污損不堪的衣帶。

  「放肆!你想幹什麼?!」蕭明姝尖聲呵斥,以為她要行什麼不堪之事,立刻示意侍衛上前制止。

  「慢!」

  楚雲崢猛地一聲怒吼,如同困獸的嘶鳴,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他的聲音……在發抖。

  因為他的目光,死死鎖在婉棠緩緩褪下外衫後,露出的手臂和肩頸上。

  那原本應該白皙光滑的肌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新舊疊加的傷痕!

  有鞭痕,有淤青,有結痂的傷口,甚至還有燙傷的痕跡!

  在宮燈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這絕非一日之功,更不可能是她自己所為!

  楚雲崢的呼吸驟然停滯,所有洶湧的怒火在這一刻,被眼前這具飽受摧殘的身體衝擊得七零八落。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些傷痕,又猛地抬頭看向婉棠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冰水,澆遍全身。

  【來了來了,這就是婉棠這段時間避開我們的原因嗎?】

  【啊,我認出來了,這根本就是我之前那說的化妝術啊!我是特效化妝師,我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她竟然真學了。】

  【好樣的,就是要在狗皇帝面前賣慘。】

  「皇上!臣妾有罪!臣妾隱瞞了實情!」李萍兒如同受了驚的兔子般從人群後沖了出來。

  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淚如雨下,聲音悽厲地指向皇后:

  「都是皇后娘娘!」

  「冷宮裡的苛待、那些剋扣用度、甚至……甚至安排惡犬撕咬德妃姐姐,都是皇后娘娘授意的。」

  「臣妾……臣妾早就想稟報皇上,可又怕皇上覺得臣妾搬弄是非,只能想辦法讓皇上親眼去看看!」

  「可皇上您……您連門都不願進……」

  她哭得幾乎暈厥,將一盆盆髒水毫不留情地潑向蕭明姝。

  婉棠依舊沉默,只是緩緩將衣衫拉好,遮住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痕,仿佛一個無聲的受害者。

  楚雲崢的眼神徹底變了,他想起那日冷宮外確實聽到的激烈狗吠,以及李萍兒當時的懇求。

  他冰冷的目光射向蕭明姝:「朕那日,確實聽到了狗叫。」

  蕭明姝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擺手:「不是臣妾!那狗……那狗本就是冷宮裡的。」

  「是……是許研川!對!是許研川弄進去的!皇上明察!」

  被點名的許研川發出一聲極冷的嗤笑,抱拳道:「陛下,臣若真要害她,又何必來皇上跟前澄清?」

  「臣對後宮這些婦人之爭,毫無興趣,更懶得用這等下作手段。」他撇清得乾乾淨淨。

  楚雲崢的臉色越發難看,真相似乎正在指向他最不願相信的方向。


  就在這時,內殿太醫急匆匆出來,跪地稟報:「陛下!臣等已查出,惠貴妃與公主所中之毒,乃是劇毒『鴆毒』!」

  「鴆毒?」

  許研川眉頭一挑,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平淡地接話道,「哦,臣倒是想起來了。」

  「前幾日在冷宮巡查時,似乎看見德妃娘娘鬼鬼祟祟地在牆角埋了什麼東西……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莫非……」

  他話未說盡,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他又「看見」了婉棠藏毒的證據!

  這突如其來的「指證」,讓剛剛傾向婉棠的局勢,再次瞬間逆轉!

  楚雲崢剛壓下去的怒火和懷疑,如同被澆了油般轟然燃起!

  皇后蕭明姝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而扭曲的笑容,她指著婉棠,聲音因激動而尖利:

  「哈哈哈,婉棠!你親口承認了!」

  「這下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皇上,您聽見了嗎?這毒婦認罪了!」

  楚雲崢眼中剛剛因那些傷痕而生出的些許動搖,頃刻間被這「鐵證」和婉棠的「親口承認」擊得粉碎。

  他死死盯著婉棠,目光里是滔天的怒火和被深深欺騙的痛楚,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婉、棠!」

  「朕真是……小看了你的城府!」

  然而,面對這足以將她置於死地的指控和帝王的盛怒。

  婉棠非但沒有驚慌失措,反而緩緩地、極其古怪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嘲諷和憐憫。

  她抬起眼,目光越過暴怒的楚雲崢,直直地落在得意忘形的蕭明姝臉上。

  聲音清晰而緩慢,帶著一種致命的誘導:

  「皇后娘娘……您難道,就真的一點都不覺得……這『鴆毒』……很熟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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