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留在宮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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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踏入「忘憂酒坊」。

  一股濃郁醇厚又帶著些許果木清香的酒氣撲面而來,與宮中慣有的沉鬱酒香截然不同。

  楚雲崢目光掃過店內,饒是他貴為天子,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由得露出一絲驚異。

  只見店內並非想像中那般雜亂,反而布置得頗為雅致。

  靠牆是一排排木架,上面陳列著各式琉璃瓶、陶罐,裡面盛放著色澤各異、清澈透亮的酒液。

  琥珀色的、嫣紅色的、甚至還有如同翡翠般碧綠的……

  許多品種連他都未曾見過。

  酒香也並非單一,有的凜冽,有的甘醇,有的帶著花果芬芳,層次豐富得驚人。

  楚雲崢微微蹙眉,這些酒水顯然遠超民間尋常水準,甚至比不少貢酒還要精良奇特。

  他的目光很快被大堂中央的景象吸引。

  只見一群酒客正圍著一張長條桌,氣氛熱烈。

  而被圍在正中央,喝得滿面紅光、鬚髮皆張,正與人對飲拼酒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那本該「靜思己過」的黃虎!

  黃虎顯然已喝了不少,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亢奮。

  死死盯著桌上一個剛剛解開的錦囊,手裡還攥著酒杯,對著對面一個同樣面紅耳赤的文人模樣的對手吼道:「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用得妙!但若糧道被斷,又當如何?」

  「你說!」

  「喝!」

  那文士顯然不敵,已經搖搖晃晃。

  黃虎見狀,更是得意,一把奪過對方面前的酒碗。

  豪氣干云:「說不出來?」

  「那就喝!」

  「老子今日這頭籌,拿定了!」

  他那副全然沉浸在酒與兵法較量中的狂熱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朝廷重臣的威儀?

  簡直像個爭強好勝的老兵痞!

  楚雲崢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黃虎,周身散發出駭人的低氣壓。

  李德福見狀,暗道不妙,急忙擠上前,從後面悄悄扯了扯黃虎的衣袖。

  黃虎正說到酣暢處,被打斷很是不耐,扭頭正要呵斥,一見是御前總管李德福。

  再順著李德福那驚恐的眼神往旁邊一瞥,整個人如同被冰水從頭澆下,瞬間醒了酒。

  他臉上的紅光霎時褪得乾乾淨淨,慌忙撥開人群。

  隨著李德福進了酒坊里側僻靜的雅間。

  雅間內。

  婉棠正垂著眼,小心翼翼地為楚雲崢斟酒,空氣凝滯得嚇人。

  楚雲崢端坐,指尖緩緩摩挲著溫潤的杯壁,並未立刻飲用,那姿態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具威壓。

  他抬眼,目光如沉水般落在剛進來的黃虎身上。

  「黃將軍,」楚雲崢開口,聲音平緩,卻冷得滲人,「朕問你,此間何種酒水最佳?」

  黃虎冷汗涔涔,不敢抬頭,硬著頭皮答道:「回皇上,臣以為這裡的酒,滋味獨特。」

  「最好喝的非是酒水,而是……是那佐酒的『錦囊』。」

  「啪!」

  楚雲崢猛地一掌拍在桌上,杯盞震跳,酒液潑灑而出。

  婉棠嚇得手一抖,連忙跪下。

  雅間內死寂一片。

  黃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頭深深埋下:「臣失言!陛下息怒!」

  楚雲崢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聲音從齒縫間擠出,帶著駭人的寒意:「朕看你是喝糊塗了!」

  「黃虎,你告訴朕,你卸甲回京,是回來做什麼的?」

  「是讓你來這市井酒肆,與人逞這口舌之勇、搏戲取樂的嗎?!」

  黃虎伏地,不敢言語。

  婉棠見狀,柔聲勸解:「陛下息怒,黃老將軍忠貞義膽,絕非沉湎酒色之人,想必……另有苦衷。」

  楚雲崢冷哼一聲,目光如刀:「苦衷?朕讓他自己說!」

  黃虎深吸一口氣,這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摸出三個已然拆開的錦囊。


  雙手奉上:「臣……臣是為了這個。」

  楚雲崢目光掃過錦囊內露出的絹紙,其上墨跡勾勒著精妙陣圖與寥寥數語,皆是聞所未聞的用兵奇策。

  他指尖微頓,拿起細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

  這絕非尋常兵家所能言!

  何等鬼才,方能將兵法化入這酒肆遊戲之中?

  「臣來此,非為酒,實為求此兵法。」

  黃虎語氣沉痛,「只恨這幕後之主藏得極深,臣連飲數日,也未能得見真容,更別提求得全套……」

  「若陛下能得此高人,或得其兵法精髓,實乃我鳳棲之福!」

  楚雲崢沉默片刻,指尖輕叩桌面,聲線低沉:「朝廷上下,如今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卸下的那個位置。」

  「那是十萬京畿兵馬的統帥之權,非兒戲。朕的難處,你當明白。」

  黃虎面露慚色,頭垂得更低:「臣……明白。」

  他餘光瞥見靜立一旁的婉棠,心中忽生疑慮,忍不住脫口而出:「只是……德妃娘娘為何會在此……?」

  婉棠心頭一緊,正欲尋藉口退避。

  楚雲崢卻已淡然開口:「不必迴避,你就在此聽著。」

  黃虎聞言,眼中詫異一閃而過。

  陛下對此女的信任與偏愛,竟已至此等地步?

  楚雲崢指節叩了叩桌面,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錯辨的凝重:「朝中局勢複雜,朕不動你,多少人等著抓你的錯處?」

  「明日大朝,若不見你人影,彈劾你的摺子能堆滿朕的御案!」

  黃虎猛地抬頭,酒意徹底散了,背脊滲出冷汗:「臣糊塗!」

  「臣明日必準時上朝,絕不敢誤事!」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急切,竟又忍不住湊近半步,壓低聲音懇求:「只是……這『錦囊』頭籌……萬、萬不可讓旁人奪了去!」

  「還請陛下務必派人……」

  「黃虎!」楚雲崢額角青筋微跳,氣得幾乎發笑,「你當朕是替你搶彩頭的幫閒不成?!」

  帝王威壓驟然傾瀉,雅間內空氣幾乎凍結。

  黃虎自知失言,立刻跪倒:「臣該死!」

  楚雲崢盯著他看了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氣。

  終究是壓下了怒火,不耐地揮袖:「滾回去醒你的酒!朕自有分寸。」

  「謝陛下!」黃虎如蒙大赦,不敢再多言一句,躬身垂首,幾乎是退著出了雅間。

  雅間內重歸寂靜,只余酒香裊裊。

  婉棠見楚雲崢眉宇間鬱結未散,執起玉壺,為他重新斟滿一杯色澤清透的桃花釀。

  柔聲道:「陛下飲杯桃花釀吧,此酒清淡,或可舒心些。」

  楚雲崢接過,卻未飲,指尖摩挲著杯沿,一聲嘆息沉重得壓人:「朕深居宮禁,耳目閉塞。」

  「外面已是這般天地,那些狗才,卻只會欺上瞞下,報喜不報憂!」

  「陛下息怒,終是些民間玩意兒罷了……」婉棠輕聲勸慰。

  「民間玩意兒?」楚雲崢冷哼,「吃食玩物便也罷了。可這酒坊。」

  他眼神驟然銳利,如寒刃出鞘,「能引得朕的大將沉迷至此,幾誤正事,還能是簡單之所嗎?」

  婉棠心頭猛地一慌,指尖微微發涼,強自鎮定道:「陛下,或許…也並非壞事。」

  「無論如何,這酒坊總歸在我鳳棲國土,若其真有奇才,能為國所用,豈非幸事?」

  「幸事?」楚雲崢目光掃過她,帶著審視,「朕看未必。李德福!」

  「老奴在!」

  「給朕徹查這酒坊底細,背後究竟是何人主使!」

  婉棠心頭一緊,垂眸不敢言語。

  李德福卻靈機一動,忙躬身道:「陛下,您明日還要早朝,政務繁重,久留宮外恐有不妥。」

  「不若……讓老奴留下暗中查探?」

  婉棠立刻接口,聲音微急:「不可!」

  「李公公是御前的人,身份特殊,一旦留下,只怕立刻就打草驚蛇,反而不美。」


  楚雲崢聞言,略一沉吟,覺得有理。

  他目光轉向婉棠,那眼神深沉卻帶著毫不掩飾的信任。

  「棠棠說得對。」他語氣緩和下來。

  帶著一絲唯有對她才有的溫和與託付,「此事不宜聲張。」

  「眼下,知道此事的,只有我們三人。」

  他伸手,輕輕握住婉棠的手,目光灼灼:「棠棠,恐怕要辛苦你一二。」

  「你心思細膩,由你暗中留意,最為穩妥。朕,信你。」

  婉棠心頭巨震,既有被信任的暖意,更有秘密懸於一線的驚悸。

  她立刻屈膝跪下,垂首掩去眼中複雜神色。

  聲音卻無比恭順堅定:「能為陛下分憂,是臣妾莫大的福分,臣妾定當盡力,不負陛下所託。」

  楚雲崢微微頷首,對婉棠的順從頗為滿意,但眼底的凝重未散。

  他指尖在桌上輕輕一點,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棠棠,還有一事。」

  「那錦囊中的兵法詭譎精妙,超乎尋常,若流傳出去,落入有心人之手,恐生大患。」

  「你探查之時,務必謹慎,若有所得,需即刻密封,直接呈送朕前,不得經他人之手。」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此事關乎國本,輕重,你當明白。」

  婉棠心頭一緊,面上卻愈發恭順:「臣妾明白,定會小心處置,絕不令片紙流出。」

  楚雲崢這才略緩和了神色,又道:「你獨自在此,朕亦不放心。」

  「朕會留下歐陽青,聽他調遣,護衛你周全,亦可助你一臂之力。」

  「若有急事,也可讓他直接稟報於朕。」

  婉棠聽到「歐陽青」三字,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隨即深深俯首:「謝陛下體恤,臣妾……定不負聖恩。」

  【留下歐陽青,八成就是為了盯著婉棠的。畢竟將後宮嬪妃留在外面,這種事情可罕見的很。】

  【管他的,不過婉棠不就需要留在了外面嗎?機會終於來了。】

  【也不知道婉棠會怎麼做,話說歐陽青武功高超,想要在他的眼皮子下面做點小動作,怕是難以登天。】

  婉棠平靜的聽著彈幕,嘴角微微上揚。

  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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