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桃木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婉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禮驚得心頭一跳,險些失態。

  她強壓下震驚,端坐不動,聲音儘量平穩:「蘇大人這是何意?快快請起。」

  她心中明鏡似的,知曉他所求為何,故而並未虛情假意地去攙扶。

  蘇言辭並未起身,頭依舊低著,聲音壓抑卻清晰:「臣懇請娘娘。」

  婉棠沉默片刻,終是無奈地嘆息一聲,聲音裡帶著真實的無力感:「少女懷春,皇恩浩蕩,這等事,只怕本宮有心無力。」

  她這話並非推脫,在這深宮之中,帝心難測,誰又能真正左右?

  「臣明白。」蘇言辭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與認命,「只求娘娘在力所能及之處,稍加看顧。盡人事聽天命罷。」

  她心中亦是百感交集,同病相憐之感油然而生。

  她深吸一口氣,鄭重道:「蘇大人,本宮答應你。」

  蘇言辭聞言,緊繃的肩膀似乎鬆弛了幾分,這才緩緩站起身。

  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感激。

  恰在此時,蘇貴人抱著一小壇桃花釀回來了,臉上帶著純然的歡喜:「哥哥,最後一壇啦!」

  「喝了可就真沒了哦!」

  蘇言辭迅速斂去所有情緒,恢復成那個寵溺妹妹的兄長模樣。

  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接過那壇酒,語氣輕鬆卻不容置疑:「這壇,哥哥帶走了。」

  「等你什麼時候想哥哥了,哥哥再陪你喝,好不好?」

  蘇貴人雖有些不舍,但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蘇言辭不再多留,對著婉棠微一頷首,便轉身離去,背影竟有幾分倉促。

  小蘇蘇看著哥哥走遠,眼中滿是不舍,嘟囔道:「哥哥怎麼走得這麼急?」

  婉棠走上前,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柔聲安慰:「你哥哥是朝廷重臣,自然事務繁忙。」

  「他能抽空來看你,已是極難得了。」

  「以後在宮裡若悶了,隨時來尋本宮說話。」

  【蘇言辭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嗎?】

  【提到這個,我是真的想哭。人家蘇言辭只是想過恣意快活的人生,招惹誰了嗎?】

  【就因為狗皇帝疑心重,總擔心許硯川會成為第二個許承淵,非要讓蘇言辭去做大將軍。等蘇言辭真的開始發揮才能,狗皇帝又感到害怕!】

  【不斷寵幸小蘇蘇,小蘇蘇也傻乎乎地深愛著皇帝。可惜,蘇家的勢力越來越大,狗皇帝就越不心安。原著中,小蘇蘇懷孕的時候,狗皇帝非要派蘇言辭出征。卻又在關鍵時刻,不給援兵。】

  【蘇言辭死訊傳來後,小蘇蘇受不了打擊,投了井,一屍兩命。】

  【狗皇帝,最好的兄弟和那麼愛他的女人,都被他害死了。嗚嗚嗚,他們兄妹簡直是我心中的意難平。要不是小蘇蘇受寵,蘇言辭就不會接虎符,也不會死了。】

  婉棠心口又是一疼。

  心中暗罵,為什麼就要這麼戲弄書中每個人的命運呢?

  似乎壞人總能夠得到善終,而每一個努力想要活著的人,卻始終都沒有好下場。

  一想到這些,婉棠的眼睛就紅得不行。

  她一直在儘量的改變自己的命運,卻沒有想到,這一路上,也有那麼多的人的命運,是需要被改寫的。

  婉棠正柔聲安慰著依依不捨的蘇貴人,忽覺一道極具存在感的視線落在身上。

  她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一人正慵懶地斜倚在院門的雕花門框上。

  雙臂環胸,玄色宮裝襯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間自帶一股逼人的英氣與灑脫。

  不是惠貴妃又是誰?

  她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又將方才那番情景看了多少去。

  院子裡伺候的宮人早已嚇得屏息垂首,無一人敢出聲提醒。

  婉棠心中微凜:「貴妃姐姐何時來的?怎麼也不讓人通傳一聲?」

  蘇貴人一看見惠貴妃,像是小兔子見了鷹,嚇得渾身一哆嗦。

  下意識就往婉棠身後縮了縮,緊緊抓住她的衣袖。

  婉棠感覺到她的恐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語氣輕鬆地寬慰道:「別怕,惠貴妃娘娘人美心善,最是和氣不過了。」

  她這話說得面不改色。

  蘇貴人偷偷瞥了一眼惠貴妃那生人勿近的氣場,小臉上寫滿了「我信你個鬼」。

  「回去吧。」惠貴妃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目光掃過蘇貴人,「我與德妃聊聊。」

  蘇貴人如蒙大赦,趕緊行了個禮,幾乎是踮著腳尖飛快地溜走了。

  院內只剩下兩人。

  惠貴妃走到婉棠面前,帶著幾分挑釁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她。

  忽然扯了扯嘴角:「那個小糯米糰子,瞧著倒挺招人疼。」

  婉棠保持著微笑:「是啊。」

  「蘇大人將她保護得極好,一派天真爛漫。」

  她語氣微頓,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只可惜這般保護,到了這地方,或許反倒成了害處。」

  惠貴妃聞言,英氣的眉毛一挑,嗤笑一聲。

  帶著看透世事的嘲諷:「來了這宮裡,也不就意味著一定會爬上龍床受寵。」

  婉棠眼底掠過一絲悽然,低聲道:「若是她能永遠不滿十六,就好了。」

  惠貴妃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她沒再接這話,反而從懷中掏出一物,隨手就朝著婉棠丟了過去。

  婉棠下意識伸手接住,入手微沉,竟是一柄小巧的桃木劍。

  她仔細一看,這桃木劍打磨得極其光滑溫潤,做得胖乎乎、圓滾滾,憨態可掬。

  上面還精細地雕刻著祥雲紋路,造型奇特可愛,她從未見過。

  婉棠眼睛一亮,由衷贊道:「好生可愛!明輝見了定會喜歡得緊!」

  「誰要她喜歡!」惠貴妃立刻語氣惡劣,「你那小糰子討厭得很!竟敢用她那沒輕沒重的小爪子抓本宮的手!」

  她冷哼一聲,指著那桃木劍:「這小玩意兒給她,替本宮掛在她床頭。」

  「讓她日日看著,這就是膽敢觸碰本宮的下場!」

  「若下次再敢如此無禮,」她眯起眼,「本宮就給她換一柄真鐵劍掛上!」

  說完,重重哼了一聲,轉身,玄色衣擺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大步流星地走了。

  婉棠握著那柄胖乎乎、充滿童趣的桃木劍,看著惠貴妃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婉棠衝著惠貴妃那幾乎要消失的背影,提高聲音揮了揮手。

  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歡喜:「謝謝姐姐!這桃木劍太好看了!」

  她甚至故意揚了揚手中的小劍,補充道:「明輝握著它,一定睡得格外香甜安穩!」

  直到那玄色身影徹底消失在宮牆盡頭,婉棠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斂起。

  她低頭,緊緊握住手中那柄圓潤可愛的小桃木劍,指尖甚至能感受到上面精心打磨過的溫潤紋路。

  她轉身回到內殿,步履輕緩地走到搖床邊。

  小公主明輝正睡得香甜,呼吸均勻,小嘴微微嘟著,渾然不知外界風雨。

  婉棠在搖床邊輕輕坐下,拿出早就備好的細細紅繩,動作輕柔地將桃木劍仔細系好。

  然後,更輕緩地、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入明輝虛握著的小手中。

  那胖乎乎的小手無意識地動了動,竟真的握住了那小小的劍柄。

  婉棠凝視著女兒恬靜的睡顏,眼中不受控制地氤氳起一層朦朧的霧氣。

  她俯低身子,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明輝,我的寶貝。」

  「你一定要記住,要好好謝謝惠娘娘哦!」

  「一定要,很喜歡很喜歡惠娘娘,知道嗎?」

  她俯身,輕輕吻在女兒光潔飽滿的額頭上。

  一滴溫熱的淚珠終究沒能忍住,悄然滑落,砸在明輝柔嫩的臉頰上。

  小公主在睡夢中似有所覺,小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娘娘。」小順子不知何時悄步來到身後,聲音壓得極低。

  婉棠迅速直起身,用指尖極快地拭去眼角的濕潤。


  轉過身,目光掃過屋內垂手侍立的奶娘和宮女,「都給本宮聽好了。」

  「這柄桃木劍,往後便是公主時刻不離身的物件。你們伺候公主,首要便是看護好它。」

  「誰若是膽敢將它弄丟了……」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東西是在哪兒丟的,你們的腦袋,就給本宮留在哪兒。」

  奶娘和宮女們嚇得渾身一顫,噗通跪倒一地。

  聲音發顫的連連保證:「奴婢遵命!奴婢定當時刻小心!絕不敢有絲毫疏忽!」

  殿外廊下。

  小順子悄步上前,低聲道:「主子,一切都已經按您的吩咐準備妥當了。」

  他略一遲疑,又道:「只是祺齊大人那邊剛傳來消息,說皇上的人,今日暗中去了雲想閣一趟。」

  婉棠臉色驟然一冷,隨即又恢復淡然。

  「去了便去了。」

  「開門做生意,迎來送往,自然是什麼客都要接的。」

  只是那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銳芒。

  小順子見狀,不再多言,又從袖中取出一個薄薄的小冊子。

  恭敬地呈上:「主子,這是您要的,關於黃將軍的所有資料。」

  婉棠接過,就著廊下昏暗的燈火一頁頁翻看。

  越看,她的眉頭蹙得越緊。

  冊子上記載詳盡:黃建軍,行伍出身,憑軍功一步步升至如今位置。

  為人剛正不阿,不近女色,從不涉足賭坊妓館,平日最大的愛好便是鑽研兵法和操練武藝。

  待下屬寬厚,與妻子舉案齊眉,家教甚嚴,子女皆品行端正。

  幾乎是一個挑不出錯處的完人。

  婉棠忍不住低聲感慨,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嘆息:「他竟是這樣一個正人君子。」

  她的指尖划過「嗜酒」那一欄,後面備註著:因其早年駐守邊關苦寒之地,落下病根,需常飲烈酒驅寒暖身。

  故而酒量極大,且無酒不歡,但從未因酒誤事。

  「練武之人,喜歡喝一口酒來暖身,也是常有的事。」她喃喃道,唇角泛起一抹極其苦澀的弧度。

  小順子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跟在婉棠身邊最久,知曉的秘密最多,此刻見婉棠這般神情,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眼中不由流露出深深的擔憂。

  他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主子,黃將軍那邊,若是實在難以下手,便交給奴才去處理吧。」

  婉棠始終在內心深處信奉著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可如今,她卻要親手去製造一場針對無辜者的「因」。

  她眼神沉重地看向小順子。

  小順子臉上努力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主子放心,小順子只是個閹人,殘缺之身,本就入不了輪迴,也不怕什麼報應。」

  「這些腌臢事,合該由奴才來做。」

  「胡說!」婉棠眉頭立刻緊緊皺起,聲音帶著罕見的厲色制止他,「閹人也是人!誰准你如此輕賤自己?!」

  她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微涼的夜氣,再睜開時,眼底是掙扎過後的疲憊與沉重。

  「讓我再想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