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許承淵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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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楚雲崢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瞳孔驟縮。

  他將懷中的孩子迅速交給乳母,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甚至來不及多問婉棠一句,只沉聲對歐陽青道:「詳細情形如何?即刻稟來!」

  一邊說,一邊大步向外走去,李德福連忙抓起一旁的披風跟上。

  方才還溫情脈脈的內殿,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籠罩上一層冰冷的陰影。

  婉棠站在原地,看著皇帝匆匆離去的背影,臉上那嬌媚的笑容緩緩斂起。

  眼底一片沉靜,深不見底。

  後宮氣氛變得詭異。

  婉棠坐在窗邊,外面的天都是黑沉沉的。

  許承淵作為大將軍,冊封了爵位的人,地位可想一般。

  不管他是一個多麼人渣的人,能夠走到今天的位置,至少手中忠心的人也是不少。

  此刻,養心殿不用想都知道,會吵成什麼樣子。

  許承淵還活著的時候,大將軍的位置懸空,還能夠給老部下一些希望,總覺得又被放出來的那一天。

  現在人死了,就必須要有人坐下再。

  一個既能夠穩定軍心,又能夠讓皇帝放心的人。

  婉棠坐在那想了許久,終於緩緩提起筆,落下一個字「孝」

  塞在了糕點中,讓小順子送了出去。

  在看著院子外,桃樹上還未成熟的桃子,再次落筆,畫了一張川流不息的圖。

  送到了祺齊府中。

  時間如梭,這段時日,皇上也不曾來後宮。

  長樂宮。

  作為擁有特許可在後宮行走的官員,蘇言辭一襲常服,靜立在長樂宮門口,並未僭越踏入內院。

  兄妹二人隔著一道門廊相望,蘇貴人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雀躍與依賴。

  嘰嘰喳喳地說著宮中的趣事,蘇言辭則安靜地聽著,偶爾唇角微揚。

  那疏懶的眉眼間也難得染上幾分真實的柔和。

  婉棠獨自站在不遠處的桃花樹下,仰頭望著早已過了花期、只剩鬱鬱蔥蔥綠葉的桃枝,有些出神。

  她的側影在初夏的陽光下顯得有些單薄落寞。

  蘇言辭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她,在那張側顏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這時,李德福領著幾個太監,端著精緻的酒菜而來。

  臉上堆著笑對蘇貴人說道:「蘇小主,皇上聽聞蘇大人進宮,特賜下宴席。」

  「允您兄妹二人在此一聚,以示天恩。」

  蘇貴人聞言,更是喜出望外。

  她心思單純,不懂太多宮規忌諱,只覺得如此高興的時刻,德妃娘娘獨自在一旁顯得冷清。

  立刻轉身朝著婉棠熱情地招手邀請:「德妃姐姐,皇上賜了宴,您也一起來呀!」

  「人多熱鬧!」

  婉棠回過神,看向那雙清澈的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微微一笑。

  搖了搖頭:「皇上賜的是你們的家宴,本宮在場,不合規矩。」

  蘇貴人臉上的笑容頓時垮了下來,嘟著嘴。

  滿是不解和失望:「為什麼不合規矩?姐姐又不是外人……」

  一直沉默旁觀的蘇言辭此時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寸感:「貴人,德妃娘娘所言極是。」

  「既是皇上賞賜予你我兄妹的家宴,娘娘身為長樂宮主位,於情於理,都該由我們誠摯相邀,豈有讓娘娘主動參與之理?」

  他這番話,既全了禮數。

  他微微側身,對著婉棠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雖未明言,姿態卻已到位。

  蘇貴人似懂非懂,但聽哥哥這麼說,立刻眼巴巴地望向婉棠,那小眼神里的期待幾乎要溢出來。

  婉棠看著這兄妹二人,沉默片刻,終是輕輕嘆了口氣。

  唇角重新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本宮便叨擾了。」

  【其實我挺喜歡蘇言辭的,人長得又帥,性格又好,還聰明。從小就陪伴在皇上身邊,也算是皇上的好兄弟了。】


  【只可惜,一個人才有能力,竟然也能成為致命的錯誤。就因為蘇言辭能力出眾,才會被皇上盯上。】

  【沒辦法,皇上對許硯川始終不放心。蕭家推舉的人,皇上更不能用,不能讓蕭家將兵部和戶部都抓在手中。】

  【寧公國倒是忠心無二,能被封英國公的,對國家至少沒話說。可惜,他老了。】

  【如今,皇上第一中意的便是蘇言辭,其次就是黃將軍。這一頓,怕是在提醒蘇言辭,該為國出力了。】

  婉棠聽見彈幕的話,心中不由煩悶。

  一直以來,以為搞定了黃建軍就可以,沒想到還有蘇言辭。

  婉棠依言入席,三人圍坐,氣氛看似融洽。

  宮女們布上御賜的酒菜,蘇貴人興致勃勃地斟酒,說著些孩子氣的趣事。

  酒過三巡,蘇言辭忽地放下酒杯,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向婉棠,語氣慵懶卻帶著探究:「在德妃娘娘眼中,微臣是個什麼樣的人?」

  婉棠執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展露無可挑剔的宮妃笑顏。

  語氣恭維而客套:「蘇大人自然是人中龍鳳。」

  「容貌俊逸,才華橫溢,深得皇上信重。」

  「若是入了言官之列,怕是連以剛直聞名的周肅周大人,也要遜色幾分呢。」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向文職,避開了所有敏感區域。

  誰知,一旁的蘇貴人聽了,卻嘟起嘴,帶著點小驕傲地反駁:「德妃姐姐,你說漏啦!」

  「我哥哥可不只是會寫文章,從小爹爹就請了最好的師父教他習武,兵法演算更是厲害!」

  「連皇上…」她說到興頭上,幾乎是脫口而出,「連皇上私下裡和他推演沙盤,都沒贏過我哥哥呢!」

  這話一出,席間空氣瞬間凝滯了一瞬。

  婉棠心中猛地一凜。

  帝王心術,最忌臣子過於鋒芒畢露,尤其是在軍事上。

  蘇貴人這話,若是被有心人聽去,足以給蘇家招來大禍。

  然而,更讓婉棠意外的是,蘇言辭竟然沒有出言呵斥妹妹失言。

  他只是慢悠悠地品著酒,待蘇貴人說完,才懶洋洋地附和了一句:「小妹誇大其詞了。」

  「不過,說得倒也不算全錯。」

  他放下酒杯,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婉棠。

  忽然起身,信步走到庭院中,俯身從地上拾起一根桃樹枝。

  下一刻,他手腕一抖,那根普通的樹枝在他手中竟仿佛化作了一柄利劍!

  身隨影動,劍招如行雲流水般施展開來。

  時而輕靈飄逸,時而凌厲剛猛,挑、刺、劈、抹,每一式都精準無比,帶著破空之聲。

  那不僅僅是花架子,其中蘊含的殺伐之意與對力量的精妙控制。

  即便婉棠絲毫不懂武功,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氣勢!

  這身手,這境界,竟似惠貴妃和年輕氣盛的許硯川,還要更勝一籌!

  一套劍法舞畢,蘇言辭氣息平穩,隨手將樹枝丟開。

  他重新坐回席間,依舊是那副疏懶模樣,仿佛剛才那個劍氣縱橫的人不是他。

  婉棠臉上的客套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靜的肅然。

  她緩緩放下酒杯,目光銳利地看向蘇言辭。

  看來,這位蘇大人今日前來,絕不僅僅是為了陪妹妹吃一頓家宴那麼簡單。

  他是在向她傳遞某種信號。

  婉棠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面上重新堆起恰到好處的讚嘆笑容。

  故意用許硯川作比,試探道:「蘇大人真是深藏不露。」

  「這劍法精妙絕倫,只怕連號稱鳳棲國年輕一輩劍術第一的許小將軍,今日也要甘拜下風了。」

  蘇言辭聞言,抬眸瞧著婉棠,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帶著點意味不明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婉棠眉間那一點鮮紅的胭脂痣上,停頓了一瞬。

  才懶洋洋道:「娘娘過譽了。」


  「臣這點微末伎倆,不過是閒來無事,強身健體罷了,豈敢與許小將軍相較。」

  他語氣一轉,帶著一種近乎直白的坦誠:「打打殺殺,戰場紛爭,非臣所願。」

  「規矩束縛,朝堂傾軋,更是令人生厭。」

  他自嘲般地笑了笑,「臣只想做個逍遙閒人,能躺著絕不坐著,辜負了這身功夫,也讓娘娘見笑了。」

  婉棠完全沒料到他會如此直白,向自己剖白心跡。

  她看著蘇言辭那雙總是半眯著的、流露出倦怠的眼睛。

  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得沉默地抿了一口杯中酒。

  視線轉向一旁正嘰嘰喳喳說著什麼的蘇貴人,看著蘇言辭毫無原則的縱容和寵溺,婉棠心底莫名湧上一股煩躁。

  她不明白,為何每個人的命運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肆意撥弄。

  蘇言辭明明身負驚世之才,卻只願困於懶散。

  蘇貴人天真懵懂,卻即將被捲入深宮漩渦。

  而自己更是步步驚心,如履薄冰。

  為什麼就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

  她咬咬牙,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借著酒意。

  半真半假地對著蘇貴人打趣道:「瞧瞧你哥哥,還總將你當做不解世事的小孩子看待。」

  「殊不知咱們小蘇蘇,早已到了會對人芳心暗許的年紀了。」

  她這話說得隱晦,卻分明意有所指,指向那至高無上的帝王。

  誰知,這話剛落,方才還慵懶散漫的蘇言辭臉色驟然一變!

  「啪嗒」一聲輕響,他手中的酒杯竟失手跌落在桌上,酒液濺濕了他的袖口。

  他的臉色在剎那間褪得血色盡失,一片煞白,眼神中甚至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

  他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如刀地射向婉棠。

  但僅僅一瞬,他又強行壓下了所有情緒。

  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對蘇貴人道:「酒不夠了。小妹,你去再去取些酒來。」

  他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蘇貴人雖然覺得哥哥反應奇怪,但見他臉色不好,也不敢多問。

  乖乖地「哦」了一聲,起身去了。

  席間,只剩下婉棠與面色依舊蒼白的蘇言辭。

  空氣凝固,仿佛結了一層冰。

  蘇貴人轉身剛走出幾步去取酒,方才還強自鎮定的蘇言辭竟毫無預兆地起身。

  後退一步,對著婉棠,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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