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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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她猛地低吼出聲,聲音因極度的情緒而扭曲變形!她一步上前,修羅面具幾乎要貼到老軍醫的臉上,那雙冰冷的眼眸此刻燃燒著駭人的火焰:

  「本帥不管這些!!」

  「救活他!必須救活他——!!」

  「用什麼藥!用多貴的藥!本帥給你弄來!!」

  「還有……三十歲?!不行!絕對不行!!」她幾乎是咆哮著,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本帥要你……竭盡所能!吊住他的命!養好他的傷!讓他……長命百歲!聽明白沒有——?!!」

  老軍醫被這滔天的氣勢和殺意逼得後退一步,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他連忙躬身,聲音帶著顫抖:

  「是!是!老朽……定當竭盡全力!拼死……也要護住左先生性命!」

  就在這時,老軍醫的目光掃過左丘破爛不堪、沾滿血污的褲子,又看了看一旁如同殺神般佇立的沐靈夏,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沐帥……這……左先生身上衣物……皆已污穢不堪,且多有傷口被布料粘連……需……需全部褪下……方能仔細查驗……徹底清創……」

  沐靈夏的身體猛地一僵!

  褪下……全部衣物?!

  面具下的臉頰,不受控制地騰起一股滾燙的熱意!她征戰沙場多年,見過無數傷兵赤身露體,早已心如止水。

  可此刻……對象是左丘……那個在火光中掙扎爬出的白髮身影……那個被她緊緊抱在懷中的冰冷軀體……

  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亂和羞赧,如同藤蔓般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

  「你……你褪便是!」沐靈夏強自鎮定,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本帥……在此看著!」

  老軍醫不敢再多言,示意助手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始解開左丘破爛的上衣。當那蒼白卻布滿傷痕的精瘦胸膛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時,沐靈夏只覺得呼吸一窒!面具下的臉頰如同火燒!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用餘光瞥去……

  就在助手的手即將觸及左丘褲腰的瞬間——

  「夠了!」

  沐靈夏猛地低喝一聲!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狼狽!她幾乎是逃也似的,猛地轉身,掀開帳簾,大步沖了出去!將帳內驚愕的軍醫和昏迷的左丘,留在了身後。

  帳外,早已圍滿了聞訊趕來的將領——薛仁、趙擎、周莽……眾人見沐靈夏出來,立刻圍了上去,臉上寫滿了焦急和詢問。

  「沐帥!左先生如何了?!」薛仁第一個衝上前,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擔憂。

  沐靈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和臉上的熱意,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卻難掩沉重:

  「高燒昏迷……氣息微弱……軍醫說……兇險萬分……」

  她將老軍醫的診斷簡略說了一遍,當說到「壽數難逾而立」時,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氣氛瞬間凝重如鐵。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李漠和那名假扮沐靈夏的女親兵,帶著驚魂未定的左立,以及幾輛象徵性的糧車趕了回來!

  「沐帥!薛將軍!」李漠翻身下馬,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興奮的紅光:

  「成了!禿髮狼主那蠢貨……信了!他放人了!物資……他也收下了!哈哈!」

  眾人聞言,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薛仁重重一拳砸在掌心:「好!好!總算沒白忙活!」

  這時,左立的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尋,最終定格在沐靈夏身上。他猛地撲上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

  「將軍!將軍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哥!救救左丘!他被匈奴人抓走了!正在受罪啊!求您發兵救救他吧!!」他一邊哭喊,一邊用力磕頭。

  沐靈夏看著眼前這個與左丘有幾分相似、卻稚嫩許多的少年,面具下的眼神微微一動。她俯身,伸手扶住左立的肩膀,聲音罕見地柔和了幾分:

  「起來說話。你……是左丘的弟弟?」

  左立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用力點頭:「是!我是他堂弟!我叫左立!將軍!我哥他……」

  「不必擔心。」沐靈夏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你哥左丘……我們已經救回來了。」

  她指了指身後的營帳:


  「他就在裡面……軍醫正在救治。等他醒來……你就能見到他了。」

  左立猛地瞪大了眼睛!淚水瞬間凝固在臉上!巨大的驚喜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真……真的?!我哥……救回來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營帳,又看向沐靈夏,激動得渾身顫抖:「謝……謝謝將軍!謝謝將軍救命之恩!!」他再次要磕頭,被沐靈夏扶住。

  與此同時,禿髮部營地。

  當禿髮狼主阿史那咄吉帶著志得意滿的笑容和「交易」來的「左丘」返回營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營地一片狼藉!帳篷倒塌,柵欄破碎,地上遍布著屍體、血跡和燃燒的灰燼!倖存的士兵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臉上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怎麼回事——?!!」禿髮狼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一把揪住一個連滾帶爬跑過來的百夫長衣領,目眥欲裂:「誰幹的?!!」

  那百夫長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地哭喊:

  「狼……狼主!是……是大乾!血騎營!!」

  「就在您走後不久!好幾千重甲騎兵!像瘋了一樣衝進來!見人就殺!見帳篷就燒!我們……我們根本擋不住啊!」

  他指著營地中心那片焦黑的廢墟,聲音帶著哭腔:

  「他們……他們衝進您的狼帳……把……把那個白頭髮的漢人書生……搶走了——!!!」

  「什麼——?!!」

  禿髮狼主如遭五雷轟頂!整個人僵在原地!他猛地轉頭,看向被士兵押著的、剛剛扯下頭套、一臉茫然的左立,再看看那片狼藉的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左丘……被搶走了?!!」他失聲尖叫,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扭曲:

  「怎麼可能?!他們……他們怎麼知道左丘還在營里?!!」

  「他們怎麼知道……我帶走的……是假的?!!」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那張由左丘親筆書寫的羊皮卷!那看似「合理」的條件!那四個……被他忽略的、似乎有些異樣的字!

  「聲東擊西……聲東擊西……!」禿髮狼主喃喃自語,隨即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左丘——!!是你!一定是你!!你在那羊皮卷上……動了手腳——!!!」

  他渾身劇烈顫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挫敗:

  「你……你早就看穿了我的計劃?!你……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消息傳了出去?!!」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就在他因左丘的「智近乎妖」而心神劇震、脊背發涼之際——

  「狼主!狼主——!!」一名負責清點「戰利品」的士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哭腔:

  「假的!全是假的——!!!」

  他指著停在營地邊緣、剛剛運回來的那幾輛糧車:

  「糧食……糧食袋子破了!裡面……裡面流出來的……全是沙子——!!!」

  「其他袋子……下面一層是糧食……下面……下面全是沙子和石頭——!!!」

  「轟——!!!」

  禿髮狼主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

  「噗——!!」他竟被氣得噴出一口鮮血!

  「啊——!!!沐靈夏——!!!左丘——!!!」他仰天發出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咆哮!聲音中充滿了被徹底愚弄的狂怒和刻骨的恥辱!

  「本狼主……本狼主才是……最大的蠢貨——!!!」

  他雙目赤紅如血,如同瀕死的困獸,瘋狂地揮舞著彎刀,劈砍著周圍一切能觸及的東西!帳篷、車輛、甚至無辜的士兵!

  「空手套白狼?!哈哈哈!空手套白狼?!!」

  「本狼主……才是那隻……被套住的狼——!!!」

  狂怒的咆哮在廢墟上空迴蕩,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絕望。許久,禿髮狼主才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般,頹然跪倒在地。他看著滿目瘡痍的營地,看著那些象徵著他「勝利」的、此刻卻如同巨大諷刺的沙石糧車……

  「走……」他聲音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


  「立刻……拔營……回草原……」

  「此地……一刻……也不能留了……」

  他掙扎著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南方黑門關的方向,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一絲……難以磨滅的恐懼。

  營帳內瀰漫著濃重的藥草苦澀氣味,混雜著血腥與汗水的餘味。牛油燈的火苗不安地跳動,將人影拉長,投在掛滿地圖的營壁上,更添幾分壓抑。

  左丘靜靜地躺在鋪著厚厚毛毯的病榻上,白髮如雪,散落在枕畔,襯得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更加沒有生氣。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額頭和脖頸上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高燒如同無形的火焰,在他體內無聲地燃燒。

  沐靈夏如同雕塑般佇立在榻邊,修羅面具下,那張清麗絕倫卻布滿疲憊與憂慮的臉龐。

  三天三夜,她幾乎未曾合眼,眼下一片濃重的青影。

  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塊浸透了冰水的布巾,一遍又一遍,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擦拭著左丘滾燙的額頭和臉頰。

  每一次觸碰那灼熱的肌膚,她的心都如同被針扎般刺痛。

  老軍醫再次診完脈,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緩緩收回手,對著沐靈夏,沉重地搖了搖頭,聲音嘶啞:

  「沐帥……高燒……雖暫時穩住……但……脈象依舊散亂……浮滑無根……如風中殘燭……」

  他看向昏迷的左丘,眼中充滿了困惑與無奈:

  「外傷……老朽已盡力處理……內腑之損……只能靠藥石慢慢調養……可這心脈……這神志……」

  老軍醫重重嘆了口氣:

  「左先生……他……他似乎……是自己……不願醒來啊……」

  「不願醒來?!」薛仁猛地從角落的陰影里站起,聲音因激動而拔高,打破了帳內死寂的空氣:「為什麼?!左先生他……他好不容易才被我們救回來!他為什麼不願醒?!!」

  李漠、趙擎等將領也圍攏過來,臉上寫滿了焦急和不解。

  他們無法理解,那個在絕境中依然能傳遞出「聲東擊西」絕妙計策、智近乎妖的左丘,為何會在安全之後,選擇沉淪於黑暗?

  沐靈夏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左丘那緊閉的眼瞼上,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那雙眼睛……曾經蘊藏著星辰大海,洞悉著戰場風雲……如今卻緊緊關閉,隔絕了整個世界。

  「不願醒來……」沐靈夏低聲重複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太累了嗎?還是……那些記憶……太過痛苦……」

  她想起了軍醫之前的話——精氣神枯竭,油盡燈枯……那些失去的親族,那些慘死的袍澤,霍成疾的犧牲,朔風營的覆滅……還有他自己遭受的非人折磨……這一切,是否沉重到讓他寧願選擇永恆的黑暗,也不願再面對這殘酷的現實?

  就在這時,帳簾猛地被掀開!一名風塵僕僕的夜不收單膝跪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報——!沐帥!各位將軍!禿髮狼主……昨夜已率部拔營!全軍……撤出戰場!朝著草原深處……全速退去了——!!!」

  「什麼?!」

  「禿髮部撤了?!」

  「太好了!!」

  帳內瞬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薛仁一拳砸在掌心,李漠等人也面露喜色!匈奴四部,禿髮部最先撤走,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利好消息!

  「其餘三部呢?」沐靈夏強壓下心中的波瀾,沉聲問道。

  「回沐帥!」夜不收立刻回答:

  「呼延、赫連、宇文三部……在得知禿髮狼主背棄盟約、率先撤兵搶占草原的消息後……已然震怒!

  呼延、赫連兩部狼主破口大罵!宇文部新主更是直接下令拔營!三部聯軍……此刻已然瓦解!都在……爭先恐後地……往草原老家撤了——!!!」

  「哈哈哈!好!好一個爭先恐後!」趙擎忍不住大笑,「狗咬狗!讓他們搶去吧!搶得越凶越好!」

  「天佑大乾!!」薛仁眼中閃爍著振奮的光芒,「匈奴……終於退了!黑門關……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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