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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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沐靈夏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撕裂了寂靜的夜空!白銀長槍直指火光沖天的營帳!

  「救左先生——!!!」薛仁的咆哮緊隨其後,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殺——!!!」三千血騎營將士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勢,馬蹄踏碎營火,刀鋒劈開帳篷!猝不及防的匈奴士兵如同被驚散的羊群!

  沐靈夏一馬當先!她眼中只有那火光中掙扎的白髮身影!修羅面具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浴血的魔神!

  手中長槍化作索命的寒芒,所過之處,人仰馬翻!任何試圖阻擋的匈奴士兵,都被她毫不留情地挑飛、刺穿!她如同一道燃燒的閃電,筆直地劈向那燃燒的狼帳!

  「左丘——!!」沐靈夏的嘶吼蓋過了戰場的喧囂!

  營帳門口,左丘剛剛掙扎著爬出火海,渾身沾滿菸灰,白髮被熱浪燎得捲曲。他聽到那熟悉的、帶著無盡焦急與力量的嘶吼,猛地抬起頭!

  火光映照下,那張蒼白憔悴、布滿污跡和傷痕的臉龐,那雙疲憊卻閃爍著不屈光芒的眼眸,清晰地撞入沐靈夏的視線!

  是他!真的是他!

  那個意氣風發、談笑間攪動草原風雲的智謀書生!

  那個在葫蘆口烈焰中冷靜布局的冷酷軍師!

  那個在狼居胥山頂代天封禪的傳奇身影!

  如今……竟被折磨成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巨大的衝擊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沐靈夏的心口!讓她握槍的手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面具下,她的呼吸瞬間停滯!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心痛、憤怒、憐惜的複雜情緒如同岩漿般噴涌而出!

  左丘看著眼前許久未見的威武女子露出溫柔的笑容:「沐帥,好久不見,你果然....不會讓我失望......」

  聽到左丘的聲音沐靈夏不再猶豫!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衝到左丘面前!

  她甚至來不及下馬,俯身彎腰,手臂如同鐵鉗般伸出,一把抓住左丘冰冷瘦弱的手臂!

  「上來!」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

  左丘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身體瞬間離地!下一刻,他便落入了沐靈夏的馬背上,他下意識地伸出雙臂,緊緊環抱住了身前那纖細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腰肢!

  將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倚靠了上去!此刻,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軍師,只是一個瀕臨絕境、抓住救命稻草的求生者!

  沐靈夏身體微微一僵!這是她第一次被一個男子如此緊密地環抱!那冰冷的鎧甲也無法隔絕從後背傳來的、屬於左丘身體的微弱熱量和顫抖!

  一股異樣的感覺瞬間掠過心頭,但立刻被更強烈的戰意和責任感淹沒!

  「抱緊了!」她低喝一聲,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冰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她猛地一勒韁繩!

  「薛仁!開路!撤——!!!」

  「得令!」薛仁早已殺紅了眼,聞言怒吼一聲,白銀長槍舞動如風車,硬生生在混亂的敵群中殺開一條血路!

  「血騎營!護住沐帥和左先生!突圍——!!!」老趙等將領齊聲咆哮!

  三千鐵騎化作一道無堅不摧的鋼鐵洪流,以沐靈夏和懷中的左丘為核心,如同燒紅的尖刀切入黃油,在禿髮部營地中犁開一道血肉模糊的通道,朝著來時的方向,亡命突圍!

  衝出重圍,遠離了喊殺震天的禿髮部營地,在一片相對隱蔽的雪坡後,隊伍才稍稍放緩速度。

  沐靈夏勒住戰馬,感受著後背左丘微弱卻平穩的呼吸,緊繃的心弦才略微放鬆。

  她低頭看了一眼依舊緊緊抱著自己腰、似乎已經力竭昏睡過去的左丘,面具下的眼神複雜難明。

  「薛仁!」沐靈夏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

  「末將在!」薛仁立刻策馬靠近,臉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眼神卻充滿了激動和關切。

  「發信號!告訴李漠他們……得手了!」沐靈夏沉聲道。

  薛仁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從馬鞍旁的皮囊中掏出一支特製的、裹著油布的響箭!他點燃引信,張弓搭箭!

  「咻——嘭——!!!」

  一道刺眼的紅色焰火如同流星般撕裂了黎明前灰暗的天幕,在極高的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朵巨大而絢爛的赤色煙花!即使在數十里外,也清晰可見!


  與此同時,數十里外的約定交易地點。

  禿髮狼主阿史那咄吉正志得意滿地騎在馬上,看著對面不遠處,那位端坐在高頭大馬上、身披銀鱗明光鎧、臉覆修羅鬼面具的「沐帥」。

  他心中暗自得意,盤算著即將到手的巨額物資。

  「沐帥果然爽快!」禿髮狼主聲音洪亮,帶著虛偽的恭維:

  「本狼主行走草原多年,見過無數英雄豪傑!但像沐帥這般……以女子之身,統領千軍萬馬,與我匈奴男兒鏖戰至今……這份膽識氣魄!著實令人欽佩!不知……可否有幸,一睹沐帥真容?」

  「沐帥」端坐馬上,修羅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刀,對禿髮狼主的言語騷擾置若罔聞。

  她只是用刻意模仿沐靈夏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冰冷聲音,言簡意賅地命令:

  「少廢話!左先生呢?帶上來!」

  禿髮狼主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更多的是得意。他哈哈一笑:

  「好!爽快!來人!請『左先生』!」

  兩名士兵立刻將蒙著頭的左立推上前來,粗暴地扯下他頭上的黑布套!

  火光下,左立那張被刻意抹黑、沾著污跡、帶著幾分稚氣和驚恐的臉龐暴露在眾人面前!他身形瘦削,穿著左丘的破衣,頭髮凌亂,乍一看,在夜色和慌亂中,確實有幾分左丘的影子!尤其是那份虛弱和驚恐的神態,被左立演繹得恰到好處!

  「左先生!」「沐帥」身後的李漠等人看到這張臉,心中都是一驚!雖然知道計劃,但親眼看到如此相似的「左丘」,還是讓他們心頭一跳!但他們立刻強行壓下情緒,保持沉默。

  禿髮狼主仔細觀察著「沐帥」的反應,見她沒有立刻發作,心中狂喜!成了!

  「沐帥!人已帶到!完好無損!」禿髮狼主拍著胸脯,故作豪爽:「本狼主說話算話!現在……該看看您的誠意了吧?」

  「沐帥」微微抬手。李漠立刻會意,指揮手下推出幾輛滿載糧食的大車。

  禿髮狼主示意手下上前查驗。幾名匈奴士兵仔細翻看了幾袋糧食,又檢查了車輛,確認無誤後,向禿髮狼主點頭示意。

  「好!沐帥果然守信!」禿髮狼主笑容滿面:

  「其餘的物資……」

  「沐帥」冷冷打斷:「其餘物資,皆在後方車隊。數量龐大,需逐一清點。你……派人隨李副將去驗看便是!」

  禿髮狼主此刻已被巨大的喜悅沖昏頭腦,哪裡還顧得上細看?他大手一揮,故作豪邁:

  「不必了!本狼主信得過沐帥!沐帥為了左先生,連關牆都敢出,豈會在這點物資上耍花樣?哈哈哈!速速交割!本狼主還要趕路!」

  「沐帥」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既如此……放人!」

  禿髮狼主心中狂笑!他巴不得趕緊把這燙手山芋丟出去!立刻對左立喝道:

  「小子!滾過去吧!你的沐帥……來接你了!」

  左立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和激動,按照左丘的囑咐,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步履蹣跚地、一步一挪地朝著「沐帥」的隊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仿佛隨時會倒下,將那份「虛弱」和「劫後餘生」的恐懼演繹得淋漓盡致。

  當他終於走到「沐帥」馬前時,李漠立刻上前一步,沉聲道:

  「快!扶左先生上車!小心些!」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左立架起,迅速塞進旁邊一輛早已準備好的、鋪著厚厚毛毯的馬車裡!動作快得禿髮狼主都來不及看清「左丘」的表情。

  「沐帥」見人已到手,不再多言,猛地一勒韁繩!

  「駕——!!」

  「沐帥」的坐騎人立而起!她調轉馬頭,對著禿髮狼主的方向,用沐靈夏特有的冰冷腔調,留下最後一句:

  「糧草在此!好自為之!撤——!!!」

  話音未落,「沐帥」已一馬當先,帶著李漠等人和那幾輛象徵性的糧車,以及載著左立的馬車,如同退潮般迅速撤離!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禿髮狼主看著「沐帥」等人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又看了看留在原地那幾大車實實在在的糧食,終於忍不住仰天狂笑:

  「哈哈哈!蠢女人!蠢女人啊!!」


  「空手套白狼!痛快!痛快——!!!」

  他得意地揮舞著馬鞭:

  「兒郎們!快!把糧食拉回去!後面的……肯定還有更多!發財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坐在單于寶座上,接受萬部朝拜的景象!卻渾然不知,自己才是那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最大輸家!

  真正的「左丘」,早已被救走!而他自以為得計的「李代桃僵」,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讓開——!!」

  沐靈夏的嘶吼聲撕裂了黑門關清晨的寧靜!她策馬狂奔,懷中緊緊抱著那個白髮凌亂、氣息奄奄的身影,修羅面具上濺滿了泥點和暗紅的血漬。戰馬尚未停穩,她便已翻身躍下,動作快如閃電,抱著左丘如同一陣風般沖入早已準備好的營帳!

  「軍醫——!軍醫何在——?!!」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和不容置疑的命令,響徹整個營區!

  早已在帳內焦急等候的老軍醫和幾名助手立刻圍了上來。無需多言,當看到沐靈夏懷中那白髮如雪、渾身是傷、仿佛只剩一口氣吊著的左丘時,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快!放平!」老軍醫聲音沉穩,指揮若定。兩名助手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將左丘從沐靈夏僵硬的臂彎中接過,平放在鋪著乾淨白布的病榻上。

  沐靈夏退開半步,面具下的雙眸死死盯著左丘。

  只見他剛被放下,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隨即徹底癱軟下去,仿佛最後一絲支撐生命的弦驟然崩斷!

  原本因緊張而緊抿的蒼白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如同嘆息般的呻吟,隨即頭一歪,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這寒冷的清晨,他的額頭、鬢角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細密的汗珠,轉眼間便匯聚成流,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左丘——!」沐靈夏下意識地向前一步,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沐帥!請退後!容我等施救!」老軍醫語氣急促但堅定,他立刻俯身,布滿老繭的手指精準地搭上左丘冰冷的手腕。

  另一名助手則迅速開始處理左丘裸露在破爛衣衫外的傷口——那些深可見骨的鞭痕、猙獰的燙傷、以及被繩索勒出的紫黑色淤痕,每一處都觸目驚心!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流逝,只有剪刀剪開布帛、藥水清洗傷口的細微聲響。老軍醫的眉頭越鎖越緊,臉色也愈發凝重。他仔細檢查著左丘的身體,尤其是那滿頭的白髮,最終緩緩直起身,長長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唉……左先生……能活到現在……真是……命硬如鐵啊……」他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慨和後怕:

  「長途奔襲,心力交瘁,精氣神早已透支殆盡!又遭此非人折磨……筋骨臟腑皆有暗傷!這滿頭白髮……便是精元枯竭、油盡燈枯之兆啊!」

  他看向沐靈夏,眼神凝重無比:

  「如今……心神一松,積壓的沉疴舊傷……如同山洪決堤!高燒已起!氣息……若有若無!」

  老軍醫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下:

  「若……若熬不過這場高燒……神仙難救……」

  「即便……僥倖熬過……」他再次嘆息,帶著無盡的惋惜:

  「以先生此刻的身體……根基已毀……猶如風中殘燭……怕是……壽數難逾……而立之年了……」

  「轟——!」

  沐靈夏只覺得腦中一聲巨響!面具下的臉色瞬間煞白!那「壽數難逾而立之年」幾個字,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了她的心臟!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和劇痛瞬間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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