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情愫
巨大的喜悅如同暖流，瞬間衝散了帳內連日來的陰霾！這場曠日持久、慘烈無比的戰爭，終於……結束了！
沐靈夏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有了一絲鬆懈。她看向依舊昏迷的左丘，心中百感交集。
匈奴退了……可你……為何還不醒來？看看這勝利啊……看看你……為大乾奪回的……太平啊……
三日之後大乾朝廷收到消息，不多時，女帝的嘉獎聖旨也快馬送達。
聖旨中對沐靈夏運籌帷幄、力挽狂瀾之功大加褒獎，對薛仁、李漠等將領浴血奮戰予以重賞，更特別提及「左參謀丘，智勇無雙，功在社稷」，命其傷愈後即刻回京，接受封賞！
同時命令沐靈夏在確認匈奴徹底退兵後，即刻班師凱旋！
「臣……領旨謝恩！」沐靈夏接過聖旨，聲音平靜，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她轉身，將聖旨輕輕放在左丘枕邊，低語道：
「左丘……聽見了嗎？陛下……在等你回去……」
這段時間沐靈夏一直守在左丘的身邊。
然而，左丘依舊毫無反應。只有那滾燙的體溫和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頑強地活著。
窗明几淨的大學講堂，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下，空氣中瀰漫著書本和粉筆灰的味道。
左丘站在講台上，身姿挺拔，穿著熨帖的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神睿智而平和。他正侃侃而談，聲音清朗，富有磁性：
「……由此可見，大乾王朝雖在正史中記載寥寥，但其在黑門關一役中所展現出的堅韌與智慧，尤其是那位神秘軍師左丘所策劃的『水淹龍庭』、『封狼居胥』之壯舉，堪稱古代戰爭史上以弱勝強、扭轉乾坤的經典範例！其戰略眼光之深遠，戰術運用之奇詭……」
台下，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有的飛快記錄，有的若有所思。
突然，一個坐在前排、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舉起了手，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質疑：
「左教授！抱歉打斷您！」他的聲音清晰地在安靜的教室里響起：
「您剛才講的……大乾王朝？黑門關之戰？還有那位左丘軍師……這些……在正史中似乎完全沒有記載啊？」
男生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
「據我所知，華夏歷史脈絡清晰，秦漢魏晉，隋唐宋元明清……從未有過一個名為『大乾』的王朝！更別提什麼水淹龍庭、封狼居胥了！這些……聽起來更像是演義小說里的情節！」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學術探究的嚴謹，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咄咄逼人：
「教授，您能否提供一些……確鑿的史料依據？比如出土文獻、碑刻銘文，或者其他可靠的佐證？否則……您剛才講述的這些……是否……存在杜撰的可能？」
「轟——！」
左丘教授先是一愣隨後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他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金絲眼鏡後的瞳孔驟然收縮！
大乾……不存在？
黑門關……沒有記載？
左丘……是誰？
我是誰？！
我的腦海里為什麼會有這些奇怪的記憶？
左丘頓時陷入了無盡的遲疑，他開始在腦海里思索想要找到有關大乾的歷史，可卻沒有絲毫記憶。
可自己為什麼會給自己的學生講一段並不存在的歷史？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
突然！
一股巨大的、混亂的、如同海嘯般的記憶碎片猛地沖入他的腦海！
——冰寒刺骨的水牢！禿髮狼主猙獰的臉！鞭子抽在身上的劇痛！
——霍成疾浴血嘶吼的背影！朔風營將士一個個倒下的身影！
——沐靈夏修羅面具下那雙焦急的眼睛！她策馬狂奔，將自己緊緊抱在懷中的冰冷鎧甲觸感！
——白髮！鏡中自己那滿頭刺眼的白髮！
——還有……柳樹窪沖天的大火！父母絕望的眼神！小妹臨死前悽厲的哭喊！
「呃啊——！！！」
左丘教授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不似人聲的慘嚎！他感覺自己的頭顱仿佛要炸開！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都無比真實的記憶在腦海中瘋狂撕扯、碰撞！現代文明的理性邏輯與古代戰場的血腥殘酷，如同兩股狂暴的洪流，要將他的靈魂徹底撕裂！
「不……不是的……我是……我是左丘……我是教授……我是……」
他語無倫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講台上的水杯！水花四濺！
「教授！！」
「左老師！您怎麼了？！」
台下的學生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短暫的死寂後，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四起！前排的學生立刻衝上講台！
「快！快打120！」
「教授！您哪裡不舒服？！」
「都讓開！保持空氣流通！」
那個提問的男生更是臉色煞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恐慌：
「教……教授！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只是……」他以為是自己尖銳的提問，將教授逼成了這樣！
混亂中，左丘教授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摳著頭皮，身體因極度的痛苦而痙攣。
現代講堂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如同褪色的油畫。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清晰的畫面：
——漫天箭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霍成疾渾身浴血，回頭對他嘶吼：「走——！！」
——沐靈夏冰冷的手抓住他的手腕：「上來——！！」
——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的水牢……還有……一個清冷、焦急、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直抵靈魂深處的呼喚：
「左丘——！！醒醒——！！！」
（現實世界）
急救營帳內。
沐靈夏正用冰涼的布巾，再次擦拭左丘滾燙的額頭。突然！
她感覺到左丘的身體猛地一顫！緊接著，開始劇烈地痙攣！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瘋狂地轉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痛苦低鳴！汗水如同泉涌般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病號服！
「左丘！！」沐靈夏失聲驚呼！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軍醫！快！快來看看他！！」薛仁等人也立刻圍了上來！
老軍醫慌忙上前，手指搭上左丘的脈搏，臉色劇變：
「脈象……亂了！氣血逆沖！心火焚身！這……這是……心魔纏身，魂魄將散之兆啊——！！」
「不——！！」沐靈夏的心瞬間沉入冰窟！她看著左丘痛苦扭曲的臉龐，看著他因痙攣而微微張開的、乾裂的嘴唇……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絕望攫住了她！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猛地俯下身，雙手緊緊抓住左丘冰冷的手，對著他的耳朵，用盡全身力氣，帶著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嘶聲力竭地呼喊：
「左丘——！！你給我醒過來——！！！」
「聽見沒有——！！！」
「霍成疾的仇——還沒報——！！！」
「朔風營七百兄弟的血——還沒幹——！！！」
「大乾的百姓——還在等著你——！！！」
「我……我還在等你——！！！」
「你不能死——！！給我活下來——！！！」
那聲音，如同驚雷！如同利劍！穿透了生與死的界限！狠狠刺入了左丘那混亂不堪、瀕臨崩潰的夢境深淵！
（夢境世界）
「左丘——！！醒醒——！！！」
「霍成疾的仇——還沒報——！！！」
「我……我還在等你——！！！」
那一聲聲泣血的呼喚，如同劃破混沌的驚雷！又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浮木！瞬間壓倒了腦海中所有的混亂與撕扯！
霍成疾……
朔風營……
沐帥……
大乾……
所有的畫面瞬間清晰！所有的記憶瞬間歸位！
「我是……左丘！」蜷縮在地的「教授」猛地抬起頭！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混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痛楚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大乾……是我的國！霍成疾……是我的兄弟！沐帥……她在等我！」
「我不能……留在這裡！」
「我要……回去——！！！」
他猛地發出一聲無聲的吶喊！用盡靈魂的力量，朝著那片逐漸清晰的、充滿血與火的戰場……縱身一躍！
就在沐靈夏那聲泣血的呼喊落下的瞬間！
病榻上，左丘劇烈痙攣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緊閉的雙眼……眼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隨即……
在沐靈夏、薛仁、老軍醫以及所有將領驚駭、期待、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那雙緊閉了三天三夜的眼睛……
緩緩地……
艱難地……
睜開了！
瞳孔先是渙散無神，如同蒙著一層灰翳。但很快，那灰翳如同潮水般褪去！
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光芒，如同黑暗中點燃的星火，在他眼底深處……緩緩亮起！
他的目光，帶著初醒的迷茫，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近在咫尺、那張寫滿了震驚、狂喜、淚痕未乾的……沐靈夏的臉上。
左丘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乾裂的唇瓣間，溢出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沐靈夏心頭的音節：
「……沐……帥……？」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薛仁、老軍醫，連同剛剛聞聲衝進來的李漠、趙擎等人，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巨大的驚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他們的理智！
醒了？！真的醒了？！！
下一秒！
「左丘——！！！」
沐靈夏發出一聲近乎失控的、混合著狂喜與巨大釋然的呼喊！她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翻騰的情緒，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撲倒在病榻邊！
雙臂不顧一切地、緊緊地環抱住了左丘那依舊瘦弱滾燙的身軀！修羅面具冰冷的邊緣重重磕在左丘的肩胛骨上，發出沉悶的輕響，她卻渾然不覺！
「嗚……」一聲壓抑了太久、帶著巨大後怕和慶幸的抽泣，不受控制地從面具下傳出！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左丘肩頭單薄的衣衫！
左丘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初醒的混沌尚未完全褪去，意識如同沉船被打撈上岸，帶著冰冷的水汽和眩暈。
他感受到胸前那冰冷堅硬的面具觸感，感受到那具微微顫抖、散發著淡淡血腥與皮革氣息的身體，感受到肩頭迅速蔓延開的溫熱濕意……那是……沐帥的眼淚？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安心、茫然和一絲不知所措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那依舊沉重無力的手臂，輕輕、輕輕地……環抱住了伏在自己身上的、那具冰冷鎧甲包裹下的纖細腰肢。動作生澀而笨拙，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撫。
這無聲的擁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薛仁和老軍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
薛仁猛地咳嗽一聲，對著同樣目瞪口呆的李漠、趙擎等人使了個眼色。
「咳……那個……軍醫！左先生剛醒！需要靜養！我們……我們先出去！」薛仁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幾乎是連推帶搡地將李漠等人趕出了營帳！
老軍醫也如夢初醒，連忙收拾藥箱，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跟著溜了出去！
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帳內，只剩下相擁的兩人，以及那盞跳躍著溫暖光暈的牛油燈。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和沐靈夏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中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對兩人而言卻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左丘感覺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乾渴得快要冒煙。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發出嘶啞微弱的聲音：
「……水……渴……」
這聲音如同驚醒了夢中人！
沐靈夏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觸電般從左丘懷裡彈起！面具下的臉頰瞬間如同火燒！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堂堂三軍統帥，修羅鬼面，竟然……竟然像個孩子一樣撲在部下懷裡痛哭？！還被……被抱住了？！
一股巨大的羞赧和慌亂瞬間攫住了她！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站起身，連退兩步，背對著左丘，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有些凌亂的鎧甲和披風，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強裝的鎮定：
「你……你醒了就好！別……別亂動！我……我去給你拿水！」
她快步走到桌邊，拿起水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倒了一杯溫水。
沐靈夏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有了一絲鬆懈。她看向依舊昏迷的左丘，心中百感交集。
匈奴退了……可你……為何還不醒來？看看這勝利啊……看看你……為大乾奪回的……太平啊……
三日之後大乾朝廷收到消息，不多時，女帝的嘉獎聖旨也快馬送達。
聖旨中對沐靈夏運籌帷幄、力挽狂瀾之功大加褒獎，對薛仁、李漠等將領浴血奮戰予以重賞，更特別提及「左參謀丘，智勇無雙，功在社稷」，命其傷愈後即刻回京，接受封賞！
同時命令沐靈夏在確認匈奴徹底退兵後，即刻班師凱旋！
「臣……領旨謝恩！」沐靈夏接過聖旨，聲音平靜，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她轉身，將聖旨輕輕放在左丘枕邊，低語道：
「左丘……聽見了嗎？陛下……在等你回去……」
這段時間沐靈夏一直守在左丘的身邊。
然而，左丘依舊毫無反應。只有那滾燙的體溫和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頑強地活著。
窗明几淨的大學講堂，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下，空氣中瀰漫著書本和粉筆灰的味道。
左丘站在講台上，身姿挺拔，穿著熨帖的灰色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神睿智而平和。他正侃侃而談，聲音清朗，富有磁性：
「……由此可見，大乾王朝雖在正史中記載寥寥，但其在黑門關一役中所展現出的堅韌與智慧，尤其是那位神秘軍師左丘所策劃的『水淹龍庭』、『封狼居胥』之壯舉，堪稱古代戰爭史上以弱勝強、扭轉乾坤的經典範例！其戰略眼光之深遠，戰術運用之奇詭……」
台下，學生們聽得津津有味，有的飛快記錄，有的若有所思。
突然，一個坐在前排、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舉起了手，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一絲質疑：
「左教授！抱歉打斷您！」他的聲音清晰地在安靜的教室里響起：
「您剛才講的……大乾王朝？黑門關之戰？還有那位左丘軍師……這些……在正史中似乎完全沒有記載啊？」
男生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
「據我所知，華夏歷史脈絡清晰，秦漢魏晉，隋唐宋元明清……從未有過一個名為『大乾』的王朝！更別提什麼水淹龍庭、封狼居胥了！這些……聽起來更像是演義小說里的情節！」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學術探究的嚴謹，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咄咄逼人：
「教授，您能否提供一些……確鑿的史料依據？比如出土文獻、碑刻銘文，或者其他可靠的佐證？否則……您剛才講述的這些……是否……存在杜撰的可能？」
「轟——！」
左丘教授先是一愣隨後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他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金絲眼鏡後的瞳孔驟然收縮！
大乾……不存在？
黑門關……沒有記載？
左丘……是誰？
我是誰？！
我的腦海里為什麼會有這些奇怪的記憶？
左丘頓時陷入了無盡的遲疑，他開始在腦海里思索想要找到有關大乾的歷史，可卻沒有絲毫記憶。
可自己為什麼會給自己的學生講一段並不存在的歷史？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
突然！
一股巨大的、混亂的、如同海嘯般的記憶碎片猛地沖入他的腦海！
——冰寒刺骨的水牢！禿髮狼主猙獰的臉！鞭子抽在身上的劇痛！
——霍成疾浴血嘶吼的背影！朔風營將士一個個倒下的身影！
——沐靈夏修羅面具下那雙焦急的眼睛！她策馬狂奔，將自己緊緊抱在懷中的冰冷鎧甲觸感！
——白髮！鏡中自己那滿頭刺眼的白髮！
——還有……柳樹窪沖天的大火！父母絕望的眼神！小妹臨死前悽厲的哭喊！
「呃啊——！！！」
左丘教授猛地抱住頭！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不似人聲的慘嚎！他感覺自己的頭顱仿佛要炸開！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都無比真實的記憶在腦海中瘋狂撕扯、碰撞！現代文明的理性邏輯與古代戰場的血腥殘酷，如同兩股狂暴的洪流，要將他的靈魂徹底撕裂！
「不……不是的……我是……我是左丘……我是教授……我是……」
他語無倫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講台上的水杯！水花四濺！
「教授！！」
「左老師！您怎麼了？！」
台下的學生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短暫的死寂後，瞬間炸開了鍋！驚呼聲四起！前排的學生立刻衝上講台！
「快！快打120！」
「教授！您哪裡不舒服？！」
「都讓開！保持空氣流通！」
那個提問的男生更是臉色煞白，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恐慌：
「教……教授！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只是……」他以為是自己尖銳的提問，將教授逼成了這樣！
混亂中，左丘教授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摳著頭皮，身體因極度的痛苦而痙攣。
現代講堂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如同褪色的油畫。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清晰的畫面：
——漫天箭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
——霍成疾渾身浴血，回頭對他嘶吼：「走——！！」
——沐靈夏冰冷的手抓住他的手腕：「上來——！！」
——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的水牢……還有……一個清冷、焦急、仿佛穿透了無盡時空、直抵靈魂深處的呼喚：
「左丘——！！醒醒——！！！」
（現實世界）
急救營帳內。
沐靈夏正用冰涼的布巾，再次擦拭左丘滾燙的額頭。突然！
她感覺到左丘的身體猛地一顫！緊接著，開始劇烈地痙攣！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瘋狂地轉動！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痛苦低鳴！汗水如同泉涌般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病號服！
「左丘！！」沐靈夏失聲驚呼！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軍醫！快！快來看看他！！」薛仁等人也立刻圍了上來！
老軍醫慌忙上前，手指搭上左丘的脈搏，臉色劇變：
「脈象……亂了！氣血逆沖！心火焚身！這……這是……心魔纏身，魂魄將散之兆啊——！！」
「不——！！」沐靈夏的心瞬間沉入冰窟！她看著左丘痛苦扭曲的臉龐，看著他因痙攣而微微張開的、乾裂的嘴唇……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絕望攫住了她！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猛地俯下身，雙手緊緊抓住左丘冰冷的手，對著他的耳朵，用盡全身力氣，帶著哭腔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嘶聲力竭地呼喊：
「左丘——！！你給我醒過來——！！！」
「聽見沒有——！！！」
「霍成疾的仇——還沒報——！！！」
「朔風營七百兄弟的血——還沒幹——！！！」
「大乾的百姓——還在等著你——！！！」
「我……我還在等你——！！！」
「你不能死——！！給我活下來——！！！」
那聲音，如同驚雷！如同利劍！穿透了生與死的界限！狠狠刺入了左丘那混亂不堪、瀕臨崩潰的夢境深淵！
（夢境世界）
「左丘——！！醒醒——！！！」
「霍成疾的仇——還沒報——！！！」
「我……我還在等你——！！！」
那一聲聲泣血的呼喚，如同劃破混沌的驚雷！又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浮木！瞬間壓倒了腦海中所有的混亂與撕扯！
霍成疾……
朔風營……
沐帥……
大乾……
所有的畫面瞬間清晰！所有的記憶瞬間歸位！
「我是……左丘！」蜷縮在地的「教授」猛地抬起頭！眼中所有的迷茫、痛苦、混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痛楚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大乾……是我的國！霍成疾……是我的兄弟！沐帥……她在等我！」
「我不能……留在這裡！」
「我要……回去——！！！」
他猛地發出一聲無聲的吶喊！用盡靈魂的力量，朝著那片逐漸清晰的、充滿血與火的戰場……縱身一躍！
就在沐靈夏那聲泣血的呼喊落下的瞬間！
病榻上，左丘劇烈痙攣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緊閉的雙眼……眼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隨即……
在沐靈夏、薛仁、老軍醫以及所有將領驚駭、期待、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視下……
那雙緊閉了三天三夜的眼睛……
緩緩地……
艱難地……
睜開了！
瞳孔先是渙散無神，如同蒙著一層灰翳。但很快，那灰翳如同潮水般褪去！
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光芒，如同黑暗中點燃的星火，在他眼底深處……緩緩亮起！
他的目光，帶著初醒的迷茫，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近在咫尺、那張寫滿了震驚、狂喜、淚痕未乾的……沐靈夏的臉上。
左丘的嘴唇極其輕微地翕動了一下，乾裂的唇瓣間，溢出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沐靈夏心頭的音節：
「……沐……帥……？」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薛仁、老軍醫，連同剛剛聞聲衝進來的李漠、趙擎等人，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巨大的驚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他們的理智！
醒了？！真的醒了？！！
下一秒！
「左丘——！！！」
沐靈夏發出一聲近乎失控的、混合著狂喜與巨大釋然的呼喊！她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翻騰的情緒，身體如同離弦之箭，猛地撲倒在病榻邊！
雙臂不顧一切地、緊緊地環抱住了左丘那依舊瘦弱滾燙的身軀！修羅面具冰冷的邊緣重重磕在左丘的肩胛骨上，發出沉悶的輕響，她卻渾然不覺！
「嗚……」一聲壓抑了太久、帶著巨大後怕和慶幸的抽泣，不受控制地從面具下傳出！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左丘肩頭單薄的衣衫！
左丘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初醒的混沌尚未完全褪去，意識如同沉船被打撈上岸，帶著冰冷的水汽和眩暈。
他感受到胸前那冰冷堅硬的面具觸感，感受到那具微微顫抖、散發著淡淡血腥與皮革氣息的身體，感受到肩頭迅速蔓延開的溫熱濕意……那是……沐帥的眼淚？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安心、茫然和一絲不知所措的情緒湧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那依舊沉重無力的手臂，輕輕、輕輕地……環抱住了伏在自己身上的、那具冰冷鎧甲包裹下的纖細腰肢。動作生澀而笨拙，卻帶著一種無聲的安撫。
這無聲的擁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薛仁和老軍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驚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
薛仁猛地咳嗽一聲，對著同樣目瞪口呆的李漠、趙擎等人使了個眼色。
「咳……那個……軍醫！左先生剛醒！需要靜養！我們……我們先出去！」薛仁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幾乎是連推帶搡地將李漠等人趕出了營帳！
老軍醫也如夢初醒，連忙收拾藥箱，低著頭，腳步匆匆地跟著溜了出去！
厚重的帳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帳內，只剩下相擁的兩人，以及那盞跳躍著溫暖光暈的牛油燈。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只有彼此的心跳聲和沐靈夏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中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但對兩人而言卻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左丘感覺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乾渴得快要冒煙。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喉結滾動，發出嘶啞微弱的聲音：
「……水……渴……」
這聲音如同驚醒了夢中人！
沐靈夏的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觸電般從左丘懷裡彈起！面具下的臉頰瞬間如同火燒！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麼！堂堂三軍統帥，修羅鬼面，竟然……竟然像個孩子一樣撲在部下懷裡痛哭？！還被……被抱住了？！
一股巨大的羞赧和慌亂瞬間攫住了她！她幾乎是手忙腳亂地站起身，連退兩步，背對著左丘，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有些凌亂的鎧甲和披風，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強裝的鎮定：
「你……你醒了就好！別……別亂動！我……我去給你拿水！」
她快步走到桌邊，拿起水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倒了一杯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