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李校尉得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個時辰的休憩短暫如沙漏,轉瞬即逝。

  士兵們憑藉本能驚醒,迅速而沉默地整備。

  戈壁的寒氣刺骨,

  霍成疾早已起身,掃視隊伍。

  他注意到岩壁陰影里蜷縮的左丘,眉頭緊鎖,呼吸急促。

  霍成疾揮了揮手,示意動作再輕一些。

  低聲下令「讓他多睡片刻。」於是隊伍的動作更輕了。

  李校尉危在旦夕,早一刻抵達便多一分生機,但左丘這幅耗盡心力、幾乎被自己心魔吞噬的狀態,讓他心有不忍,打算讓這個肩負智膽的年輕人多睡一時半刻。

  然而,就在隊列即將整備完畢的瞬間,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呼猛地刺破了清晨的死寂!

  「不要——!」

  左丘猛地彈坐起來,額角冷汗涔涔,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喘著粗氣,眼神渙散驚懼,仿佛剛從血海地獄掙扎而出。

  那聲呼喊里的絕望與悲慟,瞬間吸引了所有士兵驚愕的目光。

  霍成疾一個箭步跨至左丘身旁,大手用力按住他因恐懼而微微顫抖的肩膀,沉聲低喝:「左先生!何事?!」

  左丘急促地喘息著,喉結艱難地滾動了幾下,勉強壓下那幾乎要撕裂心肺的幻痛,聲音沙啞破碎:「無……無妨,只是……做了個惡夢。」

  霍成疾看著左丘那雙布滿血絲、深藏恐懼與恨意的眼,沉默片刻,只重重拍了他肩膀兩下。

  霍成疾守夜時隱約聽到左丘的夢話——「爹」、「娘」、「小妹」、「狗賊!」——和這聲悲鳴,已足夠讓他明白那夢魘的輪廓。

  他沒再多問。

  左丘深吸幾口凜冽的空氣,再睜眼時,眼底的陰影更重,但已恢復慣常的蒼白冷靜。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土,翻身上馬,動作帶著文士的滯澀,卻透著一股決絕:「走!耽擱不得了!」

  殘月與晨光下,八百鐵騎再次奔涌。休整後的隊伍速度更快,沿途蹤跡愈發新鮮清晰。

  每個人的心都懸著。

  天光徹底放亮時,一名斥候如疾風般掠回,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將軍!先生!東南五里外發現激戰!大批匈奴兵正在圍剿一支約兩百餘的『匈奴』騎隊!塵土飛揚,看不清被圍者的具體標識,但形制像是李校尉他們改扮的樣子!」

  匈奴圍剿匈奴?」霍成疾眼中凶光一閃,「除了李校尉,還能有誰?天賜良機,正好一箭雙鵰!」

  他猛地拔刀高舉,聲若雷霆:「全軍聽令!放棄隱匿,全速衝鋒!救自己兄弟!殺光那幫狼崽子!為戰死的同袍報仇雪恨!目標——前方戰場!沖!」

  剎那間,沉重的馬蹄聲浪如同悶雷滾過大地,八百鐵騎掀起漫天煙塵,如同出匣的猛虎,朝著戰團中心怒撲而去!

  左丘則在三名霍成疾最精銳的親兵拱衛下,勒馬駐於一處較高的沙丘,屏息凝神地眺望那決定生死的戰場。

  戰場中心,早已陷入一片血腥的泥沼。

  李校尉和他僅存的二百餘部下,人人浴血,馬匹疲憊,人困刀鈍。他們每一次衝鋒突圍都被兇狠地壓制回來,傷亡在不斷增加,包圍圈在步步緊縮。

  「頂住!給老子頂住!」李校尉李伏波聲嘶力竭,臉上幾處血口猙獰,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已受重創。

  他眼中已掠過一絲絕望的灰敗,心中悲涼——功成在望卻被困死此處,無顏見沐帥與左參謀!

  就在絕望蔓延之際,震天動地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將軍!快看!」一名士兵指向東北方升騰的煙塵和那杆刺破煙塵的玄色大乾戰旗!

  李校尉望去,為首馬快槊疾者,正是霍成疾!「是霍字旗!是霍將軍!沐帥來救我們了!」絕境逢生的狂喜點燃殘兵,「兄弟們!援兵到了!殺出去啊——!」絕望瞬間化為瘋狂反撲!

  霍成疾部如燒紅重錘砸入匈奴側翼!包圍圈瞬間撕裂!霍成疾長槊所向披靡,無人能擋!

  八百精銳如齒輪碾過,匈奴陣腳大亂。

  左丘立於沙丘之上,俯瞰著下方血火交織。

  霍成疾那橫槊躍馬、所向披靡的身影,這種力量、於萬軍中取敵魁首的絕悍威勢,是他無法企及的境界。

  他胸腔里熱血奔涌,喉間不由自主地低吟出前世記憶中那力透千古的詩句:


  「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那是對戰場英豪的極致禮讚。

  「若我能有這般翻江倒海之勇……」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掠過左丘的心頭,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的親人,那些脆弱如琉璃的生命,或許就不會在屠刀下凋零?

  在霍成疾這柄無可阻擋的尖刀帶領下,戰場形勢迅速分明。

  混亂的匈奴騎兵難以組織有效抵抗,士氣崩潰,開始四散奔逃。而大乾精騎則在霍成疾冷靜的指揮下,開始了毫不留情的追擊與清剿。

  一場伏擊戰,最終演變成了獵殺場。

  「割耳!記功!」霍成疾勒馬立於屍橫遍野的戰場中央,聲音冰冷地下令。

  士兵們高效地行動起來,用鋒利的匕首取下匈奴兵的左耳,裝進特製的皮囊。

  這是他們深入敵後斬獲的首級,是返回大營後換取功勳的憑證。一千餘匈奴精騎,盡數伏屍於此,鮮血染紅了這片荒涼的戈壁。

  霍成疾帶親兵回到沙丘,後面是攙扶著的李校尉。

  「左參謀?!您……您怎麼來了!」李校尉看到左丘,驚愕之後便是巨大的感動,他掙脫攙扶,單膝跪地,聲音哽咽:「末將李伏波,拜謝左參謀、霍將軍救命之恩!末將無能,未能……」

  話未說完,已被霍成疾拉起,左丘也快步上前扶住:「李校尉無需自責!你能堅守到此,已是功莫大焉!」

  左丘看著他一身傷痕,心中亦是酸楚,眼神卻格外銳利,「活著就好,你們成功劫掠的糧草還有多少?」

  談及糧草,李校尉黯淡眼神一亮:「啟稟先生,大部糧草牛羊,在遭遇圍剿前,已被末將冒險藏匿於前方三十里處一個廢棄的河谷石窟!幸得存留大半!」

  左丘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眼中迸發出灼熱的光芒:「好!好一個李校尉!有此根基,此行不虛!速速帶路!」那些糧草,就是黑門關的續命血!

  很快,龐大的糧草牛羊隊伍被從隱秘的河谷石窟中轉移出來。

  經過清點整理,這支隊伍還剩部分糧草和相當數量的牛羊,價值驚人。

  霍成疾本能地看向左丘,意圖明確——任務已成,當迅速帶著糧草和傷兵撤回黑門關。

  然而,就在霍成疾準備下令回撤的剎那,左丘卻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在滾燙的油鍋中滴入了一滴冰水:

  「霍將軍,不急返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