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難尋醫
陸方義不知他為何要問這話。
當時在大堂審判，他說自己是靈秀村的人，距皇城足足八百里遠近。
只是為了奔個好生活，才到這富榮之地做點營生。
那永和村離他甚遠，又為何值得他去憂心？
陸方義想了想，似是想通了什麼，問道：「老伯可是認識永和村的人？」
「我……」李大爺張了張嘴，混濁的眼睛四處亂瞟，「我不認識。」
「只是聽說此等慘無人道的噩耗，不免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陸方義靜靜聽著：「……」
先前他總覺得李大爺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只是說不上來是什麼。
現下聽他出口成章，不免起了疑心：「壞了，我恍然記起，似乎還有條口供沒有抄錄……」
「老伯之前說過，但我又突然忘了，煩請老伯再告知一次，原先在老家，是經商還是務農來著？」
李大爺道：「草民家中世代務農。」
陸方義暗自記下，又道：「讀過幾年書？」
「未曾。」李大爺不假思索道。
陸方義訝然：「我觀老伯談吐頗有文采，竟是未讀過書嗎？」
李大爺面上神情一僵，乾笑了兩聲，眼神瞟到另一處：「陸大人見笑了。」
「草民在鄉下，平日裡幹完農活，總喜歡在村頭聽半個時辰的貫口，日子久了，也就記得些裡頭的唱詞……」
「原來如此。」陸方義若有所思，又打消了方才的懷疑。
轉而笑道：「老伯慢走，往後若再遇事，可直接到京兆府來找我。」
「多謝大人。」
李大爺見了個禮，漸漸遠去。
——
將軍府。
前院，春桃和五六名小廝、丫鬟圍在一塊兒，各自拿著灑掃做工的傢伙什，嘰里咕嚕交談著。
「春桃姐姐，主子帶回來的那名姑娘是誰？為何要把她關在柴房啊？」
拿掃帚的丫鬟問道。
「就是就是，而且主子抱著她來的時候，兩人渾身都血淋淋的！嚇死個人！」
手裡拿著銅剪的小廝冷不防出聲，一猛子合上剪刀，嚇了眾人一跳。
「今早我也看見了，當時天還未亮，我正在後院掃地，一抬頭就看見個人影，魂都快給我嚇飛了！」
另一個提木桶的丫鬟摸了摸心口，安撫著自己。
「主子還特意吩咐，不准我等接近她，也不准我等給她吃食，傷成那樣還放著不管不顧，豈不沒命活了？」
「瞧你這話，那姑娘定是招惹了主子，才被傷成那樣的！咱主子什麼做派你不清楚？沒殺死她就已是她的大造化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像幾隻小麻雀。
話題聊著聊著，就從那名陌生女子身上轉移到了楚雁回身上。
他們又聊了幾段楚雁回身上發生過的，鮮血淋漓的往事。
春桃沉默無言，說實話，她也不知道那名女子是誰。
正暗自古怪思忖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闖了進來。
遠處，無羈抱著楚雁回，渾身血污，一步步踩出帶血的腳印，火急火燎從前院穿過。
「春桃！快去準備金瘡藥！再去幾個人到城裡請大夫！快！」
無羈的聲音響徹庭院。
幾個丫鬟小廝見此一幕紛紛怔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天哪！那是咱家主子吧？！」
「她以前可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這是怎麼了？」
「該不會是出現了更強大的妖魔吧？連主子都打不過的話，咱們可怎麼活呀！」
「別胡說八道了！」春桃一巴掌扇在最後說話這人的後腦勺上，「咱們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按照副將說的去做！」
「若是稍微晚了一時，指不定會發生什麼意外！」
眾人聞言，狠狠點了頭，三個腳程快的小廝撒腿就往外跑：「我們去城裡找大夫！」
另外三個丫鬟也各自分頭行動起來。
「我去燒點熱水，萬一用得上呢！」
「我去給大夫準備些鹽水、羊腸線，如果縫合傷口，也能用！」
「那我去備點吃食，要是主子疼得沒力氣了，可以吃點兒。」
「好。」春桃點點頭，所有人一窩蜂全都散開了。
為了有備無患，春桃特意多拿了幾瓶金瘡藥。
緊跟著火速跑到楚雁回房裡，剛跨進門檻，迎面便聞到一股異常濃烈的血腥味。
定睛一看，楚雁回靜靜躺在床上，渾身溢出的血浸染了整個床身。
無羈坐在床邊，雙手壓著她的腹部，手底下用來止血的棉布全然變成了紅色。
咚！
藥瓶轟然落地，滾向四處，春桃急急忙忙彎腰拾起。
起身的瞬間，無羈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藥帶來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雙唇乾得泛白起皮，模樣看上去分外落魄。
春桃趕緊把藥瓶遞出去：「帶來了。」
無羈一把奪過藥瓶，兩三步奔至床邊，朝著楚雁回腹部流血不止的地方，一口氣倒完了四瓶金瘡藥。
但很快，藥粉便被血液浸透，絲毫沒起上止血的作用。
無羈單手攥著瓷瓶，狠狠往地上一擲，盡數摔得粉碎。
春桃在旁邊嚇得猛一激靈，依稀聽見他喉嚨里低吼了幾句髒話。
眼看著無羈無能狂怒的樣子，她心裡划過一絲不解。
「副將為何不把主子帶到太醫院，找太醫令給主子醫治？」
雖然春桃對這人了解得不多。
但她知道，他當年既然能把自絕筋脈的主子給救回來，像這種大事找他，准沒錯！
她靜待著無羈的回答，半晌，才聽他有氣無力地說：「我怎會不知要去找太醫令？」
奈何宮門口的禁軍張嘴便說太醫令不在宮中，死活不肯放他進去。
至於話中是真是假，無羈當時沒功夫探究，何況求醫這種事，不好強制……
綁一個人來容易，就是害怕人心難測。
其中的緣故被無羈默默吞進肚裡，他不想說與任何人聽。
只因那些話聽上去很像在訴苦。
楚雁回還要依靠他，所以不能那麼脆弱。
重新打起精神，無羈朝春桃問道：「找大夫的人回來了嘛？」
春桃見他臉色不太好看，認為或許有什麼難言的苦衷，就沒再多問：「還沒……」
「上將軍！不好了！」
尾音還未完全消散，門外響起一聲驚呼。
隨即便見三道人影竄將進來，站成一排。
中間那人氣喘吁吁地說：「上將軍……不好了……」
無羈直挺挺起身，略過他幾人，向後觀望了一番。
「大夫呢？」
中間的小廝緩過勁來，嘴裡像放鞭炮似的，說：「上將軍，了不得了！」
「我幾個趕去府外尋大夫，把城裡的醫館全翻了個底朝天。」
「本來都說得好好的，但那群大夫一聽說是去將軍府看診，說什麼都不願意來了！」
當時在大堂審判，他說自己是靈秀村的人，距皇城足足八百里遠近。
只是為了奔個好生活，才到這富榮之地做點營生。
那永和村離他甚遠，又為何值得他去憂心？
陸方義想了想，似是想通了什麼，問道：「老伯可是認識永和村的人？」
「我……」李大爺張了張嘴，混濁的眼睛四處亂瞟，「我不認識。」
「只是聽說此等慘無人道的噩耗，不免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陸方義靜靜聽著：「……」
先前他總覺得李大爺身上有些奇怪的地方，只是說不上來是什麼。
現下聽他出口成章，不免起了疑心：「壞了，我恍然記起，似乎還有條口供沒有抄錄……」
「老伯之前說過，但我又突然忘了，煩請老伯再告知一次，原先在老家，是經商還是務農來著？」
李大爺道：「草民家中世代務農。」
陸方義暗自記下，又道：「讀過幾年書？」
「未曾。」李大爺不假思索道。
陸方義訝然：「我觀老伯談吐頗有文采，竟是未讀過書嗎？」
李大爺面上神情一僵，乾笑了兩聲，眼神瞟到另一處：「陸大人見笑了。」
「草民在鄉下，平日裡幹完農活，總喜歡在村頭聽半個時辰的貫口，日子久了，也就記得些裡頭的唱詞……」
「原來如此。」陸方義若有所思，又打消了方才的懷疑。
轉而笑道：「老伯慢走，往後若再遇事，可直接到京兆府來找我。」
「多謝大人。」
李大爺見了個禮，漸漸遠去。
——
將軍府。
前院，春桃和五六名小廝、丫鬟圍在一塊兒，各自拿著灑掃做工的傢伙什，嘰里咕嚕交談著。
「春桃姐姐，主子帶回來的那名姑娘是誰？為何要把她關在柴房啊？」
拿掃帚的丫鬟問道。
「就是就是，而且主子抱著她來的時候，兩人渾身都血淋淋的！嚇死個人！」
手裡拿著銅剪的小廝冷不防出聲，一猛子合上剪刀，嚇了眾人一跳。
「今早我也看見了，當時天還未亮，我正在後院掃地，一抬頭就看見個人影，魂都快給我嚇飛了！」
另一個提木桶的丫鬟摸了摸心口，安撫著自己。
「主子還特意吩咐，不准我等接近她，也不准我等給她吃食，傷成那樣還放著不管不顧，豈不沒命活了？」
「瞧你這話，那姑娘定是招惹了主子，才被傷成那樣的！咱主子什麼做派你不清楚？沒殺死她就已是她的大造化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像幾隻小麻雀。
話題聊著聊著，就從那名陌生女子身上轉移到了楚雁回身上。
他們又聊了幾段楚雁回身上發生過的，鮮血淋漓的往事。
春桃沉默無言，說實話，她也不知道那名女子是誰。
正暗自古怪思忖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闖了進來。
遠處，無羈抱著楚雁回，渾身血污，一步步踩出帶血的腳印，火急火燎從前院穿過。
「春桃！快去準備金瘡藥！再去幾個人到城裡請大夫！快！」
無羈的聲音響徹庭院。
幾個丫鬟小廝見此一幕紛紛怔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天哪！那是咱家主子吧？！」
「她以前可從未受過這麼重的傷，這是怎麼了？」
「該不會是出現了更強大的妖魔吧？連主子都打不過的話，咱們可怎麼活呀！」
「別胡說八道了！」春桃一巴掌扇在最後說話這人的後腦勺上，「咱們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按照副將說的去做！」
「若是稍微晚了一時，指不定會發生什麼意外！」
眾人聞言，狠狠點了頭，三個腳程快的小廝撒腿就往外跑：「我們去城裡找大夫！」
另外三個丫鬟也各自分頭行動起來。
「我去燒點熱水，萬一用得上呢！」
「我去給大夫準備些鹽水、羊腸線，如果縫合傷口，也能用！」
「那我去備點吃食，要是主子疼得沒力氣了，可以吃點兒。」
「好。」春桃點點頭，所有人一窩蜂全都散開了。
為了有備無患，春桃特意多拿了幾瓶金瘡藥。
緊跟著火速跑到楚雁回房裡，剛跨進門檻，迎面便聞到一股異常濃烈的血腥味。
定睛一看，楚雁回靜靜躺在床上，渾身溢出的血浸染了整個床身。
無羈坐在床邊，雙手壓著她的腹部，手底下用來止血的棉布全然變成了紅色。
咚！
藥瓶轟然落地，滾向四處，春桃急急忙忙彎腰拾起。
起身的瞬間，無羈已經來到了她的面前。
「藥帶來了嗎？」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雙唇乾得泛白起皮，模樣看上去分外落魄。
春桃趕緊把藥瓶遞出去：「帶來了。」
無羈一把奪過藥瓶，兩三步奔至床邊，朝著楚雁回腹部流血不止的地方，一口氣倒完了四瓶金瘡藥。
但很快，藥粉便被血液浸透，絲毫沒起上止血的作用。
無羈單手攥著瓷瓶，狠狠往地上一擲，盡數摔得粉碎。
春桃在旁邊嚇得猛一激靈，依稀聽見他喉嚨里低吼了幾句髒話。
眼看著無羈無能狂怒的樣子，她心裡划過一絲不解。
「副將為何不把主子帶到太醫院，找太醫令給主子醫治？」
雖然春桃對這人了解得不多。
但她知道，他當年既然能把自絕筋脈的主子給救回來，像這種大事找他，准沒錯！
她靜待著無羈的回答，半晌，才聽他有氣無力地說：「我怎會不知要去找太醫令？」
奈何宮門口的禁軍張嘴便說太醫令不在宮中，死活不肯放他進去。
至於話中是真是假，無羈當時沒功夫探究，何況求醫這種事，不好強制……
綁一個人來容易，就是害怕人心難測。
其中的緣故被無羈默默吞進肚裡，他不想說與任何人聽。
只因那些話聽上去很像在訴苦。
楚雁回還要依靠他，所以不能那麼脆弱。
重新打起精神，無羈朝春桃問道：「找大夫的人回來了嘛？」
春桃見他臉色不太好看，認為或許有什麼難言的苦衷，就沒再多問：「還沒……」
「上將軍！不好了！」
尾音還未完全消散，門外響起一聲驚呼。
隨即便見三道人影竄將進來，站成一排。
中間那人氣喘吁吁地說：「上將軍……不好了……」
無羈直挺挺起身，略過他幾人，向後觀望了一番。
「大夫呢？」
中間的小廝緩過勁來，嘴裡像放鞭炮似的，說：「上將軍，了不得了！」
「我幾個趕去府外尋大夫，把城裡的醫館全翻了個底朝天。」
「本來都說得好好的，但那群大夫一聽說是去將軍府看診，說什麼都不願意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