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昨夜去了何處？
陸方義攏回思緒，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你昨夜去了何處？」
「今早衙役前來叫你，卻個個都不見你的人影。」
楚雁回對此毫不避諱：「沒去哪兒，不過就是去殺了幾個人。」
「什麼？！」
陸方義大驚失色，幾欲拍案而起。
但見楚雁回笑容滿面，講那話時又是輕佻的語氣，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保不齊這廝是在逗趣。
深呼一口氣，擰眉看她：「休要拿人命打趣。」
楚雁回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難道不是陸大人先懷疑，是我殺了永和村一眾人的嗎？」
語氣平平淡淡，可即便是個傻子也能聽懂其中的諷刺意味。
原來她都聽見了。
袖袍下的手微微攥緊，陸方義強撐著表面鎮靜，並不想為自己找什麼開脫的藉口。
直言道：「你向來不聽教化，三番五次損害人命，昨夜又恰巧不在房裡……」
「能有那種本事屠村後再全身而退的傢伙，除了妖魔，便只有身為天級鴞兵的你一人。」
「何況，你與那永和村本就有仇……難說是不是為了一己之私。」
楚雁回靜靜聽完了他的話，知道他是在拿永和村剝削沈妄的過往說事。
正思索著該說些什麼難聽的話頂撞回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片火光——
攢動的人頭，高喊的殺意，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她在動盪中看清了那群人的臉。
都是永和村的人。
原來如此……
楚雁回意識聚集，儘管總覺得有些不可名狀的古怪之處，但想起了一件事：
她師父拼盡全力守護的一方安隅，現在全毀了。
毀在了那群樂享其成的傢伙們自己的手上。
她垂下頭，仿佛如釋重負般乾笑了兩聲：「哈哈，死得好啊！死得好！」
「他們早就該死了！」
「狗皇帝再不能拿他們說事，誰也威脅不了我了！」
她的神情逐漸變得兇狠，五官扭曲，喉嚨里低吼著不清不楚的話。
在場眾人隨之繃緊神經，唯恐她再犯瘋病，全都警惕著她的下一步行動。
誰知她突然抬起頭來，神色恢復如常：「陸大人放心，鴞兵體內的狂化之氣絕對不會異變成妖氣。」
「你若不信，可以去問太醫令。」
來回變換的態度令陸方義著實摸不著頭腦，下意識看向無羈，卻見他也一副不解其意的模樣。
陸方義：「……」
連最了解楚雁回的人都陷入了為難，只怕她的瘋病又更嚴重了。
得出這個結論，陸方義簡直頭疼不已。
神識分裂後的「楚雁回」可為算是最好相與的一個。
但她那胡攪難纏的功夫，仍然令他招架不住。
如今這個更甚。
與她說嘴，是行不通的。
陸方義自身倒不怕死，就是怕把她惹急了，禍及他人。
不得不退了一步：「既然昭翎將軍都這麼說了，看來是我多慮了。」
楚雁回暗下眸色。
臉變得還真快。
腹誹一陣後，她旋即坐到一旁的太師椅上，斜靠扶手，大手一揮：「陸大人，審案吧！」
像在下達命令。
「……」
「楚雁回，你作為疑犯，應當隨眾一起跪於堂上。」
許久沉默不言的江澤文冷不丁出聲，語氣咄咄逼人。
楚雁回淡淡看他一眼，安坐於椅子上，巋然不動。
兩人四目相對，接觸的視線之間或有電光火石在閃。
不由得讓兩旁的無羈和齊子易深感窒息。
無羈忍不住泛起頭痛。
但比起楚雁回的桀驁不馴，江澤文先前毫無情義的話更為讓他不滿。
他並不打算管這件事。
而齊子易卻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他今日醒來聽說，昨日是楚雁回把昏倒的他送進房裡安眠的，是以又欠了她一個人情。
可楚雁回就坐在他的旁邊，他看得真切，明擺著是在故意和江澤文叫板。
他人微言輕，勸說的話能有效果嗎？
堂下一片靜默，陸方義全然未曾察覺他們各有心思。
權當是楚雁回不合規矩的行為舉止，鬧僵了氣氛。
「罷了，就這樣吧。」陸方義無奈道。
轉頭又對堂下二人問：「想必兩位應該並無意見？」
話裡帶著輕微詢問的意思，李大爺弱弱應了聲。
王掌柜連忙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沒沒沒！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楚雁回如願坐在了旁聽的位置，上看著陸方義有板有眼地問了幾個問題。
那王掌柜伏地躬身，答得事無巨細，對李大爺的指證供認不諱。
當陸方義問起酒樓定價為何高出同行五倍之時，王掌柜當即訴苦道：
「陸大人有所不知，那是因為我家酒樓地段甚好，賃金昂貴，若是不加價，回不了本不說，甚至連賃金都付不起啊！」
「你家酒樓賃金多少？」陸方義問。
王掌柜比出兩根手指：「一年賃金，二萬兩白銀。」
「放你娘的屁！」
楚雁回高喊一聲，拍案而起，怒目瞪著王掌柜，嚇得他戰戰兢兢不敢回看。
啪！
陸方義一拍驚堂木，厲聲道：「肅靜。」
「你若有異議，可心平氣和說出你的想法來。」
他特意加重了「心平氣和」幾個字的語氣，楚雁回果真不再鬧了。
轉而對上座徐徐說道：「陸大人應該知曉當初震驚朝野的丁亥年戶部貪污案？」
陸方義點點頭，那案子正是經他之手：「自然知道。」
「當年也是因為賃金一事，導致民怨沸騰，戶部被查出七百萬兩的贓款，其主謀，戶部尚書陳大人，被株連九族。」
「不日，朝廷頒布新的賃金法。」
楚雁回接話道：「正是，當年的新法不僅至今仍在沿用，且新法中明文規定，月賃金不得超過朝廷所定價格的三成。」
「哪怕是城中最繁華的地段，一年賃金撐死了也不過六千兩！」
扭頭對王掌柜憤憤道：「你一張口便報出二萬兩的價格，豈非胡說？！」
「我我我……」王掌柜著急解釋，說話也跟著磕巴起來，「小人沒有啊！小人沒有！」
「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問問我家主子！那賃金我們最終都會交給他！官文憑證什麼的也都在他手裡！」
經楚雁回這麼一折騰，陸方義忽然意識到，王掌柜的話確實存在諸多疑點。
若想要徹底搞清楚造成這場鬧劇的本質原因，恐怕真的只有把魏煬叫來當堂對質。
但他作為新任的赤華軍統領，現在定然已不在城中……
陸方義陷入沉思，委實有些犯難。
楚雁回卻在此時跳了出來：「成啊！我這就去把那姓魏的給帶上來，讓你倆當面對質！」
陸方義猛一抬眸，疑心她又要去捅婁子：「昭翎將軍，魏統領現下正在永和村查案，你可莫要前去壞事。」
「誒！陸大人此言差矣！我這是緝拿疑犯，此舉名正言順，哪裡就是壞事了？」
楚雁回有理有據地說。
「何況，他本就在外候著。」
此話一出，眾人滿臉疑惑：「？」
「今早衙役前來叫你，卻個個都不見你的人影。」
楚雁回對此毫不避諱：「沒去哪兒，不過就是去殺了幾個人。」
「什麼？！」
陸方義大驚失色，幾欲拍案而起。
但見楚雁回笑容滿面，講那話時又是輕佻的語氣，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保不齊這廝是在逗趣。
深呼一口氣，擰眉看她：「休要拿人命打趣。」
楚雁回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難道不是陸大人先懷疑，是我殺了永和村一眾人的嗎？」
語氣平平淡淡，可即便是個傻子也能聽懂其中的諷刺意味。
原來她都聽見了。
袖袍下的手微微攥緊，陸方義強撐著表面鎮靜，並不想為自己找什麼開脫的藉口。
直言道：「你向來不聽教化，三番五次損害人命，昨夜又恰巧不在房裡……」
「能有那種本事屠村後再全身而退的傢伙，除了妖魔，便只有身為天級鴞兵的你一人。」
「何況，你與那永和村本就有仇……難說是不是為了一己之私。」
楚雁回靜靜聽完了他的話，知道他是在拿永和村剝削沈妄的過往說事。
正思索著該說些什麼難聽的話頂撞回去，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片火光——
攢動的人頭，高喊的殺意，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她在動盪中看清了那群人的臉。
都是永和村的人。
原來如此……
楚雁回意識聚集，儘管總覺得有些不可名狀的古怪之處，但想起了一件事：
她師父拼盡全力守護的一方安隅，現在全毀了。
毀在了那群樂享其成的傢伙們自己的手上。
她垂下頭，仿佛如釋重負般乾笑了兩聲：「哈哈，死得好啊！死得好！」
「他們早就該死了！」
「狗皇帝再不能拿他們說事，誰也威脅不了我了！」
她的神情逐漸變得兇狠，五官扭曲，喉嚨里低吼著不清不楚的話。
在場眾人隨之繃緊神經，唯恐她再犯瘋病，全都警惕著她的下一步行動。
誰知她突然抬起頭來，神色恢復如常：「陸大人放心，鴞兵體內的狂化之氣絕對不會異變成妖氣。」
「你若不信，可以去問太醫令。」
來回變換的態度令陸方義著實摸不著頭腦，下意識看向無羈，卻見他也一副不解其意的模樣。
陸方義：「……」
連最了解楚雁回的人都陷入了為難，只怕她的瘋病又更嚴重了。
得出這個結論，陸方義簡直頭疼不已。
神識分裂後的「楚雁回」可為算是最好相與的一個。
但她那胡攪難纏的功夫，仍然令他招架不住。
如今這個更甚。
與她說嘴，是行不通的。
陸方義自身倒不怕死，就是怕把她惹急了，禍及他人。
不得不退了一步：「既然昭翎將軍都這麼說了，看來是我多慮了。」
楚雁回暗下眸色。
臉變得還真快。
腹誹一陣後，她旋即坐到一旁的太師椅上，斜靠扶手，大手一揮：「陸大人，審案吧！」
像在下達命令。
「……」
「楚雁回，你作為疑犯，應當隨眾一起跪於堂上。」
許久沉默不言的江澤文冷不丁出聲，語氣咄咄逼人。
楚雁回淡淡看他一眼，安坐於椅子上，巋然不動。
兩人四目相對，接觸的視線之間或有電光火石在閃。
不由得讓兩旁的無羈和齊子易深感窒息。
無羈忍不住泛起頭痛。
但比起楚雁回的桀驁不馴，江澤文先前毫無情義的話更為讓他不滿。
他並不打算管這件事。
而齊子易卻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他今日醒來聽說，昨日是楚雁回把昏倒的他送進房裡安眠的，是以又欠了她一個人情。
可楚雁回就坐在他的旁邊，他看得真切，明擺著是在故意和江澤文叫板。
他人微言輕，勸說的話能有效果嗎？
堂下一片靜默，陸方義全然未曾察覺他們各有心思。
權當是楚雁回不合規矩的行為舉止，鬧僵了氣氛。
「罷了，就這樣吧。」陸方義無奈道。
轉頭又對堂下二人問：「想必兩位應該並無意見？」
話裡帶著輕微詢問的意思，李大爺弱弱應了聲。
王掌柜連忙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沒沒沒！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楚雁回如願坐在了旁聽的位置，上看著陸方義有板有眼地問了幾個問題。
那王掌柜伏地躬身，答得事無巨細，對李大爺的指證供認不諱。
當陸方義問起酒樓定價為何高出同行五倍之時，王掌柜當即訴苦道：
「陸大人有所不知，那是因為我家酒樓地段甚好，賃金昂貴，若是不加價，回不了本不說，甚至連賃金都付不起啊！」
「你家酒樓賃金多少？」陸方義問。
王掌柜比出兩根手指：「一年賃金，二萬兩白銀。」
「放你娘的屁！」
楚雁回高喊一聲，拍案而起，怒目瞪著王掌柜，嚇得他戰戰兢兢不敢回看。
啪！
陸方義一拍驚堂木，厲聲道：「肅靜。」
「你若有異議，可心平氣和說出你的想法來。」
他特意加重了「心平氣和」幾個字的語氣，楚雁回果真不再鬧了。
轉而對上座徐徐說道：「陸大人應該知曉當初震驚朝野的丁亥年戶部貪污案？」
陸方義點點頭，那案子正是經他之手：「自然知道。」
「當年也是因為賃金一事，導致民怨沸騰，戶部被查出七百萬兩的贓款，其主謀，戶部尚書陳大人，被株連九族。」
「不日，朝廷頒布新的賃金法。」
楚雁回接話道：「正是，當年的新法不僅至今仍在沿用，且新法中明文規定，月賃金不得超過朝廷所定價格的三成。」
「哪怕是城中最繁華的地段，一年賃金撐死了也不過六千兩！」
扭頭對王掌柜憤憤道：「你一張口便報出二萬兩的價格，豈非胡說？！」
「我我我……」王掌柜著急解釋，說話也跟著磕巴起來，「小人沒有啊！小人沒有！」
「諸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問問我家主子！那賃金我們最終都會交給他！官文憑證什麼的也都在他手裡！」
經楚雁回這麼一折騰，陸方義忽然意識到，王掌柜的話確實存在諸多疑點。
若想要徹底搞清楚造成這場鬧劇的本質原因，恐怕真的只有把魏煬叫來當堂對質。
但他作為新任的赤華軍統領，現在定然已不在城中……
陸方義陷入沉思，委實有些犯難。
楚雁回卻在此時跳了出來：「成啊！我這就去把那姓魏的給帶上來，讓你倆當面對質！」
陸方義猛一抬眸，疑心她又要去捅婁子：「昭翎將軍，魏統領現下正在永和村查案，你可莫要前去壞事。」
「誒！陸大人此言差矣！我這是緝拿疑犯，此舉名正言順，哪裡就是壞事了？」
楚雁回有理有據地說。
「何況，他本就在外候著。」
此話一出，眾人滿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