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屠村
安頓好齊子易，無羈把楚雁回單獨叫到房裡談話。
楚雁回走進屋內，大馬金刀往那兒一坐，牛飲下半盅茶水，嘬了嘬牙花子，舒暢地長舒一口氣。
「你叫我來想說什麼？」
見她心情大好，和幾個時辰前的陰鷙模樣大相逕庭，無羈疑惑道：「你不生氣了？」
楚雁回把二郎腿一翹，隨手抓了塊桌上的點心吃：「生氣？我生什麼氣？」
密長的羽睫遮蓋了一半血紅瞳仁，無羈一時分不清她話里的真假，不自覺眉頭緊鎖。
但轉念一想，楚雁回本就是個喜怒無常的性子。
即便神識沒有分裂，自身情緒往往也是來去如風。
唯一紮根在她心裡的只有沈妄。
除此之外，什麼也不重要。
「沒什麼要事，我只是想問問你都還記得些什麼？」
無羈小心翼翼試探道。
咬糕點的動作忽然一滯，楚雁回抬眸凝視著他，面上無風無晴：「聽你這話，我該記得什麼？」
「難不成我忘記的那些事中，還有什麼不能讓我知道的？」
「比如，狗皇帝為何將我罷職？」
無羈瞳孔劇縮：「你想起來了？！」音量忍不住拔高几個度。
楚雁回對他這等反應有些奇怪：「我想起來了的話，還用問你？」
「你幹嘛這麼激動？該不會真有事瞞著我吧？」
「不，沒有。」無羈矢口否認，欲言又止好幾次，全被楚雁回看在眼裡。
她若無其事地繼續咬著點心，回答了最初的問題：「我對救火之後的事情全無印象，只是偶爾跳出些無關緊要的記憶。」
「我相信你之前說的話，畢竟你從不會騙我，對吧？」
面對這般反問，無羈心裡仿佛被釘上根刺，渾身不自在，明顯情緒低沉下去。
「是，我不會騙你。」
「陛下之所以會罷免你的職位，是因為你在大理寺和老五大打出手的時候，損壞了聖旨。」
楚雁回停下來想了一陣，沒想出個所以然。
她和江澤文一年到頭總得打那麼幾次，本就不是什麼稀奇事，對此她也並不在意。
只問：「什麼聖旨？」
無羈老實說：「陸大人請求陛下下詔，任命你協助查案的聖旨。」
協助查案還要下道聖旨？
楚雁回暗自揣度，但想到請旨的人是那墨守成規的陸方義，突然又覺得十分合理。
若照無羈這麼說，那狗皇帝定是覺得現在邊關戰亂已經平定，她也失去了利用價值。
所以才以此為藉口罷免掉她的官職，架空她的勢力。
否則別說一則聖旨，就是皇帝身下的龍椅，她也能砍上幾刀，還無人敢說她的不是。
原以為打殺成王之事才是他們之間的衝突爆點，未曾想那老傢伙許久前就開始算計她了！
思及此，楚雁回噗嗤一笑：「無羈呵，你我馬上就要淪為喪家之犬了。」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能見到師父，開心嗎？」
無羈哪能不清楚她話里的意思。
一方是作為臣子的忠義之道，一方是作為兄長的憐惜之情，無論哪一方都難以割捨。
權衡再三，他道：「我絕不會讓你出事。」
楚雁回斂下笑容，完全不懂無羈究竟想幹什麼。
圍著她轉了二十多年，也該膩了吧？
她沒理會他的話，徑直出了門，望著天上一輪明月，伸了個懶腰。
猶覺今夜風色正好，安平靜謐。
正適合惹是生非。
夜半，一道黑影飛檐走壁，越過幾重屋檐，不見了蹤跡。
——
翌日，城中傳出個令所有人都驚駭不已的消息：
永和村全村人士兼村中駐守的禁軍部隊，全數葬身，死狀慘烈。
有身為鴞兵者，則被人砍斷手腳，燒毀五官，與連環命案死法無異。
唯一不同的是，所有死者身上均有一道駭人的爪痕，幾乎割爛五臟六腑。
他們所葬身之處，妖氣衝天，飛禽走獸不敢途徑，花草樹木盡皆凋敝。
當京兆府里的眾人得知此事時，楚王已派赤華軍快馬加鞭前去封鎖了現場。
並將此事立案，命大明宮審理查明。
公堂。
除楚雁回外，其餘人皆已齊聚，衙役們嚴陣以待，活脫脫一副三司會審的架勢。
陸方義上坐高位，凝神聽著衙役火速來報的消息，並未注意到頭頂「明鏡高懸」的匾額有些歪斜。
他聽完足下衙役所報的內容，神情沉重，輕輕揮手遣散了對方。
朝大廳中環視了一圈：「……楚雁回還未到場嗎？」
所有人尚還沉浸在那則重磅的消息里，無人應聲。
陸方義沉默半晌，對無羈問道：「上將軍，不知狂化之氣在體內積攢過多，會不會演化為妖氣？」
無羈一聽這話，臉瞬間黑了下來：「陸大人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在懷疑楚雁回行兇？！」
本來看在沈妄的面子上，陸方義對楚雁回有些信任。
但接二連三的事情襲來，每一件都能推翻他的認知。
那僅有的一點信任，也就消磨殆盡了。
他此刻又拾回了「鴞兵屢教不化」的觀點，硬生生與無羈對剛道：
「畢竟鴞兵和式者也是多年前異變而來的人種，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在下不過是合理揣測罷了。」
兩人唇槍舌劍爭論不休，一個熟悉的身影竄將進來，渾身血污地站於堂下，亂拍了幾下衣上灰塵。
「陸大人，實在不好意思，處理了點事情，來晚了，沒耽擱你審案吧？」
楚雁回滿臉笑嘻嘻的，從頭到腳血跡斑斑，周身血腥味更是濃烈。
跪在地上的李大爺和王掌柜一看，嚇得驚瞪大眼，下巴都忘了合上。
王掌柜「呀呀呀」叫喚幾聲，雙腳並用地逃離三丈之遠。
楚雁回挑了挑眉，饒有興味地盯著李大爺：「老頭兒，你膽子倒大，怎生就不怕我？」
李大爺全身一震，結結巴巴道：「不、不怕，姑娘未曾傷我，是、是好人。」卻始終不敢抬頭看她。
「噢？是嘛？」楚雁回意味深長道，「還以為你是了解我的做派，早已習以為常，故而不怕呢？」
李大爺猛然一驚，重重磕了個響頭：「昭翎將軍久負盛名，楚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楚雁回點頭認可：「那是，這生在楚國的人，見過我的不一定有多少。」
「但要是沒聽過我名聲的，那可就白活了！」
「楚雁回，公堂之上，不得無禮……」陸方義出聲打斷。
目光悠遠落在她穿著的那件新衣上。
他認得，那是他昨夜派人送去的新衣
——因著府中都是男人，沒個女孩家的衣服，他便特意去外頭買的。
生怕買著不合她心意的衣裳，他還專門取了個巧：專挑了沈妄曾經鍾愛的紋樣、顏色。
陸方義萬萬沒想到，竟會在這種巧合下見她穿上。
他知楚雁回好歹是個美人坯子，不說話時，有幾分耐看。
待她穿上那衣裳，他想像中，大抵也能有她師父的幾分影子。
可現在一副鮮血淋漓的模樣，完完全全就像是個來索命的惡鬼！
楚雁回走進屋內，大馬金刀往那兒一坐，牛飲下半盅茶水，嘬了嘬牙花子，舒暢地長舒一口氣。
「你叫我來想說什麼？」
見她心情大好，和幾個時辰前的陰鷙模樣大相逕庭，無羈疑惑道：「你不生氣了？」
楚雁回把二郎腿一翹，隨手抓了塊桌上的點心吃：「生氣？我生什麼氣？」
密長的羽睫遮蓋了一半血紅瞳仁，無羈一時分不清她話里的真假，不自覺眉頭緊鎖。
但轉念一想，楚雁回本就是個喜怒無常的性子。
即便神識沒有分裂，自身情緒往往也是來去如風。
唯一紮根在她心裡的只有沈妄。
除此之外，什麼也不重要。
「沒什麼要事，我只是想問問你都還記得些什麼？」
無羈小心翼翼試探道。
咬糕點的動作忽然一滯，楚雁回抬眸凝視著他，面上無風無晴：「聽你這話，我該記得什麼？」
「難不成我忘記的那些事中，還有什麼不能讓我知道的？」
「比如，狗皇帝為何將我罷職？」
無羈瞳孔劇縮：「你想起來了？！」音量忍不住拔高几個度。
楚雁回對他這等反應有些奇怪：「我想起來了的話，還用問你？」
「你幹嘛這麼激動？該不會真有事瞞著我吧？」
「不，沒有。」無羈矢口否認，欲言又止好幾次，全被楚雁回看在眼裡。
她若無其事地繼續咬著點心，回答了最初的問題：「我對救火之後的事情全無印象，只是偶爾跳出些無關緊要的記憶。」
「我相信你之前說的話，畢竟你從不會騙我，對吧？」
面對這般反問，無羈心裡仿佛被釘上根刺，渾身不自在，明顯情緒低沉下去。
「是，我不會騙你。」
「陛下之所以會罷免你的職位，是因為你在大理寺和老五大打出手的時候，損壞了聖旨。」
楚雁回停下來想了一陣，沒想出個所以然。
她和江澤文一年到頭總得打那麼幾次，本就不是什麼稀奇事，對此她也並不在意。
只問：「什麼聖旨？」
無羈老實說：「陸大人請求陛下下詔，任命你協助查案的聖旨。」
協助查案還要下道聖旨？
楚雁回暗自揣度，但想到請旨的人是那墨守成規的陸方義，突然又覺得十分合理。
若照無羈這麼說，那狗皇帝定是覺得現在邊關戰亂已經平定，她也失去了利用價值。
所以才以此為藉口罷免掉她的官職，架空她的勢力。
否則別說一則聖旨，就是皇帝身下的龍椅，她也能砍上幾刀，還無人敢說她的不是。
原以為打殺成王之事才是他們之間的衝突爆點，未曾想那老傢伙許久前就開始算計她了！
思及此，楚雁回噗嗤一笑：「無羈呵，你我馬上就要淪為喪家之犬了。」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就能見到師父，開心嗎？」
無羈哪能不清楚她話里的意思。
一方是作為臣子的忠義之道，一方是作為兄長的憐惜之情，無論哪一方都難以割捨。
權衡再三，他道：「我絕不會讓你出事。」
楚雁回斂下笑容，完全不懂無羈究竟想幹什麼。
圍著她轉了二十多年，也該膩了吧？
她沒理會他的話，徑直出了門，望著天上一輪明月，伸了個懶腰。
猶覺今夜風色正好，安平靜謐。
正適合惹是生非。
夜半，一道黑影飛檐走壁，越過幾重屋檐，不見了蹤跡。
——
翌日，城中傳出個令所有人都驚駭不已的消息：
永和村全村人士兼村中駐守的禁軍部隊，全數葬身，死狀慘烈。
有身為鴞兵者，則被人砍斷手腳，燒毀五官，與連環命案死法無異。
唯一不同的是，所有死者身上均有一道駭人的爪痕，幾乎割爛五臟六腑。
他們所葬身之處，妖氣衝天，飛禽走獸不敢途徑，花草樹木盡皆凋敝。
當京兆府里的眾人得知此事時，楚王已派赤華軍快馬加鞭前去封鎖了現場。
並將此事立案，命大明宮審理查明。
公堂。
除楚雁回外，其餘人皆已齊聚，衙役們嚴陣以待，活脫脫一副三司會審的架勢。
陸方義上坐高位，凝神聽著衙役火速來報的消息，並未注意到頭頂「明鏡高懸」的匾額有些歪斜。
他聽完足下衙役所報的內容，神情沉重，輕輕揮手遣散了對方。
朝大廳中環視了一圈：「……楚雁回還未到場嗎？」
所有人尚還沉浸在那則重磅的消息里，無人應聲。
陸方義沉默半晌，對無羈問道：「上將軍，不知狂化之氣在體內積攢過多，會不會演化為妖氣？」
無羈一聽這話，臉瞬間黑了下來：「陸大人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在懷疑楚雁回行兇？！」
本來看在沈妄的面子上，陸方義對楚雁回有些信任。
但接二連三的事情襲來，每一件都能推翻他的認知。
那僅有的一點信任，也就消磨殆盡了。
他此刻又拾回了「鴞兵屢教不化」的觀點，硬生生與無羈對剛道：
「畢竟鴞兵和式者也是多年前異變而來的人種，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在下不過是合理揣測罷了。」
兩人唇槍舌劍爭論不休，一個熟悉的身影竄將進來，渾身血污地站於堂下，亂拍了幾下衣上灰塵。
「陸大人，實在不好意思，處理了點事情，來晚了，沒耽擱你審案吧？」
楚雁回滿臉笑嘻嘻的，從頭到腳血跡斑斑，周身血腥味更是濃烈。
跪在地上的李大爺和王掌柜一看，嚇得驚瞪大眼，下巴都忘了合上。
王掌柜「呀呀呀」叫喚幾聲，雙腳並用地逃離三丈之遠。
楚雁回挑了挑眉，饒有興味地盯著李大爺：「老頭兒，你膽子倒大，怎生就不怕我？」
李大爺全身一震，結結巴巴道：「不、不怕，姑娘未曾傷我，是、是好人。」卻始終不敢抬頭看她。
「噢？是嘛？」楚雁回意味深長道，「還以為你是了解我的做派，早已習以為常，故而不怕呢？」
李大爺猛然一驚，重重磕了個響頭：「昭翎將軍久負盛名，楚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楚雁回點頭認可：「那是，這生在楚國的人，見過我的不一定有多少。」
「但要是沒聽過我名聲的，那可就白活了！」
「楚雁回，公堂之上，不得無禮……」陸方義出聲打斷。
目光悠遠落在她穿著的那件新衣上。
他認得，那是他昨夜派人送去的新衣
——因著府中都是男人，沒個女孩家的衣服，他便特意去外頭買的。
生怕買著不合她心意的衣裳，他還專門取了個巧：專挑了沈妄曾經鍾愛的紋樣、顏色。
陸方義萬萬沒想到，竟會在這種巧合下見她穿上。
他知楚雁回好歹是個美人坯子，不說話時，有幾分耐看。
待她穿上那衣裳，他想像中，大抵也能有她師父的幾分影子。
可現在一副鮮血淋漓的模樣，完完全全就像是個來索命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