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寧願替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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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兩前兩後走不多時,道路中倏忽冒出一輛馬車擋住去路,四人因此匯聚。

  無羈這才發現江、陸二人也跟了來:「江棘卿和陸大人本與此事無關,不知此番跟來為何?」

  江澤文道:「方才聽聞永和村證人所言,已明晰賈鴻卓之案確有隱情。」

  「但只知其因,不知其貌,甚多細節都不得而知……」

  話未說完,馬車「骨碌碌」駛過,無羈頭也不回地繼續疾步行之。

  眾人只好跟上。

  江澤文見他毫無停下來的意思,索性邊走邊說:「我與陸大人在成王府守候一天一夜,並未再獲得其它線索。」

  「還請上將軍將永和村發生之事複述一遍,彼此線索互通,也便於我等共同繼續查明真相。」

  這話絮絮叨叨地飄進無羈耳中,淹沒了街上的喧譁之聲。

  他忽而駐足,厲聲道:「陛下說了,賈鴻卓之案到此為止!你兩人為何還不肯放手?!」

  楚王的命令依舊曆歷在目,要說沒有顧慮,那是假的。

  江澤文和陸方義各自都沉默了一瞬,眼神逐漸犀利,異口同聲道:「禍及人命,豈能放任不顧?!」

  兩人口吻堅決,在無羈聽去,卻是極盡諷刺。

  他緊咬住牙關,怒火幾乎從鼻下噴出:「先前都是沒奈何,她才會插手這起案件,如今她的神識恢復,憑什麼還要受你們的擺布?」

  「你們明知她與陛下如今的關係甚為不好,今日又鬧出這等恐貽害性命的事來,還非要把她往火坑裡推?!」

  「楚雁回的命,難道就不是命嗎?!」

  劈頭蓋臉地一頓質問,打得人措手不及。

  可憐江澤文與利用楚雁回一事無關,也慘遭說教。

  正當他不知該如何辯駁時,向來沉默寡言的陸方義卻一臉嚴肅地說:「可答應這件事的人,不也有上將軍你嗎?」

  「如若上將軍不願她涉險,為何不在當時就阻止她?」

  「我想,陸某的面子應該還沒大到,能讓上將軍逆來順受吧?」

  陸方義咄咄逼人的語氣,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不知事情全貌的江、齊二人看向他時,只有一種對他這番言語不可思議的震驚。

  而當無羈看向他時,眼裡的情緒從一開始的憤怒,一點點轉化為驚疑、彷徨,直至最終無力的悔恨。

  他輕聲道:「可我現在後悔了。」

  「早知當初的決定會讓她如此痛苦,我就該及時止損……是我高估了自己能護她周全的本事。」

  「若你們執意不肯放過她,我寧願替她去死。」

  撂下這句話後,無羈毫不猶豫,轉身即走。

  齊子易回過神來,胸前揣著的珍珠步搖仿佛沉甸甸的。

  他也說不清上方牽掛了什麼,其間的重量,非叫他往一側偏心。

  朝身旁兩人拱手見禮道:「昭翎將軍曾救過在下性命……抱歉。」

  隨即大步跟上無羈一同離去。

  陸方義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眉頭越皺越深,語氣深沉:「上將軍居然會說出那種話,倒是嚇了我一跳。」

  江澤文對此見怪不怪:「他向來如此。」

  「早在多年以前,就把那傢伙視作了比他自身性命還重要的人。」

  陸方義不解:「這是為何?」

  江澤文隨口而言:「或許覺得那傢伙和他早亡的妹妹有幾分相似吧……」

  「昭翎將軍知道嗎?」

  「知道,但她不喜歡被人那般看待。」

  「沒想到江棘卿這麼了解他們。」

  江澤文猛然一愣,沒再接話。

  ——

  皇城主街。

  車水馬龍,人潮熙攘。

  楚雁回衣衫襤褸,渾身混著血跡、沙塵,斑駁不堪。

  宛如一條模樣狼狽的喪家犬,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遊走。

  周遭人士見了,唯恐她是哪裡來的亡命徒,紛紛避之不及。

  她一手握著劍柄,兩眼無物,只是空洞地看著前方,氣得耳根發紅。


  可惡!

  她不過是想給師父報仇,又有什麼錯?!

  那成王是十多年前的叛賊,即使一劍殺了,又有何罪?!

  為何所有人都要與她作對?!

  無羈竟然還拿性命相要挾……

  果然那一劍就該刺下去!

  「!!!」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楚雁回腦中突然仿佛有萬根銀針穿刺不停,陣陣生痛。

  她停下腳步,單手撐頭,來回晃了幾下,痛覺不減反增。

  恍惚間,似有無數道銀光閃過,劈落之處,鮮血四濺,匯作足下血河。

  銀光的對立面,是數不清的,被黑霧蒙去五官的人。

  他們將楚雁回圍在中間,飄然旋轉,依稀低語著——

  【在此遇上,並非本意,我、我也只是想要活著!】

  【求你……求你別殺我!】

  【出去!我叫你出去!永遠不准再回大明宮!】

  【你師父之死實與我們無關啊!】

  【你這個畜生!害了我兒性命……】

  【……是我騙了你……】

  「呼呼呼——」

  楚雁回粗喘著氣,胃裡一陣翻騰,頭暈腦脹,恍若有什麼東西將要破顱而出。

  正在此時,身側忽然乍起「哐當」一聲巨響。

  她身子被撞,雖沒有偏移,但徹底打斷了她腦中即將復甦的記憶。

  楚雁回恢復神智,又見眼前一片清明,黑著張臉斜睨了眼方才撞上她之人,極度不滿。

  撞人的是個太爺,個子矮矮小小,皮膚黑黃褶皺,身著棉布直裰,上頭縫有五個補丁。

  他偏過頭對上楚雁回極具威壓的視線,似乎不甚有眼力,不但不懼,反倒覺得抱歉。

  雙掌一合,連連彎腰作揖,嗓音自有幾分滄桑道:「姑娘,對不住,沒撞壞你吧?」

  話音剛落,忽聽得又一陣「乒鈴乓啷」的聲音傳來。

  楚雁回這才注意到,自己停駐在一家酒樓門口。

  只見酒樓門前站著三人,一個穿著錦衣,兩個作夥計打扮,接二連三往外丟著竹筐、青菜、雞蛋一類東西。

  那太爺見狀,顧不上再度賠禮,忙不迭去拾那破爛竹筐。

  二話不說爬在地上,將摔得稀爛的青菜一點點撿進筐里,嘴裡嚷著:「大人們,別砸了!別砸了!」

  站立高階之上的幾人卻充耳不聞,錦衣男子大手一揮,厲聲高叫道:「砸!給我砸!」

  又一筐青菜雞蛋被端至門口,那倆夥計不由分說,賣了十分的力氣,抄起東西就往地上擲。

  「哎呀!」

  那太爺哀叫一聲,奮不顧身去接雞蛋,奈何手腳遲緩,接了一場空。

  他兩手摩挲著地上的蛋殼、蛋液,盡力撈起,粘液糊得滿手骯髒,忍不住落下淚來。

  上頭三人至此仍不住手,將剩餘的雞蛋一併擲下,一個個全砸在了太爺身上。

  最後將餘下的竹筐、扁擔一丟,叉著腰笑看他,一副圓滿功成的得意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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