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髡首禿驢!寧不知三武滅佛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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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9章 「髡首禿驢!寧不知三武滅佛乎!」

  這兩個傳教士,一個叫白安東,一個叫羅瑪明。都是來自歐羅巴的「洋和尚」,受到濠鏡當局和耶穌會的派遣,來南京傳教。

  他們的目的很簡單:說服新政府徹底放開教禁,允許傳教,讓古老的東方人,沐浴在主的光環之下。

  那麼,東方大教區的宏偉大願就能實現了。

  若是真的難以說服,那就只能讓十字架的戰旗,讓東方人明白道理了。

  「大慧大師,」義大利人羅瑪明說道,「我們該如何,說服,攝政王的王妃,還是他的,小姨子?」

  葡萄牙人白安東,也目光爍爍的看著大慧和尚,臉上帶著詢問之色,心中卻對這個東方僧人十分鄙夷。

  並非是對異教徒的鄙夷。而是這個腦滿腸肥的東方僧人十分貪婪,已經收了耶穌會十萬兩白銀了。

  他的貪婪,令人驚訝。

  這寶相莊嚴的高僧,是大明南京的最高僧官,還兼管僧錄司。大報恩寺也是明國最有權勢的寺廟,如果沒有大慧的幫助,特別是如果大慧反對的話,那麼耶穌會的計劃就很難成功了。

  一開始,耶穌會還因為異教徒的原因,擔心南京這些位高權重的高僧,會反對耶穌會的計劃。可是誰知,金銀一到,這些高僧根本沒有絲毫拒絕就笑納了,然後也毫不顧忌耶穌會和他們的天然衝突,就表示同意耶穌會。

  其實,他們之前還試圖說服大明在江南的另一位重量級的宗教權貴,東方道教的最高主教:張天師。

  若是有張天師的幫助,那麼傳教事業就更加容易了。

  然而讓他們意外的是,那個東方道教的最高主教張天師,居然毫不留情的拒絕了他們,不但不收取賄賂,還下了一道對主大不敬的「教敕」:中華自有天道大法,普世真經。何須海外偏方,異域洋神?

  都是華人,為何張天師和大慧和尚不同呢?

  消息傳回耶穌會,濠鏡當局十分震怒,打算設法制裁那位對主不敬的張天師。

  雖然有大慧等高僧的幫助,可缺少張天師的幫助,計劃就變得困難起來。足足花了幾年時間,這才終於說服南京當局。半年之前,南京負責教化大權的禮部總督范侖,同意在南京和整個江南修建教堂,傳教洗禮。

  事情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耶穌會決定,投入五百萬比索的專項撥款,在南京為中心的江南地區,修建五十座教堂!

  然後,又撥出三百方比索,用作「促進雙方關係,取得理解支持」的專項資金。

  看上去,一切那麼順利。耶穌會高層在濠鏡聖保羅宴會廳舉行慶祝勝利的晚宴,大家在集體歌唱聖詩之中,仿佛看見了東方大教區的輝煌前景:

  「中國皇帝和貴族,在教皇陛下的聖諭之下畢恭畢敬。他們的聖旨和法令,必須要遵循教廷的意志。華人們匍匐在地,親吻神父的腳,請求父親的洗禮。他們拆毀祠堂,燒毀祖先靈牌,拋棄那違背聖經思想的祭祖陋習,拋棄儒教的倫理,虔誠的信仰主、讚美主華人男子以捍衛聖經和教廷為榮譽,而華人女子則是以嫁給白人為榮耀啊,多麼美好的東方大教區啊,阿里路亞!」

  然而可悲的是,就在濠鏡當局和耶穌會都認為勝利開啟之時,忽然南京發生了政變!

  是的!

  政變!

  明國一個叫朱寅的大貴族,擁戴中國皇帝的太子,在南京割據了!明國一分為二!

  接管權力的南京新政府,讓耶穌會的計劃中斷了。更令人難以接受的是,原本支持傳教的禮部總督范侖等答應合作的官員,居然被朱寅集體處決了!

  他們的罪名是:陰謀推翻新政府、陰謀殺害首席執政官朱寅先生!

  這個糟糕到極點的消息,令濠鏡當局和耶穌會大受打擊。大家更加期待,正在印度果阿組建的征明聯軍!

  可是,軍事行動永遠不是他們的唯一手段。一手刀劍一手聖經,才是文明世界的法則。

  如果能說服南京的攝政王朱寅,那事情就容易多了。不是嗎?

  「阿彌陀佛!」大慧高呼佛號,「白先生,羅先生,你們不是對醫術很感興趣麼?你們可以去清塵醫學院,以交流醫術為名,拜訪那所謂的清塵聖母。只要打著醫術的名義,她一定會見你們。然後「然後你們就投其所好,恭維誇讚,表示要在海外給她修廟、作傳,再趁機介紹你們的經書」


  「至於那位吳王妃老訥可以請南京的幾位貴夫人出面,邀請她來大報恩寺上香。她是閨中貴婦,必然禮教森嚴,難以隨心所欲。而那攝政王,東征西討事務繁忙,對王妃怕是難以盡心。王妃難免閨中寂寞,多半已生幽怨之情。」

  「而老訥,恰恰有討此等貴夫人歡心之法,不說百試不爽,也有七成把握讓這等貴夫人,言聽計從。寺中有秘藥,還有腎水充足的強壯僧人—」」

  「不過事成之後,貴教答應的謝禮,自當全額兌現。」

  「這」兩個傳教士聞言,不禁面面相,這不就是歐羅巴的情人路線?

  在東方可行麼?東方男女禮教如此森嚴,也能這麼幹?

  「大慧大師,若是沒能成功俘獲王妃的芳心,反而被她捅出來,讓攝政王知道了,攝政王會不會雷霆大怒?」羅瑪明神色擔憂的問道。

  大慧搖頭微笑:「兩位有所不知啊。這大明女子,尤其是豪門貴女,最是愛惜清譽,聲譽就是命。吳王妃到了寺中,若是心甘情願的排遣幽情,自然守口如瓶。若是不願意,也會守口如瓶。因為此事一旦沾染,根本就說不清,辯不白。就算她沒有和寺中妙僧交好,傳揚出去攝政王會相信她的冰清玉潔嗎?即便口中相信,心中也有一根刺,一輩子難以釋懷。」

  「所以,只要她不犯傻,都會守口如瓶。而據說這位王妃,自小十分聰明,不可能意氣用事。呵呵,只怕她到時食骨知髓,不但不會反感,還會樂在其中,隔三差五來寺中上香還願呢。」

  說到這裡,這位道貌岸然、年近五旬的老僧,居然舔舔嘴唇,露出一絲邪異的微笑。

  原來,此人雖然是禪宗大寺主持,可早年修持的卻是密教之法,因為精通「佛法」,經常出於遼王府,暗中和遼王妃、世子妃等女眷,打得火熱。他也是從王府女眷口中得知,遼王被張居正勒索八十萬白銀。

  遼王被革之後,他到了南京,通過賄賂南京太監和禮部尚書等重臣,當了大報恩寺的高僧。然後通過傳授歡喜秘法,結交權貴,又秘密走貴婦路線,在江南混得風生水起,幾年後終於設計除掉了主持,取而代之。

  他的膽子很大,很野,什麼錢都敢收,什麼貴女都敢碰。面對錢財女色,可謂是「大膽心細、饕餮不足」。名為高僧大德,實為披著袈裟的魔王波旬。

  這些年,他將本就風氣不正的大報恩寺,暗中搞的更加烏煙瘴氣。放印子錢、藏污納垢、私設地牢、坑蒙拐騙活生生把最高皇家寺院,變成了香火遮掩、佛像偽飾的人間魔宦。

  然而此人也的確厲害。他執掌大報恩寺十年之久,硬是沒有暴露罪行,大報恩寺仍然是江南寺廟之首,佛門清淨之地。

  兩個傳教士聽到大慧的話,這才放心道:「那麼此事,就拜託大慧大師了。」

  大慧點點頭,「那就說定了,記得你們的承諾。天色太晚,兩位就在寺中客院歇息吧。」

  幾人站起來,剛走出御碑殿,忽然一片火光就在寺外亮起,緊接著就是噪雜聲。

  怎麼回事?大慧一驚之下,心中不禁咯瞪一聲。

  「師父!」一個中年僧人飛也似的狂奔而來,神色一臉驚惶,「啟稟師父!寺院被官兵包圍了,最少一千多人!四門皆被封了!他們要進院搜查!」

  「什麼!」大慧神色驚駭,腿肚子直哆嗦,想起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眼皮子狂跳不止!

  「天啊!」兩個傳教士也呆住了,「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們被包圍了麼?」

  忽然四個門都被打開,大隊披堅執銳的靖海軍官兵,打著火把沖入大報恩寺,甲衣和刀槍的鏗鏘聲,在夜色中響成一片。

  靖海軍大將曹信,腰間掛著一柄岱山制的精美手,手持一柄岱山造的唐刀,在甲兵們的簇擁下,滿臉寒霜的昂然而入。

  「奉右大都督、齊國公鈞旨,搜查大報恩寺!」曹信厲聲喝道,「這是例行公事,有人舉報大報恩寺藏污納垢、觸犯國法!本將奉命辦差,阻攔者以抗拒論處!查封!搜檢!」

  聲音傳出大報恩寺,驚醒了整個雨花台,令整個本來安靜的雪夜,頓時變得躁動不安。

  不遠處的狗,一起「汪汪」叫起來。

  整個寺院都傳來驚呼,其中甚至夾雜著女子的聲音。數以百計的僧人從夢中驚醒,無頭蒼蠅般在各大殿宇之間亂竄,又紛紛聚集到御碑殿的方向。

  「師父!大事不好!」

  「主持!究竟出了何事!」


  尤其是其中作惡的僧人,都是面如土色,猶如末日降臨。

  官兵們潮水一般湧來,將七百多僧人、兩百多雜役團團包圍,又把守寺門、殿門,轉眼間就徹底控制了偌大的寺院。

  大慧臉上蒼白的上前,努力端著架子,雙手合十的說道:

  「阿彌陀佛!這位將軍,本寺乃是敕造皇家寶剎,專為太祖皇帝和孝慈皇后建造祈福,成祖為了報效父母養育之恩,親自下詔修建,這才有了大報恩寺啊。本寺」

  「噪!」曹信按刀目大喝,「主持休要多言!所有人不得喧譁!不得說話!大報恩寺是不是清白,不是本將說了算,也不是你們說了算!是真憑實據說了算!」

  大慧和尚頓時被嘻的臉色鐵青,霧時間就是一身冷汗!

  兩個傳教士看著曹信腰間的精美短,又看著周圍明軍中不少人手持製作精良的火槍,意外之餘暗暗心驚。

  周圍的這群明軍,讓他們感到一種從未見過的肅殺之氣,一個個剽悍幹練,似狼似虎,令人心生畏懼。

  這就是那個明國攝政王的禁衛軍嗎?

  「將軍!」義大利人羅瑪明大著膽子說道,「我們不是僧人!我們是教廷的使者!」

  他在胸口比劃著名十字架,「我們只是這裡的客人,香客!也是你們大明的客人」

  「住嘴!」一個校尉怒喝,「將軍讓你們不許說話,你聾了?」

  羅瑪明一張白色的臉皮漲得通紅,卻不敢再囉嗦。

  曹信手扶唐刀,冷冷說道:「你們可以說話,但只有我們問誰,誰才能說話。還有就是主動揭發者,可以說話。明白了?」

  大慧等人聞言如遭雷擊,如墜冰窖般徹骨寒冷。

  完了!

  戚繼光要動大報恩寺,沒人會替大報恩寺說話!

  忽然,一個略帶陰沉的聲音響起:「曹將軍,辛苦了。」

  大慧等人轉頭一看,只見林立的甲兵之後,轉出一個身披狐裘、頭戴紗帽、手中捧著精緻手爐的青年男子。

  這男子白皙清俊,乾淨利落,乍看像個富貴風流的郎君。可他的氣息,卻給人一種陰鬱幽冷的感覺。

  「范先生。」曹信笑道,「人我都控制住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審訊的事情,俺可不在行。」

  此人正是范憶安,虎牙的大特務!

  「大慧師父。」范憶安捧著手爐走到大慧面前,「藏得很深啊。這些年都沒有發現你。都怪唐師妹。」

  實際上,是因為虎牙這些年沒有關注內地寺院。內地寺院也不是虎牙的工作對象。唐央央雖然常年在南京,卻沒有太留意佛寺。

  「你是誰?」大慧看著范憶安,感覺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

  范憶安笑道:「你們別怕,不會有事的。」

  僅僅兩個時辰後,天剛蒙蒙亮,朱寅就接到了大報恩寺的罪狀奏報,鐵證如山,件件觸目驚心!

  朱寅當然知道義父派兵搜查大報恩寺,但他沒有想到,大報恩寺如此經不起查,能查出這麼多罪行。

  在地宮私設牢獄十二間,還有水牢和女牢,共關押了一百多人。人死了之後,就偷偷夢燒火化。

  十年下來,死在地牢後被偷偷火化的人,最少也有兩三百。平均每隔半個月,就有一人被虐死之後焚屍。

  這些死不目的被害者,大多是借了高利貸後被榨取乾淨,典田賣屋都償還不起的人。

  還有一些被害者是誘騙的良家民女,得罪大報恩寺的人,以及反抗大慧的僧人。

  光是人命,就是一個令人髮指的數字!

  僅此一款大罪,就足以全寺皆斬,首惡凌遲!

  十年內,大慧利用大報恩寺的權勢,吞併民田五萬餘畝、山林水澤數十處、店鋪百餘還暗中開始賭坊聚賭。放高利貸敲骨吸髓,十年累計獲益高達一百八十萬兩,害的成千上萬的人家破人亡。

  這一款大罪,也足夠人頭滾滾了。

  第三款大罪,大報恩寺還是個淫窟艷寺,暗中設計糟踐控制了南京不少官宦仕女,其中內情,令人作嘔!

  大慧本人更是罪大惡極。此人光是私生子,就有十幾個。被革爵的前南京勛貴們,就有兩家的妻妾,生的是淫僧的私生子!


  那兩家勛貴至今蒙在鼓裡,還以為是自己的兒子。

  至於寺產,有兩百年歷史、擁有特權的頂級皇家寺廟,當然是寺院大地主中首屈一指的存在,可謂富如藩王!

  曹信查出的帳本,也很是嚇人。土地九十六萬畝,歲收租銀十九萬二千兩寶庫之中,積蓄黃金八萬多兩,白銀三百八十多萬田地、店鋪、金銀、珍寶,所有寺產折價之後,估計價值上千萬兩!

  十分豪橫!

  朱寅看到這裡,且怒且喜之。

  好個大報恩寺,好個大報恩寺!

  可是等他繼續瀏覽奏報,又看到新的罪狀,不禁勃然作色。大明攝政王再也忍不住怒道:

  「妖僧安敢欺我也!」

  「首禿驢!寧不知三武滅佛乎!」

  PS:節日快樂,大家好好放鬆放鬆啊,過了國慶節,今年就沒有節日了。祝願華夏盛世太平,祝願大家平安喜樂。蟹蟹,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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