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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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城下一片混亂,容妄抱起溫斬月,將人帶回了城主府。

  將人交給紫英照顧,容妄再度回到了城牆之上。

  醫女為溫斬月包紮好傷口後退出房間,只留下她和紫英兩個人。

  「他的王妃是個什麼樣的人?」溫斬月靠在床邊,聲音沙啞。

  紫英一臉莫名其妙地抱著劍,靠著門框。

  「你是真失憶了還是在裝?」紫英不能去參戰,本來就煩,看到溫斬月這樣子,心裡就更煩了。

  「王爺這輩子就娶過一個人,你如果真的好奇,不如自己照照鏡子。」

  「她和我很像嗎?」

  聽到這話,紫英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我簡直是對牛彈琴。」她快步走到床邊,「他娶的人就是你,不是和你長得像,也不是和性子一樣,就是你,當初要不是……」

  紫英的話還沒說完,溫斬月手裡的髮簪已經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耍我!」紫英很快便反應過來。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要確認。」溫斬月冷著臉,「你放我走,我不會傷害你。」

  「笑話。」紫英冷笑。

  「你現在武功全廢……」話說到一半,紫英怎麼都張不了口,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溫斬月收起髮簪,「我也不是只有武功能拿得出手。」

  容妄給她自由的這幾天裡,她摸清城主府的格局,做那些手腳都是為了吸引容妄的注意力,她真正要做的,是通過後院的那些花卉種類,研究出來一味迷藥。

  不致死,但卻可以讓人失去行動力。

  「抱歉了。」溫斬月看著躺在地上的紫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此時城裡家家戶戶房門緊閉,城外戰火喧天,溫斬月一個人突兀地出現在空曠的街道。

  她不知道外面的戰況如何,但也清楚,此時想要趁亂逃出去,比登天還要難。

  可若是錯過這次的機會,等容妄回過神來,她想要再逃,就更不可能了。

  溫斬月用玉簪將自己的頭髮豎起來,她的手指微微發抖。

  城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夾雜著箭矢破空的尖嘯。她不用登上城牆也知道,父親的兵馬又一次發起了衝鋒。

  「姑娘,你在這裡幹什麼?」溫斬月愣神之際,忽然有位拖家帶口的老人從一旁冒了出來。

  「姑娘可是也要出城?」

  「大爺,現在還能出城嗎?」

  「不好說。」老人滿臉皺紋,雙眼渾濁。

  「我家早就聽到風聲,全都撤出去了,就剩下我和小孫女,聽說南門有一批傷兵要撤走,混在他們中間或許能出城。」

  溫斬月目光掃過眼前的老人。

  身上背著曬乾的草藥,手裡牽著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姑娘。

  「夜王殿下還在守城,短時間內,兗州不會破,為何這麼著急走?」

  「哪裡守得住?」老人一拍大腿,「朝廷的救兵遲遲不到,榮親王大軍壓境,兗州遲早都會被攻下的。」

  「可這裡是你們的家。」

  「命都沒了,談什麼家,要是我自己一個人也就算了,可是我小孫女還小,我只能帶著她趁亂逃了。」

  溫斬月沒再說什麼,主動攙扶著老人,牽著小姑娘一起朝著南門走去。

  突然一聲巨響,老人當場就飛了出去。

  油火彈!

  溫斬月眼神一暗,急忙追上去。

  她萬萬沒有想到,父親居然會採用油火彈這種大規模的殺傷力武器,雖然早就知道會有戰亂的一天,可想像中,和親眼見到是兩回事。

  「您沒事吧?還能走嗎?」溫斬月著急地問道,她的聲音被城外一聲巨響震得幾乎聽不見。

  老人搖搖頭,嘴裡不住地吐著鮮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還請姑娘帶阿梨走吧,我怕是不行了,終究還是沒能活著啊。」

  阿梨二字,仿佛觸動了溫斬月的神經末梢。

  她的眼神瞬間看向哭泣的小姑娘。

  「我不走,爺爺,我不走!」名叫阿梨的小姑娘死活都不願意走。


  「爺爺,別丟下阿梨,要走就一起走!」

  「走吧,跟著這位姑娘,好好活下去。」老人沾滿血的手抓住溫斬月的衣袖,「榮親王用了油火彈,兗州,保不住了!」

  話音剛落,溫斬月就聽到身後的城門開了。

  她顧不上別的,急忙抱起小女孩,「你放心,我會帶著她好好活下去的。」

  溫斬月深吸一口氣,替死不瞑目的老人合上眼。

  如今西門破了,她必須從別的城門出城。

  油火彈猛烈的攻擊,撲面而來的是濃煙和血腥味。

  剛才還空無一人的街道,此時已經亂成一團,婦女抱著孩子哭喊,老人癱坐在路邊,而更多的則是滿身血污的士兵被抬往城南的傷兵營。

  溫斬月壓低斗篷,快步穿過混亂的街道。

  她身材本就比一般女子高挑,此刻穿著舊衣,束起長發,遠看倒像個清秀少年。

  這是她計劃的關鍵——偽裝成傷兵混出城去。

  城南傷兵營比想像中還要混亂。

  臨時搭建的帳篷里擠滿了呻吟的士兵,幾位軍醫忙得滿頭大汗。

  溫斬月躲在帳篷後觀察片刻,很快鎖定了一個剛咽氣的年輕士兵。

  那人與她身材相仿,臉上血跡斑斑看不清容貌。

  她將小阿梨藏在一旁的柴草堆里,「不要說話,我待會回來接你。」

  「真的嗎?」剛剛失去了親人的阿梨哭得雙眼通紅。

  「我發誓。」溫斬月將阿梨藏好後,迅速與那士兵調換了外衣和腰牌。

  軍服上滿是血污,卻正好掩蓋了她纖細的身材。

  她沾染了一些鮮血塗抹在臉上,露出布條纏住的右臂。

  「你!還能走嗎?」一個粗獷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溫斬月心頭一跳,慢慢轉身,看到一個滿臉胡茬的將軍正皺眉打量她。

  「能走,小的雖然右臂中箭,但還能堅持。」溫斬月刻意壓低嗓音,模仿士兵們說話的方式。

  那將軍不耐煩地揮手,「那就快點集合,西門城破了,你們先帶著婦孺老人撤出去,別拖後腿!」

  溫斬月低頭稱是,來到草垛里,把阿梨拽出來。

  「噓,別說話。」溫斬月牽著小阿梨的手,隨著其他傷兵一瘸一拐地向南門移動。

  每一步都讓她的心跳得更快。

  計劃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但越是這樣,她越感到不安。

  南門處已經聚集了近百名傷兵和少數平民。

  守門的士兵正在逐一檢查腰牌。

  溫斬月摸了摸腰間那塊沾血的木牌,默默排進隊伍。

  就在這時,城牆上一陣騷動。

  士兵們突然挺直腰板,神情肅穆。一個挺拔的身影出現在城垛邊,玄鐵鎧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是風展將軍!」有人小聲說道。

  溫斬月下意識地低頭。

  她與風展雖然不熟,但也見過面,如果風展來見她,肯定能認出她的樣子來。

  若是有武功,她還能與風展一戰。

  但如今……

  風展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城門口的隊伍。

  一雙眼睛卻如歷經滄桑的老者般銳利,他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傷痕,從眉骨延伸到顴骨,更添幾分肅殺之氣。

  「加快速度!西門破了,天黑之前,所有人都必須撤出去!」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守門士兵聞言加快了檢查速度。

  溫斬月前面只剩下三個人了。

  她暗暗鬆了口氣,看來風展只是來監督,不會親自檢查和她打照面。

  然而就在她即將通過城門時,風展突然從城牆上一躍而下,輕盈地落在隊伍前方。

  士兵們立刻行禮,人群頓時安靜下來。

  「你。」風展指向溫斬月。

  「過來。」

  溫斬月的心跳幾乎停止。

  她強自鎮定,鬆開阿梨,拖著受傷的右臂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風展眯起眼睛打量她,「叫什麼名字?哪個營地?」

  「回...回將軍,小的張二狗,前鋒營第三隊。」溫斬月低著頭,聲音刻意嘶啞。

  「抬頭。」這兩個字像刀一樣劈開溫斬月的偽裝。

  她不得不抬起頭,對上那雙鷹隼般的眼睛。

  近距離看,風展的眼中不僅有銳利,還有深深的疲憊和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前鋒營第三隊昨日在東門狙擊敵軍,傷亡過半。」風展緩緩說道,「活下來的我都認識,沒有叫張二狗的。」

  溫斬月沒想到出師這麼不利。

  謊言被當場拆穿。

  「王妃,你胡鬧也要有個限度。」風展認出了溫斬月。

  「此戰正是關鍵時刻,若你有個三長兩短,屬下該如何跟王爺交代。」

  「風展。」溫斬月目光定定的看向眼前的男人,「放我走,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確認。」

  「王妃別為難我。」風展搖搖頭。

  溫斬月自知逃不過,「如果你現在抓我回去,我會死在你的面前,到時候容妄怪罪下來,你能擔當得起嗎?」

  「他放了你,照樣擔當不起。」一道身影策馬飛奔而來。

  城門守不住了,容妄便想著回到城主府,帶著溫斬月一起撤退,可是等到城主府,只能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紫英。

  「本王果然還是低估了你!」

  「放我走。」溫斬月抬眸,對上容妄暴怒的眼神。

  「等我確認完想確認的事情,我會回來給你一個說法。」

  「本王不信你。」容妄翻身下馬。

  「本王不應該廢掉你的武功,就應該將你的手筋腳筋都挑斷,讓你除了本王的身邊,哪都去不了!」

  「你攔不住我!」

  「你試試!」容妄抓住溫斬月的手腕,「來人,將她帶下去!」

  兩名士兵立刻上前架住溫斬月。

  「容妄,現在或許只有我能勸說父親退兵,你真的要因為我一個人而放棄整座城嗎?」

  「你是在做夢嗎?」容妄冷聲道。

  「別忘了城牆上,榮親王是怎麼拿你當棄子的。」

  「我沒忘。」溫斬月直視著容妄的眼睛,「要不是你廢了我的武功,我或許還能助你一臂之力,但現在,我只能用別的辦法了。」

  「我必須出城。」溫斬月掃了一眼周圍傷亡的人。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和我一起走!」

  「萬萬不可!」風展急忙道:「孤身前去豈不是白白送命?榮親王心狠手辣,絕對不可能讓王爺活著回來!」

  容妄沒有說什麼,他抓住溫斬月的臂膀,輕功飛上城牆。

  高處風大,吹散了部分硝煙,營帳如黑雲般壓境,戰場上屍橫遍野,遠處的地平線上,又一支敵軍正在集結。

  「看到了嗎?」容妄站在她身旁,聲音低沉,「榮親王想造反不是一天兩天了,絕無可能因為你一個人就撤退。」

  「我自然是有我自己的辦法。」

  「什麼辦法?」容妄自嘲的笑笑,「難道你還能親手殺了他嗎?」

  溫斬月沒有回答。

  容妄目光一黯,「阿月,此番撤退只是權宜之計,真正的較量在下一個城池,你跟本王走,之前所做的一切,本王就都不跟你計較了。」

  「你信不信我?」溫斬月抬眸。

  容妄沉默。

  他還能信她什麼?

  這一路走來,她是如何背叛他的,自己不是很清楚嗎?

  可不信的話卻堵在容妄的喉嚨里,怎麼都說不出來。

  「三天。」容妄突然道:「本王就給你三天的時間,如果你不回來,本王親自去抓你,這一次抓到,你就再也別想跑了。」

  溫斬月有點詫異。

  她沒想到這個男人會同意。

  「帶著這個。」容妄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

  溫斬月接過玉佩,觸手生溫。

  「你當真信我?」

  「不信。」容妄冷聲開口,「但本王願意為了你,再賭一次。」

  「多謝。」溫斬月點頭,「幫我照顧一個小女孩,她叫阿梨,等此次事件結束後,我會來接她。」

  「本王知道了。」

  溫斬月衝著點點頭,邁出城門。

  就在這一刻,城牆上突然響起急促的號角聲——千甲軍提前發動了進攻!

  她回頭望去,只見容妄已經站在城牆最高處,長劍出鞘,正在大聲指揮守軍。

  箭雨如蝗蟲般飛向城牆,第一架雲梯已經搭了上來。

  溫斬月站在原地,有些分神。

  遠處,第一支火箭已經點燃了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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