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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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被戰火染成了暗紅色,黑煙滾滾,遮天蔽日。

  溫斬月站在城樓下,一動不動。

  「您怎麼還不走?」風展催促道。

  溫斬月似乎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走上城內的瞭望台。

  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欄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遠處城牆上的廝殺聲隱約可聞,每一次戰鼓的擂動都讓她的心跟著震顫。

  「王妃,您快下來吧,上面太危險了!」風展在下面焦急地喊道。

  溫斬月沒有回頭,她的目光越過內城,落在容妄偉岸雄壯的背影上。

  明明她對這個男人沒有什麼印象,可看到他站在戰火里,天月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更襯的男人格外有魅力。

  「我是不是夢到過他……」溫斬月喃喃自語。

  沒有人回答她的話,所有的聲音都被一聲響亮爆炸聲所掩蓋。

  溫斬月瞳孔驟縮——數十個燃燒的火球從敵軍陣營中騰空而起,拖著長長的尾焰,朝城牆呼嘯而來。

  「父親真是瘋了!」溫斬月失聲驚呼。

  火球砸在城牆上,瞬間爆裂開來,粘稠的火油四處飛濺,遇物即燃。

  守城士兵慘叫著在火海中掙扎,防禦工事被燒得噼啪作響。

  容妄站在城樓最高處,揮舞長劍指揮滅火,一枚油火彈在他不遠處炸開,飛濺的火油幾乎要撲到他身上。

  溫斬月的心猛地揪緊。

  她幾乎是沒有任何遲疑地朝著容妄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

  溫斬月沿著石階一路向上。

  熱浪撲面而來,濃煙嗆得她眼淚直流,但她咬緊牙關,繼續攀登。

  當她終於登上城樓時,眼前的景象令她窒息。

  城牆上一片狼藉,傷兵的呻吟聲不絕於耳。

  容妄背對著她,鎧甲上沾滿血跡和菸灰,正在厲聲下令。

  「調第三營上來補防!快!」

  「容妄!」溫斬月喊道,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幾乎微不可聞。

  容妄猛地回頭,看到溫斬月時明顯一怔,隨即眉頭緊鎖。

  「你怎麼還沒走?這裡危險,快下去!」

  溫斬月顧不上別的,快步上前,「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油火彈需明火點燃,可用濕沙撲滅!」

  容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被戰場的緊迫壓下。

  又一波油火彈呼嘯而來,他本能地將溫斬月拉到身側,用身體為她擋住飛濺的火星。

  「說清楚!」他在她耳邊吼道,聲音壓過爆炸聲。

  溫斬月強自鎮定,語速飛快,「油火彈外殼脆弱,落地即碎,內藏火油遇明火則燃。若在落地前以濕沙覆蓋,可阻其燃燒!」

  容妄目光如電,迅速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轉身對風展吼道,「傳令下去,準備濕沙!用投石車反擊!」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守軍士兵從城內運來大量濕沙,裝入小型投石車。

  當下一波油火彈飛至半空時,數十包濕沙迎頭而上,在空中形成一片沙幕。

  油火彈與濕沙相撞,火油四濺,卻因缺乏明火而無法燃燒,化作黑雨灑落城下。

  「成了!」

  「居然真的成了!」

  城牆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容妄轉頭看向溫斬月,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很快又恢復了冷峻。

  「你要是不走的話,就躲到後方去,這裡兇險,你現在武功全廢,免不了要受傷!」

  溫斬月卻搖了搖頭,指向城外敵營。

  「你看到那邊了嗎?那裡是對方投石車陣地就在那片小丘後方,他們連續發射,裝填需要時間,此刻正是反擊良機!」

  容妄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西千甲軍的投石車正在重新裝填。

  他沉吟片刻,突然問道,「你想如何?」

  溫斬月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用火攻,他們既送來油火彈,我們便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容妄盯著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滿是菸灰的臉上顯得格外明亮。

  「好一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容妄轉向風展,「調集所有火箭,瞄準敵軍投石車陣地!」

  命令迅速執行。

  數百支火箭騰空而起,如流星般划過天際,準確地落在敵軍的投石車陣地上。

  裝載火油的容器被火箭引燃,瞬間爆發出沖天火光,將整個陣地吞沒。

  千甲軍陣腳大亂,攻勢為之一滯。

  容妄抓住時機,下令守軍加固防禦,救治傷員。

  當暫時擊退敵軍進攻後,容妄將溫斬月帶到城樓內的指揮所。

  「你選擇留下,算不算是為了本王,徹底的和榮親王決裂了?」

  「並沒有。」溫斬月雙手環胸。

  「我還是要走的。」

  「為何?」容妄不解。

  他劍眉星目間滿是疲憊,卻依然英氣逼人。

  「你現在等於背叛了榮親王,若是回去,依著他的性子,他不會放過你的。」容妄鄭重說道,聲音低沉有力。

  溫斬月眼神微沉,「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容妄倒了杯水遞給她,「非要回去不可嗎?兗州城內無人知曉油火彈的破解之法,你若是此時回去,榮親王肯定知道破解油火彈的辦法是你獻出來的。」

  溫斬月接過水杯,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粗糙的手掌,心頭微微一顫。

  她抿了口水,冷聲道:「我們做個交易吧。」

  「什麼交易?」容妄追問。

  「我幫你贏下這一局,你留父親一條命。」

  「你能贏?」容妄有些不可思議,兗州本來就是棄城,真正的戰場在一個城池。

  他們只不過是要引榮親王入局。

  但聽到溫斬月這麼說,容妄一時也好奇起來。

  他走到沙盤前,眉頭緊鎖,「千甲軍雖暫退,但糧草充足,明日必會捲土重來,你如何有把握贏下這一局?"

  溫斬月放下水杯,走到沙盤另一側,仔細端詳著地形圖。

  片刻後,她指向地圖上一處隱蔽的山路,「從此處可繞到敵軍後方。」

  容妄挑眉,「此路險峻,大軍難行。」

  「正因如此,敵軍防備必定鬆懈。」溫斬月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若派一支精銳小隊,夜襲敵營,燒其糧草...」

  容妄猛的抬頭,「是個好方法,但是太危險了!」

  「不危險怎麼算是賭?」溫斬月挑眉。

  「敢不敢做這個交易?」

  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容妄眼中儘是擔心。

  「不可能,若是你的武功沒有被廢,本王自然是放心的,但現在……」

  「我的武功是被誰廢的呢?」溫斬月冷笑一聲。

  「若不是你囚禁我,今日怎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這件事情是容妄理虧,但他的目光卻沒有絲毫退縮。

  「若是重來一次,本王還是會這樣做,仗本王自己打,你,本王一定要留住。」

  要是之前說這些話,溫斬月只會覺得有病,可如今,她似乎感受到了容妄對她來說不同尋常的重要。

  「我熟悉地形,通曉兵法,更曾隨父親走過那條山路。」溫斬月毫不退讓,「況且,誰會防備一個弱女子?」

  容妄在營帳內來回踱步,鎧甲發出鏗鏘之聲。

  最終,他停下腳步,深深看著溫斬月。

  「真要去?」

  溫斬月迎上他的目光,聲音輕柔卻堅定。

  「非去不可。」

  容妄沉默良久,終於點頭。

  「好,本王給你三十精銳,今夜子時出發。」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若事不可為,立即撤回,保全性命要緊。」

  溫斬月微微一笑,「我這點能耐還是有的。」

  夜幕降臨,溫斬月換上了一身輕便的黑色勁裝,長發高高束起,腰間別著一把短劍。


  容妄親自為她挑選了三十名身手敏捷的精兵,在城下僻靜處集結。

  「記住,燒毀糧草後立即撤回,不可戀戰。」容妄再次叮囑,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溫斬月點頭,「我有分寸。」

  小隊悄然出發,借著月光沿山路潛行。

  溫斬月走在最前,帶領眾人穿越險峻的山路。

  一個時辰後,他們終於繞到了西戎大軍的後方。

  從高處俯瞰,敵營燈火稀疏,大部分士兵都在熟睡,只有少數哨兵在巡邏。糧草囤積在營地西側,守衛並不森嚴。

  「按計劃行事。」溫斬月低聲命令。

  「分三組,一組製造混亂,二組放火,三組接應。」

  士兵們領命而去。

  不久後,營地東側突然響起喊殺聲,守衛紛紛趕去查看。

  趁此機會,溫斬月親自帶領放火小組潛入糧草區,將火油灑在糧垛上,點燃火摺子。

  「走!」溫斬月一聲令下,眾人迅速撤離。

  身後,沖天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夜空,千甲軍大營亂作一團。

  回程比去時更加危險,憤怒的千甲軍派出搜索隊四處追捕。

  溫斬月帶領小隊躲進一處山洞暫避,聽著外面追兵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名士兵關切地問。

  「你們自己回去吧。」溫斬月直起身子,「按照我們的來時路返回,我出去引開追兵。」

  「不可!」士兵搖搖頭。

  「若是沒有將您安全帶回去,怕是……」

  「別廢話,不然一會兒都得死!」溫斬月說完,摸著腰間的短劍,便隱入了夜色中。

  天色微明時,小隊終於安全返回城內。

  城門剛開一條縫,他們便閃身而入。容妄早已在城下等候,見小隊安然歸來,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欣喜。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王妃呢?」他問,聲音因熬夜而沙啞。

  其中一個士兵走上來,回復道:「追兵兇殘,王妃她去吸引追兵的注意力,才給了我等逃生的機會。」

  「你說什麼?」容妄瞬時拔高語調。

  「王爺。」一旁的風展勸說道:「這怕是王妃自己的主意。」

  「本王能不知道嗎?」容妄目光閃過一絲狠厲。

  他知道讓她去做這件事情就是放虎歸山,只不過,還是報了一定的期待。

  只是……

  她還是選擇了榮親王。

  都已經這樣了,她還是要回去!

  「先修整一下,朝廷的救兵馬上就到,等休息好了,隨本王一起殺入千甲軍大營!」

  想逃?做夢。

  從嫁給他的那一刻起,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他一定會將她親手抓回來!

  ……

  溫斬月被俘了。

  洛羽追上她的時候,她甚至都沒反抗。

  「你還活著?」洛羽驚訝道。

  溫斬月反問,「照你的意思,我應該死了才是?」

  「糧草是你燒的?」

  「是我。」溫斬月往前一走,「抓我回去吧。」

  「你背叛王爺,不會有好下場的。」洛羽目光閃爍了幾下,「你不應該回來的,我以為城牆之上的那一箭,你已經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麼?」溫斬月冷聲。

  「看清楚我不是蘇梨落,所以他才對我狠下殺手,還是看清楚從一開始,他就一直在利用我。」

  「洛羽。」溫斬月目光直逼。

  「我只問你一句話,我到底是誰?」

  洛羽沉默,一言不發。

  但溫斬月已經知道了答案,儘管如此,她還是不肯死心。

  「抓我回去,我親自去問清楚。」

  眾目睽睽之下,洛羽就算是有心想要放了溫斬月也沒有這個本事,他只能命人將溫斬月綁起來,押回駐紮地。


  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黃沙,吹得軍營中的旌旗獵獵作響。

  溫斬月被兩名士兵押著,踉蹌地穿過重重營帳。

  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得生疼,但面上卻一言不發。

  「走快點!」身後的士兵推搡著她,溫斬月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她咬緊牙關,努力穩住身形。

  淡漠的目光看了一眼推搡她的士兵,仿佛是在看一個死人。

  主帳前,守衛的士兵掀開帳簾。

  溫斬月被粗暴地推了進去,膝蓋重重磕在地上。

  她悶哼一聲,緩緩抬頭,目光落在帳中背對著她的那道挺拔身影上。

  那人身著玄色鎧甲,肩披暗紅戰袍,正俯身查看沙盤。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

  溫斬月的眼中閃過一絲鮮活的恨意。

  歲月在這張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紋路,鬢角也已斑白,但那眉眼,那輪廓,分明是她看了十多年的樣子。

  但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卻將她扔在棋盤上,丟做棄子。

  「我該稱呼您什麼?父親,還是別的?」溫斬月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和一絲不死心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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