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閒逛
次日清晨，行宮內柳條低垂，繁花盛開。
魏嬤嬤悄悄走了進來，「娘娘醒了？老奴伺候您梳妝吧。」
葉如棠緩緩起身，坐在妝檯前，從鏡中默默地看著她，「嬤嬤，昨日你神情有異，可是，識得那陸家？」
魏嬤嬤正給她梳著頭的手頓了頓，指尖抖了一下，險些沒拿穩發梳。
她猶豫了片刻，輕聲道：「娘娘可知昭和郡主名諱？」
葉如棠一怔，搖了搖頭。
魏嬤嬤繼續給她梳著頭髮，「郡主本名，便是陸昭和。「
葉如棠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日陸家人看她的眼神，總是欲言又止，怪不得陸章氏的眼圈總是紅紅的。
原來陸家，竟然便是昭和的本家，那陸觀瀾與陸章氏自然便是她的父母，女兒逝去多年，如今看到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姑娘活生生站在面前，心中的震驚和感慨自是可想而知。
陸觀瀾說，十六年前，攜全家來到江南，十六年前，可不正是昭和落水不治的時間。
陸昭遠，陸昭和，他二人是親生兄妹啊。
沈長昭昨天怎麼說的？「那便好，沒有枉費當日朕的心思」。想來昭和走後，皇帝便給了陸家這樣一個好去處，讓他們遠離了京城的漩渦。
葉如棠對鏡沉思，魏嬤嬤默然不語，此時外面宮人回稟，「娘娘，陸明淵姑娘求見。」
葉如棠抬眼：「請她進來。」
陸明淵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抱了個竹編的小食盒，「姐姐，母親昨夜親手為你做了桂花糕，讓我一早就給你送來。」
葉如棠心中一動，陸章氏這是，將她當作昔日自己的親生女兒了？
她彎了彎眉眼，看向陸明淵，皮膚白皙，眸光清透，甚是可愛，「陸夫人怎知我喜食此物？真是多謝了。我看你年紀尚小的樣子，今年幾歲了？「
「十五。」
葉如棠輕輕嗯了聲，原來你生得晚，沒見過昭和，難怪昨日唯有你看我的眼神，沒有那般複雜。
她指尖撫過她額前落下來的髮絲，「你今日來得早，姐姐陪你在這行宮裡走走可好？」
「好啊！這裡以前我從沒來過呢！」陸明淵連聲答應，眉眼彎彎，笑得像窗外盛開的鮮花。
二人一同用了早膳後，便在行宮中閒逛起來。
行宮雖然豪華精緻，卻一片寂靜，無論走到何處，宮人們見到她們，都齊刷刷地下跪行禮。
沒過多久，陸明淵便覺得拘束無趣了。
她拽了拽葉如棠的袖子，「姐姐，這裡雖好，卻無趣。明日我帶你出去逛可好？這江南的大街小巷，可熱鬧著呢，比你這行宮裡好玩多了！」
葉如棠看著她的一臉雀躍，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我皆是女子，若是出了這裡，難免招惹口舌是非。」
陸明淵眼睛骨碌碌一轉，「那好辦，明日我給姐姐帶一身男裝來，咱倆都換了便是！你生得清秀，穿上男裝，一準兒像個書院裡的小秀才！」
她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姐姐可以讓你身邊的老嬤嬤一同去啊，再帶上兩個下人，那不就行了！」
葉如棠一愣，心口忽地一跳。
自父親走後，除了為溫婉凝出宮採買，每次還都是來去匆匆，她從未自由自在地在街上閒逛遊玩，陸明淵的話，竟讓她心生嚮往，怦然心動。
「娘娘？」魏嬤嬤見她出神，在一旁輕聲喚她。
葉如棠看了陸明淵一眼，那雙眼睛清亮極了，帶著少年人的真誠和天真，「好，就聽你的，帶姐姐好好看看這江南。」
陸明淵連連點頭，「那我先回家準備一下，明日巳時，我便來尋你！」
「去罷，魏嬤嬤，送陸姑娘出去。「
「不必不必！我認得路！「陸明淵小跑著離開了行宮。
魏嬤嬤替她理了理肩頭落下的花瓣，「娘娘當真要出去走走？恐是要先請示了陛下才是。「
葉如棠微微一笑，「晚間我親自同陛下說罷，聖上想必會允準的。
魏嬤嬤笑了笑，「是啊，陛下對娘娘，自然是無有不允的。那老奴這便去跟沈副史要兩個穩妥的禁軍，明日老奴與他們便都換了便裝，與娘娘同行。」
「沈副史？」
「此次南巡，陛下命顧大人留駐京城，皇城司沈堂沈副史隨同而來。」
葉如棠莞爾一笑，沈長昭雖然心中對顧懷瑾再無疑心，但依舊不願自己與他多有接觸，堂堂九五之尊，這心眼小的！
次日，辰時未到，陸明淵便來了。
她果真換了一身青衫窄袖，頭髮在頭頂束成單髻，戴了個儒巾發冠，冠上還嵌了一塊美玉。她年紀小，五官又秀氣，看上去還真像個才從書塾里跑出來的富家少爺。
「姐姐！看我給你帶的衣裳，快換上！」
葉如棠換上了她帶來的男裝，她生得本就眉眼分明，束了頭髮，戴上發冠，一身素白長衫，竟真有幾分弱冠書生的模樣，連魏嬤嬤都看怔了。
陸明淵上下打量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姐姐穿上這一身，當真好看！旁人瞧見，定要以為是哪家世子出門了。」
葉如棠站在銅鏡前看著自己一眼，指尖摸過發冠，心頭微微一震，從來不曾如此放肆，今日便好生觀賞一番這江南罷。
兩個小書生並肩走出了行宮，魏嬤嬤與兩名禁軍身著便裝，緊隨其後。
粉牆黛瓦的屋舍枕河而建，檐角飛翹，似燕尾裁開蒙蒙天色。
水面浮著薄霧，烏篷船自橋洞下盪出，船頭老叟披蓑衣，長篙一點，攪碎了水中倒映的雲影。
三兩個浣衣婦人蹲在石階上，木杵聲與笑語濺進水裡，驚得游魚倏忽散去。
遠處寺廟的鐘聲盪來，飛起一行白鷺。
不知是誰家的灶頭飄出了蒸鰣魚的鮮氣，一絲絲地滲在風中。
好個慢吞吞、濕漉漉的江南。
巷子裡賣糖畫的小攤剛剛出來，銅勺在火上烤得紅亮，糖漿落在石板上，噝噝作響，幾個幼童正圍著叫好。
陸明淵忙拽了葉如棠去看，她挑了個蝴蝶狀的糖畫，笑嘻嘻塞進葉如棠手裡，「姐姐，你嘗嘗！」
葉如棠咬了一口，甜得又軟又膩。
再往前走是賣紙鳶的，各色五彩紙鳶被風吹得飄了起來，再過去，是書肆，茶攤，酒樓……
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小販，竹簍中裝著才得的春筍、河蝦、嫩藕……路邊一隻只籠屜熱氣騰騰地堆疊著。
陸明淵一路買了花生糕、糯米糰，還順手摺了兩支柳枝給葉如棠，「戴頭上，好看！」
葉如棠忍不住笑著搖頭，「胡鬧。」
一路來到了一棟二層小樓下，青磚為骨，白灰勾縫，漆面剝落的六柱門臉朝東敞著，黑底金字的匾額上寫著「聽潮樓」三個大字。
陸明淵牽著她袖子，「姐姐，咱們上去喝杯茶，歇一歇。這個茶樓里不但茶好喝，點心好吃，連說書的先生也有趣極了！」
葉如棠跟著她走了進去，沿著彎彎的木梯上了二樓，進入一個雅間。
牆上掛著一幅難辨真假的《陸羽烹茶圖》，角落琴台上擺著張古琴，倒也別致。
小二端來了一壺熱茶，幾碟點心，陸明淵趴在雕花欄杆邊往下看著，「姐姐還沒聽過這江南的說書吧？可好聽呢。」
樓下大堂設了個高台，說書的先生鶴髮童顏，坐在台上一張案幾的後面，手中的摺扇敲得桌子「咚咚」作響，聲調抑揚頓挫。
「各位老少，且聽老朽給大家說一段陳年舊話。話說當年，北境有位真龍天子，威震八荒，馬踏江山，年逾半百卻勇猛善戰，箭不離弦。」
葉如棠端著茶盞的指尖頓了頓，眸色微微一動。
魏嬤嬤悄悄走了進來，「娘娘醒了？老奴伺候您梳妝吧。」
葉如棠緩緩起身，坐在妝檯前，從鏡中默默地看著她，「嬤嬤，昨日你神情有異，可是，識得那陸家？」
魏嬤嬤正給她梳著頭的手頓了頓，指尖抖了一下，險些沒拿穩發梳。
她猶豫了片刻，輕聲道：「娘娘可知昭和郡主名諱？」
葉如棠一怔，搖了搖頭。
魏嬤嬤繼續給她梳著頭髮，「郡主本名，便是陸昭和。「
葉如棠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日陸家人看她的眼神，總是欲言又止，怪不得陸章氏的眼圈總是紅紅的。
原來陸家，竟然便是昭和的本家，那陸觀瀾與陸章氏自然便是她的父母，女兒逝去多年，如今看到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姑娘活生生站在面前，心中的震驚和感慨自是可想而知。
陸觀瀾說，十六年前，攜全家來到江南，十六年前，可不正是昭和落水不治的時間。
陸昭遠，陸昭和，他二人是親生兄妹啊。
沈長昭昨天怎麼說的？「那便好，沒有枉費當日朕的心思」。想來昭和走後，皇帝便給了陸家這樣一個好去處，讓他們遠離了京城的漩渦。
葉如棠對鏡沉思，魏嬤嬤默然不語，此時外面宮人回稟，「娘娘，陸明淵姑娘求見。」
葉如棠抬眼：「請她進來。」
陸明淵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抱了個竹編的小食盒，「姐姐，母親昨夜親手為你做了桂花糕，讓我一早就給你送來。」
葉如棠心中一動，陸章氏這是，將她當作昔日自己的親生女兒了？
她彎了彎眉眼，看向陸明淵，皮膚白皙，眸光清透，甚是可愛，「陸夫人怎知我喜食此物？真是多謝了。我看你年紀尚小的樣子，今年幾歲了？「
「十五。」
葉如棠輕輕嗯了聲，原來你生得晚，沒見過昭和，難怪昨日唯有你看我的眼神，沒有那般複雜。
她指尖撫過她額前落下來的髮絲，「你今日來得早，姐姐陪你在這行宮裡走走可好？」
「好啊！這裡以前我從沒來過呢！」陸明淵連聲答應，眉眼彎彎，笑得像窗外盛開的鮮花。
二人一同用了早膳後，便在行宮中閒逛起來。
行宮雖然豪華精緻，卻一片寂靜，無論走到何處，宮人們見到她們，都齊刷刷地下跪行禮。
沒過多久，陸明淵便覺得拘束無趣了。
她拽了拽葉如棠的袖子，「姐姐，這裡雖好，卻無趣。明日我帶你出去逛可好？這江南的大街小巷，可熱鬧著呢，比你這行宮裡好玩多了！」
葉如棠看著她的一臉雀躍，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我皆是女子，若是出了這裡，難免招惹口舌是非。」
陸明淵眼睛骨碌碌一轉，「那好辦，明日我給姐姐帶一身男裝來，咱倆都換了便是！你生得清秀，穿上男裝，一準兒像個書院裡的小秀才！」
她眨了眨眼，壓低了聲音，「姐姐可以讓你身邊的老嬤嬤一同去啊，再帶上兩個下人，那不就行了！」
葉如棠一愣，心口忽地一跳。
自父親走後，除了為溫婉凝出宮採買，每次還都是來去匆匆，她從未自由自在地在街上閒逛遊玩，陸明淵的話，竟讓她心生嚮往，怦然心動。
「娘娘？」魏嬤嬤見她出神，在一旁輕聲喚她。
葉如棠看了陸明淵一眼，那雙眼睛清亮極了，帶著少年人的真誠和天真，「好，就聽你的，帶姐姐好好看看這江南。」
陸明淵連連點頭，「那我先回家準備一下，明日巳時，我便來尋你！」
「去罷，魏嬤嬤，送陸姑娘出去。「
「不必不必！我認得路！「陸明淵小跑著離開了行宮。
魏嬤嬤替她理了理肩頭落下的花瓣，「娘娘當真要出去走走？恐是要先請示了陛下才是。「
葉如棠微微一笑，「晚間我親自同陛下說罷，聖上想必會允準的。
魏嬤嬤笑了笑，「是啊，陛下對娘娘，自然是無有不允的。那老奴這便去跟沈副史要兩個穩妥的禁軍，明日老奴與他們便都換了便裝，與娘娘同行。」
「沈副史？」
「此次南巡，陛下命顧大人留駐京城，皇城司沈堂沈副史隨同而來。」
葉如棠莞爾一笑，沈長昭雖然心中對顧懷瑾再無疑心，但依舊不願自己與他多有接觸，堂堂九五之尊，這心眼小的！
次日，辰時未到，陸明淵便來了。
她果真換了一身青衫窄袖，頭髮在頭頂束成單髻，戴了個儒巾發冠，冠上還嵌了一塊美玉。她年紀小，五官又秀氣，看上去還真像個才從書塾里跑出來的富家少爺。
「姐姐！看我給你帶的衣裳，快換上！」
葉如棠換上了她帶來的男裝，她生得本就眉眼分明，束了頭髮，戴上發冠，一身素白長衫，竟真有幾分弱冠書生的模樣，連魏嬤嬤都看怔了。
陸明淵上下打量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姐姐穿上這一身，當真好看！旁人瞧見，定要以為是哪家世子出門了。」
葉如棠站在銅鏡前看著自己一眼，指尖摸過發冠，心頭微微一震，從來不曾如此放肆，今日便好生觀賞一番這江南罷。
兩個小書生並肩走出了行宮，魏嬤嬤與兩名禁軍身著便裝，緊隨其後。
粉牆黛瓦的屋舍枕河而建，檐角飛翹，似燕尾裁開蒙蒙天色。
水面浮著薄霧，烏篷船自橋洞下盪出，船頭老叟披蓑衣，長篙一點，攪碎了水中倒映的雲影。
三兩個浣衣婦人蹲在石階上，木杵聲與笑語濺進水裡，驚得游魚倏忽散去。
遠處寺廟的鐘聲盪來，飛起一行白鷺。
不知是誰家的灶頭飄出了蒸鰣魚的鮮氣，一絲絲地滲在風中。
好個慢吞吞、濕漉漉的江南。
巷子裡賣糖畫的小攤剛剛出來，銅勺在火上烤得紅亮，糖漿落在石板上，噝噝作響，幾個幼童正圍著叫好。
陸明淵忙拽了葉如棠去看，她挑了個蝴蝶狀的糖畫，笑嘻嘻塞進葉如棠手裡，「姐姐，你嘗嘗！」
葉如棠咬了一口，甜得又軟又膩。
再往前走是賣紙鳶的，各色五彩紙鳶被風吹得飄了起來，再過去，是書肆，茶攤，酒樓……
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小販，竹簍中裝著才得的春筍、河蝦、嫩藕……路邊一隻只籠屜熱氣騰騰地堆疊著。
陸明淵一路買了花生糕、糯米糰，還順手摺了兩支柳枝給葉如棠，「戴頭上，好看！」
葉如棠忍不住笑著搖頭，「胡鬧。」
一路來到了一棟二層小樓下，青磚為骨，白灰勾縫，漆面剝落的六柱門臉朝東敞著，黑底金字的匾額上寫著「聽潮樓」三個大字。
陸明淵牽著她袖子，「姐姐，咱們上去喝杯茶，歇一歇。這個茶樓里不但茶好喝，點心好吃，連說書的先生也有趣極了！」
葉如棠跟著她走了進去，沿著彎彎的木梯上了二樓，進入一個雅間。
牆上掛著一幅難辨真假的《陸羽烹茶圖》，角落琴台上擺著張古琴，倒也別致。
小二端來了一壺熱茶，幾碟點心，陸明淵趴在雕花欄杆邊往下看著，「姐姐還沒聽過這江南的說書吧？可好聽呢。」
樓下大堂設了個高台，說書的先生鶴髮童顏，坐在台上一張案幾的後面，手中的摺扇敲得桌子「咚咚」作響，聲調抑揚頓挫。
「各位老少，且聽老朽給大家說一段陳年舊話。話說當年，北境有位真龍天子，威震八荒，馬踏江山，年逾半百卻勇猛善戰，箭不離弦。」
葉如棠端著茶盞的指尖頓了頓，眸色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