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巨網
老人長嘆一聲，「可惜啊，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偏偏那一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這老真龍卻在宮裡染了風寒，一命嗚呼！」
在座眾人有人感嘆，天命如斯；可也有人開口便問，「這老真龍如此強悍，怎會一場風寒都禁不起，這就沒了？「
老人一拍驚堂木，「啪！」的一聲嗎，打斷了台下眾人的聲音，「都說這病來得太快，比刀子還快！此話怎講？」
「原來那老真龍膝下，有個皇子，是昔年沙場上的一員猛將，他整日衣不解帶侍奉在病榻旁，賺足了孝順的名聲。」
「可才幾日的功夫，一日破曉時分，老真龍便駕鶴西去，棺槨都來不及封，那詔書就傳遍了天下，新龍就此登基。
「據說當時有位太醫，酒醉後嚼了舌根，說那老真龍走的時候啊，前日的藥都還在一旁，竟是沒有喝下去！「
眾人皆抽了口涼氣，」莫非竟是那新帝等不及了？「
「定是如此！這至尊之位何等誘人，怕是那皇子早就算計好了！「
老人搖了搖頭，「嘖嘖，是真是假，各位只當老朽是酒後胡言，莫往心裡去罷。「
「你老且說說，那新帝是何等樣的人物？竟能做出此等大不孝的事來？」台下有人發問。
老人又拍了一下驚堂木，「咱們便來說說這皇子！也曾跟隨老真龍征戰四方，善戰英勇。」
「可有一樁舊聞不得不提，昔日大軍征戰安州，敵軍舉旗投降。那皇子本該受降封賞，收編降軍，可他卻在夜裡將安州城門封了。」
「整整三日！城門再開時，血流成河，屍骨如山，那幾萬降軍，竟是被那皇子全部斬殺殆盡！」
「據說至今坊間尚有個破廟，立了塊殘碑，夜裡過路之人還能聽見那些降軍隱隱的哭求之聲。」
「之後這位新帝啊，殺虐如此之重，卻連佛堂都不肯進！「
台下眾人聽了，都感嘆不已，「竟然如此殘暴！敵軍已降，還要全都殺光？」
「可不是！如此不仁不孝，竟然還成了新帝？」
「暴君啊！那朝中就沒人能管管嗎？」
老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位看官說得不錯，那時候，這老真龍還有位兄弟在世，可只因勸了一句『降者可納，仁者無敵』，沒過多久，新帝登基，便將他放到邊陲之地去了。」
眾人聽了，皆感嘆不已。
老人將杯中茶一飲而盡，「老朽所言，不過都是些閒話，這戲文里有，茶館裡有，民謠話本中也有，諸位便當個笑話，聽個熱鬧罷。」
「諸位若覺老朽口齒尚可，散場時便請在那門口處，青瓷盤裡落幾個銅子兒，便夠老朽買碗熱粥暖暖胃了。"
老人說完，站起身來，衝著四周拱手行禮，緩緩走出了茶樓。
陸明淵聽得出神，見他走了，才看向葉如棠，「姐姐，今天這書如何？好聽嗎？你在京城裡聽過嗎？「
葉如棠努力壓下心頭的不安，「沒有聽過，當真是新鮮的很。再去別處走走罷。這江南，倒是比京城有趣多了。「
「好啊！「陸明淵跳了起來，拉著她走出了聽潮樓。
出了茶樓，街巷裡人聲鼎沸，微風拂過，濕漉漉的水汽吹得人衣角翻飛。
陸明淵拉著葉如棠袖子，興致勃勃地指著前頭一處畫舫茶船：「姐姐，我們去那兒可好？還能聽人唱小調兒呢！」
葉如棠唇角彎了彎，輕輕拍了拍她手背，兩人互相牽著，順著人流往前走。
方才茶樓那老頭所說，安州一戰，父親曾經與她提過。
安州一役，正是沈長昭立太子之位的大功。
聽聞那一戰打得無比慘烈，那場惡戰，是沈長昭的立威之戰，那一役後，周邊小國提起他無不色變。但並未聽父親提起他曾經殺盡降軍啊。
如今這江南街頭，卻暗自將那一役編進了書中，還添了無數冤魂，生生將他的功德變成了修羅。
若說這些皆是湊巧，可不進佛堂的帝王能有幾個？此處又與沈長昭相符。
巧為玄機啊，這定不是什麼巧合，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安州門，血流紅，降者無罪死無蹤。」
「新龍登基謝先皇，金鑾殿裡夜長空。」
幾個衣衫斑駁的小娃圍成一圈跳著腳玩耍著，口中唱的童謠傳進了她的耳中。
葉如棠有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笑了。
陸明淵也聽到了，笑著也跟著唱了兩句，「姐姐你聽！這唱的竟像是剛才說書老頭說的那段書呢。「
她笑得一派天真，口中還在喃喃學著，葉如棠輕輕捏住她的手指，「別唱了，咱們再往前走走罷。」
陸明淵吐了吐舌頭，看到街對面有一處書肆，門口擺著個放滿了話本的攤子，拉著葉如棠便走了過去。
葉如棠低頭瞥見那攤子上有好幾本，封面寫著「鐵甲踏血」「封城殺降」幾個大字。
她伸手翻了翻，裡頭用的全是市井白話，硬生生將當年的安州一戰，寫得像人間煉獄，傳得活靈活現。
還有幾本，寫的都是子女不孝，為財為利，謀害親長，被官府抓到時，竟都說學的是那位老真龍的皇子。
陸明淵湊在她耳邊小聲念，「姐姐你看，這裡還寫那位皇子斬不但殺了降軍，還焚了佛塔呢！所以他才不敢進佛堂啊！」
葉如棠握著話本的指尖一點點收緊，茶樓，說書，童謠，話本……好大的一張網！
陸明淵翻了一會兒便將話本都丟回了書攤，「姐姐，前面有賣桂花糖藕的，咱們去吃些罷，可甜呢。」
葉如棠挑了幾本出來，吩咐魏嬤嬤付了錢收起來，跟上了陸明淵。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她的身上，她卻只覺得暗暗心驚，背脊處緩緩地爬上了一絲涼意。
在座眾人有人感嘆，天命如斯；可也有人開口便問，「這老真龍如此強悍，怎會一場風寒都禁不起，這就沒了？「
老人一拍驚堂木，「啪！」的一聲嗎，打斷了台下眾人的聲音，「都說這病來得太快，比刀子還快！此話怎講？」
「原來那老真龍膝下，有個皇子，是昔年沙場上的一員猛將，他整日衣不解帶侍奉在病榻旁，賺足了孝順的名聲。」
「可才幾日的功夫，一日破曉時分，老真龍便駕鶴西去，棺槨都來不及封，那詔書就傳遍了天下，新龍就此登基。
「據說當時有位太醫，酒醉後嚼了舌根，說那老真龍走的時候啊，前日的藥都還在一旁，竟是沒有喝下去！「
眾人皆抽了口涼氣，」莫非竟是那新帝等不及了？「
「定是如此！這至尊之位何等誘人，怕是那皇子早就算計好了！「
老人搖了搖頭，「嘖嘖，是真是假，各位只當老朽是酒後胡言，莫往心裡去罷。「
「你老且說說，那新帝是何等樣的人物？竟能做出此等大不孝的事來？」台下有人發問。
老人又拍了一下驚堂木，「咱們便來說說這皇子！也曾跟隨老真龍征戰四方，善戰英勇。」
「可有一樁舊聞不得不提，昔日大軍征戰安州，敵軍舉旗投降。那皇子本該受降封賞，收編降軍，可他卻在夜裡將安州城門封了。」
「整整三日！城門再開時，血流成河，屍骨如山，那幾萬降軍，竟是被那皇子全部斬殺殆盡！」
「據說至今坊間尚有個破廟，立了塊殘碑，夜裡過路之人還能聽見那些降軍隱隱的哭求之聲。」
「之後這位新帝啊，殺虐如此之重，卻連佛堂都不肯進！「
台下眾人聽了，都感嘆不已，「竟然如此殘暴！敵軍已降，還要全都殺光？」
「可不是！如此不仁不孝，竟然還成了新帝？」
「暴君啊！那朝中就沒人能管管嗎？」
老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位看官說得不錯，那時候，這老真龍還有位兄弟在世，可只因勸了一句『降者可納，仁者無敵』，沒過多久，新帝登基，便將他放到邊陲之地去了。」
眾人聽了，皆感嘆不已。
老人將杯中茶一飲而盡，「老朽所言，不過都是些閒話，這戲文里有，茶館裡有，民謠話本中也有，諸位便當個笑話，聽個熱鬧罷。」
「諸位若覺老朽口齒尚可，散場時便請在那門口處，青瓷盤裡落幾個銅子兒，便夠老朽買碗熱粥暖暖胃了。"
老人說完，站起身來，衝著四周拱手行禮，緩緩走出了茶樓。
陸明淵聽得出神，見他走了，才看向葉如棠，「姐姐，今天這書如何？好聽嗎？你在京城裡聽過嗎？「
葉如棠努力壓下心頭的不安，「沒有聽過，當真是新鮮的很。再去別處走走罷。這江南，倒是比京城有趣多了。「
「好啊！「陸明淵跳了起來，拉著她走出了聽潮樓。
出了茶樓，街巷裡人聲鼎沸，微風拂過，濕漉漉的水汽吹得人衣角翻飛。
陸明淵拉著葉如棠袖子，興致勃勃地指著前頭一處畫舫茶船：「姐姐，我們去那兒可好？還能聽人唱小調兒呢！」
葉如棠唇角彎了彎，輕輕拍了拍她手背，兩人互相牽著，順著人流往前走。
方才茶樓那老頭所說，安州一戰，父親曾經與她提過。
安州一役，正是沈長昭立太子之位的大功。
聽聞那一戰打得無比慘烈，那場惡戰，是沈長昭的立威之戰，那一役後，周邊小國提起他無不色變。但並未聽父親提起他曾經殺盡降軍啊。
如今這江南街頭，卻暗自將那一役編進了書中，還添了無數冤魂，生生將他的功德變成了修羅。
若說這些皆是湊巧，可不進佛堂的帝王能有幾個？此處又與沈長昭相符。
巧為玄機啊，這定不是什麼巧合，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安州門，血流紅，降者無罪死無蹤。」
「新龍登基謝先皇，金鑾殿裡夜長空。」
幾個衣衫斑駁的小娃圍成一圈跳著腳玩耍著，口中唱的童謠傳進了她的耳中。
葉如棠有些維持不住臉上的笑了。
陸明淵也聽到了，笑著也跟著唱了兩句，「姐姐你聽！這唱的竟像是剛才說書老頭說的那段書呢。「
她笑得一派天真，口中還在喃喃學著，葉如棠輕輕捏住她的手指，「別唱了，咱們再往前走走罷。」
陸明淵吐了吐舌頭，看到街對面有一處書肆，門口擺著個放滿了話本的攤子，拉著葉如棠便走了過去。
葉如棠低頭瞥見那攤子上有好幾本，封面寫著「鐵甲踏血」「封城殺降」幾個大字。
她伸手翻了翻，裡頭用的全是市井白話，硬生生將當年的安州一戰，寫得像人間煉獄，傳得活靈活現。
還有幾本，寫的都是子女不孝，為財為利，謀害親長，被官府抓到時，竟都說學的是那位老真龍的皇子。
陸明淵湊在她耳邊小聲念，「姐姐你看，這裡還寫那位皇子斬不但殺了降軍，還焚了佛塔呢！所以他才不敢進佛堂啊！」
葉如棠握著話本的指尖一點點收緊，茶樓，說書，童謠，話本……好大的一張網！
陸明淵翻了一會兒便將話本都丟回了書攤，「姐姐，前面有賣桂花糖藕的，咱們去吃些罷，可甜呢。」
葉如棠挑了幾本出來，吩咐魏嬤嬤付了錢收起來，跟上了陸明淵。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她的身上，她卻只覺得暗暗心驚，背脊處緩緩地爬上了一絲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