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真理之書（補字數5k）
第445章 真理之書（補字數5k）
艾萊德們走來走去，一組組卵母細胞移植法器和培養艙正在全力運轉，不斷有人類形狀的事物，被一位位艾萊德送到過去的某個時間點，替過去的人們承受原始之湯的污染。
「很有意思。」
知識目光灼熱，這是從未見過的場景，而袖喜歡沒有見過的東西。
白亮的燈光，穿著白色研究袍的艾萊德們————這一切似乎構成了一個和諧的工廠，生產著人類。
「什麼很有意思？」艾萊德二十號比其他艾萊德更有時間閒聊。
他負責接待知識。倘若知識對身體不滿意，還需要他幫忙小修小調。
不過接待完知識，他也要投身工作中去了。
黎志在過去留下的「大單」，此刻連一半都還沒有完成，還需要更多艾萊德齊心協力。
「這是什麼？為什麼能以如此低的代價造人？」知識推了推眼鏡，好奇問道。
祂原本心懷著「不得不來到人世間」的無奈，覺得自己正在遠離過往身為神的美好，是為了存活，接受新紀元之主的統治，沒什麼好奇的心情。
祂是懷著覺悟來的，看到了元雷的遭遇、大地的選擇，覺得自己應該服輸。
因此，知識對黎志雖然稱不上厭惡，卻也沒有喜愛，只是屈服。
但此刻，在覓到這競隆工廠的一刻，施卻有些興奮了。
人世間，竟還有如此奇景————造人的手段不稀奇，任何一對父母都能做到，但以如此快的速度和效率造人，並且還是可以擴大規模的模式————
艾萊德二十號對知識很尊重，選擇了聽上去更學術的詞語：「克隆技術的規模化驗證。」
知識翻開手中書，記下了「克隆」一詞，頻頻點頭：「真不錯，如果早些看到這裡的知識，第一百一十六紀元、第九十七紀元、第四十紀元，或許可以存在更長的時間。艾萊德先生，真是幸會！」
祂認真伸出手，與艾萊德二十號認真握了握。
「您過獎了。如果是早些時候，這裡的一切都不存在，在數小時之前，這裡只有泥土。」艾萊德二十號謙遜道。
「造物的力量，讓我讚嘆————不過，這些人為什麼造出來就消失不見了？被送到了過去？他們是用來做什麼的？」知識盯著其餘的艾萊德們，都有些忘了正事。
祂能大致猜出，這些正在工作的艾萊德們，也是源自克隆。
艾萊德二十號只是笑笑，沒有詳述黎志給原始之湯變的那一場魔術，將過往六十年原始之湯在這個世界的污染，全數替代。
現在這克隆工廠地下室，則是那魔術的後台。
見艾萊德二十號敷衍，知識也沒有追根問底。
短暫交流後，知識適應接納了當前身體。
袖走出地下室的那一刻，艾萊德二十號便重啟了那組克隆法器，投身與兄弟們同樣的火熱忙碌之中。
幻想朋友黎志於門口等待。
「其實，我更想見你的本體。」知識對幻想朋友說道。
「法緹斯說，你害怕我。」幻想朋友黎志笑了笑。
「總是要見的，元雷都見了，難道我還能逃掉不成？」知識已經近距離觀察了丹尼爾被黎志污染的全過程，對此事並不避諱：「我既然來了，便是做好了一切準備，不僅僅是幫你構建神國————」
回過頭，視線望向平平無奇的地下室入口：「人世間的新知，竟錯過了一些。我的思緒或許還停留在數十年前，還懷念著更古老的時代。比起新紀元主動走向我，我更喜歡自己走向新紀元。」
即便尚未見到黎志本體，知識心中對於黎志的少許負面情緒，竟已奇蹟般消失。
黎志從幻想朋友中走出，伸手將知識帶去了真理母親、凱奧斯、約翰所在之處。
黑貓·黎志趴在白石分身背上，正使用啟智幫助白石分身「排出」知識。
它們正在與【緊緻】角力。
貓向艾萊德祈禱，製造著蘋果先生們，並施加智力，以緩解白石分身面前緊緻帶來的污染。
這是啟智權柄的指向性用法，也是真理母親緩解自身污染的用法。
不使用啟智權柄自帶的力量賜予智力，而是尋求某個特殊的「智力源頭」，將這智力源頭的力量導入被啟智的事物中，以分攤削減這智力源頭。
「用有限性控制無限結構——緊緻，它暗示了無窮之疊加、逼近————在特定情況下可以被囊括在有限的範疇內————而這一特定情況便是緊緻。」
白石分身說著，與面前閉合的球體空間對抗著。
黑貓尾巴搖動，身後又憑空浮現一連串的蘋果。
而那些蘋果們也具有某種奇異的特性，小蘋果轉瞬便被大蘋果吞吃，卻並不讓大蘋果增加半分，大的蘋果直接將小的完全囊括，除非小蘋果在部分區域超越了大蘋果的最大邊界，大蘋果才會在吞吃後，擴展對應的邊界，變成更大的蘋果。
隨著黑貓祈禱要來了成百上千蘋果，此刻存在的蘋果卻依然只有一枚，只是每個部位都更大了些，趨近於球形。
「這沒有用，蘋果是緊緻的。」白石分身說道：「我也是緊緻的，我們都是緊緻的。」
它沒有嘗試製造更多分身來分攤污染，在緊緻的影響之下，製造的分身，只會融入袖自己之中，不會帶來力量的半分增強。
在緊緻的影響之下，加法的堆砌無法帶來助力，事物趨向於融合交疊，一切事物都在「併入」。
黑貓已經察覺到白石分身背後，好像變軟了，它的爪子也正在陷進去。
「我也是緊緻的。」
黑貓蜷起尾巴，有些緊張，不知要不要與白石分身分離。
再不分開，黑與白，似乎也要併入了。
但是分開，啟智的效果就會被極大削弱，白石分身受到的威脅將會更大，或許很快便會被緊緻併入。
併入，併入，仿佛魔咒，讓原本分攤腦中真理污染的準備都失效了。
白石分身最大的依仗便是自我分身、以及與外界分身的溝通，但在緊緻的影響下，同樣的白石分身合併後竟然等同於一位。
而黑貓依賴關鍵權柄啟智，仿照真理母親緩解污染的方式，竟然也被這小小的緊緻克制。
無論啟智多少蘋果，緊緻催發它們併入一起，也只剩一位蘋果先生。
甚至，隨著緊緻污染加劇，蘋果先生也在融入白石分身軀體之中，也要與白石分身併入。
「要放棄嗎？」幻想朋友問道。
完備真理被投入此方世界，使得完全探索真理母親腦部的計劃再難執行。
如果能在數學家約翰甦醒之前，取出更多權柄，自然是更好，既能削減真理母親腦中力量的複雜程度，也能在後續的消化中，將取出的權柄變得有用。
若是等到真母腦和約翰都投入書中世界後，按照知識的說法，雖然依然可以探索，但需要面對被完備真理污染的風險，下一次探索時機很難預測是何時。
「它不想放棄。」
黑貓吹了吹鬍鬚，無奈望著白石分身。
「我不想放棄，這個權柄，很有趣，我看見了自身之殘缺————」白石分身閉上了眼睛，再度呢喃起來，明明極其理性的它，此刻卻仿佛陷入了某種偏執：「用有限性控制無限結構，用有限性控制無限結構————」
它很想看見緊緻的全貌，它覺得這其中有值得追尋的東西，但緊緻卻不允許它看見。
要是時間足夠就好了————
外界，知識查看著數學家的狀態，已經開始了描繪。《真理國度》的寫作工作，已經開始。
元雷與赫瑞也在盯著白石分身，皺起眉頭，想要提供幫助，但他們隔得遙遠，對緊緻的感受也存在諸多模糊。
白石分身面前，那象徵緊緻的完美球體，也開始了收縮。
更龐大更恐怖的力量縈繞在白石分身身邊。
這一次，併入不僅針對整體，仿佛獨立切分了白石分身體內每一個相似的結構。
「離開我。」
白石分身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伸手將不願放手的黑貓扒拉開，甩飛老遠。
它手肘的關節結構正在與膝蓋的關節結構併入，左眼正在與右眼併入，每一寸相似的皮膚、模擬人類身軀之上的毛髮、每一寸結構相同的白石身軀，都在併入。
白石分身陷入了緊緻。
左手融入了右手，左腿融入了右腿，手指也融入了手指。
但這一次，它卻沒有再反抗，仿佛任由自身被污染。
於是它開始縮小、摺疊，似乎正如緊緻一詞的自然闡釋，它開始變得【緊緻】。
原先的身軀，是冗餘，是松垮，是復用。
當相同的東西相融，相似的事物併入，一切正在變得緊緻。
黑貓·黎志望向那仿佛已經被摧毀的白石分身，又望向地上的蘋果。
那蘋果的摺疊比白石分身更快，已經縮小為不可見的點，只餘一個果肉細胞，而那細胞依然在摺疊，細胞之中更微小的結構，依然存在相似。
緊緻權柄在憤怒，在用出更大的力氣。
無窮無盡的併入，仿佛沒有終點，仿佛要直抵物質最底層的本質。
什麼是緊緻？
黑貓·黎志不懂。
望著那正在縮小成一個點的白石分身，它希望白石分身能懂。
雖然從理性上來說，白石分身很多很多，少了這一隻也不該心疼。
但貓總是感性的，這一隻沒有了那就是沒有了，有著獲取同胚功勞的白石分身沒有了，一起在真理母親腦中冒險的白石分身沒有了。
換一個新的白石分身，又怎麼能一樣呢？
「它死了嗎？」黑貓問道。
「它最後的念頭，是讓我們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不用管它。」幻想朋友黎志從白石分身留在外界的晶石中，獲得了它最後的念頭。
面前縮為不可見一點的白石分身，不再具備承載思考的結構。
緊緻將白石分身壓縮入極致，似乎也累了，慵懶存在著，舒展著完美球形身體，對黑貓毫無興趣。
一切的不同都變為了相同，白石分身回歸了最初的結構，其中一切精巧的設計都不再實際存在，隨風飄散。
黑貓試圖給那一個微不可見的小白點啟智一下，最終也沒有成功。
「還有時間嗎？」黑貓搖著尾巴問道。
「還有。」幻想朋友黎志點頭。
「那，用宿命復活它，再讓它試一次？」黑貓說道。
「如你所願。」幻想朋友黎志開始向黎志祈禱，祈求宿命的力量。
在隨風飄到不知何處的白點上，連接著一條屬於白石分身的命運，宿命讓那白石分身被緊緻污染的時間迴環脫離，此刻白石分身的命運重新回到了剛見到【緊緻】的那一瞬。
幻想朋友黎志將白石分身被緊緻污染的過程變為了記憶與過往，綴在白石分身的命運上，讓它擁有了此前的記憶。
於是，白石分身擁有了第二次機會。
它承載了一些痛苦的記憶，了解了原委，重新望向圓球【緊緻】。
緊緻瞬間甦醒，這一次的反應比此前更大，未等待白石分身主動靠近，直接便開始了污染。
一切似乎沒有改變，先前發生的，依然在發生。
白石分身二度陷入摺疊，並且比第一次更為快速。
「如果沒有解法，沒有窺見權柄的關鍵，再試無數次也是同樣的結果。」外界，元雷嘆了口氣。
「您不能幫助它們嗎？」赫瑞很能共情白石分身，他握著晶石，對白石分身的執著很有感觸。他甚至覺得，那傢伙和他有點像。
「這不是我擅長的領域————」元雷搖頭。
祂曾想過，如果是替了純水的位置去對抗真理母親，會是什麼結果。此前對真母缺乏了解時，元雷還是頗有自信，但此刻這種自信正在消失。
元雷評估道：「這些權柄直指世間萬物的本質，真理母親比我想像得更強大————
「又或許，真理母親本身也沒有真正掌握它們，祂更像是裝著這些真理權柄的一個容器，若是真理母親能完全釋放它們的效力，在祂甦醒之時，整個世界轉瞬就會被污染。」
真理母親只是裝載權柄的容器————赫瑞少年呼吸一滯，莫名感覺元雷小孩說的這句話有點嚇人。攀天之儀以來，他已經逐漸理解舊神、權柄的分量，但是此刻，元雷竟將一位無比強大的舊神，比作一個容器。
白石分身二度被摧毀。
幻想朋友黎志二度將其復甦，並讓白石分身獲得了前兩次失敗的過往記憶。
「走了。」黑貓·黎志說道。
「不————」白石分身再度任由自身被緊緻污染，摺疊與併入再度發生。
不知道出於什麼緣由，它依然不想走。
「你被污染上癮了嗎？」黑貓氣憤道。
「沒關係的，不用在意我。」白石分身堅持道：「我沒有真正死去，我只是以一種更緊緻的狀態存在，更高的維度————」
對面那【緊緻】權柄仿佛也怒了，污染比前兩次更洶湧，且只針對白石分身一位，讓它連說完一句話的時間都不剩，轉瞬即逝。
「我送你出去。」幻想朋友黎志對黑貓說道：「我在這裡不斷復活它，陪它一起試一試。」
「它已經被緊緻污染了吧————」黑貓尾巴耷拉，無法理解白石分身的行為：「你們要留在書中世界嗎？」
「我希望我能留在這裡。」第三次復活且掌握了前三次死亡經驗的白石分身說道：「我看見從有限通往無限的奧秘，我看見了真理。」
幻想朋友黎志對此並無意見，他只是一個幻覺，是白石分身的幻想朋友而已。
留在書中世界，體驗污染，也相對安全。
而留下插手書中世界的一粒白石，只要這位白石分身自己願意，黎志覺得並無不妥。
黑貓·黎志被送出。
真理母親暫時從黎志手中借走了通往神軀的兩枚戒指，將兩枚戒指緩慢擰動。
祂呼喚著祂過往的軀體。
天外，似有極遙遠的虛影投影在天穹。
一位母親，擰斷了自己的頭顱。頭顱墜下。
知識展開書頁，符號於其中撰寫。
祂描述著，描述著數學家約翰·康威的一點一滴，描述著天外那仿佛要墜落人間的頭0
祂不需要知曉它們的全部，只需要知曉人們對它們的認知，只需要知道這本書最終的讀者對書中內容最核心的感受，就可以書寫成文。
符號落成文字。
躺在地上的約翰消失了。
天外墜落的頭顱也消失了。
真理母親手中那兩枚戒指緩慢暗淡，其中光芒似乎少了許多理性的色彩，他將兩枚戒指還給了黎志。
知識手中，書頁翻飛。
書的封面之上，《真理國度》落款。
知識權柄掌控者，親著。
翻開書第一頁，其中寫道：
【約翰·康威醒了過來，望向這一陌生的世界，一切似乎與他的記憶中不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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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萊德們走來走去，一組組卵母細胞移植法器和培養艙正在全力運轉，不斷有人類形狀的事物，被一位位艾萊德送到過去的某個時間點，替過去的人們承受原始之湯的污染。
「很有意思。」
知識目光灼熱，這是從未見過的場景，而袖喜歡沒有見過的東西。
白亮的燈光，穿著白色研究袍的艾萊德們————這一切似乎構成了一個和諧的工廠，生產著人類。
「什麼很有意思？」艾萊德二十號比其他艾萊德更有時間閒聊。
他負責接待知識。倘若知識對身體不滿意，還需要他幫忙小修小調。
不過接待完知識，他也要投身工作中去了。
黎志在過去留下的「大單」，此刻連一半都還沒有完成，還需要更多艾萊德齊心協力。
「這是什麼？為什麼能以如此低的代價造人？」知識推了推眼鏡，好奇問道。
祂原本心懷著「不得不來到人世間」的無奈，覺得自己正在遠離過往身為神的美好，是為了存活，接受新紀元之主的統治，沒什麼好奇的心情。
祂是懷著覺悟來的，看到了元雷的遭遇、大地的選擇，覺得自己應該服輸。
因此，知識對黎志雖然稱不上厭惡，卻也沒有喜愛，只是屈服。
但此刻，在覓到這競隆工廠的一刻，施卻有些興奮了。
人世間，竟還有如此奇景————造人的手段不稀奇，任何一對父母都能做到，但以如此快的速度和效率造人，並且還是可以擴大規模的模式————
艾萊德二十號對知識很尊重，選擇了聽上去更學術的詞語：「克隆技術的規模化驗證。」
知識翻開手中書，記下了「克隆」一詞，頻頻點頭：「真不錯，如果早些看到這裡的知識，第一百一十六紀元、第九十七紀元、第四十紀元，或許可以存在更長的時間。艾萊德先生，真是幸會！」
祂認真伸出手，與艾萊德二十號認真握了握。
「您過獎了。如果是早些時候，這裡的一切都不存在，在數小時之前，這裡只有泥土。」艾萊德二十號謙遜道。
「造物的力量，讓我讚嘆————不過，這些人為什麼造出來就消失不見了？被送到了過去？他們是用來做什麼的？」知識盯著其餘的艾萊德們，都有些忘了正事。
祂能大致猜出，這些正在工作的艾萊德們，也是源自克隆。
艾萊德二十號只是笑笑，沒有詳述黎志給原始之湯變的那一場魔術，將過往六十年原始之湯在這個世界的污染，全數替代。
現在這克隆工廠地下室，則是那魔術的後台。
見艾萊德二十號敷衍，知識也沒有追根問底。
短暫交流後，知識適應接納了當前身體。
袖走出地下室的那一刻，艾萊德二十號便重啟了那組克隆法器，投身與兄弟們同樣的火熱忙碌之中。
幻想朋友黎志於門口等待。
「其實，我更想見你的本體。」知識對幻想朋友說道。
「法緹斯說，你害怕我。」幻想朋友黎志笑了笑。
「總是要見的，元雷都見了，難道我還能逃掉不成？」知識已經近距離觀察了丹尼爾被黎志污染的全過程，對此事並不避諱：「我既然來了，便是做好了一切準備，不僅僅是幫你構建神國————」
回過頭，視線望向平平無奇的地下室入口：「人世間的新知，竟錯過了一些。我的思緒或許還停留在數十年前，還懷念著更古老的時代。比起新紀元主動走向我，我更喜歡自己走向新紀元。」
即便尚未見到黎志本體，知識心中對於黎志的少許負面情緒，竟已奇蹟般消失。
黎志從幻想朋友中走出，伸手將知識帶去了真理母親、凱奧斯、約翰所在之處。
黑貓·黎志趴在白石分身背上，正使用啟智幫助白石分身「排出」知識。
它們正在與【緊緻】角力。
貓向艾萊德祈禱，製造著蘋果先生們，並施加智力，以緩解白石分身面前緊緻帶來的污染。
這是啟智權柄的指向性用法，也是真理母親緩解自身污染的用法。
不使用啟智權柄自帶的力量賜予智力，而是尋求某個特殊的「智力源頭」，將這智力源頭的力量導入被啟智的事物中，以分攤削減這智力源頭。
「用有限性控制無限結構——緊緻，它暗示了無窮之疊加、逼近————在特定情況下可以被囊括在有限的範疇內————而這一特定情況便是緊緻。」
白石分身說著，與面前閉合的球體空間對抗著。
黑貓尾巴搖動，身後又憑空浮現一連串的蘋果。
而那些蘋果們也具有某種奇異的特性，小蘋果轉瞬便被大蘋果吞吃，卻並不讓大蘋果增加半分，大的蘋果直接將小的完全囊括，除非小蘋果在部分區域超越了大蘋果的最大邊界，大蘋果才會在吞吃後，擴展對應的邊界，變成更大的蘋果。
隨著黑貓祈禱要來了成百上千蘋果，此刻存在的蘋果卻依然只有一枚，只是每個部位都更大了些，趨近於球形。
「這沒有用，蘋果是緊緻的。」白石分身說道：「我也是緊緻的，我們都是緊緻的。」
它沒有嘗試製造更多分身來分攤污染，在緊緻的影響之下，製造的分身，只會融入袖自己之中，不會帶來力量的半分增強。
在緊緻的影響之下，加法的堆砌無法帶來助力，事物趨向於融合交疊，一切事物都在「併入」。
黑貓已經察覺到白石分身背後，好像變軟了，它的爪子也正在陷進去。
「我也是緊緻的。」
黑貓蜷起尾巴，有些緊張，不知要不要與白石分身分離。
再不分開，黑與白，似乎也要併入了。
但是分開，啟智的效果就會被極大削弱，白石分身受到的威脅將會更大，或許很快便會被緊緻併入。
併入，併入，仿佛魔咒，讓原本分攤腦中真理污染的準備都失效了。
白石分身最大的依仗便是自我分身、以及與外界分身的溝通，但在緊緻的影響下，同樣的白石分身合併後竟然等同於一位。
而黑貓依賴關鍵權柄啟智，仿照真理母親緩解污染的方式，竟然也被這小小的緊緻克制。
無論啟智多少蘋果，緊緻催發它們併入一起，也只剩一位蘋果先生。
甚至，隨著緊緻污染加劇，蘋果先生也在融入白石分身軀體之中，也要與白石分身併入。
「要放棄嗎？」幻想朋友問道。
完備真理被投入此方世界，使得完全探索真理母親腦部的計劃再難執行。
如果能在數學家約翰甦醒之前，取出更多權柄，自然是更好，既能削減真理母親腦中力量的複雜程度，也能在後續的消化中，將取出的權柄變得有用。
若是等到真母腦和約翰都投入書中世界後，按照知識的說法，雖然依然可以探索，但需要面對被完備真理污染的風險，下一次探索時機很難預測是何時。
「它不想放棄。」
黑貓吹了吹鬍鬚，無奈望著白石分身。
「我不想放棄，這個權柄，很有趣，我看見了自身之殘缺————」白石分身閉上了眼睛，再度呢喃起來，明明極其理性的它，此刻卻仿佛陷入了某種偏執：「用有限性控制無限結構，用有限性控制無限結構————」
它很想看見緊緻的全貌，它覺得這其中有值得追尋的東西，但緊緻卻不允許它看見。
要是時間足夠就好了————
外界，知識查看著數學家的狀態，已經開始了描繪。《真理國度》的寫作工作，已經開始。
元雷與赫瑞也在盯著白石分身，皺起眉頭，想要提供幫助，但他們隔得遙遠，對緊緻的感受也存在諸多模糊。
白石分身面前，那象徵緊緻的完美球體，也開始了收縮。
更龐大更恐怖的力量縈繞在白石分身身邊。
這一次，併入不僅針對整體，仿佛獨立切分了白石分身體內每一個相似的結構。
「離開我。」
白石分身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伸手將不願放手的黑貓扒拉開，甩飛老遠。
它手肘的關節結構正在與膝蓋的關節結構併入，左眼正在與右眼併入，每一寸相似的皮膚、模擬人類身軀之上的毛髮、每一寸結構相同的白石身軀，都在併入。
白石分身陷入了緊緻。
左手融入了右手，左腿融入了右腿，手指也融入了手指。
但這一次，它卻沒有再反抗，仿佛任由自身被污染。
於是它開始縮小、摺疊，似乎正如緊緻一詞的自然闡釋，它開始變得【緊緻】。
原先的身軀，是冗餘，是松垮，是復用。
當相同的東西相融，相似的事物併入，一切正在變得緊緻。
黑貓·黎志望向那仿佛已經被摧毀的白石分身，又望向地上的蘋果。
那蘋果的摺疊比白石分身更快，已經縮小為不可見的點，只餘一個果肉細胞，而那細胞依然在摺疊，細胞之中更微小的結構，依然存在相似。
緊緻權柄在憤怒，在用出更大的力氣。
無窮無盡的併入，仿佛沒有終點，仿佛要直抵物質最底層的本質。
什麼是緊緻？
黑貓·黎志不懂。
望著那正在縮小成一個點的白石分身，它希望白石分身能懂。
雖然從理性上來說，白石分身很多很多，少了這一隻也不該心疼。
但貓總是感性的，這一隻沒有了那就是沒有了，有著獲取同胚功勞的白石分身沒有了，一起在真理母親腦中冒險的白石分身沒有了。
換一個新的白石分身，又怎麼能一樣呢？
「它死了嗎？」黑貓問道。
「它最後的念頭，是讓我們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不用管它。」幻想朋友黎志從白石分身留在外界的晶石中，獲得了它最後的念頭。
面前縮為不可見一點的白石分身，不再具備承載思考的結構。
緊緻將白石分身壓縮入極致，似乎也累了，慵懶存在著，舒展著完美球形身體，對黑貓毫無興趣。
一切的不同都變為了相同，白石分身回歸了最初的結構，其中一切精巧的設計都不再實際存在，隨風飄散。
黑貓試圖給那一個微不可見的小白點啟智一下，最終也沒有成功。
「還有時間嗎？」黑貓搖著尾巴問道。
「還有。」幻想朋友黎志點頭。
「那，用宿命復活它，再讓它試一次？」黑貓說道。
「如你所願。」幻想朋友黎志開始向黎志祈禱，祈求宿命的力量。
在隨風飄到不知何處的白點上，連接著一條屬於白石分身的命運，宿命讓那白石分身被緊緻污染的時間迴環脫離，此刻白石分身的命運重新回到了剛見到【緊緻】的那一瞬。
幻想朋友黎志將白石分身被緊緻污染的過程變為了記憶與過往，綴在白石分身的命運上，讓它擁有了此前的記憶。
於是，白石分身擁有了第二次機會。
它承載了一些痛苦的記憶，了解了原委，重新望向圓球【緊緻】。
緊緻瞬間甦醒，這一次的反應比此前更大，未等待白石分身主動靠近，直接便開始了污染。
一切似乎沒有改變，先前發生的，依然在發生。
白石分身二度陷入摺疊，並且比第一次更為快速。
「如果沒有解法，沒有窺見權柄的關鍵，再試無數次也是同樣的結果。」外界，元雷嘆了口氣。
「您不能幫助它們嗎？」赫瑞很能共情白石分身，他握著晶石，對白石分身的執著很有感觸。他甚至覺得，那傢伙和他有點像。
「這不是我擅長的領域————」元雷搖頭。
祂曾想過，如果是替了純水的位置去對抗真理母親，會是什麼結果。此前對真母缺乏了解時，元雷還是頗有自信，但此刻這種自信正在消失。
元雷評估道：「這些權柄直指世間萬物的本質，真理母親比我想像得更強大————
「又或許，真理母親本身也沒有真正掌握它們，祂更像是裝著這些真理權柄的一個容器，若是真理母親能完全釋放它們的效力，在祂甦醒之時，整個世界轉瞬就會被污染。」
真理母親只是裝載權柄的容器————赫瑞少年呼吸一滯，莫名感覺元雷小孩說的這句話有點嚇人。攀天之儀以來，他已經逐漸理解舊神、權柄的分量，但是此刻，元雷竟將一位無比強大的舊神，比作一個容器。
白石分身二度被摧毀。
幻想朋友黎志二度將其復甦，並讓白石分身獲得了前兩次失敗的過往記憶。
「走了。」黑貓·黎志說道。
「不————」白石分身再度任由自身被緊緻污染，摺疊與併入再度發生。
不知道出於什麼緣由，它依然不想走。
「你被污染上癮了嗎？」黑貓氣憤道。
「沒關係的，不用在意我。」白石分身堅持道：「我沒有真正死去，我只是以一種更緊緻的狀態存在，更高的維度————」
對面那【緊緻】權柄仿佛也怒了，污染比前兩次更洶湧，且只針對白石分身一位，讓它連說完一句話的時間都不剩，轉瞬即逝。
「我送你出去。」幻想朋友黎志對黑貓說道：「我在這裡不斷復活它，陪它一起試一試。」
「它已經被緊緻污染了吧————」黑貓尾巴耷拉，無法理解白石分身的行為：「你們要留在書中世界嗎？」
「我希望我能留在這裡。」第三次復活且掌握了前三次死亡經驗的白石分身說道：「我看見從有限通往無限的奧秘，我看見了真理。」
幻想朋友黎志對此並無意見，他只是一個幻覺，是白石分身的幻想朋友而已。
留在書中世界，體驗污染，也相對安全。
而留下插手書中世界的一粒白石，只要這位白石分身自己願意，黎志覺得並無不妥。
黑貓·黎志被送出。
真理母親暫時從黎志手中借走了通往神軀的兩枚戒指，將兩枚戒指緩慢擰動。
祂呼喚著祂過往的軀體。
天外，似有極遙遠的虛影投影在天穹。
一位母親，擰斷了自己的頭顱。頭顱墜下。
知識展開書頁，符號於其中撰寫。
祂描述著，描述著數學家約翰·康威的一點一滴，描述著天外那仿佛要墜落人間的頭0
祂不需要知曉它們的全部，只需要知曉人們對它們的認知，只需要知道這本書最終的讀者對書中內容最核心的感受，就可以書寫成文。
符號落成文字。
躺在地上的約翰消失了。
天外墜落的頭顱也消失了。
真理母親手中那兩枚戒指緩慢暗淡，其中光芒似乎少了許多理性的色彩，他將兩枚戒指還給了黎志。
知識手中，書頁翻飛。
書的封面之上，《真理國度》落款。
知識權柄掌控者，親著。
翻開書第一頁，其中寫道：
【約翰·康威醒了過來，望向這一陌生的世界，一切似乎與他的記憶中不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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