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代大俠,生了個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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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一代大俠,生了個草包

  邵氏片場,門口的保安姓陳,養了一條狗,又老又瘦。

  灰色的毛,眼晴上面兩個白點。

  聽到動靜,兩隻前腳壓低,屁股翹起,也不亂叫,就拿眼睛鼻子對著聲音發出的方向。

  顧念熟練的打開餐盒,從裡面拿出個叉燒包,說,「是我。」

  老狗便把後腳也放下來,像一條乾的「科莫多巨蜥」,搖頭晃腦,匍匐過來。

  顧念把包塞它嘴裡,再拍拍它的腦袋。

  然後打開保安房的門,把餐盒放在老陳的桌上,自己從裡面拿一個,又掏出一包煙,說:「找一下陳木勝。」

  老陳拿起電話,打給二宿舍女工阿鳳。

  他對顧念說,「阿鳳二十年前就在邵氏宿舍打掃,當年李婷自殺,她便是第一發現人。

  我二十年前就是保安,現在還是。」

  顧念說,「挺好的,少走了二十年彎路。」

  有些自哀自怨的老陳,被這貨整笑了。

  他招手把狗召喚到腳邊,說,「這條老狗跟我一起入職,去年自己往山上跑,大抵是病了,要找個地方死。

  我給拖了回來,餵了些西藥,又活兩年。」

  顧念看了眼正在費勁對付叉燒包的老狗,「一條狗能活二十年,你把它照顧的很好。」

  「我在這裡看了二十年,再活二十年就滿足了。」老陳把煙拆開,說,「你看我像不像它。」

  顧念說,「誰又不像它呢。」

  老陳笑,給顧念分了一根煙,「我有一次,十幾年前吧,送東西去宣傳部,裡面是一排檔櫃。

  其中一個抽屜打開,上面放著紙條,寫,送長城看閱。

  下面是楚原導演《七十二家房客》的劇本。

  前段時間那邊聲明剛剛簽,邵先生就張羅著去捐樓,又把準備把劉師傅送過去拍片。」

  老陳說的劉師傅是劉家良。

  今年劉家良就會北上拍攝《南北少林》。

  人待久了,就知道很多事情。

  他俯身拍了拍老狗的頭,「有時候想想,哪怕是邵先生也不過如此,每個人都是狗,只不過給它餵飯的人不一樣罷了。」

  顧念把煙點上,笑說,「老陳,你有點膨脹了,我明天就告訴方小姐。」

  老陳也笑,「你這麼聊天,我可要叫人來追你了。」

  顧念看到陳木勝匆匆忙忙跑出來,以及跟在他後面的杜琪峯,笑著拍了拍老陳的肩膀,「下次再來,給你帶點好東西。」

  老陳說,「多喂,下次王祖賢我都幫你叫。」

  「劇本呢?」

  顧念瞄了眼陳木勝還沒幹的頭髮。

  陳木勝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最近太忙了,師父把收尾這場戲給我導。」

  顧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後面有個山頭被噴白了,說,「方小姐難得這麼下本錢。」

  杜琪峯說,「邵氏是邵氏,tvb是tvb,六叔和方小姐不一樣。」

  顧念對陳木勝說,「上點心,快點把劇本寫完,在新藝城想靠一個大綱開戲是不可能的。「

  陳木勝看杜琪峯。

  杜琪峯說,「你想讓陳木勝出去導演,我不同意,他連電視劇都沒搞明白。」

  顧念自然知道陳木勝現在還不行,對他說,「你來當監製不就好了。」

  杜琪峯不語。

  顧念就當他是默認,扭頭走了。

  回到家,推開門,裡面煙霧繚繞。

  高志森和林嶺東正悶頭抽菸,見他回來,好像看到了救星。

  顧念甩著車鑰匙,問,「怎麼了兩位大導演?」

  林嶺東沉默。

  高志森說,「我在山上看到你了,別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顧念急忙擺手,「我什麼都沒看到,跟鄒文懷喝完早茶就回公司了。」

  高志森撓頭,「哥,我錯了,真沒想到會壞。」

  顧念給林嶺東丟了根煙,「東哥,先回去吧,這事和你沒關係。」


  剛才和王羽的飯局,林嶺東就一直魂不守舍,除了把劇本給王羽,基本沒說話。

  林嶺東接過煙,看看兩人。

  「我跟師哥說說話。」顧念又催一遍,他才離開。

  顧念倒了杯咖啡放在高志森面前,「說吧,怎麼想的。」

  高志森不語。

  顧念嘆氣,「從我來新藝城的第一天,咱們就住在一起。

  出去吃飯,哪次不是我騎車帶著。

  你看看你,最近鬍子都不刮,圓臉絡腮鬍,還穿個白襪子,整的和成都蘿莉一樣。

  狗仔拍到都以為我們在談戀愛高志森繃不住了,「你特麼的,我有女朋友,你沒有。」

  顧念說,「我們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

  他把車鑰匙拍在高志森面前,「如果是因為這輛車,拿去。」

  「你滾,我心眼不至於這么小。」

  高志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十幾歲就跟著師父做話劇,今年才有機會摸到導筒。

  我不是跟你比,只是覺得《聖誕快樂》兩千多萬,我不該只拿12萬導演費。」

  顧念點了根煙,「你這和我不是說你,然後開始說我,有什麼區別。

  是不是嘉禾接觸你了。

  所以你故意把老黃的車,借出來弄壞,好跟他吵架,然後一走了之。

  咱們兄弟之間磨磨唧唧什麼,直說吧,嘉禾給你開多少。」

  高志森猶豫了一下,「一部五十萬。」

  顧念說,「少了,你再熬一下把《開心鬼放暑假》拍了,這部戲老黃會給你爭取導演分紅。

  這裡賺一筆,身價也往上漲一漲,再考慮走的事情。」

  「如果真的這麼容易,《聖誕快樂》就不會給我這麼點。

  他不是你,他是老闆,性格也軟。

  你可以和麥嘉說,不給于仁泰分紅,戲就不開了。

  他做不到。」

  高志森舉著咖啡杯,「而且,我感覺馮永這個劇本寫的不好。」

  馮永是新藝城的總經理,偶爾也寫寫劇本。

  高志森看著顧念嘆氣,「葉倩文配個新人也扛不起票房。

  我怕這部拍完上映,五十萬都沒有了。

  阿念,她懷孕了,我要結婚了。

  一部戲十二萬,一年開兩部,真的不夠用。」

  顧念看著他,「如果你要走,我不反對。

  畢竟擋人財路,這事不道德。

  但嘉禾有洪金寶成龍他們,你拍完一部五十萬後面呢?

  我怕這部拍完,他們就把你丟了。」

  顧念把抽了一半的煙,按滅了菸灰缸裡面,「而且你真要走,也不該用這種方式。

  咱們明天找個時間,去老黃家裡吃頓飯,就說,新藝城給的待遇,你不滿意。

  《開心鬼放暑假》不給分紅,《愛神一號》拍完,你就要走了。

  如果這部戲,老黃都不能出來剛麥嘉。

  我站你這邊。

  反正這部戲的編劇是我,你,還有馬偉豪。

  到時候,咱們把他叫上,再寫一部《開心鬼撞鬼》什麼的。

  你帶著和嘉禾談,怎麼也不止五十方。

  高志森撓頭,「我把他的車都弄壞了———」

  顧念手按在他頭上,使勁的搖:

  「所以,我說你辦事不過腦子。

  抓不住主要矛盾,分不清誰是敵人,誰是朋友。

  薪酬問題,明明是和公司的矛盾。

  你和老黃一五一十講清楚,把他夾在中間,讓他難辦就好了。

  拿他的車,搞什麼師徒決裂的戲碼。」

  高志森感覺自己腦漿都要被這貨搖勻了,說,「那現在怎麼辦。」

  顧念無奈說,「我讓薇姐找修車廠了,他要是問起來,你就說要用一個星期,沒問就別提。」

  高志森悶悶的說,「這次是我錯了。」

  顧念深吸了一口氣,「都是兄弟,以後有事多商量,嘉禾那邊洪金寶都混不明白,咱就別踩進去了。

  實在想走去德寶吧,潘迪生是正經做生意的人。」

  高志森沉默了一會,說,「《開心鬼放暑假》要不要帶馬偉豪賺一點。」

  顧念搖頭,「已經夠了,他真的想幹這行,自己先把老爹那關過了吧。」

  第二天,下了一場雨。

  吳家麗來的時候,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

  一頭棕色的捲髮,在潮濕空氣的浸染下,聾拉著。

  加上不高的溫度刺激皮膚,讓她在顧念面前稍顯狼犯。

  她不停地把額前的頭髮往後面授,笑的有些僵硬。

  顧念起身把她帶到特視組,讓黃銳民找了件皮草外套讓她穿上。

  然後帶著去谷麗薇的辦公室,說,「就她吧。」

  等合同簽完後,吳家麗抱著衣服敲開顧念辦公室的門。

  顧念說,「穿著回去吧,挺冷的。」

  吳家麗愣了下,輕輕把門關上。

  下午,顧念去了夏夢的家。

  幾次電話後,顧念還是答應了參與《朱諾》。

  夏夢給顧念介紹了,馬逢國和鮑德熹。

  馬逢國是銀都機構的副總經理,

  後來跟莊澄,馮永,鍾再思等七個人創立了「寰亞」,也就是發行《無間道》的公司,算是後期港島電影的中流砥柱。

  鮑德熹是夏夢從銀都給顧念找的「手套」。

  他剛剛拍完《爵士駕到》,與袁和平的《情逢敵手》,張徹的《霹靂情》一樣,都是講跳舞的跟風作品。

  這部戲檔期定在1月17,還沒上映這位出身電影家庭,父親叫鮑方是六七十年代著名演員、導演,70年代自導自演的《屈原》曾紅遍全國。

  姐姐鮑起靜,79年在黃山拍攝《白髮魔女傳》,和鄧爺爺拍過合照。

  不過,鮑德熹導演完自己的電影處女作後,就以後就認為自己不是導演的料,加上在美國學的是攝影,便想要做回本行。

  事實證明這個選擇是對的,他在攝影方面的成就很高。

  九十年代開始和黃岳泰、杜可風三分天下,先後拿了六次金像獎最佳攝影,還憑藉《臥虎藏龍》斬獲奧斯卡。

  鮑德熹跟顧念開口的第一句就是,「《靈幻都市》的攝像真的是徐克嗎?沒想到他在這方面能力也這麼強。」

  顧念笑道,「是劉偉強。」

  然後把事情經過說了說。

  鮑德熹目瞪口呆,左派電影公司在港島自成一脈,沒見過玩這麼野的。

  今天聊了很多。

  確定了,銀都從內地篩選女演員來港島。

  顧念和鮑德熹交換聯繫方式,

  以及上映的時間不能晚於六月三十號。

  顧念對這些都沒有意見,想起老陳說的那些話,和馬逢國打聽了一下邵氏跟左派的關係。

  馬逢國笑道:「我們其實和邵氏一向都有合作,邵逸夫當年要拍《七十二家房客》,徵求我們的意見。

  廖董事長對他說,版權費不要了,你拍吧。」

  顧念一直認為六叔這人是個純正的資本家,沒想到竟然真的暗地裡和左派眉來眼去。

  港島,這個地方真的很微妙啊。

  他心裡感慨了一句,正準備告辭,樓上一個女孩瞪瞪蹬跑下來。

  顧念還沒看清,她又好像受到了什麼驚嚇,咚咚咚跑了回去。

  女聲傳來,「明憲,穩重一點。」

  然後一個和夏夢一樣端莊的中年女性,領著一個小姑娘走了下來。

  是和夏夢、陳思思一起被稱為「長城三公主」的石慧。

  姑娘是她的女兒,叫傅明憲。

  姑娘躲在她身後,探出腦袋,對顧念擠眉弄眼。

  她忘記自己的表情,其他人可看的一清二楚。


  夏夢見狀問,「阿念和明憲認識嗎?」

  顧念笑道:「那天我正騎車,她突然衝出來,我差點摔死,等爬起來,她已經跑沒影了。」

  這位也是個重量級人物。

  父親傅奇,母親石慧,都是左派電影的重要人物。

  小時候陪爸媽去首都,除了有車接車送,還會有專人陪同。

  後來跟比她大11歲的富豪葉劍波結婚。

  婚後養幾十萬的寵物狗,不僅專門請了個保姆照顧,在狗死了,還給辦了一場十幾萬的葬禮。

  葉劍波捲入詐騙案跑路以後,她又和小11歲的富二代莊家彬開始談戀愛。

  簡直就是郭芙本人。

  父母一代大俠,積極參與各種運動,本人卻是草包一個。

  顧念一向秉持,未來的事情,不涉及現在,

  但這姑娘看到有人因為自己受傷,不管不問,直接逃走。

  現在遇到又擠眉弄眼,試圖矇混過關他可不慣著,伸手亮了夾克手肘上面的補丁,說,「車,衣服,醫藥費,誤工費就不要了,賠我五千塊吧。」

  傅明憲看顧念不僅沒有幫她隱瞞,竟然還索賠,馬上就急了,伸出手指著他:

  「明明是你自己摔倒的!而且那個破車,破衣服,哪裡值這麼多錢!」

  夏夢本來以為顧念這個衣服是什麼設計,沒想到竟然是補丁,一時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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