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這鬼地方，真留不住人。
第110章 這鬼地方，真留不住人。
顧念提著鄒文懷請客的糕點，推開老黃辦公室的門。
老黃把手裡的劇本放下，拿起一塊司康餅，「可以啊，知道去半島吃早茶了。」
顧念講，「鄒文懷約我談事情。」
老黃動作停了下，然後才往嘴裡送，輕輕咬了一口咀嚼，端起桌邊已經有點冷的茶，「說什麼了？」
顧念拉開椅子坐下，「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什麼他不欺負我，我也別騙他。
可能是想要給我開衛星公司，和成龍平起平坐吧。」
顧念把卡摸出來，「他還把《殭屍先生》的台彎分帳給了，也不知道有多少。」
老黃笑，「嘉禾的帳一般人看不懂，他給多少你就拿多少吧。
這筆錢算是鄒生給你私人的，不要再分給我了。
你自己拿著買個樓。」
顧念點了點頭。
去年《中英聯合聲明》簽訂，第八條規定：批准書應於一九八五年六月三十日前在BJ互換。
這是正式生效的日子，也是七月一號回歸的由來，意味著港島未來塵埃落定。
根據顧念對身邊人情緒的感受，大部分人處在「左右為難」矛盾里。
一邊滿足於資本主義現狀，一邊又對祖國有感情。
說到底，就是擔心回歸後，不能維持好景。
不過市場不會騙人，股市，樓市正在迅速回暖。
現在買個住的地方，差不多正是時候。
黃百鳴見他點頭，說，「我讓文娟幫你看看，咱們不要住的太遠。」
說著，伸手點了點，「你啊，真的是，我不叫，你就不會自己上門嗎？」
顧念笑道，「老黃，你是不是怕我走啊。」
老黃扶眼鏡，「你要走，就不會和我說這些。」
顧念笑，「不對，我要走，也會和你說這些。
我對你沒有任何隱瞞。
不過，無論如何都不會考慮嘉禾。」
大的檔期一共就那幾個，成龍要，洪金寶要，德寶還想搶一搶。
而且帳目混亂。
許冠文這老狐狸都混不下去。
黃百鳴嗔怒道：「幹嘛，中了方小姐的美人計，要去邵氏啊。」
顧念笑，「如果方小姐肯放開手腳，讓我大幹一場，人才凋零的邵氏，還真是個好去處。」
方小姐。
放開手腳。
大幹一場。
黃百鳴聽的直撓頭，幽幽說道：「就算方小姐答應讓你大幹一場，六叔未必會同意。」
「矣，什麼話。」顧念不樂意了，「老黃你真下頭啊。」
黃百鳴說完，也感覺開六叔這種玩笑有點不合適，乾咳了兩聲，「《龍虎風雲》開機的時間確定了沒有。」
顧念從懷裡，把戚美珍和吳家麗的照片拿出來給他看。
黃百鳴瞄了一眼，直接敲了敲吳家麗，「就她了。」
顧念問，「為什麼？」
黃百鳴說，「無論是監製還是製片，規避風險的嗅覺，都要敏銳。
演員不是你感覺合適，知名度不錯，就可以直接選的。
除非你把這個人找過來，發生狀況後，有把握解決。
這一點你要和羅賓多學。
導演不聽話，像梁普智那種，他能接手過來。
演員出問題，像他在珠城監製《胡越的故事》。
周潤發已經和許鞍華談好了，開拍了，珠城才知道周潤發是偷跑出來。
TVB準備告他。
這個時候，羅賓出面去找劉天賜。」
黃百鳴知道顧念這貨大概沒聽過這個名字，專門解釋了下：
「劉天賜是TVB的創作主任、製作總監，《雙星報喜》《歡樂今宵》都是他做的。
羅賓跟他是好朋友，兩人坐下來談，最後TVB不僅把周潤發放出來，片酬還打了八折。
所以在你沒有能力處理這些突發狀況之前，就要學會提前規避。
當然，現在出事了，你可以找我，找羅賓，完全沒有問題。
因為你才剛剛起步。
但這些東西你都要學，慢慢積累人脈，不然時間久了，一次，兩次，第三次自己都不好意思再開口。
那時候出事了，怎麼辦？
只能打掉牙齒往肚子裡吞，滿嘴血，還要笑著跟別人說，沒事，沒事。
今天你把這兩個人，拿給我看，我是開心的。
至少你沒有自以為是。」
黃百鳴是真的把顧念，當做自己的徒弟，兒子一樣教。
他把戚美珍那張岳靈珊的劇照拿起來，說：
『這個阿珍在和苗僑偉談戀愛，想要接這部戲，估計是和男朋友鬧彆扭。
本來就是走清純路線，資源又不錯，加上有男朋友。
選她過來，拍一半，氣消了，衣服不脫了，你能逼她嗎？
你做不出這種事。
怎麼辦？
為了她改劇本，說出去被人笑。
換掉她重新拍，丟人又虧錢。
無論怎麼選，吃虧的都是我們。」
黃百鳴把戚美珍的照片放下，說：
「而且我們還沒辦法預測這個人，未來會發展的怎麼樣。
萬一她以後紅了，人人搶著找，因為這件事，還失去一個人脈。」
顧念撓頭，「道理我都懂，不過為什麼你會對，這種小演員的戀情這麼了解？」
黃百鳴說，「六叔搞的這無線五虎，合約五月份就到期了。
所有人都盯著劉德華，梁朝偉。
苗僑偉是五個人之一，這些新聞順便就看了。」
老黃無奈的說，「你不能再對新聞，報紙，漠不關心了。
家庭主婦關心柴米油鹽，超市打折。
既然選擇電影，明星資訊，圈內動態就是我們的柴米油鹽。
這是我們的生活。
你不能感覺他們和你沒關係，就單純旁觀，你要了解，你要參與。
還有阿珍，她是你帶出來的人，就算真的鐘意邵氏那個姑娘，也不能這樣不管她—」
顧念突然騰的一下站起來，把黃百鳴嚇了一跳。
黃百鳴也站了起來，語重心長，「我說這些，你別不愛聽——」
顧念嘆了口氣，說，「老黃，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
要不咱們不跟麥嘉了，去特麼的9%，狗都不要，索性賣掉，一起去邵氏混吧。」
老黃愣了一下，罵道，「我是狗，你就是狗徒弟。」
有些話，只要把兩人看做一體，性格也合拍，再粗鄙，也都隨口說了。
反正罵人等於罵自己。
顧念搖頭，說，「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狗都不要。」
黃百鳴一指門口，「滾。」
這是兩人常規結束對話的方式。
不過，今天顧念沒滾。
他說，「對不起啊老黃，王羽風險這麼大，我沒有和你商量就簽了。」
黃百鳴知道他這是真聽進去了，說，「也算有利有弊吧，王羽在台彎混的很開，跟嘉禾關係好，邵氏也認識很多人。」
他停頓了一下，「這事我不怪你，就是擔心你跟這種人結交，把握不好分寸。」
隨著聯合聲明的簽訂，黃百鳴已經意識到，社團的發展會越來越無序。
雖然只要背靠金公主，有雷覺坤的支持，沒人敢動他們。
但是顧念這人不安分。
所以，他不反對顧念結交鄧光榮，王羽這類人。
他只是擔心顧念陷進去。
江湖風雲，一個電話搖幾百個人，出門前呼後擁，對年輕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顧念說，「我對這些方面沒什麼興趣，只想安心做電影。」
黃百鳴欣慰的點點頭，說，「王羽這類人，你做到真誠，不要背後說人-算了，這方面我相信你。
還有，不要帶志森和他們接觸，他應付不來的。」
又嘆氣說，「以後那種不團結的話，別在公司說，也別和其他人說，哪怕是開玩笑。」
顧念點頭，真誠的看著他，「所以家裡能說，咱們回家吧。」
老黃再次指門口，「滾。」
顧念這次滾了，打開門，扭頭問：「對了，借到《愛神一號》那輛車是什麼牌子？」
黃百鳴得意的笑道，「黑豹利馬，是不是很符合我的氣質。」
顧念問道：「小小的也很可愛，貴不貴。」
黃百鳴以為他想要，說，「貴倒不是不貴，你那輛平治可以換兩台。
不過是小廠做的，產量少，好像當時說一共就生產了八百多台，現在已經停產了。」
產量少就意味著難修啊。
黃百鳴看這貨站在門口撓頭，說，「別想了，不會給你換的，這車配我。」
顧念不屑，「葉倩文坐上去腦袋都比車窗高了，給我，篷都合不上。」
老黃再一次伸出手指。
顧念找谷麗薇問，有沒有好的修車廠介紹。
谷麗薇以為他的新車撞了，說，「把鑰匙給我。」
顧念湊到她耳邊說，「是老黃那輛利馬，林嶺東和高志森給它推下山了。」
谷麗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說，「我找人問問吧。」
晚上，王羽從台彎飛了過來。
李修賢選的地方，給他接風，
西貢公路，豪沖村口的金禧茶樓，距離邵氏清水灣片場就幾公里。
再見面，王羽竟然瘦了許多。
顧念不由稱讚道，「羽哥有獨臂刀那時的風采了。」
王羽拍了拍李修賢的肩膀，「既然是雙雄，我自然不能讓片子一條腿走路。」
又笑道：「不過現在狀態比獨臂刀差遠了，當年李小龍從美國回來，請我和林翠過去吃飯，我們手腕，他輸了三次。」
幾人坐下來吃飯，簡單的喝了幾杯。
林嶺東把劇本給他。
王羽直接翻到最後，說，「這個結局好，我和姜大衛拍的《獨臂雙雄》就不行。
那時候，我們想，姜大衛是新獨臂刀，我是老獨臂刀，我們兩個拍，怎麼會不賺錢呢。
結果那個戲，我們都沒想明白。
我不能死，他不能輸，把結局拍的莫名其妙。
現在，我覺得無所謂了，死就死。
被人砍了七刀都活著，電影裡死一死，就當還閻王爺不收我的恩。」
這部戲顧念看過錄像帶，最後王羽和姜大衛一起跳起來，畫面定格，就這樣結束了。
兩個人都不能輸，怎麼賣錢呢。
王羽把劇本放下，對顧念說，「你和鄒文懷的事情，我打聽過了，是他做的不好，這事邵逸夫也對我做過。」
顧念說，「是《龍虎鬥》吧，鐵砂掌打空手道。」
王羽說起這事，還憋著一股氣，「這部戲我自己寫的劇本，找鄒文懷。
邵逸夫不信任我。
我就說，如果拍的不好一萬五的片酬不要了。
邵逸夫這才說，那你試試看吧。
那時候我二十三歲，是邵氏最年輕的導演，唐佳是最年輕的武術指導。
副導演是吳思遠，當時還在做場記，他也是上海人，講上海話，我們一起比較聊的來，就把他拉了來。
《龍虎鬥》拍完，還沒上映，鄒文懷要離開自己做，我幫他幫的跑到台彎。
後來邵逸夫把這部電影放出來，是想證明我不行，沒想到票房大賣。
快到三百萬的時候，他把片子下了，不讓我做三百萬小生。
結果第二年李小龍的《唐山大兄》收了三百二十萬，他成了港島歷史上第一個三百萬。」
王羽喝了一杯，說，「這事，鄒文懷跟我一起罵過。
現在他做大，和邵逸夫平起平坐，又對你做。
他把《殭屍先生》壓在三千萬之內，你怎麼反擊都不過分。」
顧念笑，「我能怎麼反擊，最多言語上氣氣他，和你一樣罵一罵。」
王羽也笑，開玩笑道：「你在嘉禾沒有合同吧，如果有我幫你。
這種事，我在行。
成龍我都幫過，他的合同在羅維那裡，鄒文懷找我，想要我從中斡旋。
我就問羅維，大鼻要走，你知道嗎？
他跟我是好朋友，我勸他多給成龍些錢，不然留不住。
羅維小氣鬼，勸了半天，才說，給成龍二十萬片酬。
他跟成龍那份合同，我是介紹人，也是見證人。
我一想，何冠昌給四百萬一部，羅維這麼搞，等於是我害了大鼻。
就和羅維說，你跟成龍那份合同，漏了兩條，你給我，我幫你改。
過了兩個禮拜，他問我，小開，那份合同呢？」
王羽對顧念挑眉，「你猜那份合同怎麼樣了。」
顧念說，「燒了。」
王羽大笑，「我把合同撕了，嘉禾給我簽了兩百萬的支票。」
顧念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說，「這事乾的不地道，幫了嘉禾，成龍，也坑了羅維。
無論他為人怎麼樣，把合同給你，是信任朋友。」
李修賢頓時有點緊張。
他感覺就算顧念不捧著王羽，至少也不應該踩他。
沒想到，王羽點頭說，「後來想想，這樣做確實不對。
不過之後嘉禾出錢，讓成龍免費給羅維拍了一部戲。
就是那部《龍少爺》，羅維賺了八百方。
我這才心安。」
王羽站起來對顧念伸出手，「就憑你為羅維說話，我交你這個朋友。
你跟吳宇森矛盾，我聽說過。
但他畢竟是張徹的徒弟，我不好讓人弄他兩刀。」
吳宇森也是張徹的徒弟。
雖然王羽和張徹，當年因為離開邵氏的事情，鬧的不愉快。
但是張徹拍《上海灘十三太保》，他還是無償去了。
顧念跟他握手，「他看不起我是北人，我就讓他看看北人的本事，羽哥真弄他兩刀，那倒沒意思了。」
「什麼北人不北人，那個傻叉，當年港島電影能發展，都是上海人過來搞。」
王羽拍了拍顧念的胳膊，「港島我是不行了，台彎有事還能幫上忙，以後去那邊，直接給我打電話。」
幾人出了茶樓。
王羽四下看看，說：「我記得以前蔡瀾經常來這裡。」
李修賢笑道：「蔡瀾先生每次來，點一盅茶，兩件點心，坐半天。」
王羽有些感慨，說：「他也從邵氏走了，這鬼地方，真留不住人。」
李修賢載著王羽，林嶺東走。
顧念開車去清水灣。
顧念提著鄒文懷請客的糕點，推開老黃辦公室的門。
老黃把手裡的劇本放下，拿起一塊司康餅，「可以啊，知道去半島吃早茶了。」
顧念講，「鄒文懷約我談事情。」
老黃動作停了下，然後才往嘴裡送，輕輕咬了一口咀嚼，端起桌邊已經有點冷的茶，「說什麼了？」
顧念拉開椅子坐下，「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什麼他不欺負我，我也別騙他。
可能是想要給我開衛星公司，和成龍平起平坐吧。」
顧念把卡摸出來，「他還把《殭屍先生》的台彎分帳給了，也不知道有多少。」
老黃笑，「嘉禾的帳一般人看不懂，他給多少你就拿多少吧。
這筆錢算是鄒生給你私人的，不要再分給我了。
你自己拿著買個樓。」
顧念點了點頭。
去年《中英聯合聲明》簽訂，第八條規定：批准書應於一九八五年六月三十日前在BJ互換。
這是正式生效的日子，也是七月一號回歸的由來，意味著港島未來塵埃落定。
根據顧念對身邊人情緒的感受，大部分人處在「左右為難」矛盾里。
一邊滿足於資本主義現狀，一邊又對祖國有感情。
說到底，就是擔心回歸後，不能維持好景。
不過市場不會騙人，股市，樓市正在迅速回暖。
現在買個住的地方，差不多正是時候。
黃百鳴見他點頭，說，「我讓文娟幫你看看，咱們不要住的太遠。」
說著，伸手點了點，「你啊，真的是，我不叫，你就不會自己上門嗎？」
顧念笑道，「老黃，你是不是怕我走啊。」
老黃扶眼鏡，「你要走，就不會和我說這些。」
顧念笑，「不對，我要走，也會和你說這些。
我對你沒有任何隱瞞。
不過，無論如何都不會考慮嘉禾。」
大的檔期一共就那幾個，成龍要，洪金寶要，德寶還想搶一搶。
而且帳目混亂。
許冠文這老狐狸都混不下去。
黃百鳴嗔怒道：「幹嘛，中了方小姐的美人計，要去邵氏啊。」
顧念笑，「如果方小姐肯放開手腳，讓我大幹一場，人才凋零的邵氏，還真是個好去處。」
方小姐。
放開手腳。
大幹一場。
黃百鳴聽的直撓頭，幽幽說道：「就算方小姐答應讓你大幹一場，六叔未必會同意。」
「矣，什麼話。」顧念不樂意了，「老黃你真下頭啊。」
黃百鳴說完，也感覺開六叔這種玩笑有點不合適，乾咳了兩聲，「《龍虎風雲》開機的時間確定了沒有。」
顧念從懷裡，把戚美珍和吳家麗的照片拿出來給他看。
黃百鳴瞄了一眼，直接敲了敲吳家麗，「就她了。」
顧念問，「為什麼？」
黃百鳴說，「無論是監製還是製片，規避風險的嗅覺，都要敏銳。
演員不是你感覺合適，知名度不錯，就可以直接選的。
除非你把這個人找過來，發生狀況後，有把握解決。
這一點你要和羅賓多學。
導演不聽話，像梁普智那種，他能接手過來。
演員出問題，像他在珠城監製《胡越的故事》。
周潤發已經和許鞍華談好了，開拍了，珠城才知道周潤發是偷跑出來。
TVB準備告他。
這個時候，羅賓出面去找劉天賜。」
黃百鳴知道顧念這貨大概沒聽過這個名字，專門解釋了下：
「劉天賜是TVB的創作主任、製作總監，《雙星報喜》《歡樂今宵》都是他做的。
羅賓跟他是好朋友，兩人坐下來談，最後TVB不僅把周潤發放出來，片酬還打了八折。
所以在你沒有能力處理這些突發狀況之前，就要學會提前規避。
當然，現在出事了，你可以找我，找羅賓，完全沒有問題。
因為你才剛剛起步。
但這些東西你都要學，慢慢積累人脈，不然時間久了，一次，兩次，第三次自己都不好意思再開口。
那時候出事了，怎麼辦？
只能打掉牙齒往肚子裡吞，滿嘴血，還要笑著跟別人說，沒事，沒事。
今天你把這兩個人，拿給我看，我是開心的。
至少你沒有自以為是。」
黃百鳴是真的把顧念，當做自己的徒弟，兒子一樣教。
他把戚美珍那張岳靈珊的劇照拿起來，說：
『這個阿珍在和苗僑偉談戀愛，想要接這部戲，估計是和男朋友鬧彆扭。
本來就是走清純路線，資源又不錯，加上有男朋友。
選她過來，拍一半，氣消了，衣服不脫了，你能逼她嗎？
你做不出這種事。
怎麼辦？
為了她改劇本，說出去被人笑。
換掉她重新拍，丟人又虧錢。
無論怎麼選，吃虧的都是我們。」
黃百鳴把戚美珍的照片放下，說：
「而且我們還沒辦法預測這個人，未來會發展的怎麼樣。
萬一她以後紅了，人人搶著找，因為這件事，還失去一個人脈。」
顧念撓頭，「道理我都懂，不過為什麼你會對，這種小演員的戀情這麼了解？」
黃百鳴說，「六叔搞的這無線五虎，合約五月份就到期了。
所有人都盯著劉德華，梁朝偉。
苗僑偉是五個人之一，這些新聞順便就看了。」
老黃無奈的說，「你不能再對新聞，報紙，漠不關心了。
家庭主婦關心柴米油鹽，超市打折。
既然選擇電影，明星資訊，圈內動態就是我們的柴米油鹽。
這是我們的生活。
你不能感覺他們和你沒關係，就單純旁觀，你要了解，你要參與。
還有阿珍，她是你帶出來的人，就算真的鐘意邵氏那個姑娘，也不能這樣不管她—」
顧念突然騰的一下站起來，把黃百鳴嚇了一跳。
黃百鳴也站了起來，語重心長，「我說這些，你別不愛聽——」
顧念嘆了口氣，說，「老黃，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
要不咱們不跟麥嘉了，去特麼的9%，狗都不要，索性賣掉，一起去邵氏混吧。」
老黃愣了一下，罵道，「我是狗，你就是狗徒弟。」
有些話，只要把兩人看做一體，性格也合拍，再粗鄙，也都隨口說了。
反正罵人等於罵自己。
顧念搖頭，說，「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狗都不要。」
黃百鳴一指門口，「滾。」
這是兩人常規結束對話的方式。
不過，今天顧念沒滾。
他說，「對不起啊老黃，王羽風險這麼大，我沒有和你商量就簽了。」
黃百鳴知道他這是真聽進去了，說，「也算有利有弊吧，王羽在台彎混的很開，跟嘉禾關係好，邵氏也認識很多人。」
他停頓了一下，「這事我不怪你，就是擔心你跟這種人結交，把握不好分寸。」
隨著聯合聲明的簽訂，黃百鳴已經意識到，社團的發展會越來越無序。
雖然只要背靠金公主，有雷覺坤的支持，沒人敢動他們。
但是顧念這人不安分。
所以，他不反對顧念結交鄧光榮，王羽這類人。
他只是擔心顧念陷進去。
江湖風雲，一個電話搖幾百個人，出門前呼後擁，對年輕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顧念說，「我對這些方面沒什麼興趣，只想安心做電影。」
黃百鳴欣慰的點點頭，說，「王羽這類人，你做到真誠，不要背後說人-算了，這方面我相信你。
還有，不要帶志森和他們接觸，他應付不來的。」
又嘆氣說，「以後那種不團結的話，別在公司說，也別和其他人說，哪怕是開玩笑。」
顧念點頭，真誠的看著他，「所以家裡能說，咱們回家吧。」
老黃再次指門口，「滾。」
顧念這次滾了，打開門，扭頭問：「對了，借到《愛神一號》那輛車是什麼牌子？」
黃百鳴得意的笑道，「黑豹利馬，是不是很符合我的氣質。」
顧念問道：「小小的也很可愛，貴不貴。」
黃百鳴以為他想要，說，「貴倒不是不貴，你那輛平治可以換兩台。
不過是小廠做的，產量少，好像當時說一共就生產了八百多台，現在已經停產了。」
產量少就意味著難修啊。
黃百鳴看這貨站在門口撓頭，說，「別想了，不會給你換的，這車配我。」
顧念不屑，「葉倩文坐上去腦袋都比車窗高了，給我，篷都合不上。」
老黃再一次伸出手指。
顧念找谷麗薇問，有沒有好的修車廠介紹。
谷麗薇以為他的新車撞了，說，「把鑰匙給我。」
顧念湊到她耳邊說，「是老黃那輛利馬，林嶺東和高志森給它推下山了。」
谷麗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說，「我找人問問吧。」
晚上，王羽從台彎飛了過來。
李修賢選的地方，給他接風，
西貢公路，豪沖村口的金禧茶樓，距離邵氏清水灣片場就幾公里。
再見面，王羽竟然瘦了許多。
顧念不由稱讚道，「羽哥有獨臂刀那時的風采了。」
王羽拍了拍李修賢的肩膀，「既然是雙雄，我自然不能讓片子一條腿走路。」
又笑道：「不過現在狀態比獨臂刀差遠了，當年李小龍從美國回來，請我和林翠過去吃飯，我們手腕，他輸了三次。」
幾人坐下來吃飯，簡單的喝了幾杯。
林嶺東把劇本給他。
王羽直接翻到最後，說，「這個結局好，我和姜大衛拍的《獨臂雙雄》就不行。
那時候，我們想，姜大衛是新獨臂刀，我是老獨臂刀，我們兩個拍，怎麼會不賺錢呢。
結果那個戲，我們都沒想明白。
我不能死，他不能輸，把結局拍的莫名其妙。
現在，我覺得無所謂了，死就死。
被人砍了七刀都活著，電影裡死一死，就當還閻王爺不收我的恩。」
這部戲顧念看過錄像帶，最後王羽和姜大衛一起跳起來，畫面定格，就這樣結束了。
兩個人都不能輸，怎麼賣錢呢。
王羽把劇本放下，對顧念說，「你和鄒文懷的事情，我打聽過了，是他做的不好，這事邵逸夫也對我做過。」
顧念說，「是《龍虎鬥》吧，鐵砂掌打空手道。」
王羽說起這事，還憋著一股氣，「這部戲我自己寫的劇本，找鄒文懷。
邵逸夫不信任我。
我就說，如果拍的不好一萬五的片酬不要了。
邵逸夫這才說，那你試試看吧。
那時候我二十三歲，是邵氏最年輕的導演，唐佳是最年輕的武術指導。
副導演是吳思遠，當時還在做場記，他也是上海人，講上海話，我們一起比較聊的來，就把他拉了來。
《龍虎鬥》拍完，還沒上映，鄒文懷要離開自己做，我幫他幫的跑到台彎。
後來邵逸夫把這部電影放出來，是想證明我不行，沒想到票房大賣。
快到三百萬的時候，他把片子下了，不讓我做三百萬小生。
結果第二年李小龍的《唐山大兄》收了三百二十萬，他成了港島歷史上第一個三百萬。」
王羽喝了一杯，說，「這事，鄒文懷跟我一起罵過。
現在他做大，和邵逸夫平起平坐，又對你做。
他把《殭屍先生》壓在三千萬之內，你怎麼反擊都不過分。」
顧念笑，「我能怎麼反擊，最多言語上氣氣他，和你一樣罵一罵。」
王羽也笑，開玩笑道：「你在嘉禾沒有合同吧，如果有我幫你。
這種事，我在行。
成龍我都幫過，他的合同在羅維那裡，鄒文懷找我，想要我從中斡旋。
我就問羅維，大鼻要走，你知道嗎？
他跟我是好朋友，我勸他多給成龍些錢，不然留不住。
羅維小氣鬼，勸了半天，才說，給成龍二十萬片酬。
他跟成龍那份合同，我是介紹人，也是見證人。
我一想，何冠昌給四百萬一部，羅維這麼搞，等於是我害了大鼻。
就和羅維說，你跟成龍那份合同，漏了兩條，你給我，我幫你改。
過了兩個禮拜，他問我，小開，那份合同呢？」
王羽對顧念挑眉，「你猜那份合同怎麼樣了。」
顧念說，「燒了。」
王羽大笑，「我把合同撕了，嘉禾給我簽了兩百萬的支票。」
顧念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說，「這事乾的不地道，幫了嘉禾，成龍，也坑了羅維。
無論他為人怎麼樣，把合同給你，是信任朋友。」
李修賢頓時有點緊張。
他感覺就算顧念不捧著王羽，至少也不應該踩他。
沒想到，王羽點頭說，「後來想想，這樣做確實不對。
不過之後嘉禾出錢，讓成龍免費給羅維拍了一部戲。
就是那部《龍少爺》，羅維賺了八百方。
我這才心安。」
王羽站起來對顧念伸出手，「就憑你為羅維說話，我交你這個朋友。
你跟吳宇森矛盾，我聽說過。
但他畢竟是張徹的徒弟，我不好讓人弄他兩刀。」
吳宇森也是張徹的徒弟。
雖然王羽和張徹，當年因為離開邵氏的事情，鬧的不愉快。
但是張徹拍《上海灘十三太保》，他還是無償去了。
顧念跟他握手，「他看不起我是北人，我就讓他看看北人的本事，羽哥真弄他兩刀，那倒沒意思了。」
「什麼北人不北人，那個傻叉，當年港島電影能發展，都是上海人過來搞。」
王羽拍了拍顧念的胳膊，「港島我是不行了，台彎有事還能幫上忙，以後去那邊，直接給我打電話。」
幾人出了茶樓。
王羽四下看看，說：「我記得以前蔡瀾經常來這裡。」
李修賢笑道：「蔡瀾先生每次來，點一盅茶，兩件點心，坐半天。」
王羽有些感慨，說：「他也從邵氏走了，這鬼地方，真留不住人。」
李修賢載著王羽，林嶺東走。
顧念開車去清水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