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日子
第92章 大日子
顧念穿了條白色棉製大褲，站在衣櫃圓形穿衣鏡前沒有專門做飲食規劃和訓練，便沒有腹肌，胸肌也不厚。
不過體型勻稱，比例好，寬肩窄腰，腿還結實。
鄭文雅穿著銀白色吊帶睡裙，坐在他身後的床上。
她呀，本來皮膚就不白，加上喜歡游泳，隔三差五往海里扎，更黑了。
膚色倒是貼合跑外勤的社工。
就是跟白皙的顧念躺一塊，稍顯違和。
於是燈光房間裡，搞了個暖光燈，把倆人照的跟炫了十來斤砂糖橘一樣，渾身黃澄澄。
鄭則仕看準備的差不多了，對顧念笑道，「要不要做防護措施。」
拍這種戲，通常男演員要穿個緊身褲，弄上膠帶什麼的，避免尷尬。
顧念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腿，說，「鄭小姐確實有魅力，但你倆擱這著，我屬實嗯不起來。」
這是顧念和鄭文雅的床戲，兩人樓摟抱抱親親，同時很掃興的聊一些工作上面的事情。
最後以鄭文雅給顧念褲襠來一記重擊，作為收尾。
顧念往床上一躺，對鄭文雅說，「來吧，不要因為我是嬌花而憐惜我。」
12月了，入夜，有點涼。
顧念躺在沙發上，身上披了條薄毯子。
老王在電話那頭，跟他說邵氏女星樂蒂的自殺故事。
樂蒂1960年，在李翰祥導演的《倩女幽魂》裡面扮演聶小倩。
算是電影史上聶小倩一代。
68年因為感情糾葛，吞安眠藥自殺了。
老王自從聽說李婷和秦劍，就迷上了收羅邵氏自殺女星的故事。
邵氏這鬼地方，六十年代中後期到七十年代初，十年不到，自殺了八個女明星。
算上後來自殺未遂的惠英紅，一年一個了。
這些女星，冥冥中跟王祖賢的未來，從感情經歷到電影角色，都有或多或少的重合，
也是邪門。
顧念覺得，還是別讓她在裡面待下去為好。
然後，他就跟老王分享了和鄭文雅拍床戲的細節。
末了，來上一句，「其實拍這種戲，挺尬的，而且拍完心裡很不好受。」
老王聽完直冒火，「你還委屈上了？」
「男女的感受是一樣的，男人喜歡美女，女人喜歡帥哥。
我長得帥，身材好，她們親我都伸舌頭。
我委屈，回來洗澡，坐在浴室里哭了好一會。」
顧念點了根煙，開始胡說八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磨牙聲，咯吱咯吱，跟小老鼠似的。
顧念慢悠悠說，「老王啊，還是你好。
雖然你也垂涎我的美色，沒經過我的同意就親我。
但你沒伸舌頭，直勾勾撞上來，差點把我門牙碰掉。
我一輩子記得你。」
老王又氣又惱，恨不能狠狠咬上這貨幾口。
顧念不再逗她，說，「在路上看到好些你的燈牌，戲都拍完了嗎？什麼時候上映？」
方小姐宣傳王祖賢的方式，模仿了嘉禾宣傳苗可秀。
不過，方小姐沒有鄒文懷「猜猜我是誰」的興致。
她在觀塘、荃灣兩條地鐵線，每個站點，以及人流集中的地區，掛王祖賢的巨幅幻燈彩照。
又在王祖賢名字前面，加上「天之驕女」「邵氏新公主」的前綴。
簡單粗暴，全靠老王的顏值打知名度。
這麼宣傳沒問題，就是方小姐沒有意識到，之前的邵氏公主，結局都不太好。
王祖賢被她這麼搞，只是單純沒捧紅，算她命硬。
老王聽顧念提起那些宣傳海報，有些不好意思，說：
「還沒拍完，方小姐說《再見七日情》放在賀歲檔，慢慢拍，拍的精細點。」
顧念撓頭，說，「方小姐是被那些女鬼上身了嗎？」
老王講，「你別說她了。」
這倆雙向奔赴，「母慈女孝」。
顧念說，「你跟你媽———你跟方小姐吹吹風，到新藝城拍部戲。」
老王說，「什麼戲？」
顧念講，「允許你伸舌頭的戲。」
老王說，「等方小姐把你腿打斷吧。」
顧念說，「你不講，我自己去找她。」
老王不信他敢，把電話選了。
第二天。
顧念去《何必有我？》劇組，把他最後的戲份拍完。
到公司。
前台說，早上有個人來，等了顧念一上午，剛留了聯繫方式走了。
顧念接過登記信息。
是黃鷹。
他不是和黃炳耀一起寫了《殭屍家族》？
怎麼到新藝城來找我了？
顧念讓前台聯繫他來。
自己到老黃的辦公室看劇本。
老黃的速度是真的快。
顧念提出把老年痴呆，改到年輕女性身上，寫成愛情悲劇。
「這才幾天，劇本寫完了？！不愧是被稱為新藝城「文膽」的男人。」
這貨沒翻幾頁，就開始拍彩虹屁。
「我不吃你這套。」
黃百鳴擺手，語氣不耐煩，只是微微頂起的蘋果肌，暴露了他心情不錯。
顧念一邊看，一邊嘴裡發出讚嘆的「噴噴」聲。
看完最後一頁，一拍桌子。
黃百鳴瞪他，「一驚一乍，有什麼想法就說。」
顧念搖頭，沉默了一會，說，「我只是感嘆，能和高志森拜在黃生的門下，三生有幸。」
黃百鳴有些壓不住嘴角的笑了，伸手捂嘴，咳嗽兩聲。
顧念每次提起師徒情，他都頂不住。
他乾咳兩聲，板著臉，「有屁快放。」
顧念笑嘻嘻，「我想要邵氏的王祖賢來拍。」
黃百鳴伸手指他，「客串拍個鏡頭，方小姐開價五千塊。
演女主，沒有三五十萬都不用想。
你知道林青霞拍《君子好逑》多少錢嗎？
20萬！」
林青霞去年剛到港島發展，拍的是徐克的《新蜀山》，撲了個大的。
老黃為了阻止顧念，著手指開始數：「葉倩文十萬，鍾楚紅二十萬—」
他見這貨不為所動，又說，「都是邵氏的，我給你找張曼玉好不好，她兩三萬就搞定了，還有亞視的關之琳，一兩萬。」
顧念還是不動。
老黃說，「你找阿珍好不好。」
顧念動了，說，「這個時候才想到阿珍，你等著她哭吧。」
黃百鳴無奈了，說，「先度劇本吧。」
顧念掌起筆，在劇本封面寫下一一
《我腦海中的橡皮擦》。
對老黃說，「現在邵氏把王祖賢的照片掛滿街，估計要宣傳上幾個月。
咱們等她第一部電影上來，撲街以後，再去找方小姐。
不僅可以砍價，還能把宣傳資源接過來。」
黃百鳴眼晴一亮，說，「你怎麼知道會撲？」
顧念說，「我不知道，反正撲了，咱們就找她。」
老黃一想，覺得可行。
外面前台敲門，說黃鷹來了。
顧念把劇本拿起來。
這是初稿，老黃延續了《搭錯車》的風格，拿著刀子硬捅，從頭「殺」到尾。
愛情自然不能這麼拍。
接下來就是顧念最愛的，半夜三更給老黃打電話，聊劇情的環節。
老黃見這貨把劇本帶走，心裡一涼，不好的記憶浮上心頭。
他愛度橋段，但不愛和顧念度。
黃鷹來的很快，估計人也沒走遠，接到呼機消息，回個電話，就轉頭過來了。
濃眉大眼，也算一表人才。
顧念起身和他握手，招呼坐下，笑道：
「前些日子還看嘉禾登報，說兩位黃先生，聯手打造《殭屍家族》的劇本，怎麼得閒來這邊？」
黃鷹從包里拿出兩個劇本，放在辦公桌上，說：
「講來不怕顧生笑話，我資歷不如黃炳耀，不認同他的想法，被掃地出門了。」
黃鷹是小說家和編劇。
七十年代後期，靠小說《沈勝衣傳奇》小有名氣。
古龍看他和自己文風相近，把《血鸚鵡》前五章和大綱給他，讓他代寫《驚魂六記》。
羅維帶著成龍求古龍寫劇本，古龍給他的《劍花煙雨江南》，也是黃鷹代筆。
最出名的作品應該是《天蠶變》，不過是集體創作。
這些資歷對比「奪命剪刀腳」，確實有點不夠看。
《敗家仔》，《龍少爺》、《人嚇人》、《奇謀妙計五福星》—-以及林嶺東剛剛拍完的《君子好逑》。
黃炳耀的戰績，能把黃鷹捆起來，來回抽五遍。
兩人在劇本創作上發生分歧，最後結果不言而喻。
顧念給他遞了根煙，沒有去動劇本，說，「方便講講具體原因嗎？」
黃鷹心裡恨黃炳耀跟嘉禾，正愁無處發泄。
顧念給他開了個口子，便滔滔不絕。
事情的起因是，黃鷹不認同黃炳耀對殭屍設定的改動。
他覺得殭屍的定義，在《殭屍先生》裡面已經很完善了。
既然是在爭奪正統續作這個名頭。
修改設定，給殭屍添加孩子，感情，等於不戰而降。
而黃炳耀認為，單純把普通的殭屍放到都市。
新藝城有第一部的師徒三人，嘉禾沒有。
不走差異化競爭寫點新意出來，那才是真正的不戰而降。
兩人各執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黃炳耀看進度受阻，大手一揮，走你。
他找到鄒文懷，說，我一個人幹得了。
三五天就把劇本寫完。
鄒文懷覺得雖然背離原作，但也生動有趣。
於是，黃鷹連車馬費都沒有，就被踢出局。
他氣不過，在家裡悶頭把被劉觀偉否決的，一僧一道，帶一男一女兩個徒弟，大戰皇族殭屍的創意，給寫了出來。
寫完覺得不過癮，又弄了兩個茅山道土，利用戶體鬥法的劇本。
顧念聽完他和黃炳耀矛盾始末，把桌上的劇本拿起來。
《殭屍叔叔》
《殭屍翻生》
港片裡，顧念對殭屍片研究最多。
《殭屍叔叔》和《殭屍翻生》他都看過，算是沒有林正英的精品。
同時他也想起黃鷹未來的發展。
黃鷹算是成也殭屍片，敗了也殭屍片。
《殭屍翻生》大獲成功後，他見有利可圖，投入全部身家，自己導演拍攝了《茅山學堂》。
可是那個時候，跟風的粗製濫造的僵戶片，已經泛濫，觀眾審美疲勞。
《茅山學堂》只收了四百萬左右的票房。
黃鷹沒有認輸，借高利貸繼續。
最後被催債的打成重傷，在家病死。
戶體腐敗之後，才被人發現。
巧合的是，同年黃炳耀也突發心臟病去世。
當時他在德國，幫吳宇森寫《辣手神探》。
顧念有預感，這次他們都不會死這麼早了。
他本來想問問黃鷹，知不知道劉觀偉進度怎麼樣。
一時也沒了心情。
顧念把劇本拿起來，沒看內容，拿起電話打到谷麗薇的辦公室：
「麗薇姐，黃炳耀寫的劇本，最高的兩部賣了多少錢？
嗯，我知道了，謝謝姐。」
顧念掛斷電話，對黃鷹說，「《奇謀妙計五福星》五萬塊，《人嚇人》三萬塊。
這兩個劇本我買下來，給你八萬零一塊。」
黃鷹的稿酬不值這個價，但這兩個劇本值。
顧念的報價，超出了黃鷹的心理預期，
壓黃炳耀的一塊錢，更是咕咚一聲，重重砸在他心裡，砸的他心潮起伏，頭昏目眩。
黃鷹這人性格內向，好強。
不然也不會舉債拍片，最後被打成重傷，死在家中。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從桌上拿起劇本，說，「我打磨，打磨，過段時間再來拜訪。」
黃鷹覺得自己寫的還不夠好，對不起顧念的開價。
顧念能猜到他的心理，沒有阻攔，說，「有什麼問題隨時打給我。」
他起身把黃鷹送出門，目送著離開。
回到辦公室，正好接到夏夢的電話。
「夏姨——您好。」
顧念把什麼事，咽了下去。
前次她讓顧念執導《朱諾》。
顧念用沒有經驗，沒有能力婉拒了。
夏夢笑道：「什麼事呢？」
又說，「我們決定把《朱諾》交給鮑德熹導演，不過他經驗不足，你來幫幫他吧。」
鮑德熹今年在銀都拍了一部戲叫《爵士駕到》。
拍完以後，他便失去了當導演的信心。
準備轉行干攝影。
後續，參與了《古今大戰秦俑情》《夜半歌聲》《功夫之王》，以及兩部《長津湖》
的攝影工作。
夏夢還是想要顧念來導演。
但是，這次想的多了些，她考慮到了顧念在港島的發展，給他找了個手套。
畢竟編劇可以隨便換馬甲，導演不能。
顧念沉默了一會，說，「我考慮一下吧。」
夏夢說，「好，我們等你，明年六月之前能上映就行。」
顧念回到家，打開電視。
《中英聯合聲明》在首都簽訂了。
十亨月十九號，是個大仕抖，
顧念穿了條白色棉製大褲，站在衣櫃圓形穿衣鏡前沒有專門做飲食規劃和訓練，便沒有腹肌，胸肌也不厚。
不過體型勻稱，比例好，寬肩窄腰，腿還結實。
鄭文雅穿著銀白色吊帶睡裙，坐在他身後的床上。
她呀，本來皮膚就不白，加上喜歡游泳，隔三差五往海里扎，更黑了。
膚色倒是貼合跑外勤的社工。
就是跟白皙的顧念躺一塊，稍顯違和。
於是燈光房間裡，搞了個暖光燈，把倆人照的跟炫了十來斤砂糖橘一樣，渾身黃澄澄。
鄭則仕看準備的差不多了，對顧念笑道，「要不要做防護措施。」
拍這種戲，通常男演員要穿個緊身褲，弄上膠帶什麼的，避免尷尬。
顧念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腿，說，「鄭小姐確實有魅力，但你倆擱這著，我屬實嗯不起來。」
這是顧念和鄭文雅的床戲，兩人樓摟抱抱親親，同時很掃興的聊一些工作上面的事情。
最後以鄭文雅給顧念褲襠來一記重擊，作為收尾。
顧念往床上一躺，對鄭文雅說，「來吧，不要因為我是嬌花而憐惜我。」
12月了，入夜，有點涼。
顧念躺在沙發上，身上披了條薄毯子。
老王在電話那頭，跟他說邵氏女星樂蒂的自殺故事。
樂蒂1960年，在李翰祥導演的《倩女幽魂》裡面扮演聶小倩。
算是電影史上聶小倩一代。
68年因為感情糾葛，吞安眠藥自殺了。
老王自從聽說李婷和秦劍，就迷上了收羅邵氏自殺女星的故事。
邵氏這鬼地方，六十年代中後期到七十年代初，十年不到，自殺了八個女明星。
算上後來自殺未遂的惠英紅，一年一個了。
這些女星，冥冥中跟王祖賢的未來，從感情經歷到電影角色，都有或多或少的重合，
也是邪門。
顧念覺得，還是別讓她在裡面待下去為好。
然後，他就跟老王分享了和鄭文雅拍床戲的細節。
末了，來上一句，「其實拍這種戲，挺尬的，而且拍完心裡很不好受。」
老王聽完直冒火，「你還委屈上了？」
「男女的感受是一樣的，男人喜歡美女，女人喜歡帥哥。
我長得帥，身材好，她們親我都伸舌頭。
我委屈，回來洗澡，坐在浴室里哭了好一會。」
顧念點了根煙，開始胡說八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磨牙聲，咯吱咯吱，跟小老鼠似的。
顧念慢悠悠說，「老王啊，還是你好。
雖然你也垂涎我的美色，沒經過我的同意就親我。
但你沒伸舌頭，直勾勾撞上來，差點把我門牙碰掉。
我一輩子記得你。」
老王又氣又惱，恨不能狠狠咬上這貨幾口。
顧念不再逗她，說，「在路上看到好些你的燈牌，戲都拍完了嗎？什麼時候上映？」
方小姐宣傳王祖賢的方式，模仿了嘉禾宣傳苗可秀。
不過，方小姐沒有鄒文懷「猜猜我是誰」的興致。
她在觀塘、荃灣兩條地鐵線，每個站點，以及人流集中的地區，掛王祖賢的巨幅幻燈彩照。
又在王祖賢名字前面，加上「天之驕女」「邵氏新公主」的前綴。
簡單粗暴，全靠老王的顏值打知名度。
這麼宣傳沒問題，就是方小姐沒有意識到，之前的邵氏公主，結局都不太好。
王祖賢被她這麼搞，只是單純沒捧紅，算她命硬。
老王聽顧念提起那些宣傳海報，有些不好意思，說：
「還沒拍完，方小姐說《再見七日情》放在賀歲檔，慢慢拍，拍的精細點。」
顧念撓頭，說，「方小姐是被那些女鬼上身了嗎？」
老王講，「你別說她了。」
這倆雙向奔赴，「母慈女孝」。
顧念說，「你跟你媽———你跟方小姐吹吹風，到新藝城拍部戲。」
老王說，「什麼戲？」
顧念講，「允許你伸舌頭的戲。」
老王說，「等方小姐把你腿打斷吧。」
顧念說，「你不講，我自己去找她。」
老王不信他敢，把電話選了。
第二天。
顧念去《何必有我？》劇組，把他最後的戲份拍完。
到公司。
前台說，早上有個人來，等了顧念一上午，剛留了聯繫方式走了。
顧念接過登記信息。
是黃鷹。
他不是和黃炳耀一起寫了《殭屍家族》？
怎麼到新藝城來找我了？
顧念讓前台聯繫他來。
自己到老黃的辦公室看劇本。
老黃的速度是真的快。
顧念提出把老年痴呆，改到年輕女性身上，寫成愛情悲劇。
「這才幾天，劇本寫完了？！不愧是被稱為新藝城「文膽」的男人。」
這貨沒翻幾頁，就開始拍彩虹屁。
「我不吃你這套。」
黃百鳴擺手，語氣不耐煩，只是微微頂起的蘋果肌，暴露了他心情不錯。
顧念一邊看，一邊嘴裡發出讚嘆的「噴噴」聲。
看完最後一頁，一拍桌子。
黃百鳴瞪他，「一驚一乍，有什麼想法就說。」
顧念搖頭，沉默了一會，說，「我只是感嘆，能和高志森拜在黃生的門下，三生有幸。」
黃百鳴有些壓不住嘴角的笑了，伸手捂嘴，咳嗽兩聲。
顧念每次提起師徒情，他都頂不住。
他乾咳兩聲，板著臉，「有屁快放。」
顧念笑嘻嘻，「我想要邵氏的王祖賢來拍。」
黃百鳴伸手指他，「客串拍個鏡頭，方小姐開價五千塊。
演女主，沒有三五十萬都不用想。
你知道林青霞拍《君子好逑》多少錢嗎？
20萬！」
林青霞去年剛到港島發展，拍的是徐克的《新蜀山》，撲了個大的。
老黃為了阻止顧念，著手指開始數：「葉倩文十萬，鍾楚紅二十萬—」
他見這貨不為所動，又說，「都是邵氏的，我給你找張曼玉好不好，她兩三萬就搞定了，還有亞視的關之琳，一兩萬。」
顧念還是不動。
老黃說，「你找阿珍好不好。」
顧念動了，說，「這個時候才想到阿珍，你等著她哭吧。」
黃百鳴無奈了，說，「先度劇本吧。」
顧念掌起筆，在劇本封面寫下一一
《我腦海中的橡皮擦》。
對老黃說，「現在邵氏把王祖賢的照片掛滿街，估計要宣傳上幾個月。
咱們等她第一部電影上來，撲街以後，再去找方小姐。
不僅可以砍價，還能把宣傳資源接過來。」
黃百鳴眼晴一亮，說，「你怎麼知道會撲？」
顧念說，「我不知道，反正撲了，咱們就找她。」
老黃一想，覺得可行。
外面前台敲門，說黃鷹來了。
顧念把劇本拿起來。
這是初稿，老黃延續了《搭錯車》的風格，拿著刀子硬捅，從頭「殺」到尾。
愛情自然不能這麼拍。
接下來就是顧念最愛的，半夜三更給老黃打電話，聊劇情的環節。
老黃見這貨把劇本帶走，心裡一涼，不好的記憶浮上心頭。
他愛度橋段，但不愛和顧念度。
黃鷹來的很快，估計人也沒走遠，接到呼機消息，回個電話，就轉頭過來了。
濃眉大眼，也算一表人才。
顧念起身和他握手，招呼坐下，笑道：
「前些日子還看嘉禾登報，說兩位黃先生，聯手打造《殭屍家族》的劇本，怎麼得閒來這邊？」
黃鷹從包里拿出兩個劇本，放在辦公桌上，說：
「講來不怕顧生笑話，我資歷不如黃炳耀，不認同他的想法，被掃地出門了。」
黃鷹是小說家和編劇。
七十年代後期，靠小說《沈勝衣傳奇》小有名氣。
古龍看他和自己文風相近，把《血鸚鵡》前五章和大綱給他，讓他代寫《驚魂六記》。
羅維帶著成龍求古龍寫劇本，古龍給他的《劍花煙雨江南》，也是黃鷹代筆。
最出名的作品應該是《天蠶變》，不過是集體創作。
這些資歷對比「奪命剪刀腳」，確實有點不夠看。
《敗家仔》，《龍少爺》、《人嚇人》、《奇謀妙計五福星》—-以及林嶺東剛剛拍完的《君子好逑》。
黃炳耀的戰績，能把黃鷹捆起來，來回抽五遍。
兩人在劇本創作上發生分歧，最後結果不言而喻。
顧念給他遞了根煙，沒有去動劇本，說，「方便講講具體原因嗎？」
黃鷹心裡恨黃炳耀跟嘉禾，正愁無處發泄。
顧念給他開了個口子，便滔滔不絕。
事情的起因是，黃鷹不認同黃炳耀對殭屍設定的改動。
他覺得殭屍的定義，在《殭屍先生》裡面已經很完善了。
既然是在爭奪正統續作這個名頭。
修改設定，給殭屍添加孩子，感情，等於不戰而降。
而黃炳耀認為，單純把普通的殭屍放到都市。
新藝城有第一部的師徒三人，嘉禾沒有。
不走差異化競爭寫點新意出來，那才是真正的不戰而降。
兩人各執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黃炳耀看進度受阻，大手一揮，走你。
他找到鄒文懷，說，我一個人幹得了。
三五天就把劇本寫完。
鄒文懷覺得雖然背離原作，但也生動有趣。
於是，黃鷹連車馬費都沒有，就被踢出局。
他氣不過，在家裡悶頭把被劉觀偉否決的，一僧一道，帶一男一女兩個徒弟，大戰皇族殭屍的創意，給寫了出來。
寫完覺得不過癮，又弄了兩個茅山道土，利用戶體鬥法的劇本。
顧念聽完他和黃炳耀矛盾始末，把桌上的劇本拿起來。
《殭屍叔叔》
《殭屍翻生》
港片裡，顧念對殭屍片研究最多。
《殭屍叔叔》和《殭屍翻生》他都看過，算是沒有林正英的精品。
同時他也想起黃鷹未來的發展。
黃鷹算是成也殭屍片，敗了也殭屍片。
《殭屍翻生》大獲成功後，他見有利可圖，投入全部身家，自己導演拍攝了《茅山學堂》。
可是那個時候，跟風的粗製濫造的僵戶片，已經泛濫，觀眾審美疲勞。
《茅山學堂》只收了四百萬左右的票房。
黃鷹沒有認輸，借高利貸繼續。
最後被催債的打成重傷，在家病死。
戶體腐敗之後，才被人發現。
巧合的是，同年黃炳耀也突發心臟病去世。
當時他在德國，幫吳宇森寫《辣手神探》。
顧念有預感，這次他們都不會死這麼早了。
他本來想問問黃鷹，知不知道劉觀偉進度怎麼樣。
一時也沒了心情。
顧念把劇本拿起來，沒看內容，拿起電話打到谷麗薇的辦公室：
「麗薇姐，黃炳耀寫的劇本，最高的兩部賣了多少錢？
嗯，我知道了，謝謝姐。」
顧念掛斷電話，對黃鷹說，「《奇謀妙計五福星》五萬塊，《人嚇人》三萬塊。
這兩個劇本我買下來，給你八萬零一塊。」
黃鷹的稿酬不值這個價，但這兩個劇本值。
顧念的報價，超出了黃鷹的心理預期，
壓黃炳耀的一塊錢，更是咕咚一聲，重重砸在他心裡，砸的他心潮起伏，頭昏目眩。
黃鷹這人性格內向，好強。
不然也不會舉債拍片，最後被打成重傷，死在家中。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從桌上拿起劇本，說，「我打磨，打磨，過段時間再來拜訪。」
黃鷹覺得自己寫的還不夠好，對不起顧念的開價。
顧念能猜到他的心理，沒有阻攔，說，「有什麼問題隨時打給我。」
他起身把黃鷹送出門，目送著離開。
回到辦公室，正好接到夏夢的電話。
「夏姨——您好。」
顧念把什麼事，咽了下去。
前次她讓顧念執導《朱諾》。
顧念用沒有經驗，沒有能力婉拒了。
夏夢笑道：「什麼事呢？」
又說，「我們決定把《朱諾》交給鮑德熹導演，不過他經驗不足，你來幫幫他吧。」
鮑德熹今年在銀都拍了一部戲叫《爵士駕到》。
拍完以後，他便失去了當導演的信心。
準備轉行干攝影。
後續，參與了《古今大戰秦俑情》《夜半歌聲》《功夫之王》，以及兩部《長津湖》
的攝影工作。
夏夢還是想要顧念來導演。
但是，這次想的多了些，她考慮到了顧念在港島的發展，給他找了個手套。
畢竟編劇可以隨便換馬甲，導演不能。
顧念沉默了一會，說，「我考慮一下吧。」
夏夢說，「好，我們等你，明年六月之前能上映就行。」
顧念回到家，打開電視。
《中英聯合聲明》在首都簽訂了。
十亨月十九號，是個大仕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