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打卡名場面
第88章 打卡名場面
「這就是你說的輕輕摔一下。」
高志森盯著客廳角落，車把子歪掉的自行車。
自行車車座上，披著一件關節破損的棕色夾克，還有一條髒兮兮的黑色休閒褲。
他小口小口喝著一罐啤酒，扭頭問正在填寫製片表的顧念。
顧念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背心和大褲，手肘和膝關節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經過紫色藥水的擦拭後，顯得異常醒目。
高志森感覺，這貨練過還能摔成這樣，換成自己可能已經摔死了。
「你別和師母說啊。」
顧念是有點怕徐文娟的。
她知道，不僅會念叨好久，還會送來一些加了不知名草藥的燉湯。
高志森說，「你真別說自己練過了，從遇到第一天開始，就沒完好過。」
這貨弄《開心鬼》劇本的時候，後腦勺就帶著傷。
剛好沒多久，被簫芳芳揍了。
現在又摔成這鳥樣。
顧念說，「我這叫小傷不斷，大禍沒有。」
高志森走到他身邊，看了眼製片表，發現劇本的名字被改過了。
從《何必有我》，改成了《何必有我？》。
他頗為鄙夷，說，「這就是你們在奮鬥房開會的成果？」
顧念用筆搓了搓腦袋，「麥嘉好像去炒股了，壓根沒來，給老黃氣的不輕。」
黃百鳴是真的喜歡電影，也享受大家一起奮鬥，一起度劇本橋段。
麥嘉今天的態度，讓他心裡很不好受。
高志森聽是這種事，換了個話題，「今天去看洪金寶那部戲了，你怎麼也在裡面。」
《貓頭鷹與小飛象》顧念有客串，單純在教室里坐著，充當馬斯晨「暴揍」楊紫瓊的背景板。
顧念把填寫好的製片表收起來，說，「那個姑娘演技真的好。」
本來顧念對表演，沒什麼興趣。
《開心鬼》吳少剛那個渣男角色，就直接拒絕了。
看完馬斯晨後，這才起了心思。
想起吳少剛，顧念又把製片表拿出來，把他名字寫在配角那一欄。
高志森坐下來，說：
「《貓頭鷹和小飛象》如果按照前半部的節奏拍下去，可能會是洪金寶文藝片的高光，可惜後面拍成動作片了。」
又感慨道，「馬斯晨在《投奔怒海》演技就很爆，拿了最佳新人。
可惜長相不太行，沒人請她演主角。
演配角又太耀眼，難搞。
她本來有機會拿影后，可惜碰上了林碧琪。
一個19歲，一個17歲，兩個天才少女的對決。
最後林碧琪贏了。」
林碧琪是《靚妹仔》的女主，17歲金像獎影后，前無古人，大約也後無來者。
高志森見顧念興趣缺缺，從冰箱裡拿了瓶蘇打水扔過去：
「文售是《靚妹仔》的編劇，他看完成片後，說，找林碧琪拍真不知是她的造化，還是我們的幸運。
可惜她拍戲的時候，就懷了鬼佬的孩子，把麥當雄氣個半死。」
他說的鬼佬，是杜麗莎的弟弟弗烈。
林碧琪是個戀愛腦，談上戀愛後，就沒心思拍戲了。
麥當雄連哄帶嚇，這才讓她收心拍完。
李麗珍拍《開心鬼》也在談戀愛，大禮堂跳舞那場戲，剛剛和男朋友分手。
拍看拍看，突然開始大哭。
也是一幫人圍看哄了好久。
十幾歲的姑娘，大抵多是如此，
顧念擰開水，說，「林碧琪和溫碧霞一樣，十二三歲就在街頭混，本色演出一部看不來什麼，馬斯晨不同。」
因為李麗珍，顧念還真鑽研過《靚妹仔》。
林碧琪是黎大煒，在街頭混混的聚集地挖出來的。
當時她16歲，講一口流利的粗話，抽一手熟練的老煙。
溫碧霞則是麥當雄在街頭遇到。
那個時候她14歲，在油麻地與尖沙咀，已經很有名。
什麼名別管。
反正12歲就出來玩，在夜總會、電子遊戲中心廝混。
和這倆比，李麗珍算是乖的了。
高志森聽顧念這樣評價林碧琪，明顯不服，「你去街上拉個爛女，看看能不能演成金像影后。」
「反正我覺得馬斯晨比她厲害。」
「厲害有什麼用，還不是只能演配角！」
「演配角，也是演技好的配角！」
「她演技有餘，靈氣不足，用力過猛，而且沒有林碧琪漂亮！」
兩個人就像粉圈分子一樣，為了自己的偶像，開始爭辯。
其實顧念現在把製片表拿出來，把馬斯晨的名字寫下去，就能殺死比賽。
說再多，高志森也叫不來林碧琪演戲。
但顧念選擇氣急敗壞，把高志森按在地上一頓捶，「攻擊長相是吧，你特麼的。」
「說不過就動手，粗鄙至極！」
高志森被揍了一頓後，洋洋得意，以勝利者的姿態結束了這場辯論。
又說，「不約你的小女友去看《聖誕快樂》嘛。」
顧念和王祖賢時常打電話，但總不見面。
這倆就只是通話，通話，聊些有的沒有的。
高志森感覺兩人不像是在談戀愛，但明天開口邀請他參加婚禮，也不會覺得意外。
總之奇奇怪怪。
電話響起，高志森以為是王祖賢，直接拿了起來。
是徐文娟。
他嗯嗯兩句後，把聽筒給顧念。
「嗯沒事的，劇本上的問題，好，我知道的，額—————-好，嗯，放心，嗯，晚安。」
顧念把電話放下，隨手從自行車上拿起外套和褲子，問高志森，「知道老黃平時去哪裡玩嗎？」
老黃，喜愛夜蒲。
尖東，夜蒲聖地。
區內開滿日式夜總會、酒吧、骨場。
最出名夜總會，是剛剛開業的大富豪，占地超過五萬尺。
高志森帶著顧念進入包廂。
「你以往以往愛我不顧一切！」
「將一生青春犧牲給我光輝！」
「好多謝一天你改變了我！」
「無言的奉獻，柔情常令我心有愧！」
開門的瞬間，老黃唱的《Monica》直刺顧念耳膜。
這個歌是張國榮七月份發的，真的紅。
包廂裡面有七八個衣著不太雅觀的小姐。
她們坐著，抽菸喝酒聊天，給老黃鼓掌。
燈光一閃一閃。
老黃拿著話筒，閉著眼睛忘情扭動。
嗯，他跳舞唱歌，小姐坐著當氣氛組。
人總是有些怪癖。
老黃的癖好，顧念理解不了，也不尊重。
顧念把夾克脫下來，隨手扔在沙發上，好像追趕岸邊的鴨子一樣，把小姐們趕了上去。
她們笑鬧著，圍繞在老黃身邊，跟隨他一起跳動。
看到這群年輕的肉體，把忘情的老黃圍住。
顧念點了根煙，在沙發上坐下，感覺舒服多了。
有個小姐蹦了幾分鐘，坐到顧念身邊。
她沒穿鞋，跳到沙發上，雙腿併攏，斜放著。
大腿貼著大腿，身體的熱度，通過輕薄的絲襪，滲過來。
昏暗，跳躍的燈光下，能看到她的粉打的很均勻，頸部直到胸口，都是一個顏色。
她吸一口煙，從鼻孔里噴出來。
一手按在大腿上，一手撩起頭髮，透過煙霧淺笑著，緩緩側頭，頭髮蹭著顧念的臉。
繼續往下。
高志森在一旁，剛想咒罵長得帥了不起。
就看顧念托著小姐的下巴，肩膀一用力，把人給他扔了過來。
然後起身拿起那件手肘破了一個洞的夾克外套，開門走了。
王祖賢在陽台上，用老師給的磁帶，練習著粵語。
聽到道上嘀嘀的鳴笛聲，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計程車上下來。
她開門，下樓，看到顧念髒亂的衣服，領口的口紅印，聞到夜風送過來的香水味。
扭頭走。
又回頭。
小跑幾步。
狠狠的吻了上去。
唇分，抬頭，看著顧念的眼睛。
銀河好像嘩啦一聲，向她心口傾瀉了下來。
「你特麼的，昨晚去哪了。」
顧念開門，高志森雙眼通紅的盯著他。
昨晚黃百鳴一首歌都沒唱完，顧念往他身邊丟了個姑娘就走了。
高志森不知道顧念發的什麼癲，人傻了。
黃百鳴從忘情的歌舞中，回過神來。
看到高志森在那坐著。
四目相對。
高志森頓時遭了老罪。
他結的帳。
明明說好一起替師母分憂，一起帶老黃回家，一轉身就獨自扛下了所有。
高志森心裡苦啊。
顧念沒搭理他，到浴室拿起搪瓷缸刷牙。
這個缸子上面印著教員的頭像，還寫著一句「丟掉幻想，準備鬥爭」。
夜市上淘的，全新品相。
高志森堵在浴室門口，說，「給我八千。」
昨天老黃消費一萬六，讓姑娘們喝小酒，坐那裡看他唱歌跳舞。
顧念咕嚕咕嚕漱口，抬起搪瓷缸，伸手把後面四個字擋上。
高志森看到「丟掉幻想」，徹底瘋狂。
吳少剛被叫到公司，看到顧念給他的角色劇本，也差點瘋狂。
他愁眉苦臉，擠出來一句，「有『好事』你是真想著我。」
顧念笑著拍他肩膀，「戲份不多，但是有高光。」
吳少剛撓頭，別說，一槍把主角打死，還真能說的上是高光。
這個角色是個警察。
戲份很少。
結尾，一槍把肥貓給崩了。
吳少剛感覺自己，可能要栽顧念手裡。
以後這種亂七八糟的角色，大抵少不了。
他走了以後，來的是馬斯晨。
馬斯晨的角色，戲份也不多，連個名字都沒有，和肥貓這條主線也沒關係。
《何必有我》是和社會福利署合作的項目。
所以有一部分劇情，用來展現他們的工作日常。
這些日常以求助人，奇搞笑的要求為主。
馬斯晨的角色，就是來福利署求助的人。
她這個人淡淡的，看完劇本，點頭說，「可以。」
也沒有因為和顧念在《貓頭鷹和小飛象》，有過一面之緣，攀談什麼。
顧念打量她，說，「你能把頭髮剪短嗎？」
馬斯晨沒有回答行不行，她說，「多短。」
這個氣勢呢，好像顧念讓她來個光頭，她下一秒找個推子就推了。
顧念手比劃了一下，示意能不能動她的頭髮。
她就直立著，把腦袋伸過來。
顧念最後在自個頭上比劃了一下，「劉海到這兒，後面到這兒。」
馬斯晨說，「畫下來我拿去髮廊？」
顧念盯著她的臉，很自信的給來了一張。
他感覺挺滿意，進步太多了。
馬斯晨看完，忍不住捂了下臉，說，「其實身體不用畫也沒事。」
她拿著這張畫，剪頭髮去了。
顧念把這倆簽下來後，跑到永佳去找陳勛奇。
配樂師，製片人，飛車指導，演員，導演，還長的挺帥。
這人，他六邊形。
顧念直勾勾進永佳，找到人，連拉帶拽。
小鬍子也是半推半就，就跟他走了。
《殭屍先生2》動靜鬧的很大，他從報紙上看到照片，心裡也痒痒的。
兩人在剪輯房，看完蘭桂坊大戰。
陳勛奇就從了，給了個很實惠的報價。
顧念對他只有一點要求，用上嗩吶，丟下一句，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跑了。
他下午和鄭則仕去看景。
本來鄭則仕外景定的是，石澳泳灘，鶴咀村。
但是他找上成奎安，成奎安說他老家西貢南圍村也合適。
南圍村靠海，是個客家漁村。
整個村子顯得很破舊。
顧念和鄭則仕進成奎安的家，都要低著頭。
門太矮了。
成奎安進門就喊，「旭文，出來叫人！」
九歲的兒子，跑出來，對顧念和鄭則仕喊叔叔。
成奎安17歲就結婚了。
那個時候他在舞廳當打手，家裡人想要他收心。
給他在旁邊起了房子，娶了老婆。
兩年後，成奎安鬥毆被判了兩年半。
「我小時候窮啊，五個兄弟一張床，一條被子，猜拳決定誰睡中間。
老媽穿塑料花，一天賺兩毛錢。
小學學費兩塊錢，上不起。
不出去混，飯都吃不上。」
他給顧念倒酒，說，「小龍哥是我的貴人，我從裡面出來以後，他介紹我到邵氏當武行。」
成奎安說的是梁小龍。
這位是真的被一封到底。
先是因為，一句「這是我第一次踏上祖國的懷抱，作為一個中國人，我祝福我的祖國騰飛。」
被封了三年。
三年後，因為悔過書談崩，一直到《功夫》才繼續拍電影。
鄭則仕知道顧念和梁家輝關係不錯。
他怕顧念聽到同樣被封的梁小龍，開口承諾什麼，擺手轉移了話題，說：
「阿念也是你的貴人，這部戲，戲份可不少。」
鄭則仕有意給顧念，從李修賢那裡搶成奎安。
港島的風氣是，誰帶著出道，誰帶著成名，誰就是師傅輩分。
就像高志森和李麗珍說，她是顧念推薦才被選來。
李麗珍論輩分，就是顧念的徒弟。
只不過，新藝城正在力捧李麗珍，顧念不用管她。
成奎安對顧念笑，「你和李哥都是我的貴人。」
顧念笑道，「什麼貴人不貴人，我覺得你可以勝任這個角色，我就找你。你戲份不少，拿這些錢就是應該。」
成奎安樂著，沒說話。
他這人有事記在心裡。
南圍村的風貌不錯，顧念拍板把拍攝地選在了這裡。
成奎安高興，劇組在這裡拍攝，他算是給村里創收了。
兩天後，劇組動工。
開場第一幕，是鄭文雅。
「cut！」
浴簾外面三個人。
鄭則仕喊咔。
顧念拿著浴巾從浴簾邊縫遞進去。
鄭文雅包好以後，劉偉強把攝影機推了進去，給了一個她露出肩膀淋浴的鏡頭。
「開工大吉。」
顧念呱唧呱唧鼓掌，然後推著鄭則仕和劉偉強離開。
鄭則仕從影的時間不短了，這種開機儀式還是第一次見。
劉偉強提溜攝影機，對顧念豎大拇指，這些鏡頭他愛拍。
鄭文雅換好衣服出來，白了顧念一眼。
顧念看三人的反應，一臉無辜。
他就是打卡名場面。
「這就是你說的輕輕摔一下。」
高志森盯著客廳角落，車把子歪掉的自行車。
自行車車座上，披著一件關節破損的棕色夾克，還有一條髒兮兮的黑色休閒褲。
他小口小口喝著一罐啤酒，扭頭問正在填寫製片表的顧念。
顧念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背心和大褲，手肘和膝關節都有不同程度的擦傷，經過紫色藥水的擦拭後，顯得異常醒目。
高志森感覺，這貨練過還能摔成這樣，換成自己可能已經摔死了。
「你別和師母說啊。」
顧念是有點怕徐文娟的。
她知道，不僅會念叨好久，還會送來一些加了不知名草藥的燉湯。
高志森說，「你真別說自己練過了，從遇到第一天開始，就沒完好過。」
這貨弄《開心鬼》劇本的時候，後腦勺就帶著傷。
剛好沒多久，被簫芳芳揍了。
現在又摔成這鳥樣。
顧念說，「我這叫小傷不斷，大禍沒有。」
高志森走到他身邊，看了眼製片表，發現劇本的名字被改過了。
從《何必有我》，改成了《何必有我？》。
他頗為鄙夷，說，「這就是你們在奮鬥房開會的成果？」
顧念用筆搓了搓腦袋，「麥嘉好像去炒股了，壓根沒來，給老黃氣的不輕。」
黃百鳴是真的喜歡電影，也享受大家一起奮鬥，一起度劇本橋段。
麥嘉今天的態度，讓他心裡很不好受。
高志森聽是這種事，換了個話題，「今天去看洪金寶那部戲了，你怎麼也在裡面。」
《貓頭鷹與小飛象》顧念有客串，單純在教室里坐著，充當馬斯晨「暴揍」楊紫瓊的背景板。
顧念把填寫好的製片表收起來，說，「那個姑娘演技真的好。」
本來顧念對表演，沒什麼興趣。
《開心鬼》吳少剛那個渣男角色，就直接拒絕了。
看完馬斯晨後，這才起了心思。
想起吳少剛，顧念又把製片表拿出來，把他名字寫在配角那一欄。
高志森坐下來，說：
「《貓頭鷹和小飛象》如果按照前半部的節奏拍下去，可能會是洪金寶文藝片的高光，可惜後面拍成動作片了。」
又感慨道，「馬斯晨在《投奔怒海》演技就很爆，拿了最佳新人。
可惜長相不太行，沒人請她演主角。
演配角又太耀眼，難搞。
她本來有機會拿影后，可惜碰上了林碧琪。
一個19歲，一個17歲，兩個天才少女的對決。
最後林碧琪贏了。」
林碧琪是《靚妹仔》的女主，17歲金像獎影后，前無古人，大約也後無來者。
高志森見顧念興趣缺缺，從冰箱裡拿了瓶蘇打水扔過去：
「文售是《靚妹仔》的編劇，他看完成片後，說，找林碧琪拍真不知是她的造化，還是我們的幸運。
可惜她拍戲的時候，就懷了鬼佬的孩子，把麥當雄氣個半死。」
他說的鬼佬，是杜麗莎的弟弟弗烈。
林碧琪是個戀愛腦，談上戀愛後，就沒心思拍戲了。
麥當雄連哄帶嚇，這才讓她收心拍完。
李麗珍拍《開心鬼》也在談戀愛，大禮堂跳舞那場戲，剛剛和男朋友分手。
拍看拍看，突然開始大哭。
也是一幫人圍看哄了好久。
十幾歲的姑娘，大抵多是如此，
顧念擰開水，說，「林碧琪和溫碧霞一樣，十二三歲就在街頭混，本色演出一部看不來什麼，馬斯晨不同。」
因為李麗珍，顧念還真鑽研過《靚妹仔》。
林碧琪是黎大煒，在街頭混混的聚集地挖出來的。
當時她16歲，講一口流利的粗話，抽一手熟練的老煙。
溫碧霞則是麥當雄在街頭遇到。
那個時候她14歲，在油麻地與尖沙咀，已經很有名。
什麼名別管。
反正12歲就出來玩，在夜總會、電子遊戲中心廝混。
和這倆比，李麗珍算是乖的了。
高志森聽顧念這樣評價林碧琪，明顯不服，「你去街上拉個爛女，看看能不能演成金像影后。」
「反正我覺得馬斯晨比她厲害。」
「厲害有什麼用，還不是只能演配角！」
「演配角，也是演技好的配角！」
「她演技有餘，靈氣不足，用力過猛，而且沒有林碧琪漂亮！」
兩個人就像粉圈分子一樣，為了自己的偶像，開始爭辯。
其實顧念現在把製片表拿出來，把馬斯晨的名字寫下去，就能殺死比賽。
說再多，高志森也叫不來林碧琪演戲。
但顧念選擇氣急敗壞，把高志森按在地上一頓捶，「攻擊長相是吧，你特麼的。」
「說不過就動手，粗鄙至極！」
高志森被揍了一頓後，洋洋得意，以勝利者的姿態結束了這場辯論。
又說，「不約你的小女友去看《聖誕快樂》嘛。」
顧念和王祖賢時常打電話，但總不見面。
這倆就只是通話，通話，聊些有的沒有的。
高志森感覺兩人不像是在談戀愛，但明天開口邀請他參加婚禮，也不會覺得意外。
總之奇奇怪怪。
電話響起，高志森以為是王祖賢，直接拿了起來。
是徐文娟。
他嗯嗯兩句後，把聽筒給顧念。
「嗯沒事的，劇本上的問題，好，我知道的，額—————-好，嗯，放心，嗯，晚安。」
顧念把電話放下，隨手從自行車上拿起外套和褲子，問高志森，「知道老黃平時去哪裡玩嗎？」
老黃，喜愛夜蒲。
尖東，夜蒲聖地。
區內開滿日式夜總會、酒吧、骨場。
最出名夜總會，是剛剛開業的大富豪，占地超過五萬尺。
高志森帶著顧念進入包廂。
「你以往以往愛我不顧一切！」
「將一生青春犧牲給我光輝！」
「好多謝一天你改變了我！」
「無言的奉獻，柔情常令我心有愧！」
開門的瞬間，老黃唱的《Monica》直刺顧念耳膜。
這個歌是張國榮七月份發的，真的紅。
包廂裡面有七八個衣著不太雅觀的小姐。
她們坐著，抽菸喝酒聊天，給老黃鼓掌。
燈光一閃一閃。
老黃拿著話筒，閉著眼睛忘情扭動。
嗯，他跳舞唱歌，小姐坐著當氣氛組。
人總是有些怪癖。
老黃的癖好，顧念理解不了，也不尊重。
顧念把夾克脫下來，隨手扔在沙發上，好像追趕岸邊的鴨子一樣，把小姐們趕了上去。
她們笑鬧著，圍繞在老黃身邊，跟隨他一起跳動。
看到這群年輕的肉體，把忘情的老黃圍住。
顧念點了根煙，在沙發上坐下，感覺舒服多了。
有個小姐蹦了幾分鐘，坐到顧念身邊。
她沒穿鞋，跳到沙發上，雙腿併攏，斜放著。
大腿貼著大腿，身體的熱度，通過輕薄的絲襪，滲過來。
昏暗，跳躍的燈光下，能看到她的粉打的很均勻，頸部直到胸口，都是一個顏色。
她吸一口煙，從鼻孔里噴出來。
一手按在大腿上，一手撩起頭髮，透過煙霧淺笑著，緩緩側頭，頭髮蹭著顧念的臉。
繼續往下。
高志森在一旁，剛想咒罵長得帥了不起。
就看顧念托著小姐的下巴，肩膀一用力，把人給他扔了過來。
然後起身拿起那件手肘破了一個洞的夾克外套，開門走了。
王祖賢在陽台上，用老師給的磁帶，練習著粵語。
聽到道上嘀嘀的鳴笛聲，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計程車上下來。
她開門，下樓，看到顧念髒亂的衣服，領口的口紅印，聞到夜風送過來的香水味。
扭頭走。
又回頭。
小跑幾步。
狠狠的吻了上去。
唇分，抬頭，看著顧念的眼睛。
銀河好像嘩啦一聲，向她心口傾瀉了下來。
「你特麼的，昨晚去哪了。」
顧念開門，高志森雙眼通紅的盯著他。
昨晚黃百鳴一首歌都沒唱完，顧念往他身邊丟了個姑娘就走了。
高志森不知道顧念發的什麼癲，人傻了。
黃百鳴從忘情的歌舞中，回過神來。
看到高志森在那坐著。
四目相對。
高志森頓時遭了老罪。
他結的帳。
明明說好一起替師母分憂，一起帶老黃回家，一轉身就獨自扛下了所有。
高志森心裡苦啊。
顧念沒搭理他，到浴室拿起搪瓷缸刷牙。
這個缸子上面印著教員的頭像，還寫著一句「丟掉幻想，準備鬥爭」。
夜市上淘的，全新品相。
高志森堵在浴室門口，說，「給我八千。」
昨天老黃消費一萬六，讓姑娘們喝小酒，坐那裡看他唱歌跳舞。
顧念咕嚕咕嚕漱口，抬起搪瓷缸，伸手把後面四個字擋上。
高志森看到「丟掉幻想」，徹底瘋狂。
吳少剛被叫到公司，看到顧念給他的角色劇本，也差點瘋狂。
他愁眉苦臉，擠出來一句，「有『好事』你是真想著我。」
顧念笑著拍他肩膀，「戲份不多，但是有高光。」
吳少剛撓頭，別說，一槍把主角打死，還真能說的上是高光。
這個角色是個警察。
戲份很少。
結尾，一槍把肥貓給崩了。
吳少剛感覺自己，可能要栽顧念手裡。
以後這種亂七八糟的角色，大抵少不了。
他走了以後，來的是馬斯晨。
馬斯晨的角色，戲份也不多，連個名字都沒有，和肥貓這條主線也沒關係。
《何必有我》是和社會福利署合作的項目。
所以有一部分劇情，用來展現他們的工作日常。
這些日常以求助人，奇搞笑的要求為主。
馬斯晨的角色，就是來福利署求助的人。
她這個人淡淡的，看完劇本，點頭說，「可以。」
也沒有因為和顧念在《貓頭鷹和小飛象》，有過一面之緣，攀談什麼。
顧念打量她，說，「你能把頭髮剪短嗎？」
馬斯晨沒有回答行不行，她說，「多短。」
這個氣勢呢，好像顧念讓她來個光頭，她下一秒找個推子就推了。
顧念手比劃了一下，示意能不能動她的頭髮。
她就直立著，把腦袋伸過來。
顧念最後在自個頭上比劃了一下，「劉海到這兒，後面到這兒。」
馬斯晨說，「畫下來我拿去髮廊？」
顧念盯著她的臉，很自信的給來了一張。
他感覺挺滿意，進步太多了。
馬斯晨看完，忍不住捂了下臉，說，「其實身體不用畫也沒事。」
她拿著這張畫，剪頭髮去了。
顧念把這倆簽下來後，跑到永佳去找陳勛奇。
配樂師，製片人，飛車指導，演員，導演，還長的挺帥。
這人，他六邊形。
顧念直勾勾進永佳，找到人，連拉帶拽。
小鬍子也是半推半就，就跟他走了。
《殭屍先生2》動靜鬧的很大，他從報紙上看到照片，心裡也痒痒的。
兩人在剪輯房，看完蘭桂坊大戰。
陳勛奇就從了，給了個很實惠的報價。
顧念對他只有一點要求，用上嗩吶，丟下一句，民族的就是世界的，跑了。
他下午和鄭則仕去看景。
本來鄭則仕外景定的是，石澳泳灘，鶴咀村。
但是他找上成奎安，成奎安說他老家西貢南圍村也合適。
南圍村靠海，是個客家漁村。
整個村子顯得很破舊。
顧念和鄭則仕進成奎安的家，都要低著頭。
門太矮了。
成奎安進門就喊，「旭文，出來叫人！」
九歲的兒子，跑出來，對顧念和鄭則仕喊叔叔。
成奎安17歲就結婚了。
那個時候他在舞廳當打手，家裡人想要他收心。
給他在旁邊起了房子，娶了老婆。
兩年後，成奎安鬥毆被判了兩年半。
「我小時候窮啊，五個兄弟一張床，一條被子，猜拳決定誰睡中間。
老媽穿塑料花，一天賺兩毛錢。
小學學費兩塊錢，上不起。
不出去混，飯都吃不上。」
他給顧念倒酒，說，「小龍哥是我的貴人，我從裡面出來以後，他介紹我到邵氏當武行。」
成奎安說的是梁小龍。
這位是真的被一封到底。
先是因為，一句「這是我第一次踏上祖國的懷抱，作為一個中國人，我祝福我的祖國騰飛。」
被封了三年。
三年後，因為悔過書談崩，一直到《功夫》才繼續拍電影。
鄭則仕知道顧念和梁家輝關係不錯。
他怕顧念聽到同樣被封的梁小龍，開口承諾什麼，擺手轉移了話題，說：
「阿念也是你的貴人，這部戲，戲份可不少。」
鄭則仕有意給顧念，從李修賢那裡搶成奎安。
港島的風氣是，誰帶著出道，誰帶著成名，誰就是師傅輩分。
就像高志森和李麗珍說，她是顧念推薦才被選來。
李麗珍論輩分，就是顧念的徒弟。
只不過，新藝城正在力捧李麗珍，顧念不用管她。
成奎安對顧念笑，「你和李哥都是我的貴人。」
顧念笑道，「什麼貴人不貴人，我覺得你可以勝任這個角色，我就找你。你戲份不少，拿這些錢就是應該。」
成奎安樂著，沒說話。
他這人有事記在心裡。
南圍村的風貌不錯，顧念拍板把拍攝地選在了這裡。
成奎安高興，劇組在這裡拍攝，他算是給村里創收了。
兩天後，劇組動工。
開場第一幕，是鄭文雅。
「cut！」
浴簾外面三個人。
鄭則仕喊咔。
顧念拿著浴巾從浴簾邊縫遞進去。
鄭文雅包好以後，劉偉強把攝影機推了進去，給了一個她露出肩膀淋浴的鏡頭。
「開工大吉。」
顧念呱唧呱唧鼓掌，然後推著鄭則仕和劉偉強離開。
鄭則仕從影的時間不短了，這種開機儀式還是第一次見。
劉偉強提溜攝影機，對顧念豎大拇指，這些鏡頭他愛拍。
鄭文雅換好衣服出來，白了顧念一眼。
顧念看三人的反應，一臉無辜。
他就是打卡名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