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都苦
第89章 都苦
福利署下面分設了十八個地區機構，
《貓頭鷹和小飛象》的拍攝地，在油麻地窩打老道。
主要業務，是幫助邊緣青年回歸社會工作。
配合《何必有我？》拍攝的是，九龍深水埗辦事處。
這邊負責服務基層家庭。
社會福利署的署長叫陳方安生，是港島開埠以來首位女性署長。
TVB的周梁淑怡，珠城電影的梁李少霞，這是顧念知道的第三位冠夫姓的女強人。
外國的糟粕啊。
今天負責接待劇組的是，一位分管家庭業務的署長助理，
「1974年至1984年間，社會福利經費從1.46億港元激增至16.8億港元，十年增長超十倍。
這一增長，反映了港府對民生保障的投入力度加強——·
這位署長助理在辦事處，發表了一段十幾分鐘的講話後，和顧念握手，說：
「我們基層的工作人員都很辛苦，希望這部電影，能讓民眾更加理解支持我們的工作顧念說，「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這段時間的劇本編寫過程中，我們新藝城清楚的認識到，福利署工作的非凡意義」」
兩人相互打官腔。
谷麗薇和顧念一起把這位署長助理送走後，說，「這次福利署給了不少支持，包括場地，人員，還有一筆拍攝補貼。」
這幾年廉政公署一直在扶持警匪片，部分新浪潮導演直接被收編，領固定工資，干滿幾年，還有房子分配。
於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顧念讓谷麗薇聯繫福利署。
成功把《何必有我？》，變成了跟港府合作項目。
不僅在拍攝中得到支持，說不定以後上映，福利署還會參與宣傳。
《搭錯車》在金公主斷斷續續幾次重映，現在票房也有千萬。
這部戲爭取破一破，新藝城悲劇的記錄。
「先拍內景吧。」
顧念看了眼陽光，徵求鄭則仕的意見。
《何必有我？》是夏天戲。
雖然已經十二月，但港島白天的氣溫二十度上下，保持夏天的服飾並不是問題，
最重要的是陽光。
陽光一定要猛烈。
外景戲，要有一種把所有事情，放在太陽底下暴曬的感覺。
鄭則仕也看了看天，今天的太陽懶，軟綿綿的。
他笑道：「行，調度演員就交給顧副導了。」
鄭則仕是主演，顧念除了監製，策劃，演員，又掛了個副導演的名頭。
福利署的第一場戲，拍的是阿婆過來要老人福利金。
阿婆自帶妝造，藏藍的中式短褂，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小伙子，我記得你啊，上次還在劇組打雜，現在當上副導演了。」
準備的間隙，阿婆拉著顧念的手，「肯努力的人，老天一定不會辜負。」
阿婆是個熟人。
在《靈氣逼人》裡面，扮演通靈神婆。
那時候《開心鬼》剛剛拍完，顧念沒事幹，跑到劇組打雜，還給她送過茶水。
顧念拉著她的手，笑道，「是啊，我記得您還誇我靚仔呢。」
阿婆輕輕拍這貨的臉，笑說，「是靚仔哦。」
鄭則仕見倆人手拉手坐著聊天，過來俯身說，「婆婆，開始了。」
阿婆的演技很好，這邊喊開拍，表情馬上從和藹轉換成刻薄。
她伸出手指，對著福利署本色出演的小姑娘，好像吵架一樣：
「我已經申請很久了，福利金什麼時候才下來！
明天還沒有，我兒子一定把我砍死！
兒媳婦要把我趕出家門的！」
阿婆手指都要戳到小姑娘鼻子上了。
旁邊同樣是福利署社工的中年女人過來，笑著坐在阿婆身邊。
無論阿婆說什麼，她只重複一句，「老太太，你明天就可以來拿錢了。」
她用老道的經驗，成功把阿婆逼退。
鄭則任喊咔後，扮演自己社工們，笑的不行了。
這就是她們的工作日常。
顧念起身送阿婆出門，鄭則仕也一直跟著，還很狗腿的對著她的背影招手，說，「婆婆，你慢走。」
顧念感覺這貨做的有點過了，問他，「你親戚啊？」
鄭則仕小眼睛眨了眨，「你不認識她？」
顧念說，「你不會以為我和她很熟—」
「錢似鶯啊，洪金寶的奶奶啊！」
鄭則仕以為倆人一副祖孫和諧，是因為洪金寶那層關係。
畢竟顧念去嘉禾拍《殭屍先生》，用的基本全是他的班底。
顧念疑惑的矣了一聲。
錢似鶯1925年就開始拍電影，是中國第一代武打女明星。
戰爭期間和丈夫洪濟來到港島。
洪濟是華南影片公司創始人，不過洪金寶出生之前，已經家道中落。
62年洪濟去世後，錢似鶯選擇復出，賺錢補貼家用。
當然，現在她拍戲，純屬個人愛好。
鄭則仕簡單科普了一下老太太的背景，從口袋裡把煙拿出來，遞給顧念一根，很是無語：
「你倆不認識，聊的那麼親熱。」
顧念只是感覺這個阿婆眼熟，好像在《鹿鼎記》裡面演過鰲拜的老母。
沒想到竟然是洪金寶的奶奶。
早知道問問她，洪金寶的近況了。
《殭屍先生2》殺青，林正英離開劇組，顧念就聯繫不上他和洪金寶。
估計去日本拍賀歲片了。
洪金寶一走，也不知道劉觀偉《殭屍家族》拍的怎麼樣。
于仁泰剪片子不快，但粗剪版本，這個星期之內就能完成。
兩人抽完一根煙，馬斯晨遠遠的跑過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有打到車。」
她看到監製和導演在門口站著，以為自己耽誤了拍攝進度，連聲道歉。
顧念打量她，笑道，「不錯，這個髮型好看多了，果然我的畫工沒有問題。」
馬斯晨想起那張畫，摸摸頭，咧嘴笑，「我也感覺。」
顧念看她探著脖子傻樂，不由毗牙，「別笑，別拉拔你那個劉海了。」
這姑娘靜靜站著，還挺有乖乖學生妹的感覺。
一動起來，就崩壞了，跟個小老太太似的。
就像金凱瑞。
正經起來挺帥，一做表情，五官亂飛。
顧念見她被說的站那不動，感覺自己挺掃興。
不過看她兩種狀態，有點韓國演老太太照相變年輕，那個女演員的味道。
顧念搖搖頭，對馬斯晨說道，「對不起，你這樣挺好的，我的錯。」
馬斯晨聽到顧念的道歉，說，「沒事，朋友都說我笑起來，又丑又老。」
鄭則仕看監製因為一句造型的話，給演員道歉。
演員大咧咧受著，還反過來安慰。
覺得這倆腦子都有點問題。
把菸頭往垃圾桶方向一彈，說，「開工吧。」
顧念揮手讓馬斯晨進去。
馬斯晨跟著鄭則仕走，回頭，看到顧念把菸頭撿起來放進垃圾桶。
她的戲份很簡單。
扮演的是一個新婚妻子，因為夫妻關係，來福利署求助。
馬斯晨五官一陣亂扭後，恢復成乖乖的樣子。
她眉毛也沒有皺起來，往那兒一坐，顧念就是從她臉上看到了，無奈和愁苦。
真好啊。
顧念坐在角落裡，手支撐著腦袋，眼裡全是欣賞和羨慕。
鄭則仕喊開始後。
馬斯晨一半傾訴，一半控訴：
「他每天賭到三更半夜才回來，我已經兩個月沒拿到家用了。」
坐在她對面的是，深水埗服務處真正的工作主任。
她一下就被帶了進去，柔聲說，「我可以派人勸勸他。」
馬斯晨沒有和她對視，眉眼稍稍低，手放在桌子上，手指無序的交叉著，說，「他不會改的。」
主任身體前傾，伸手越過辦公桌，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說，「我替你向警署報備，禁止他去賭錢。」
馬斯晨嘴角眉梢浮現欣喜。
「cut！準備下一場。」
顧念對馬斯晨說，「太棒了。」
馬斯晨下意識要摸頭，手伸到一半，放下來，說，「哪有。」
一共兩句台詞，她都不知道自己棒在哪裡。
馬斯晨不知道，這貨有濾鏡，把她看做演員生涯的領路人。
再加上和高志森的偶像之爭。
別說真的演的好，就簡簡單單往那裡一坐，都覺得她有戲。
三場戲走完，顧念和馬斯晨出去，問她，「後面還有戲拍嗎？」
馬斯晨說，「有幾個和今天差不多的角色，還有關錦鵬導演籌備的《女人心》，讓我去做副導演。」
她出道作《投奔怒海》的導演是許鞍華。
關錦鵬是許鞍華的徒弟，《撞到正》《投奔怒海》《傾國傾城》他都是副導演。
關錦鵬欣賞馬斯晨，見她無戲可拍，準備提攜她一下。
顧念問她，「有簽約公司嗎？」
馬斯晨搖頭。
來了一陣風，她小心的撥弄被吹起的劉海。
顧念說，「等我忙完這一陣，坐下來聊聊吧。」
馬斯晨說，「好。」
十七號，陽光明媚，日頭好的就像盛夏。
劇組開到南圍村。
扮演肥貓母親的演員是焦姣。
顧念看她帶著斗笠，跟在挑著豆花的劇務身邊出來，愣了好一會。
他這段時間在看張徹的電影，最喜歡《獨臂刀》。
焦姣在裡面扮演小蠻，純真善良的賣酒少女。
怎麼一轉眼，變成這樣了？
顧念想要感概歲月不饒人，轉念一想不對。
《獨臂刀》是67年的作品，那個時候焦姣頂多二十來歲，現在也不過40左右。
鄭則仕見顧念望著焦姣發呆，在他身邊低聲說：
「大概七八年前，她老公去世了，自己養孩子，只能轉行去配音，日子不好過，能幫一點是一點。」
焦姣只比鄭則仕大了六七歲，卻好像隔了一輩。
雖然有一部分妝造的原因，但也確實蒼老了。
她的演技很好。
幾個表情動作，便把獨自拉扯低能兒子長大的滄桑無奈，淒涼悲苦，演繹的淋漓盡致。
很貼角色的「因何如此？」「因何是我？」
貓媽和焦姣，都苦。
但豆花甜的。
豆花是村里人自有的買賣，劇組整桶買過來。
拍戲的間隙，大家圍著吃。
配的是薑汁，黃糖。
顧念兩輩子第一次見這種口味，吃的直撓頭。
找土著成奎安整了些香菇，瘦肉、榨菜，讓他老婆剁碎了，熬成澆頭。
大家一嘗，嘿，什麼玩意。
成奎安倒是喜歡這種味道。
倆高個，蹲在樹下，端著小碗，胡嚕著吃。
下午要拍他帶著兩個馬仔，欺負鄭則仕的戲份。
他問，「我為什麼會欺負傻子呢？」
顧念問他，「你以前在街上混的時候，會不會因為一個人走路或者抽菸的姿勢太囂張，過去給他來兩下。」
成奎安笑起來挺憨，說，「現在也會。」
顧念說，「為什麼呢，人家又沒妨礙你。」
成奎安被問住了，思考了好一會，撓頭說，「看著不爽，也算妨礙我吧。」
顧念指了下，正在監看表演的鄭則仕：
「你看那個胖子，整天啥也不干，嘿嘿嘿，嘿嘿嘿的跟一幫孩子到處玩，會不會不爽？」
成奎安有些糾結。
這麼說，確實不爽。
但想到欺負一個傻子，又覺得丟人。
顧念說，「《山狗》看過沒有。」
《山狗》的劇情類似於《我唾棄你的墳墓》。
講的是女性被團伙傷害後，進行殘暴復仇的故事。
《我唾棄你的墳墓》是78年的作品。
《山狗》80年，余允抗有沒有借鑑不好說。
但是兩相對比，《山狗》還是收斂了很多。
《我唾棄你的墳墓》強的戲份，長達25分鐘，導演簡直喪心病狂。
成奎安點頭，說，「我們幾個看完出來，心裡都著氣，正好和另一幫人對視上了。
小龍哥真的厲害，他是我現實里唯一見過，用功夫打人—」
顧念見他思維有些發散，起身指著鄭則仕，說，「你把他看成病甩毛。」
鄭則仕在《山狗》里扮演的病甩毛，團伙的一員。
雖然沒有參與施暴，但也是旁觀者。
成奎安把手裡的碗一丟，雙手狠狠地搓頭，死死盯著鄭則仕。
大太陽底下，鄭則仕突然感覺背後發涼。
一回頭。
看到顧念站在樹下手臂伸直，食指指著他，成奎安蹲在他身邊，好像一頭馬上發狂的野獸。
他一哆嗦，手裡的導筒，差點掉在地上。
顧念拍了拍成奎安的肩膀，「等一下收著演就行。」
成奎安沒收住。
就像老師體罰學生，一木板結結實實抽在鄭則仕掌心。
給肥貓打成了山豬，嗷直叫。
顧念撓了撓頭，貌似調大勁了。
他心裡把這次講戲，定義成對李翰祥拙劣的模仿。
武松捅潘金蓮那一刀的風情。
真是令人無法企及啊。
鄭則仕一臉幽怨的給顧念，展示手心上的紅印子。
顧念安慰他，「貴在真實。」
鄭則仕想要吐槽，你怎麼不來真實一下，想到他拍《殭屍先生2》，在房裡的打鬥，還從二樓往樹上跳，默默把嘴閉上了。
跟這些比，被結結實實抽一下，還真不算什麼。
南圍村距離邵氏的清水灣片場很近。
收工後，顧念決定去找老王。
福利署下面分設了十八個地區機構，
《貓頭鷹和小飛象》的拍攝地，在油麻地窩打老道。
主要業務，是幫助邊緣青年回歸社會工作。
配合《何必有我？》拍攝的是，九龍深水埗辦事處。
這邊負責服務基層家庭。
社會福利署的署長叫陳方安生，是港島開埠以來首位女性署長。
TVB的周梁淑怡，珠城電影的梁李少霞，這是顧念知道的第三位冠夫姓的女強人。
外國的糟粕啊。
今天負責接待劇組的是，一位分管家庭業務的署長助理，
「1974年至1984年間，社會福利經費從1.46億港元激增至16.8億港元，十年增長超十倍。
這一增長，反映了港府對民生保障的投入力度加強——·
這位署長助理在辦事處，發表了一段十幾分鐘的講話後，和顧念握手，說：
「我們基層的工作人員都很辛苦，希望這部電影，能讓民眾更加理解支持我們的工作顧念說，「咱們的目標是一致的，這段時間的劇本編寫過程中，我們新藝城清楚的認識到，福利署工作的非凡意義」」
兩人相互打官腔。
谷麗薇和顧念一起把這位署長助理送走後，說，「這次福利署給了不少支持，包括場地，人員，還有一筆拍攝補貼。」
這幾年廉政公署一直在扶持警匪片，部分新浪潮導演直接被收編，領固定工資，干滿幾年，還有房子分配。
於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顧念讓谷麗薇聯繫福利署。
成功把《何必有我？》，變成了跟港府合作項目。
不僅在拍攝中得到支持，說不定以後上映，福利署還會參與宣傳。
《搭錯車》在金公主斷斷續續幾次重映，現在票房也有千萬。
這部戲爭取破一破，新藝城悲劇的記錄。
「先拍內景吧。」
顧念看了眼陽光，徵求鄭則仕的意見。
《何必有我？》是夏天戲。
雖然已經十二月，但港島白天的氣溫二十度上下，保持夏天的服飾並不是問題，
最重要的是陽光。
陽光一定要猛烈。
外景戲，要有一種把所有事情，放在太陽底下暴曬的感覺。
鄭則仕也看了看天，今天的太陽懶，軟綿綿的。
他笑道：「行，調度演員就交給顧副導了。」
鄭則仕是主演，顧念除了監製，策劃，演員，又掛了個副導演的名頭。
福利署的第一場戲，拍的是阿婆過來要老人福利金。
阿婆自帶妝造，藏藍的中式短褂，頭髮梳的一絲不苟。
「小伙子，我記得你啊，上次還在劇組打雜，現在當上副導演了。」
準備的間隙，阿婆拉著顧念的手，「肯努力的人，老天一定不會辜負。」
阿婆是個熟人。
在《靈氣逼人》裡面，扮演通靈神婆。
那時候《開心鬼》剛剛拍完，顧念沒事幹，跑到劇組打雜，還給她送過茶水。
顧念拉著她的手，笑道，「是啊，我記得您還誇我靚仔呢。」
阿婆輕輕拍這貨的臉，笑說，「是靚仔哦。」
鄭則仕見倆人手拉手坐著聊天，過來俯身說，「婆婆，開始了。」
阿婆的演技很好，這邊喊開拍，表情馬上從和藹轉換成刻薄。
她伸出手指，對著福利署本色出演的小姑娘，好像吵架一樣：
「我已經申請很久了，福利金什麼時候才下來！
明天還沒有，我兒子一定把我砍死！
兒媳婦要把我趕出家門的！」
阿婆手指都要戳到小姑娘鼻子上了。
旁邊同樣是福利署社工的中年女人過來，笑著坐在阿婆身邊。
無論阿婆說什麼，她只重複一句，「老太太，你明天就可以來拿錢了。」
她用老道的經驗，成功把阿婆逼退。
鄭則任喊咔後，扮演自己社工們，笑的不行了。
這就是她們的工作日常。
顧念起身送阿婆出門，鄭則仕也一直跟著，還很狗腿的對著她的背影招手，說，「婆婆，你慢走。」
顧念感覺這貨做的有點過了，問他，「你親戚啊？」
鄭則仕小眼睛眨了眨，「你不認識她？」
顧念說，「你不會以為我和她很熟—」
「錢似鶯啊，洪金寶的奶奶啊！」
鄭則仕以為倆人一副祖孫和諧，是因為洪金寶那層關係。
畢竟顧念去嘉禾拍《殭屍先生》，用的基本全是他的班底。
顧念疑惑的矣了一聲。
錢似鶯1925年就開始拍電影，是中國第一代武打女明星。
戰爭期間和丈夫洪濟來到港島。
洪濟是華南影片公司創始人，不過洪金寶出生之前，已經家道中落。
62年洪濟去世後，錢似鶯選擇復出，賺錢補貼家用。
當然，現在她拍戲，純屬個人愛好。
鄭則仕簡單科普了一下老太太的背景，從口袋裡把煙拿出來，遞給顧念一根，很是無語：
「你倆不認識，聊的那麼親熱。」
顧念只是感覺這個阿婆眼熟，好像在《鹿鼎記》裡面演過鰲拜的老母。
沒想到竟然是洪金寶的奶奶。
早知道問問她，洪金寶的近況了。
《殭屍先生2》殺青，林正英離開劇組，顧念就聯繫不上他和洪金寶。
估計去日本拍賀歲片了。
洪金寶一走，也不知道劉觀偉《殭屍家族》拍的怎麼樣。
于仁泰剪片子不快，但粗剪版本，這個星期之內就能完成。
兩人抽完一根煙，馬斯晨遠遠的跑過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有打到車。」
她看到監製和導演在門口站著，以為自己耽誤了拍攝進度，連聲道歉。
顧念打量她，笑道，「不錯，這個髮型好看多了，果然我的畫工沒有問題。」
馬斯晨想起那張畫，摸摸頭，咧嘴笑，「我也感覺。」
顧念看她探著脖子傻樂，不由毗牙，「別笑，別拉拔你那個劉海了。」
這姑娘靜靜站著，還挺有乖乖學生妹的感覺。
一動起來，就崩壞了，跟個小老太太似的。
就像金凱瑞。
正經起來挺帥，一做表情，五官亂飛。
顧念見她被說的站那不動，感覺自己挺掃興。
不過看她兩種狀態，有點韓國演老太太照相變年輕，那個女演員的味道。
顧念搖搖頭，對馬斯晨說道，「對不起，你這樣挺好的，我的錯。」
馬斯晨聽到顧念的道歉，說，「沒事，朋友都說我笑起來，又丑又老。」
鄭則仕看監製因為一句造型的話，給演員道歉。
演員大咧咧受著，還反過來安慰。
覺得這倆腦子都有點問題。
把菸頭往垃圾桶方向一彈，說，「開工吧。」
顧念揮手讓馬斯晨進去。
馬斯晨跟著鄭則仕走，回頭，看到顧念把菸頭撿起來放進垃圾桶。
她的戲份很簡單。
扮演的是一個新婚妻子，因為夫妻關係，來福利署求助。
馬斯晨五官一陣亂扭後，恢復成乖乖的樣子。
她眉毛也沒有皺起來，往那兒一坐，顧念就是從她臉上看到了，無奈和愁苦。
真好啊。
顧念坐在角落裡，手支撐著腦袋，眼裡全是欣賞和羨慕。
鄭則仕喊開始後。
馬斯晨一半傾訴，一半控訴：
「他每天賭到三更半夜才回來，我已經兩個月沒拿到家用了。」
坐在她對面的是，深水埗服務處真正的工作主任。
她一下就被帶了進去，柔聲說，「我可以派人勸勸他。」
馬斯晨沒有和她對視，眉眼稍稍低，手放在桌子上，手指無序的交叉著，說，「他不會改的。」
主任身體前傾，伸手越過辦公桌，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說，「我替你向警署報備，禁止他去賭錢。」
馬斯晨嘴角眉梢浮現欣喜。
「cut！準備下一場。」
顧念對馬斯晨說，「太棒了。」
馬斯晨下意識要摸頭，手伸到一半，放下來，說，「哪有。」
一共兩句台詞，她都不知道自己棒在哪裡。
馬斯晨不知道，這貨有濾鏡，把她看做演員生涯的領路人。
再加上和高志森的偶像之爭。
別說真的演的好，就簡簡單單往那裡一坐，都覺得她有戲。
三場戲走完，顧念和馬斯晨出去，問她，「後面還有戲拍嗎？」
馬斯晨說，「有幾個和今天差不多的角色，還有關錦鵬導演籌備的《女人心》，讓我去做副導演。」
她出道作《投奔怒海》的導演是許鞍華。
關錦鵬是許鞍華的徒弟，《撞到正》《投奔怒海》《傾國傾城》他都是副導演。
關錦鵬欣賞馬斯晨，見她無戲可拍，準備提攜她一下。
顧念問她，「有簽約公司嗎？」
馬斯晨搖頭。
來了一陣風，她小心的撥弄被吹起的劉海。
顧念說，「等我忙完這一陣，坐下來聊聊吧。」
馬斯晨說，「好。」
十七號，陽光明媚，日頭好的就像盛夏。
劇組開到南圍村。
扮演肥貓母親的演員是焦姣。
顧念看她帶著斗笠，跟在挑著豆花的劇務身邊出來，愣了好一會。
他這段時間在看張徹的電影，最喜歡《獨臂刀》。
焦姣在裡面扮演小蠻，純真善良的賣酒少女。
怎麼一轉眼，變成這樣了？
顧念想要感概歲月不饒人，轉念一想不對。
《獨臂刀》是67年的作品，那個時候焦姣頂多二十來歲，現在也不過40左右。
鄭則仕見顧念望著焦姣發呆，在他身邊低聲說：
「大概七八年前，她老公去世了，自己養孩子，只能轉行去配音，日子不好過，能幫一點是一點。」
焦姣只比鄭則仕大了六七歲，卻好像隔了一輩。
雖然有一部分妝造的原因，但也確實蒼老了。
她的演技很好。
幾個表情動作，便把獨自拉扯低能兒子長大的滄桑無奈，淒涼悲苦，演繹的淋漓盡致。
很貼角色的「因何如此？」「因何是我？」
貓媽和焦姣，都苦。
但豆花甜的。
豆花是村里人自有的買賣，劇組整桶買過來。
拍戲的間隙，大家圍著吃。
配的是薑汁，黃糖。
顧念兩輩子第一次見這種口味，吃的直撓頭。
找土著成奎安整了些香菇，瘦肉、榨菜，讓他老婆剁碎了，熬成澆頭。
大家一嘗，嘿，什麼玩意。
成奎安倒是喜歡這種味道。
倆高個，蹲在樹下，端著小碗，胡嚕著吃。
下午要拍他帶著兩個馬仔，欺負鄭則仕的戲份。
他問，「我為什麼會欺負傻子呢？」
顧念問他，「你以前在街上混的時候，會不會因為一個人走路或者抽菸的姿勢太囂張，過去給他來兩下。」
成奎安笑起來挺憨，說，「現在也會。」
顧念說，「為什麼呢，人家又沒妨礙你。」
成奎安被問住了，思考了好一會，撓頭說，「看著不爽，也算妨礙我吧。」
顧念指了下，正在監看表演的鄭則仕：
「你看那個胖子，整天啥也不干，嘿嘿嘿，嘿嘿嘿的跟一幫孩子到處玩，會不會不爽？」
成奎安有些糾結。
這麼說，確實不爽。
但想到欺負一個傻子，又覺得丟人。
顧念說，「《山狗》看過沒有。」
《山狗》的劇情類似於《我唾棄你的墳墓》。
講的是女性被團伙傷害後，進行殘暴復仇的故事。
《我唾棄你的墳墓》是78年的作品。
《山狗》80年，余允抗有沒有借鑑不好說。
但是兩相對比，《山狗》還是收斂了很多。
《我唾棄你的墳墓》強的戲份，長達25分鐘，導演簡直喪心病狂。
成奎安點頭，說，「我們幾個看完出來，心裡都著氣，正好和另一幫人對視上了。
小龍哥真的厲害，他是我現實里唯一見過，用功夫打人—」
顧念見他思維有些發散，起身指著鄭則仕，說，「你把他看成病甩毛。」
鄭則仕在《山狗》里扮演的病甩毛，團伙的一員。
雖然沒有參與施暴，但也是旁觀者。
成奎安把手裡的碗一丟，雙手狠狠地搓頭，死死盯著鄭則仕。
大太陽底下，鄭則仕突然感覺背後發涼。
一回頭。
看到顧念站在樹下手臂伸直，食指指著他，成奎安蹲在他身邊，好像一頭馬上發狂的野獸。
他一哆嗦，手裡的導筒，差點掉在地上。
顧念拍了拍成奎安的肩膀，「等一下收著演就行。」
成奎安沒收住。
就像老師體罰學生，一木板結結實實抽在鄭則仕掌心。
給肥貓打成了山豬，嗷直叫。
顧念撓了撓頭，貌似調大勁了。
他心裡把這次講戲，定義成對李翰祥拙劣的模仿。
武松捅潘金蓮那一刀的風情。
真是令人無法企及啊。
鄭則仕一臉幽怨的給顧念，展示手心上的紅印子。
顧念安慰他，「貴在真實。」
鄭則仕想要吐槽，你怎麼不來真實一下，想到他拍《殭屍先生2》，在房裡的打鬥，還從二樓往樹上跳，默默把嘴閉上了。
跟這些比，被結結實實抽一下，還真不算什麼。
南圍村距離邵氏的清水灣片場很近。
收工後，顧念決定去找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