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溫言,你回頭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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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北辰是初次坐在被告席。

  旁聽群眾雖然保持著安靜,但眼睛已經快在他身上戳出洞來。

  若不是為了逮溫言,他才不來。

  「公正檢驗結果溫女士右手確係八級傷殘,面部為十級瘢痕……」

  審判長的聲音嚴肅冷漠,直刺入顧北辰耳,他猛地站起來厲聲道:「你胡說什麼,溫言她……」

  司法警察過來警告他安靜。

  他哪裡安靜得下來?

  「溫言不是來了嗎?她人呢?我要見她!」

  警察按住他。

  他仰頭死死盯著原告席的律師宋義,怒吼:「溫言是我太太,你們把她還我!」

  宋義冷眼看著他道:「不將傷口暴露人前,是受害人的基本權益,而且溫小姐並未與您結婚,我方已對此提起訴訟。」

  「我和她有誤會,讓她來見我!」

  「溫小姐怎會再見你?公正檢驗結果做不得假,顧總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顧北辰臉色煞白。

  他不敢承認自己心裡其實是有感覺的,只是一直勸自己,溫言不會出事。

  她心腸那麼軟,那麼純善,不知幫助過多少人,斷手毀容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她身上?

  他皺皺眉,神情痛苦,語氣不由軟了幾分:「讓我見見她。」

  宋義嗤笑:「顧總還沒看清嗎?溫小姐她恨你,不會再見你。」

  顧北辰一時愣住。

  他從未想過溫言會恨他。

  她那麼愛他,想要獨占他,他只是想讓她乖一點,不要因為胡玫跟他鬧。

  他真的從未想過傷害她。

  何況廢掉她的手?

  他顫抖著閉眼,腦子裡似有千萬根針在翻攪,頭疼欲裂。

  周遭人的話他聽不清。

  耳邊只重複一句——溫言恨他。

  不可以。

  溫言是他的妻子,他們還要一起生活很多年,怎麼能恨他?

  兩方律師尚在交鋒。

  他被警察帶離審判廳。

  渾渾噩噩。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溫言,當面和她說清楚,哄她回到他身邊。

  她不喜胡玫。

  他就把她送走。

  兩座城市,他不會再露馬腳的。

  前面有人正在下台階。

  輕薄寬鬆的長款羽絨服裹在身上,讓人看不清身形,可風捲起她長發的一瞬,顧北辰忽然認出了。

  「溫言!」

  溫言身子僵了下,沒回頭,加快腳步下了台階,徑直向著大門走去。

  「溫言,你等等!」

  顧北辰慌亂中從台階上滾下來,他顧不得腳踝劇痛,踉蹌著想要追上溫言。

  手碰到她的肩,知道她傷手掛在胸前,怕傷了她,不敢抓,正要再上前一步,被個高大男人攔下。

  顧北辰抬眸。

  見對方是個長相立體的英俊男人,嚴冬深寒,只穿了件輕薄短款外套,身姿挺拔,成熟乾淨,風度絕佳。

  「退後。」

  男人嗓音冷冽,無形中透出威壓,溫言纖細,被他牢牢擋在身後。

  顧北辰不理會,只哽咽道:「言言,我有話跟你說,你別躲我。」

  嘭!

  顧北辰迎面挨了一腳,被踹出幾步遠,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他沒顧得惱怒,下意識去尋溫言。

  他被打了。

  她會心疼著急的。

  結果他只看到男人從衣兜里拿出一個烤紅薯,放到溫言手裡。

  「先暖手,上車再吃。」

  然後半攬著她走了。

  顧北辰全程只看到了溫言背影,一個回眸都沒給他。

  他滿心悲涼。


  突然害怕地意識到,他跟溫言可能再也沒有以後了。

  他踉蹌爬起。

  跌跌撞撞向前。

  「言言,你回頭看我一眼!」

  在他聲嘶力竭的喊聲中,溫言被周易護著上了車,徒留他一人風中痛哭。

  「你聽我解釋……」

  「顧總!」張文文扶起他,拖上車。

  顧北辰看著車窗外,後悔得有些呼吸困難。

  那天怎麼就把言言丟醫院了?就算胡玫過敏,他放心不下,也該盯著司機將她安全送回家啊!

  他怎麼就接了她的求救電話,還要諷刺她呢?

  她的臉毀了。

  手廢了。

  當時一定很疼,很絕望吧!

  他可真不是人啊!

  她該恨他的。

  該恨的……

  「去查京A520707這個牌照是周家誰在用,我要知道溫言被藏在哪。」

  張文文應好,忍不住看了眼後視鏡。

  顧北辰閉著眼,放在膝上的手在發抖,睫毛輕顫,眼下隱見水光。

  顧總是哭了嗎?

  可他冷酷功利,是最成功的商人,怎麼會有眼淚?

  另一頭的溫言也在想,自己為什麼會有眼淚?

  她無措至極。

  可眼淚就像有自己的想法,瘋狂滾落。

  受傷這些天,她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事實,可見到顧北辰時,被她禁錮住的痛苦如猛獸,掙脫牢籠。

  她執拗地想,若是那天他沒有把她一個人扔下,她就不會被張豹傷害。

  臉不會毀。

  手不會傷。

  她現在就還有鍾愛的工作。

  她恨死他了,可心裡又無比清楚,她更該恨的是自己戀愛腦。

  聞君有他心,拉雜摧燒之。

  摧燒之,當風揚其灰!

  發現胡玫存在時,她就該止損,為什麼要抱著僥倖為他開脫?為什麼要給他機會?

  苦果自嘗。

  她真的後悔了。

  悔得想死。

  周易在一旁看著她哭,等到她流不出淚,開始輕輕抽噎時,才拿出手帕給她擦臉。

  「哭好了?」

  溫言啞聲嗯,嗓子發乾。

  「喝點水。」

  吸管杯湊到唇邊,溫言低頭喝了水,靠在車座上,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她不想哭的。

  二十多歲要哭也得躲著人。

  周易揭開烤紅薯的包裝袋,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塊餵給她。

  溫言看了眼駕駛座的司機。

  搖搖頭。

  「剛剛是誰聞著味道就要吃?」

  溫言只好就著他的手吃了。

  溫熱甜糯的紅薯,讓她身體舒服了些,她伸手,「我自己來。」

  周易直接把紅薯拿高。

  「啃著吃嗎?糊一臉。」

  溫言小聲說:「有人在。」

  當著外人的面被餵著吃東西,她有些不好意思。

  周易含笑道:「小朋友不是都要餵?」

  「我不是小朋友。」

  「在我這兒,你就是。」

  說著把勺子遞到她唇邊。

  溫言拗不過,又想吃甜紅薯,只能就著他餵來的勺子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後周易給她擦拭唇角。

  下一秒,紙巾落地,溫涼指腹落在她唇上,一下下輾轉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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