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藏在心底的獸性
維多的眼前瞬間被黑暗占據，這片街區所有的電源都被切斷了，而剛剛出現在不遠處樓頂屏幕上的謎語人也消失了。
驟然的光暗變化讓他的視野模糊，他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看見東西，但是眼前黑暗的半空中突然出現一道紅色的感嘆號。
那是攻擊預警。
他舉起防爆盾牌，將那人揮過來的鐵鍬擋了回去，砸到襲擊者自己的腦袋上。
他被戈登派到這片街區來維持秩序，終於用上真正的盾牌，盾反的技能起了很大作用，沒用多少力氣就解決了十幾個鬧事的混混。
但他也發現盾反的另一項特性，那就是只能對在自己視野內的敵人，才能察覺到攻擊預警。
如果是在視野盲區，特別是在身後的敵人是很麻煩的。
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具備相似的特性，敵人必須是在視野內，而且自己使用時是不能收刀的，這就給了身後那些襲擊者機會。
這也導致剛剛到達這邊街區時，因為被混亂的人群包圍，四面八方都是鬧事的襲擊者，讓維多也受了傷，他的額頭現在還淌著血，上衣里也滲出血漬，染透出來。
他可沒有蝙蝠俠那身人類頂尖的格鬥術。
不過幸虧了替身術，有兩個持刀衝過來的匪徒一刀扎進維多的身體裡，正當他們以為得手時，被扎中的維多突然變成一塊木頭。
而維多也在這時出現在他們身後，兩拳將他們打暈。
他對自己的力道還是很清楚的，畢竟是地下拳場熬出來的。
隨著遠處傳來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維多漸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但也喘著粗氣。
整個哥譚警局的所有人，因為這場混亂，都已經兩天兩夜沒有休息了。
維多也只是個凡人之軀，到現在，可以說是拼著最後一點精力在支撐著。
跟他同樣派來這個街區的其他警員，沒有他的技能，幾乎都被襲擊，受傷退到後方，這場混亂遍及整座哥譚，警局的警力全部派出，維多早已孤立無援。
正當他靠在牆邊休息時，對講機里突然傳出戈登的聲音：「維多！維多！收到請回復！你在嗎？！」
他聽上去十分焦急。
「請講。」維多說。
「你現在在哪？」戈登問。
維多抬頭看了看四周：「太黑了，我實在看不清，但具體就是你派我來的地方。」
「第十七街？」
維多剛想回答，聽到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呼救：「不！不！你們不能粗魯的闖進來！這裡是上帝的領地，你們不能這麼粗魯！」
「我想我知道是哪了。」
維多朝那個聲音衝過去，看到三個釘著耳釘的混混正在往一片彩色玻璃里扔燃燒瓶，一個穿著教士服的老人被他們踹倒在地上。
維多衝過去把他們全部放倒後，對戈登說，「我現在到哥譚大教堂了，但是也只剩我一個人，這些該死的雜碎還是太多，整條街的地老鼠全跑出來搗亂了！」
他把老神父拉了起來，老神父連忙在胸前畫著十字：「謝謝你，警官，上帝保佑你！」
「不，」維多看著他，搖頭，「上帝從未保佑我。」
「您必須阻止他們，這樣下去會招致上帝之怒的！我們都會遭到審判！」老神父難過的說。
「我不是上帝的信徒。」他知道這個世界存在神，但依然這樣說。
教堂上方傳來鐘聲，維多認出了這裡，這是曾經瑪莎帶自己來吃聖餐的地方，那幾十個乾癟的麵包救了他的命。
教堂里跑出幾個老年修女，慌慌張張把神父接了回去，維多也認出她們，這些修女年輕時曾因為那幾十個麵包要揍自己一頓。
她們看都沒看維多一眼，就把大門關上鎖起來。
上帝的領土獨立於人間之外。
對講機里再次傳出戈登的聲音：「那你剛剛有沒有看到謎語人的直播？」
「當然，」維多靠著教堂大門坐下，他累壞了，「那癲佬把自己的臉貼到整個哥譚都是，想不看見都難。」
「那就好，你聽我說，現在距離哥譚振興企業最近的警員就是你，那棟大樓就在距離你兩個街區遠的地方！」
講到這裡，戈登的聲音又有些猶豫，「但是支援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到……你……你能行嗎？你可能會一個人面對謎語人……」
「拜託……」維多手撐在地上，渾身酸痛，但依然拼著站了起來，「能不能不要問一個男人這種問題？我肯定行！」
他用著開玩笑的語氣，但誰都能聽出來，這已經是強弩之末。
「那你小心，我們會儘快趕過去的……」戈登咬牙說，「不惜一切代價，都不能讓那個瘋子跑了！」
「等一等！」維多突然喊住他，「吉姆，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你講吧。」
「這件事結束以後，」維多笑出來，「我要升職！」
那邊戈登愣了一下，隨後也笑出聲：「去吧，維多·亞當警探！」
維多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後悶哼一聲，大踏步邁到街上，他緊緊握住手裡的盾牌，又後悔沒有多拿一些子彈，現在手裡的槍就只剩個空殼了。
維多突然聞到一陣海風的鹹味，他回過頭，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燦爛的繁星和那輪明亮的圓月都被映照出來，哥譚竟然會有這麼美的時候。
「呵……這教堂還真是選在了好地方。」
然後，他便頭也不回的沖向那片混亂的街區。
數不清的人衝上街頭，高喊著謎語人的名字，高喊著愛德華·尼格瑪的名字，他們有的戴著墨綠色的頭套，有的舉著畫了問號的牌子。
嘴裡高聲喊著「正義」「審判」「復仇」！
這些人裡面。
有的人，舉起石頭砸向路邊的商店，然後衝進去把能看到的一切都塞進自己的兜里，只剩一隻腿的殘疾老闆哀求他們，說自己要靠著這家超市養家餬口，但那些人在拿乾淨收銀機里的錢後，又拿走他的拐杖，看著他倒在地上嘲笑他。
有的人，看到路邊有個老乞丐在燒火取暖，就衝過去踹翻了點火的鐵桶，然後推搡著年老的乞丐，好像這能讓他們開心。
有的人，衝到街邊攤販小吃車那裡，讓他給自己做了十幾個卷餅，然後夥同其他人一起推翻了攤販的小車，而攤販只能站在一邊，什麼也做不了。
路上，有車經過，立馬會被潑上汽油，然後被丟上燃燒瓶，司機慌張從車子裡跑下來，馬上就會有人蒙住車主的頭，暴打一頓，然後拿走他所有的錢。
他們口中有模有樣的學著謎語人的話，高聲大喊向這座城市復仇，拍著胸脯大喊正義，將自己稱為審判的使者。
有個小女孩在這場動亂中和父母走散，躲在巷子裡看到這一切的發生，害怕的哭了起來，口中不停呼喊自己的父母。
但是卻吸引來三個帶著謎語人頭套的男人，他們一眼看到了小女孩，就開始討論她到底能不能賣個好價錢，能賣多少？
他們商定之後一起轉頭看著小女孩，小女孩被嚇跑，其中一個很快追上並抓住了她。
小女孩越尖叫，他們越是興奮，活生生的人在他們眼裡變成綠油油的美鈔。
忽然，那個抓住小女孩的人倒飛出去，他的另外兩個同伴還沒反應過來也全部跪在地上，然後都被一腳踹暈。
小女孩愣愣的仰視著出現在眼前的人，他的背後有四個大寫的英文字母。
GCPD。
他是個警察。
維多把小女孩拉到身後，這時，整個街區緩緩安靜下來，所有上街鬧事的人都轉頭看向維多。
而維多把目光放到了路邊的乞丐，被砸碎商店正在痛哭的老闆，蹲在地上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的攤販，還有被打成重傷的路人司機……
還有，自己身後的這個小女孩，她臉上正掛著淚花。
好像啊，維多想，她哭泣的樣子好像小時候的自己。
所有無力發聲的孩子們的眼淚都是一樣的。
無助、委屈、恐懼。
正在失去的希望……
他想起十年前，在被修女們丟出教堂後，終於不餓了，但依然不知道下一頓飯怎麼解決，不知什麼時候是不是又可以遇見瑪莎？
也許她又可以再偷偷的帶自己去吃一頓乾麵包呢？
那時的維多幾乎去過哥譚很多地方，找吃的，翻垃圾桶。
他最常去的地方是教堂，他希望能再遇見瑪莎，但沒有。
在哥譚的雨夜裡，維多蜷縮在碼頭廢棄貨櫃的縫隙間，用凍僵的手翻撿垃圾桶里的薯條渣，遠處韋恩大廈的霓虹燈像一枚黃金勳章，釘在漆黑的天幕上。
在魚市場卸貨時偷魚內臟充飢，被攤主放狗追咬，右小腿的傷疤潰爛流膿，他用撿到的過期抗生素藥片硬扛——那是黑診所丟棄的「醫療垃圾」。
他原本以為這樣的生活會繼續下去，這就是自己的一生。
但突然有一天，那個雨夜，掛著彩虹貼紙的卡車停在街角，穿社工制服的女人遞來熱可可：「帶你去有暖氣的兒童之家。」
饑寒交迫的維多剛靠近車門，浸透乙醚的毛巾就捂住了他的口鼻。
醒來時鐵鏈鎖住腳踝，三十多個孩子擠在滲水的混凝土地牢，地下拳場的老闆帶著挑選貨物的神情走進來，挑選下一場的選手。
維多第一次被打沒了半條命，但換得半塊麵包。
他很害怕這種生活，不打拳就沒有飯吃，可是打拳，會丟掉命。
終於，他得到一次機會，趁守衛打瞌睡，維多撬開通風柵欄爬到外面。
他運氣好，碰到一個巡警，巡警叼著甜甜圈踱步過來，嫌棄的看著他：「流浪漢嗑嗨了就會發瘋。」
然後又把他丟回給老闆，老闆又把他打得半死。
在那段時間，哥譚根本沒有蝙蝠俠，也沒有戈登警督。
可就算有，對於這些最底層的人來說，蝙蝠俠也只是遙遠而不真實的存在，並不能真正改變他們的處境。
在那以後，維多學會了哥譚。
他每一場拳賽，都會拼盡全力，下狠手，下死招，打不過，就用牙咬，不惜一切代價取得勝利。
不惜一切代價成為活著的那個人。
他沒有其他任何希望。
失去希望的人，要麼麻木到放棄一切，要麼徹底讓自己變成一頭野獸。
而現在，這些肆意毀壞一切的人，只是在享樂，以欺辱比自己弱的人取樂。
他們的屠刀揮向更弱者。
維多低下身，大手擦乾淨小女孩的眼淚，即使身上已經沒剩多少力氣，依然給小女孩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在這一刻，維多突然有些恍惚。
曾經的那些，真的是自己的記憶嗎？
我應該是穿越過來的對吧？
我應該是……原本是別的世界的人的，對吧？
維多是誰？是我自己嗎？
我到底是穿越到這裡，融合了前身的記憶？
還是我原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只是偶然獲得了其他世界人的記憶？
又或者……我是融合之後，誕生的一個新的人？
維多想著，他分不清。
這時，不遠處傳來了嘈雜吵鬧的叫喊聲。
「是警察！是那些貪污受賄的警察！」
「審判他們！」
「向他們復仇！」
「為了正義！」
維多回頭，看到上百人氣勢洶洶的朝自己走來，他能感受到背後小女孩的顫抖，於是把她護得更緊。
他低頭看到地上一塊被打碎的玻璃，鏡面上，有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人，額頭上的血珠已經凝固，藍色警服上面也有幾塊紅色，有些狼狽，也非常疲勞。
「見鬼，我迷茫個屁啊！」維多大罵自己。
「過去是過去，我站在這片大地上的感覺是真實的，這就足夠了，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對面的那些混混見到維多只有一個人，便囂張的吹起口哨，不少聲音在調笑他，甚至開起他背後那個小女孩的玩笑。
維多將小女孩完全遮住，然後撿起一根木棍，緩緩朝天舉了起來。
而那些穿著謎語人制服的信徒們，卻以為維多在舉手投降，他們一邊大聲嘲笑維多，一邊說著：
「我們可不會接受你的投降，你他媽的要為你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該死的條子，今天就是你們的審判日！」
然後他們看到，那個警察像是揮舞一把劍一樣，將那根棍子斬下。
緊接著，在這些謎語人信徒驚愕的目光中，自己這一方一百多號人，竟然突然跪在地上。
一聲整齊響亮的和掌，啪！
他們雙手像夾住什麼東西一樣的合在一起。
？
「格蘭迪！」維多大喊。
很快，隨著他的聲音落下，一個巨大的灰色身影從天而降，揚起一陣煙塵。
格蘭迪摩拳擦掌。
原來，維多在剛剛的玻璃中不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還看到了不遠處樓頂的一個巨大影子。
「格蘭迪……聽到聲音……」
格蘭迪已經學會了一些簡單的單詞，「格蘭迪……擔心你……跟著你……」
「謝謝你，格蘭迪，」維多開心的笑道，「你真是個好朋友！」
「好朋友……」格蘭迪也笑。
然後他回身，輕聲對小女孩說：「快捂上自己的眼睛，接下來的畫面可是很不好看的。」
小女孩聽話的照做。
維多又對格蘭迪說：「格蘭迪。」
「我在。」
「打斷他們所有人的骨頭！」
「我聽到了！」
格蘭迪猛地衝出，接著便是一陣驚恐的尖叫和慘叫哀嚎聲。
「他真是一頭野獸啊……」維多看向遠方的眼神逐漸變得冰涼。
維多又想起在地下拳場的日子，當他完全變成野獸以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孩子接近他。
但那個拳場老闆卻對他越來越好，因為維多讓他賺到了錢。
生存，竟然如此簡單？
這就是哥譚。
他低頭看向鏡面里的自己，看到那個又回到自己身上的眼神。
他明白，常年被埋葬在心底深處的野獸，又回來了。
迷茫真是多餘的啊，弱者才會迷茫，維多想。
他看向屹立在海岸邊的大廈，那是哥譚振興企業，謎語人就等在那裡。
「我會一直是我，直到世界末日！」
有些人，藏在心底的獸性一旦被徹底激發出來，就再也掩蓋不下。
驟然的光暗變化讓他的視野模糊，他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看見東西，但是眼前黑暗的半空中突然出現一道紅色的感嘆號。
那是攻擊預警。
他舉起防爆盾牌，將那人揮過來的鐵鍬擋了回去，砸到襲擊者自己的腦袋上。
他被戈登派到這片街區來維持秩序，終於用上真正的盾牌，盾反的技能起了很大作用，沒用多少力氣就解決了十幾個鬧事的混混。
但他也發現盾反的另一項特性，那就是只能對在自己視野內的敵人，才能察覺到攻擊預警。
如果是在視野盲區，特別是在身後的敵人是很麻煩的。
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具備相似的特性，敵人必須是在視野內，而且自己使用時是不能收刀的，這就給了身後那些襲擊者機會。
這也導致剛剛到達這邊街區時，因為被混亂的人群包圍，四面八方都是鬧事的襲擊者，讓維多也受了傷，他的額頭現在還淌著血，上衣里也滲出血漬，染透出來。
他可沒有蝙蝠俠那身人類頂尖的格鬥術。
不過幸虧了替身術，有兩個持刀衝過來的匪徒一刀扎進維多的身體裡，正當他們以為得手時，被扎中的維多突然變成一塊木頭。
而維多也在這時出現在他們身後，兩拳將他們打暈。
他對自己的力道還是很清楚的，畢竟是地下拳場熬出來的。
隨著遠處傳來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維多漸漸適應了黑暗的環境，但也喘著粗氣。
整個哥譚警局的所有人，因為這場混亂，都已經兩天兩夜沒有休息了。
維多也只是個凡人之軀，到現在，可以說是拼著最後一點精力在支撐著。
跟他同樣派來這個街區的其他警員，沒有他的技能，幾乎都被襲擊，受傷退到後方，這場混亂遍及整座哥譚，警局的警力全部派出，維多早已孤立無援。
正當他靠在牆邊休息時，對講機里突然傳出戈登的聲音：「維多！維多！收到請回復！你在嗎？！」
他聽上去十分焦急。
「請講。」維多說。
「你現在在哪？」戈登問。
維多抬頭看了看四周：「太黑了，我實在看不清，但具體就是你派我來的地方。」
「第十七街？」
維多剛想回答，聽到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呼救：「不！不！你們不能粗魯的闖進來！這裡是上帝的領地，你們不能這麼粗魯！」
「我想我知道是哪了。」
維多朝那個聲音衝過去，看到三個釘著耳釘的混混正在往一片彩色玻璃里扔燃燒瓶，一個穿著教士服的老人被他們踹倒在地上。
維多衝過去把他們全部放倒後，對戈登說，「我現在到哥譚大教堂了，但是也只剩我一個人，這些該死的雜碎還是太多，整條街的地老鼠全跑出來搗亂了！」
他把老神父拉了起來，老神父連忙在胸前畫著十字：「謝謝你，警官，上帝保佑你！」
「不，」維多看著他，搖頭，「上帝從未保佑我。」
「您必須阻止他們，這樣下去會招致上帝之怒的！我們都會遭到審判！」老神父難過的說。
「我不是上帝的信徒。」他知道這個世界存在神，但依然這樣說。
教堂上方傳來鐘聲，維多認出了這裡，這是曾經瑪莎帶自己來吃聖餐的地方，那幾十個乾癟的麵包救了他的命。
教堂里跑出幾個老年修女，慌慌張張把神父接了回去，維多也認出她們，這些修女年輕時曾因為那幾十個麵包要揍自己一頓。
她們看都沒看維多一眼，就把大門關上鎖起來。
上帝的領土獨立於人間之外。
對講機里再次傳出戈登的聲音：「那你剛剛有沒有看到謎語人的直播？」
「當然，」維多靠著教堂大門坐下，他累壞了，「那癲佬把自己的臉貼到整個哥譚都是，想不看見都難。」
「那就好，你聽我說，現在距離哥譚振興企業最近的警員就是你，那棟大樓就在距離你兩個街區遠的地方！」
講到這裡，戈登的聲音又有些猶豫，「但是支援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到……你……你能行嗎？你可能會一個人面對謎語人……」
「拜託……」維多手撐在地上，渾身酸痛，但依然拼著站了起來，「能不能不要問一個男人這種問題？我肯定行！」
他用著開玩笑的語氣，但誰都能聽出來，這已經是強弩之末。
「那你小心，我們會儘快趕過去的……」戈登咬牙說，「不惜一切代價，都不能讓那個瘋子跑了！」
「等一等！」維多突然喊住他，「吉姆，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你講吧。」
「這件事結束以後，」維多笑出來，「我要升職！」
那邊戈登愣了一下，隨後也笑出聲：「去吧，維多·亞當警探！」
維多靠在牆上，喘了幾口氣後悶哼一聲，大踏步邁到街上，他緊緊握住手裡的盾牌，又後悔沒有多拿一些子彈，現在手裡的槍就只剩個空殼了。
維多突然聞到一陣海風的鹹味，他回過頭，看到波光粼粼的海面，燦爛的繁星和那輪明亮的圓月都被映照出來，哥譚竟然會有這麼美的時候。
「呵……這教堂還真是選在了好地方。」
然後，他便頭也不回的沖向那片混亂的街區。
數不清的人衝上街頭，高喊著謎語人的名字，高喊著愛德華·尼格瑪的名字，他們有的戴著墨綠色的頭套，有的舉著畫了問號的牌子。
嘴裡高聲喊著「正義」「審判」「復仇」！
這些人裡面。
有的人，舉起石頭砸向路邊的商店，然後衝進去把能看到的一切都塞進自己的兜里，只剩一隻腿的殘疾老闆哀求他們，說自己要靠著這家超市養家餬口，但那些人在拿乾淨收銀機里的錢後，又拿走他的拐杖，看著他倒在地上嘲笑他。
有的人，看到路邊有個老乞丐在燒火取暖，就衝過去踹翻了點火的鐵桶，然後推搡著年老的乞丐，好像這能讓他們開心。
有的人，衝到街邊攤販小吃車那裡，讓他給自己做了十幾個卷餅，然後夥同其他人一起推翻了攤販的小車，而攤販只能站在一邊，什麼也做不了。
路上，有車經過，立馬會被潑上汽油，然後被丟上燃燒瓶，司機慌張從車子裡跑下來，馬上就會有人蒙住車主的頭，暴打一頓，然後拿走他所有的錢。
他們口中有模有樣的學著謎語人的話，高聲大喊向這座城市復仇，拍著胸脯大喊正義，將自己稱為審判的使者。
有個小女孩在這場動亂中和父母走散，躲在巷子裡看到這一切的發生，害怕的哭了起來，口中不停呼喊自己的父母。
但是卻吸引來三個帶著謎語人頭套的男人，他們一眼看到了小女孩，就開始討論她到底能不能賣個好價錢，能賣多少？
他們商定之後一起轉頭看著小女孩，小女孩被嚇跑，其中一個很快追上並抓住了她。
小女孩越尖叫，他們越是興奮，活生生的人在他們眼裡變成綠油油的美鈔。
忽然，那個抓住小女孩的人倒飛出去，他的另外兩個同伴還沒反應過來也全部跪在地上，然後都被一腳踹暈。
小女孩愣愣的仰視著出現在眼前的人，他的背後有四個大寫的英文字母。
GCPD。
他是個警察。
維多把小女孩拉到身後，這時，整個街區緩緩安靜下來，所有上街鬧事的人都轉頭看向維多。
而維多把目光放到了路邊的乞丐，被砸碎商店正在痛哭的老闆，蹲在地上不知道未來何去何從的攤販，還有被打成重傷的路人司機……
還有，自己身後的這個小女孩，她臉上正掛著淚花。
好像啊，維多想，她哭泣的樣子好像小時候的自己。
所有無力發聲的孩子們的眼淚都是一樣的。
無助、委屈、恐懼。
正在失去的希望……
他想起十年前，在被修女們丟出教堂後，終於不餓了，但依然不知道下一頓飯怎麼解決，不知什麼時候是不是又可以遇見瑪莎？
也許她又可以再偷偷的帶自己去吃一頓乾麵包呢？
那時的維多幾乎去過哥譚很多地方，找吃的，翻垃圾桶。
他最常去的地方是教堂，他希望能再遇見瑪莎，但沒有。
在哥譚的雨夜裡，維多蜷縮在碼頭廢棄貨櫃的縫隙間，用凍僵的手翻撿垃圾桶里的薯條渣，遠處韋恩大廈的霓虹燈像一枚黃金勳章，釘在漆黑的天幕上。
在魚市場卸貨時偷魚內臟充飢，被攤主放狗追咬，右小腿的傷疤潰爛流膿，他用撿到的過期抗生素藥片硬扛——那是黑診所丟棄的「醫療垃圾」。
他原本以為這樣的生活會繼續下去，這就是自己的一生。
但突然有一天，那個雨夜，掛著彩虹貼紙的卡車停在街角，穿社工制服的女人遞來熱可可：「帶你去有暖氣的兒童之家。」
饑寒交迫的維多剛靠近車門，浸透乙醚的毛巾就捂住了他的口鼻。
醒來時鐵鏈鎖住腳踝，三十多個孩子擠在滲水的混凝土地牢，地下拳場的老闆帶著挑選貨物的神情走進來，挑選下一場的選手。
維多第一次被打沒了半條命，但換得半塊麵包。
他很害怕這種生活，不打拳就沒有飯吃，可是打拳，會丟掉命。
終於，他得到一次機會，趁守衛打瞌睡，維多撬開通風柵欄爬到外面。
他運氣好，碰到一個巡警，巡警叼著甜甜圈踱步過來，嫌棄的看著他：「流浪漢嗑嗨了就會發瘋。」
然後又把他丟回給老闆，老闆又把他打得半死。
在那段時間，哥譚根本沒有蝙蝠俠，也沒有戈登警督。
可就算有，對於這些最底層的人來說，蝙蝠俠也只是遙遠而不真實的存在，並不能真正改變他們的處境。
在那以後，維多學會了哥譚。
他每一場拳賽，都會拼盡全力，下狠手，下死招，打不過，就用牙咬，不惜一切代價取得勝利。
不惜一切代價成為活著的那個人。
他沒有其他任何希望。
失去希望的人，要麼麻木到放棄一切，要麼徹底讓自己變成一頭野獸。
而現在，這些肆意毀壞一切的人，只是在享樂，以欺辱比自己弱的人取樂。
他們的屠刀揮向更弱者。
維多低下身，大手擦乾淨小女孩的眼淚，即使身上已經沒剩多少力氣，依然給小女孩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在這一刻，維多突然有些恍惚。
曾經的那些，真的是自己的記憶嗎？
我應該是穿越過來的對吧？
我應該是……原本是別的世界的人的，對吧？
維多是誰？是我自己嗎？
我到底是穿越到這裡，融合了前身的記憶？
還是我原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只是偶然獲得了其他世界人的記憶？
又或者……我是融合之後，誕生的一個新的人？
維多想著，他分不清。
這時，不遠處傳來了嘈雜吵鬧的叫喊聲。
「是警察！是那些貪污受賄的警察！」
「審判他們！」
「向他們復仇！」
「為了正義！」
維多回頭，看到上百人氣勢洶洶的朝自己走來，他能感受到背後小女孩的顫抖，於是把她護得更緊。
他低頭看到地上一塊被打碎的玻璃，鏡面上，有一個穿著警服的年輕人，額頭上的血珠已經凝固，藍色警服上面也有幾塊紅色，有些狼狽，也非常疲勞。
「見鬼，我迷茫個屁啊！」維多大罵自己。
「過去是過去，我站在這片大地上的感覺是真實的，這就足夠了，現在才是最重要的！」
對面的那些混混見到維多只有一個人，便囂張的吹起口哨，不少聲音在調笑他，甚至開起他背後那個小女孩的玩笑。
維多將小女孩完全遮住，然後撿起一根木棍，緩緩朝天舉了起來。
而那些穿著謎語人制服的信徒們，卻以為維多在舉手投降，他們一邊大聲嘲笑維多，一邊說著：
「我們可不會接受你的投降，你他媽的要為你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該死的條子，今天就是你們的審判日！」
然後他們看到，那個警察像是揮舞一把劍一樣，將那根棍子斬下。
緊接著，在這些謎語人信徒驚愕的目光中，自己這一方一百多號人，竟然突然跪在地上。
一聲整齊響亮的和掌，啪！
他們雙手像夾住什麼東西一樣的合在一起。
？
「格蘭迪！」維多大喊。
很快，隨著他的聲音落下，一個巨大的灰色身影從天而降，揚起一陣煙塵。
格蘭迪摩拳擦掌。
原來，維多在剛剛的玻璃中不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還看到了不遠處樓頂的一個巨大影子。
「格蘭迪……聽到聲音……」
格蘭迪已經學會了一些簡單的單詞，「格蘭迪……擔心你……跟著你……」
「謝謝你，格蘭迪，」維多開心的笑道，「你真是個好朋友！」
「好朋友……」格蘭迪也笑。
然後他回身，輕聲對小女孩說：「快捂上自己的眼睛，接下來的畫面可是很不好看的。」
小女孩聽話的照做。
維多又對格蘭迪說：「格蘭迪。」
「我在。」
「打斷他們所有人的骨頭！」
「我聽到了！」
格蘭迪猛地衝出，接著便是一陣驚恐的尖叫和慘叫哀嚎聲。
「他真是一頭野獸啊……」維多看向遠方的眼神逐漸變得冰涼。
維多又想起在地下拳場的日子，當他完全變成野獸以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孩子接近他。
但那個拳場老闆卻對他越來越好，因為維多讓他賺到了錢。
生存，竟然如此簡單？
這就是哥譚。
他低頭看向鏡面里的自己，看到那個又回到自己身上的眼神。
他明白，常年被埋葬在心底深處的野獸，又回來了。
迷茫真是多餘的啊，弱者才會迷茫，維多想。
他看向屹立在海岸邊的大廈，那是哥譚振興企業，謎語人就等在那裡。
「我會一直是我，直到世界末日！」
有些人，藏在心底的獸性一旦被徹底激發出來，就再也掩蓋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