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224坐標
第222章 224-坐標
扶著她的米斯特拉爾人見她乾嘔不止、被自己的呼吸嗆到，忍不住破口大罵。
「該死……她要撐不住了！」
「快救她，用巴克塔……取醫療密碼！」
接下來的幾分鐘，文崔斯意識模糊、時醒時昏，隱約感到戰艦在腳下顛簸。
她被半拖半架著移動，隨後一道艙門滑開的嗡鳴傳來，清潔劑與巴克塔那股清新又無菌的氣息湧入鼻腔。
是醫療艙，她昏昏沉沉地意識到。
人影在她模糊的視線中晃動。
她感覺自己被放倒在一張床上，接著，巴克塔貼片輕柔地覆上她灼傷的皮膚，隨後是幾陣刺痛的注射。
慢慢地，她恢復了一些意識，心跳從微弱逐漸變得沉重、撞擊著胸腔。
「呃……怎……？」她聲音嘶啞，含混不清。
「很好，腎上腺素起效了。」她辨認出其中一個身影是納拉丹·杜林，正俯視著她，「儘量別說話，文崔斯，我只要你交出『風暴艦隊』的指揮代碼。」
不！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她憑什麼要輕易交出自己最強大的武器？
一件她為之流血、遭受背叛才奪得的東西？
文崔斯仍對杜庫和邦特里的算計心存戒備，她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銀河棋局中何等渺小。
曾以為自己是杜庫宏圖的關鍵一環……如今才明白，自己完全是可以被犧牲的。
納拉丹自己說過，她要的要麼是「女妖號」，要麼是「風暴艦隊」，要麼是文崔斯本人。
如果文崔斯交出了唯一能體現她價值的東西，她的生命也就失去了保障。
她於是猛烈搖頭，試圖從聲帶中擠出拒絕，卻只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你想活嗎，文崔斯？」納拉丹湊近到她面前僅幾英寸處，壓低聲音，「把代碼交出來！我們需要『風暴艦隊』才能逃脫！共和國艦隊正在痛擊我們！要麼現在自願交出，要麼我們就逼你交出來！」
米斯特拉爾人聲音里透著真實的恐慌。
她說的應該是實話。
哈……杜庫。
你當初是怎麼吹噓這些戰列巡洋艦的？
文崔斯苦澀地想。
可它們卻被阿納金·天行者如此輕易擊破。
帶著它們去對抗「戰鬥九頭蛇」，簡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自殺。
「……那我呢？」文崔斯用盡力氣才擠出話語，聲帶艱難伸縮，文崔斯能感到喉部被阿納金掐傷的地方正在積血，「……你們會怎麼處置我？」
「杜庫或許認為你可有可無，」納拉丹迅速接話，「但你對佩勒米安聯盟的計劃至關重要，這一點，我向你保證。」
「一個……僱傭兵的保證。」
「是米斯特拉爾暗影衛隊的保證。」
文崔斯默然將手探入衣襟，顫抖著取出那枚薄薄的晶片。
「謝了。」米斯特拉爾人略帶不耐地接過晶片，轉身對醫療機器人下令，「治好她，等抵達下一站，我要她恢復戰鬥狀態。」
納拉丹正要離開，文崔斯伸出手，原力在她指尖凝聚。
那女人停步，卻並非出於自願。
「等……等一下，」文崔斯嘶啞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我們先回亞格杜爾匯報進展，然後重返超空間航道。」
她的手臂垂落，最後一絲氣力也從體內流失。
文崔斯的眼睛開始闔上，儘管她拼命抗拒睡意。
「我……我——！」她嗆咳著，「早該讓天行者殺了我……要是知道終究還得面對邦特里的嘲諷……」
「沒空嘲諷了，」文崔斯確信納拉丹說這話時帶著笑，「我們會帶著『風暴艦隊』沿哈林貿易走廊行進，繞過里馬整個前線，一到基拉星系，就轉入埃納克航道。」
「……」
文崔斯有太多話想說，卻已無力出聲。
這位曾令人畏懼的西斯刺客因自己的無力而憤怒，感覺自己如同困在這具虛弱軀殼中的囚徒。
「想向杜庫伯爵復仇嗎？不必等太久，我們會完成邦特里與特里爾姆未完成之事；我們會瓦解杜庫的權力，在他眼前一步步摧毀他的權威。」納拉丹告訴她，文崔斯在原力中只感受到一片真誠，「我們的目的地將是他在邦聯權力的起源之地：吉奧諾西斯。」
吉奧諾西斯。
吉奧諾西斯。
這名字在文崔斯腦中如鐘聲反覆迴蕩。
「睡吧，文崔斯。」
杜庫。
文崔斯感到意識正從指間流逝。
你真該殺我兩次才對。
納拉丹·杜林將控制代碼插入「沙里亨」號的應答器，下令解除電子干擾，並命所有具備超空間航行能力的「風暴艦隊」驅逐艦擺脫「開環艦隊」的緊密咬擊。
顯然，米斯特拉爾人並非海軍出身，這場倉促混亂的撤退幾乎讓「開環艦隊」的艦長們毫無阻礙地攻擊逃敵。
這些艦長都清楚阻止「風暴艦隊」增援亞格杜爾戰局的重要性，他們不約而同地在敵艦轉身逃跑時，集中火力猛攻其引擎。
這次缺乏組織的撤退，在干擾解除後，意外地成為扭轉戰局、偏向共和國的決定性一步。
儘管米斯特拉爾人帶著他們原有的情報護衛艦全員逃脫，但直到他們在亞格杜爾星系另一端重新出現，才得以清點「風暴艦隊」驅逐艦的殘存數量。
原有兩百艘「風暴艦隊」驅逐艦，僅七十八艘從隆恩星雲之戰中逃出，其中只有一半尚具作戰能力。
令米斯特拉爾人懊惱的是，若阿納金·天行者的目標是阻止「戰鬥九頭蛇」獲得增援，那麼他成功了。
哈林星區，亞格杜爾星系。
尤拉倫沒有絲毫猶豫。
儘管阿索卡還因驚訝而愣在原地，他的命令已如獅吼般果斷迅速下達。
「所有艦船！」尤拉倫高聲下令，「翻轉，點火！將所有能量轉移至背部姿態推進器！左舷護盾重點監視！」
一連三道指令，每一道都目標明確。
第一道「翻轉並點火」，是為了讓這些尾部沉重的「殲星艦」在撞上迎面雷區前緊急減速。
第二道是命整個艦隊同步下潛規避障礙。
最後一道，則是要警惕始終游弋在沸騰氣體深處的吉文防禦艦隊。
此刻，波峰級護衛艦正如飢餓的鯊群般潛伏伺機。
阿索卡看著「開環艦隊」各艦首尾倒轉，在攔截時限迫近下全力噴射制動，同時向下俯衝以徹底避開雷區。
她忽然閃過一念：為什麼艦船總是選擇「下潛」而非「攀升」？
仿佛它們真是處於行星重力井中的航空器，儘管在太空中這兩個方向本無區別，能耗也完全相同。
此刻，這意味著共和國的「獵兵級」戰艦將艦尾下壓，如同航空器做尾滑動作，險險從倉促布設的雷區下方溜過。
最前方三個中隊就沒那麼幸運了，三艘戰列巡洋艦擦過自導地雷的腹部感應區。
霎時間，地雷如飛蛾撲火，沿艦體引發一連串爆炸，護盾崩潰，其餘地雷直接撞上艦殼。
戰列巡洋艦在爆炸中劇烈震動，艦體被炸開一個個破洞，碎片四濺。
其中一艘因動力核心過載而爆炸，接著另兩艘也相繼殉爆，三艘船化作一片從殘骸處綻開的金屬破片之雲。
「護盾集中到艦尾和背部區域！」阿索卡幾乎下意識喊出，及時讓「先驅者號」頂住了碎片和二次爆炸的衝擊。
全艦橋人員本能俯身，爆燃的火焰如手指般掠過頭頂，而「開環艦隊」艦隊其餘艦船則相對完好地穿過雷區下方。
再次翻轉後，整個艦隊繼續朝第20艦隊最後已知位置前進。
「大氣異常區有活動，上將，」克萊夫中尉報告，「不明物體仍在那個位置，時隱時現，像幽靈一樣。」
阿索卡朝那個方向眯起眼，似乎能辨認出氣體與岩石帷幕後隱約的輪廓——又或者只是大腦的錯覺。
「調最重的巡洋艦到左舷側翼，排成縱隊，」尤拉倫迅速下令，「派一個星際戰鬥機中隊前出警戒。」
「遵命，長官。」
「指揮官，」尤拉倫上將隨後轉向阿索卡，「分離主義主力艦隊在什麼位置？」
「主力艦隊？」阿索卡一時怔住。
上將為何問她敵艦隊位置？
除非……他知道她繼承了阿爾里克斯大師感知原力破碎點的些微能力。
但話說回來……天行者大師曾告訴她，尤拉倫上將早已習慣與絕地的能力共事，並將其視作麾下艦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看來，從他們決定返回亞格杜爾那刻起，尤拉倫就明白有某種更強力量在以某種方式介入。
「它們在……」阿索卡咽了下口水，看著附近屏幕，整理思緒，「相對於亞格杜爾，方位296，距離我不知道。」
尤拉倫上將眯起眼，印證了長久以來的猜測。
方位296正在星球正對面，是「開環艦隊」艦隊的盲區。
除非這女孩掌握了某種突破性科技，能同時穿透多個小行星帶和上萬公里厚地幔地核的先進傳感器，否則這絕地倚仗的只能是他所知的那種神秘力量：原力。
「那就是分離主義主力艦隊嗎？」尤拉倫上將又問一遍，只為壓下自己對這超自然力量本能的不信任。
是嗎？
阿索卡在心中自問。
我感知到的到底是什麼？
她在原力中觸到一團火焰，能感到某個存在就在肩後，但她並不確切知道那是什麼。
更資深的絕地大師或能認出遠處那閃爍燭火是原力中的一處破碎點，但阿索卡並無此知識。
她只知道「戰鬥九頭蛇」在那個方向。
那麼按理，分離主義艦隊不也該在那兒嗎？
「我不知道，」她只能這樣回答，憎惡這種不確定感。
這感覺就像你手中已有一個答案，一個你確信正確的答案。
但腦中總縈繞一絲疑慮，覺得自己漏掉了某個微小卻關鍵的步驟。
阿索卡不知漏掉了哪一步，但她肯定漏了。
因為儘管她很想說「是，我已鎖定分離主義艦隊位置」，但之前她也曾誤判「九頭蛇」的最初目標。
「我所知道的……」學徒在尤拉倫嚴肅的臉上露出明顯沮喪前急忙接道，「就是『戰鬥九頭蛇』在那個方向。」
上將臉上的怒容消散，露出一絲淡笑，「那這就是我們所需要的全部。」
「……啊？」
「既不知距離，就報方位，」尤拉倫從女孩身旁走過，手掌輕拍她肩頭，「每十分鐘向我更新一次，其他人，開始標圖！」
「好了各位，」作戰指揮室內，高級導航官拍手道，「已知方位296有敵編隊！」
「距離多少，長官？」
「『快速正義號』最後已知位置在哪兒？」
從四星系統星圖看，有個自然結論。
若「快速正義號」在星球方位296，那他們必是在試圖繞行西北小行星帶。
假設分離主義艦隊在其左轉時接戰，那麼敵人大約在17萬公里外。
「第一標記：方位296，標記009。距離17萬公里！」
整十分鐘後，阿索卡報出第二個方位。
「第二標記：方位315，標記045。距離未知！」
「標繪所有他們可能航向的路線！」
又過十分鐘。
「第三標記：方位316，標記……326！距離……約11萬公里！」
聽到通訊傳來報告，阿索卡不解作戰室如何僅憑几個方位就推出「戰鬥九頭蛇」的距離。
尤拉倫敏銳察覺女孩困惑，趁間隙點撥，「敵艦隊垂直方位326，我們的參考點不是『先驅者號』，而是亞格杜爾核心，這意味著什麼？」
阿索卡皺眉，在腦中構想著，「這意味著他們正在向軌道平面下方俯衝。」
「其橫向方位也是316，這種情況下，他們可能在向什麼下方俯衝？」
她恍然大悟，因自己疏忽如此關鍵一點而臉頰發燙，「在那個方向，他們會俯衝到亞格杜爾本身下方。」
「正是，那麼，基於其儘可能貼亞格杜爾飛行以避我前哨偵察的假設，就可算出其距離。現在，雷恩·邦特里在哪兒？」
「他……仍在方位316，標記292。」
「那幾乎確定了，不是嗎？」尤拉倫難得露出一絲嚴峻微笑，隨後對通訊器說，「主任，敵在方位316，標記292，進行標繪。」
片刻後——
「第四標記：方位316，標記292。距離5萬公里！」
是的，阿索卡意識到，若其垂直方位是292，那麼他們必幾乎緊貼亞格杜爾南極（方位270）之下。
儘管如此，她腦中那揮之不去的感覺從未消失。
她仍漏掉了什麼？
某個微小卻關鍵之物，可能決定亞格杜爾戰役整個結局。
但到底是什麼？
想到這兒，阿索卡記起自成為學徒和絕地指揮官以來不變的依靠：她的師父。
天行者師父會怎麼做？
一段近來幾被遺忘的記憶浮現。
自第20艦隊失聯，她一直處於緊張和腎上腺素飆升的焦慮中，幾乎將天行者師父的叮囑拋諸腦後。
「別再像絕地那樣思考了，阿索卡！」阿納金曾告訴她，「你在這裡不是一個人，原力很有用，但別依賴它，否則你會和阿利克斯一樣，相信你的直覺，但更要相信這裡的人，你會沒事的。」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她苦澀地想。
若在戰略會議前她能簡單諮詢一下「先驅者號」上的人……不，沒時間懊悔了。
阿索卡深吸一口氣。
扶著她的米斯特拉爾人見她乾嘔不止、被自己的呼吸嗆到，忍不住破口大罵。
「該死……她要撐不住了！」
「快救她，用巴克塔……取醫療密碼！」
接下來的幾分鐘，文崔斯意識模糊、時醒時昏，隱約感到戰艦在腳下顛簸。
她被半拖半架著移動，隨後一道艙門滑開的嗡鳴傳來，清潔劑與巴克塔那股清新又無菌的氣息湧入鼻腔。
是醫療艙，她昏昏沉沉地意識到。
人影在她模糊的視線中晃動。
她感覺自己被放倒在一張床上，接著，巴克塔貼片輕柔地覆上她灼傷的皮膚，隨後是幾陣刺痛的注射。
慢慢地，她恢復了一些意識，心跳從微弱逐漸變得沉重、撞擊著胸腔。
「呃……怎……？」她聲音嘶啞，含混不清。
「很好，腎上腺素起效了。」她辨認出其中一個身影是納拉丹·杜林，正俯視著她，「儘量別說話，文崔斯，我只要你交出『風暴艦隊』的指揮代碼。」
不！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
她憑什麼要輕易交出自己最強大的武器？
一件她為之流血、遭受背叛才奪得的東西？
文崔斯仍對杜庫和邦特里的算計心存戒備，她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在銀河棋局中何等渺小。
曾以為自己是杜庫宏圖的關鍵一環……如今才明白，自己完全是可以被犧牲的。
納拉丹自己說過，她要的要麼是「女妖號」，要麼是「風暴艦隊」，要麼是文崔斯本人。
如果文崔斯交出了唯一能體現她價值的東西，她的生命也就失去了保障。
她於是猛烈搖頭，試圖從聲帶中擠出拒絕，卻只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你想活嗎，文崔斯？」納拉丹湊近到她面前僅幾英寸處，壓低聲音，「把代碼交出來！我們需要『風暴艦隊』才能逃脫！共和國艦隊正在痛擊我們！要麼現在自願交出，要麼我們就逼你交出來！」
米斯特拉爾人聲音里透著真實的恐慌。
她說的應該是實話。
哈……杜庫。
你當初是怎麼吹噓這些戰列巡洋艦的？
文崔斯苦澀地想。
可它們卻被阿納金·天行者如此輕易擊破。
帶著它們去對抗「戰鬥九頭蛇」，簡直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自殺。
「……那我呢？」文崔斯用盡力氣才擠出話語，聲帶艱難伸縮，文崔斯能感到喉部被阿納金掐傷的地方正在積血，「……你們會怎麼處置我？」
「杜庫或許認為你可有可無，」納拉丹迅速接話，「但你對佩勒米安聯盟的計劃至關重要，這一點，我向你保證。」
「一個……僱傭兵的保證。」
「是米斯特拉爾暗影衛隊的保證。」
文崔斯默然將手探入衣襟，顫抖著取出那枚薄薄的晶片。
「謝了。」米斯特拉爾人略帶不耐地接過晶片，轉身對醫療機器人下令，「治好她，等抵達下一站，我要她恢復戰鬥狀態。」
納拉丹正要離開，文崔斯伸出手，原力在她指尖凝聚。
那女人停步，卻並非出於自願。
「等……等一下，」文崔斯嘶啞道，「你……要帶我去哪兒？」
「……我們先回亞格杜爾匯報進展，然後重返超空間航道。」
她的手臂垂落，最後一絲氣力也從體內流失。
文崔斯的眼睛開始闔上，儘管她拼命抗拒睡意。
「我……我——！」她嗆咳著，「早該讓天行者殺了我……要是知道終究還得面對邦特里的嘲諷……」
「沒空嘲諷了，」文崔斯確信納拉丹說這話時帶著笑，「我們會帶著『風暴艦隊』沿哈林貿易走廊行進，繞過里馬整個前線，一到基拉星系，就轉入埃納克航道。」
「……」
文崔斯有太多話想說，卻已無力出聲。
這位曾令人畏懼的西斯刺客因自己的無力而憤怒，感覺自己如同困在這具虛弱軀殼中的囚徒。
「想向杜庫伯爵復仇嗎？不必等太久，我們會完成邦特里與特里爾姆未完成之事；我們會瓦解杜庫的權力，在他眼前一步步摧毀他的權威。」納拉丹告訴她，文崔斯在原力中只感受到一片真誠，「我們的目的地將是他在邦聯權力的起源之地：吉奧諾西斯。」
吉奧諾西斯。
吉奧諾西斯。
這名字在文崔斯腦中如鐘聲反覆迴蕩。
「睡吧，文崔斯。」
杜庫。
文崔斯感到意識正從指間流逝。
你真該殺我兩次才對。
納拉丹·杜林將控制代碼插入「沙里亨」號的應答器，下令解除電子干擾，並命所有具備超空間航行能力的「風暴艦隊」驅逐艦擺脫「開環艦隊」的緊密咬擊。
顯然，米斯特拉爾人並非海軍出身，這場倉促混亂的撤退幾乎讓「開環艦隊」的艦長們毫無阻礙地攻擊逃敵。
這些艦長都清楚阻止「風暴艦隊」增援亞格杜爾戰局的重要性，他們不約而同地在敵艦轉身逃跑時，集中火力猛攻其引擎。
這次缺乏組織的撤退，在干擾解除後，意外地成為扭轉戰局、偏向共和國的決定性一步。
儘管米斯特拉爾人帶著他們原有的情報護衛艦全員逃脫，但直到他們在亞格杜爾星系另一端重新出現，才得以清點「風暴艦隊」驅逐艦的殘存數量。
原有兩百艘「風暴艦隊」驅逐艦，僅七十八艘從隆恩星雲之戰中逃出，其中只有一半尚具作戰能力。
令米斯特拉爾人懊惱的是，若阿納金·天行者的目標是阻止「戰鬥九頭蛇」獲得增援，那麼他成功了。
哈林星區，亞格杜爾星系。
尤拉倫沒有絲毫猶豫。
儘管阿索卡還因驚訝而愣在原地，他的命令已如獅吼般果斷迅速下達。
「所有艦船！」尤拉倫高聲下令，「翻轉，點火！將所有能量轉移至背部姿態推進器！左舷護盾重點監視！」
一連三道指令，每一道都目標明確。
第一道「翻轉並點火」，是為了讓這些尾部沉重的「殲星艦」在撞上迎面雷區前緊急減速。
第二道是命整個艦隊同步下潛規避障礙。
最後一道，則是要警惕始終游弋在沸騰氣體深處的吉文防禦艦隊。
此刻，波峰級護衛艦正如飢餓的鯊群般潛伏伺機。
阿索卡看著「開環艦隊」各艦首尾倒轉，在攔截時限迫近下全力噴射制動，同時向下俯衝以徹底避開雷區。
她忽然閃過一念：為什麼艦船總是選擇「下潛」而非「攀升」？
仿佛它們真是處於行星重力井中的航空器，儘管在太空中這兩個方向本無區別，能耗也完全相同。
此刻，這意味著共和國的「獵兵級」戰艦將艦尾下壓，如同航空器做尾滑動作，險險從倉促布設的雷區下方溜過。
最前方三個中隊就沒那麼幸運了，三艘戰列巡洋艦擦過自導地雷的腹部感應區。
霎時間，地雷如飛蛾撲火，沿艦體引發一連串爆炸，護盾崩潰，其餘地雷直接撞上艦殼。
戰列巡洋艦在爆炸中劇烈震動，艦體被炸開一個個破洞，碎片四濺。
其中一艘因動力核心過載而爆炸，接著另兩艘也相繼殉爆，三艘船化作一片從殘骸處綻開的金屬破片之雲。
「護盾集中到艦尾和背部區域！」阿索卡幾乎下意識喊出，及時讓「先驅者號」頂住了碎片和二次爆炸的衝擊。
全艦橋人員本能俯身，爆燃的火焰如手指般掠過頭頂，而「開環艦隊」艦隊其餘艦船則相對完好地穿過雷區下方。
再次翻轉後，整個艦隊繼續朝第20艦隊最後已知位置前進。
「大氣異常區有活動，上將，」克萊夫中尉報告，「不明物體仍在那個位置，時隱時現，像幽靈一樣。」
阿索卡朝那個方向眯起眼，似乎能辨認出氣體與岩石帷幕後隱約的輪廓——又或者只是大腦的錯覺。
「調最重的巡洋艦到左舷側翼，排成縱隊，」尤拉倫迅速下令，「派一個星際戰鬥機中隊前出警戒。」
「遵命，長官。」
「指揮官，」尤拉倫上將隨後轉向阿索卡，「分離主義主力艦隊在什麼位置？」
「主力艦隊？」阿索卡一時怔住。
上將為何問她敵艦隊位置？
除非……他知道她繼承了阿爾里克斯大師感知原力破碎點的些微能力。
但話說回來……天行者大師曾告訴她，尤拉倫上將早已習慣與絕地的能力共事，並將其視作麾下艦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看來，從他們決定返回亞格杜爾那刻起，尤拉倫就明白有某種更強力量在以某種方式介入。
「它們在……」阿索卡咽了下口水，看著附近屏幕，整理思緒，「相對於亞格杜爾，方位296，距離我不知道。」
尤拉倫上將眯起眼，印證了長久以來的猜測。
方位296正在星球正對面，是「開環艦隊」艦隊的盲區。
除非這女孩掌握了某種突破性科技，能同時穿透多個小行星帶和上萬公里厚地幔地核的先進傳感器，否則這絕地倚仗的只能是他所知的那種神秘力量：原力。
「那就是分離主義主力艦隊嗎？」尤拉倫上將又問一遍，只為壓下自己對這超自然力量本能的不信任。
是嗎？
阿索卡在心中自問。
我感知到的到底是什麼？
她在原力中觸到一團火焰，能感到某個存在就在肩後，但她並不確切知道那是什麼。
更資深的絕地大師或能認出遠處那閃爍燭火是原力中的一處破碎點，但阿索卡並無此知識。
她只知道「戰鬥九頭蛇」在那個方向。
那麼按理，分離主義艦隊不也該在那兒嗎？
「我不知道，」她只能這樣回答，憎惡這種不確定感。
這感覺就像你手中已有一個答案，一個你確信正確的答案。
但腦中總縈繞一絲疑慮，覺得自己漏掉了某個微小卻關鍵的步驟。
阿索卡不知漏掉了哪一步，但她肯定漏了。
因為儘管她很想說「是，我已鎖定分離主義艦隊位置」，但之前她也曾誤判「九頭蛇」的最初目標。
「我所知道的……」學徒在尤拉倫嚴肅的臉上露出明顯沮喪前急忙接道，「就是『戰鬥九頭蛇』在那個方向。」
上將臉上的怒容消散，露出一絲淡笑，「那這就是我們所需要的全部。」
「……啊？」
「既不知距離，就報方位，」尤拉倫從女孩身旁走過，手掌輕拍她肩頭，「每十分鐘向我更新一次，其他人，開始標圖！」
「好了各位，」作戰指揮室內，高級導航官拍手道，「已知方位296有敵編隊！」
「距離多少，長官？」
「『快速正義號』最後已知位置在哪兒？」
從四星系統星圖看，有個自然結論。
若「快速正義號」在星球方位296，那他們必是在試圖繞行西北小行星帶。
假設分離主義艦隊在其左轉時接戰，那麼敵人大約在17萬公里外。
「第一標記：方位296，標記009。距離17萬公里！」
整十分鐘後，阿索卡報出第二個方位。
「第二標記：方位315，標記045。距離未知！」
「標繪所有他們可能航向的路線！」
又過十分鐘。
「第三標記：方位316，標記……326！距離……約11萬公里！」
聽到通訊傳來報告，阿索卡不解作戰室如何僅憑几個方位就推出「戰鬥九頭蛇」的距離。
尤拉倫敏銳察覺女孩困惑，趁間隙點撥，「敵艦隊垂直方位326，我們的參考點不是『先驅者號』，而是亞格杜爾核心，這意味著什麼？」
阿索卡皺眉，在腦中構想著，「這意味著他們正在向軌道平面下方俯衝。」
「其橫向方位也是316，這種情況下，他們可能在向什麼下方俯衝？」
她恍然大悟，因自己疏忽如此關鍵一點而臉頰發燙，「在那個方向，他們會俯衝到亞格杜爾本身下方。」
「正是，那麼，基於其儘可能貼亞格杜爾飛行以避我前哨偵察的假設，就可算出其距離。現在，雷恩·邦特里在哪兒？」
「他……仍在方位316，標記292。」
「那幾乎確定了，不是嗎？」尤拉倫難得露出一絲嚴峻微笑，隨後對通訊器說，「主任，敵在方位316，標記292，進行標繪。」
片刻後——
「第四標記：方位316，標記292。距離5萬公里！」
是的，阿索卡意識到，若其垂直方位是292，那麼他們必幾乎緊貼亞格杜爾南極（方位270）之下。
儘管如此，她腦中那揮之不去的感覺從未消失。
她仍漏掉了什麼？
某個微小卻關鍵之物，可能決定亞格杜爾戰役整個結局。
但到底是什麼？
想到這兒，阿索卡記起自成為學徒和絕地指揮官以來不變的依靠：她的師父。
天行者師父會怎麼做？
一段近來幾被遺忘的記憶浮現。
自第20艦隊失聯，她一直處於緊張和腎上腺素飆升的焦慮中，幾乎將天行者師父的叮囑拋諸腦後。
「別再像絕地那樣思考了，阿索卡！」阿納金曾告訴她，「你在這裡不是一個人，原力很有用，但別依賴它，否則你會和阿利克斯一樣，相信你的直覺，但更要相信這裡的人，你會沒事的。」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她苦澀地想。
若在戰略會議前她能簡單諮詢一下「先驅者號」上的人……不，沒時間懊悔了。
阿索卡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