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李光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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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潮生帶著眾弟兄騎馬出營,其他弟兄都騎著馬,唯獨張六奴在給哥舒燕駕車。

  沈潮生並未穿正式的官袍,而是一身甲冑。

  緋紅袍已經不合適,那紫袍卻又過於顯眼。邊關將帥,一身甲冑在身,無論何時都不算出錯。

  更何況,甲冑在身,衝殺起來也方便……

  眾人騎著戰馬前行,其他人不知何時,都特意落後沈潮生一兩個馬位。與沈潮生並排的,除去哥舒燕的馬車,就只剩下了沈嘯。

  眾人就這般進入姑臧城,朝著河西節度使使府而去。

  當日沈潮生回姑臧城時。

  文臣武將城外相迎,王元帥並駕齊驅的畫面。只過了一夜,就被傳遍了姑臧城。

  「大郎,別睡了,你沒看見那些馬車都在往使府趕嗎?只怕是使君要上任了!你昨日不是後悔沒見著?」

  「真假?七郎你可莫要拿我逗耍!」

  「你自己去看那些個馬車!」

  「走,咱們也去湊個熱鬧。」

  身居高位,免不得會有人羨慕,更少不了受人嫉妒。

  「看,那就是新任君使。」

  「怎的還是個尚未及冠的少年郎?」

  「嘖,紫袍郎啊……」

  ……

  河西節度使使府外,不知何時被圍了個人山人海。

  哥舒燕敲了敲馬車內的案台,張六奴便故意將車速減緩。

  沈嘯此時也識趣,稍勒馬韁,落後沈潮生一個馬位。一個馬位,若有人衝殺,護下大哥也來得及。

  大哥不需要自己來護,是大哥的事。自己要不要上前,是自己的事。

  行駛至此,唯獨留下沈潮生一人走在最前處。

  少年郎一身明光鎧,腰佩無銘,一騎當先。

  或許是那車駕後的旗幟徽記過於顯眼,沈潮生一眼便瞅見在道路兩邊停靠的車駕。

  沈潮生並未停留,策馬而過。

  河西節度使使府前站著一人。

  那人身材魁梧挺拔,濃眉深目,蓄著濃密的須髯,神情稍顯冷峻。

  一身戎服,腰佩橫刀,殺伐之氣極沉。

  見沈潮生策馬而來,李光弼前踏幾步,抱拳沉聲道:「河西道赤水軍兵馬使李光弼,參見沈節帥。」

  這員久經沙場的悍將此刻神情冷峻,望著沈潮生的目光卻無半分輕視,那聲節帥喊得中氣十足,全然沒有因沈潮生年少而有半分遲疑。

  沈潮生見狀連忙翻身下馬,雙手扶住李光弼的手臂:「折煞晚輩了!」

  李光弼神色微變,正要開口,掃視一眼周圍,這才生生按下。

  沈潮生也不顧周圍人的驚訝,扶著李光弼便往使府內請。

  眾弟兄翻身下馬,等哥舒燕先行,這才跟在哥舒燕身後入府。

  沈潮生一直都在打量眼前這李光弼。

  這位「守城第一將」。

  別人或許不明白,為何沈潮生如今身為節度使,卻還能對一軍兵馬使自稱晚輩。

  可沈潮生卻是門清。

  李光弼得盡王忠嗣真傳,在唐朝便已經學會使用地道戰,心理戰。與史思明在大唐這張版圖上斗的有來有回,最終平定安史之亂。

  可如今,這正當壯年的天驕,卻還是明珠蒙塵。

  沈潮生正要嘆氣,李光弼卻率先開口說道:「沈節帥雖未及冠,可軍功做不得假。如今節帥在百姓面前自降身份,只怕有損威嚴,末將誠惶誠恐。」

  沈潮生依舊沒有鬆手,輕聲笑道:「管那些做甚,今早哥舒公不也將我那家中兩匹戰馬全都牽走了?我自當是晚輩。」

  李光弼悶不做聲,這倒是真讓沈潮生有些尷尬了。

  這李光弼莫不是個悶葫蘆吧……沈潮生暗自尋思。

  「沈節帥,如今身居高位,還是穩重些……」李光弼開口再勸。

  得。

  當真是個倔驢脾氣。

  沈潮生剛剛落座。

  「這是近日吐蕃掠邊得軍報。」


  「這是還未審批的糧秣文書。」

  「這是還未重新核對的戶籍與年末賦稅,當初王公已經算好送往長安,如今還需要節帥儘快核實。」

  ……

  沈潮生看著那案上越堆越高的文書,整個人頭都大了,難怪古人都要培養心腹。

  就這麼一大堆的事情,讓自己一個人忙活,不知道得忙到什麼時候。

  「李將軍,我這還未巡視各大軍營,這些事情還望……」

  沈潮生面露狡色,這種事情,交給專業的人辦理就好了,何苦為難自己。

  「沈節帥,身居其位,當謀其事。」

  李光弼的聲音不卑不亢,顯然不準備替沈潮生分擔。

  沈潮生暗自咬牙,難怪啊難怪,難怪李光弼出身名門,早早得門蔭入仕,如今依舊還只是兵馬使,在幫忙處理政務。

  同樣是別將,哥舒翰都已經快升任副節度使了……

  難怪王忠嗣當時會說用不順手就送回來!

  ……

  街道上,喧鬧之聲依舊不絕於耳,大多都在感慨這少年使君的風采。

  恰在此時,陰氏車駕內走出位錦袍公子。

  陰弘濟望著沈潮生徑直扶李光弼入府的背影,忍不住湊到崔硯之的馬車邊低語:「崔郎你瞧,這乳臭未乾的節帥連個尊卑都不懂,崔氏的車駕就在這兒,他竟連個招呼都不打,分明是沒把博陵崔氏放在眼裡!」

  陰弘濟眼角餘光瞟著崔硯之的臉色。

  崔硯之聞言只淡淡掀了掀眼皮:「陰賢弟這話可就說差了。節帥新上任,先見軍中重將乃是常理。」崔硯之聲音不高,卻不容陰弘濟反駁。

  陰弘濟身為武威郡的氏族,自皇甫惟明倒台後,軍中關係便已經被王忠嗣清理了一遭。

  如今沒了軍械門路,相比起巴結送禮,自然更想讓這節度使下台來。畢竟當初在那胡麻鋪子前,這年輕的節帥就不收自家名刺!

  崔硯之把玩著手中玉石,今日之事不過意料之中。

  畢竟哪怕是自己帶著博陵崔氏名號前去軍營,也還未徹底盤上關係。

  再加上這幾日長安傳來消息:那樁與雪糖相關的買賣,雖然是王家在管,可是出口卻是著落在河西道。

  作為博陵崔氏五房的次子,崔硯之被族裡打發到這邊塞之地,本就是權力傾軋的棄子,否則怎會不入朝堂入邊疆。

  如今家中爭權之勢愈演愈烈,大伯與二伯互不相讓。

  長安傳來的線索,才是自己一家人買命的籌碼。

  只要能抓住雪糖背後的財路,就算在這使府門前雪地上站三天三夜,崔硯之也有的是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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