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科舉新政 澄清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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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科舉新政 澄清不公

  第二日清晨,身穿官服的趙光義,昂首挺胸地進入咨議省的官署中。

  伴隨著建隆新政的開展,咨議省在中樞機構的地位正不斷上升。

  許多官員在私下裡,甚至都將「政事堂、樞密院、咨議省」尊稱為三府。

  而按照官署分布來說,政事堂在皇城東面,樞密院在皇城西面,咨議省正好處在二府中間。

  漸漸地,「中府」成為朝廷上下對咨議省的尊稱。

  趙光義長於政略,以他的政治目光不難看出,在不久的將來,咨議省很可能成為三府之首。

  意識到這一點後,趙光義暗中發動政治力量,順利地進入咨議省中。

  加上有著皇室宗親的身份,趙光義一入咨議省,就成為咨議右卿。

  咨議右卿正四品,算得上中樞高官。

  當然趙光義並不太在意品階高低,他在意的是「咨議右卿」代表的含權量。

  據昨日政事堂公布的詔令可知,咨議右卿的主要職責是協助咨議令,統領省中的諫議大夫,對朝廷新政有參議之權。

  當得知自身成為咨議右卿後,趙光義天不亮就起來。

  淮南一戰的失利,並未讓趙光義意志消沉,相反激發了他另一面的鬥志。

  既兵事不可行,那日後便將才華都傾注在政事上。

  靠優秀的政績,來洗刷淮南一戰的恥辱。

  懷抱進擊之念的趙光義,想成為第一位來到咨議省中辦公的人。

  「勤於政事」的好印象,能夠幫他在朝臣心中,重新樹立起印象。

  未曾想到趙光義剛一邁入咨議省中,他的眼中就出現了一道身影。

  剛洗漱完畢的趙德秀,正坐在咨議令的尊位上,一邊吃著李杜若讓人送來的糕點,一邊看著各州縣陸續呈報上來的田政進度。

  說真的,趙光義一見到趙德秀,腦中就不自覺浮現「起來」二字。

  那日的趙光義,還能仗著主將之尊,在趙德秀面前坐著。

  今日的趙光義,卻只能躬著身體趨行至趙德秀身前,對著他行禮參拜:

  「臣東海郡侯,咨議右卿趙光義,拜見晉王殿下。」

  無論是爵位還是官位,今日的趙德秀足以全面鎮壓趙光義。

  趙光義的率先到來,讓趙德秀有些驚訝。

  在趙光義行完禮後,趙德秀拿起一塊糕點,詢問道:

  「郡侯來的這麼早,用過早食了嗎?」

  「糕點乃王妃親手製作,滋味甚美,不妨嘗一嘗。」

  趙德秀遞出糕點時,神態輕鬆,他看趙光義,與看官署外的禁軍並無差別。

  這一刻,上位者對下位者的饋贈姿態,顯露無疑。

  聽趙德秀評價自身來的早,趙光義有些羞愧。

  他再早,亦不及趙德秀。

  趙光義在心中猜測,莫不是趙德秀直接住在了咨議省中?

  心中雖有猜測,趙光義面上卻執禮甚恭。

  「臣用過早食,多謝殿下。」

  見趙光義拒絕自身好意,趙德秀淡淡一笑。

  收回糕點吞入口中後,趙德秀用眼神示意他右邊的書案,開口說道:

  「那是右卿的公案。」

  說完這句話後,趙德秀便繼續埋頭看州縣奏本,不再言語。

  接著趙光義便自顧自的走到他的公案處,坐了下來。

  案上擺滿的一應公文,讓趙光義很是意外。

  在來咨議省之前,趙光義曾在心中有著猜測。

  趙光義猜測身為主官的趙德秀,或許會由於淮南之戰的壞印象,一開始阻止他參與咨議省事務。

  竟沒想到,他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儲君之腹。

  一應政務大大方方擺在案上,歡迎他參與。

  擔憂之心放下後,趙光義也不扭捏,拿起案上的公文認真審視起來。

  不得不說,在政治上趙光義的確頗有才幹。

  趙光義一邊審視謄錄出的公文內容,一邊拿著筆在公文上做著標記。

  那些標記,大多是趙光義認為地方官員有所虛報的地方。

  在趙光義的認真審視下,被標註出有問題的公文越來越多。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咨議省屬官到來。

  沈義倫、薛居正、呂餘慶等人進入官署後,便看見趙光義忙於政事的一幕,他們臉上的確流出驚訝之色。

  他們到達官署的時間,已然算的上早,不意趙光義身為宗室嫡親,竟能比他們更早。

  但驚訝的情緒,還未來得及轉變為佩服,就在他們心中盡皆消散。

  眾臣看向趙德秀的目光,才有著佩服的意味。

  相比於趙光義的早來,趙德秀貴為儲君之尊,是直接住在了咨議省中。

  並且趙德秀不是住個一兩日,做做樣子。

  兩相一對比,高下立判。

  甚至眾臣還以為,趙光義是受到趙德秀的感染,才有勤事之態。

  當察覺到眾臣到來後,趙德秀放下手中硃筆:

  「朝廷對青州的處罰,諸卿應當都知道了。

  陛下施行新政之決心,非前朝帝王所能有,諸卿當明白這一點。」

  趙德秀話音一出,眾臣都將目光投向他。

  昨日通過政事堂,眾臣都知曉了趙匡胤對青州的嚴厲懲處。

  那般嚴厲懲處,足以讓朝中許多與地方勾連之人,再難懷抱首鼠兩端之心。

  告誡完眾臣後,趙德秀繼續說道:

  「今日諸卿們,議一議朝廷的科舉新政。」

  在趙德秀原先的設想中,田畝新政與科舉新政,應當是相輔相成的。

  相輔相成的要點有三。

  第一點:當田畝新政施行後,勢必會在地方揪出許多貪官污吏。

  澄清吏治,本就是田畝新政中的重要內容。

  被揪出來的貪官污吏,朝廷定會依罪論處。

  然一個蘿蔔一個坑,前人倒下,得有後人接上。

  之前諫議大夫們商議的是,將中樞的官員派往地方,成為新的地方官員。

  這一舉措,既可解決中樞的冗官之趨勢,又可讓地方吏治不至於陷入癱瘓。

  不得不說,諫議大夫們提出的舉措的確不錯。

  但趙德秀認為,諫議大夫忽略了一個關鍵處。

  中樞的官員,基本上是五代遺留,不乏有精幹之人,但亦有明哲保身或貪贓枉法之輩。

  若直接讓中樞官員前往地方任職,趙德秀覺得不久後,許多州縣又得爛成一鍋粥。

  「中樞外任」,這一舉措可行,但必須有選擇的任用。

  要想讓田畝新政在前期不走歪,當為州縣注入新鮮血液。

  那些新鮮血液,又以寒門子弟為佳。

  州縣有新鮮血液的注入,才能讓州縣重新恢復生氣,州縣一恢復生氣,大宋國力自能穩步提升。

  而想達成這一目標,大開科舉是必備的舉措。

  第二點:漢家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

  對於不願意合作的地方豪強,那自然是鐵拳出擊。

  但當下中樞兵威正盛,再加上有青州血淋淋的例子在,後續想來會有許多地方豪強願意響應新政。

  對於支持新政的地方豪強,要懂得給糖吃拉攏。

  田畝是不能再給地方豪強,但不代表地方豪強不能在新政中獲利。

  地方豪強的子弟,無罪在身者,可憑藉科舉的路途,光明正大的入仕。

  入仕之後,朝廷一視同仁,若地方豪強子弟真有能力與政績,朝廷不會抗拒給他們官位。

  這樣一來,懂事的地方豪強們,雖失去了田畝,但會得到更好的未來。

  歷史上的宋朝,乃至於後世,多的是通過這一方式成功轉型的地方豪強。

  另外從事實方面來說,地方豪強子弟由於家庭條件優渥,他們本就比寒門子弟更容易中科舉。

  前唐科舉施行百年,百年後朝廷還無多少寒門子弟便是事例。


  先分化地方豪強,再拉一派,打一派,才是最佳的政治手段。

  通過科舉拉攏部分地方豪強,還能幫助各州縣在經歷最初的動盪後,能快速恢復元氣,進入發展期。

  第三點:要想讓新政,真正在國家各處紮根,最重要的是培植出一個支持新政的利益集團。

  任何政治理想,都應該建立在麵包上。

  將新朝科舉,放在新政的大背景下施行,就容易培養出一批對新政有好感的官員。

  再者將科舉新政囊括進建隆新政中,更能讓將來入仕的官員意識道:

  「他們是新政開展後的既得利益者。」

  一旦這一觀念,在入仕學子心中定型,那日後誰想抨擊新政,他們日後就會攻擊誰。

  入仕為官者,最重視出身。

  有人反對新政,不就是在反對他們入仕的合法性嗎?

  權力根基被攻擊,文人都會急得拿起刀拼命的。

  能在咨議省中的官員,都是支持新政的。

  在他們面前,趙德秀說出了施行科舉新政的三大必要性。

  說完必要性後,趙德秀繼續說道:

  「科舉一事,起始於隋唐。

  前朝有制,我朝本來依制實施即可,但何謂科舉新政,我朝的科舉將「新」何處?

  今日孤可以明確告知諸卿,我朝的科舉就「新」在公平!

  前朝黃巢之事,諸卿應當知曉,孤不想本朝出現第二個黃巢!」

  說完後,趙德秀目光灼灼的看著在座臣工。

  隋唐時期,是有著科舉制度。

  但那時期的科舉制度,充滿著不公。

  唐時的科舉不公在何處,舉一個例子便知:請託之風盛行。

  唐長慶元年,禮部侍郎錢徽掌貢舉,接受請託,引起朝野不滿。

  唐穆宗下令「複試」,結果已錄取的14個官員子弟竟有11人被黜落!

  除去請託之風盛行外,唐朝科舉還有著「公薦」「行卷」等諸多慣例。

  那些慣例名義上,是在保證科舉制度的靈活性,實際上已成為世家子弟攫取特權的方式。

  在唐朝的科舉制度下,朝廷中一種惡象漸漸形成:

  「或父子兄弟相繼居相位,或累數世屢顯,或終唐之世不絕」。

  科舉本是國家公平選拔人才的方式,卻成為五姓七望世襲特權的遮羞布。

  及至今時,科舉制度依然充滿不公。

  例如魏仁浦就一直考不上科舉,還曾因此被大臣非議過,氣的魏仁浦一直銘記在心。

  既知現有科舉制度充滿不公,趙德秀下定決心要改革科舉,還天下寒門學子們一個公道。

  眾臣都從趙德秀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他的決心。

  見眾臣都有所動容,趙德秀率先說道:

  「曾聽魏公言,科舉中考官時常能根據考生姓名、筆跡認出考生,從而進行偏袒。

  孤打算在今年的科考中,實行彌封、謄錄製度。

  自本朝起,科考中每一張試卷上,考生姓名、籍貫、年齡等一應信息全部密封。

  不許任何考官接觸。

  再者,禮部當有專門人員,負責謄錄所有考生試卷。

  將考生試卷謄錄完後,再將試卷送至考官處審閱。」

  說完這兩項制度後,趙德秀將目光看向薛居正。

  「薛侍郎,這兩件事實施起來,應當不難吧。」

  被趙德秀目光注視的薛居正,一下子慌張起來。

  薛居正是世家出身,現任禮部侍郎。

  之所以趙德秀要注視著薛居正,除去科舉一事由他負責外,還因為薛居正當年就是通過世家間的「公薦」入仕的。

  趙德秀的目光是詢問,更是警示。

  察覺到趙德秀的用意後,薛居正一個跳躍起身,對著趙德秀大禮參拜道:

  「殿下澄清科舉不公之心,足令天下學子感恩莫名!

  這兩項制度,實施有何難度?


  縱有難度,臣定率禮部上下官員,披荊斬棘,協助殿下還天下學子一個公道。

  即日起,臣與「科舉不公」不共戴天!」

  薛居正一邊承諾,一便單掌向天,作發誓狀。

  其實想讓科舉一事變得公平,本質上都不難,根據弊病一一對症下藥便是。

  之所以數百年來,科舉一直不公,在於統治者不想改而已。

  薛居正的激烈反應,將咨議省內的一眾官員看愣了。

  薛公,反應太過激了吧?

  面對眾官員的不解,薛居正卻絲毫不敢有所怠慢。

  常人不知道的是,在朝中流傳出要展開新朝第一次科舉後,就有不少世家子弟向他遞送過名帖。

  心中有鬼,怎能不怕?

  薛居正的反應,讓趙德秀頗為滿意。

  趙德秀隱約知道,薛居正近來府中絡繹不絕的事。

  但水至清則無魚,科舉新政頒布後若薛居正還頂風作案,那他全族就去陪麻氏一族去洛陽挖運河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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