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問出身 名臣周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43章 不問出身 名臣周渭

  在薛居正強烈表明心志後,一旁本默不作聲的趙光義,起身對著趙德秀一拜道:

  「臣有一事奏。」

  趙光義話音一落,不止堂內眾臣,就連趙德秀的目光也放在了他身上。

  旁人的目光,趙光義不甚在意,唯有趙德秀的目光,讓趙光義覺得有些如芒在背。

  那一目光,充滿上位者的審視。

  好在趙德秀並未審視多久,一道話語很快從他口中說出:

  「右卿有何佳策,但說無妨。

  博採眾議,本就是咨議省設立的初衷。」

  在趙德秀的准許下,趙光義開口說道:

  「隋唐以來,每逢科考之時,考生請託之風盛行。

  更有甚者,還有考官公然宴請考生。

  此不良風氣若不扼殺,不足以正公道之風。

  臣認為本朝當施行「科考迴避」制度。

  凡與考生有故舊、親戚關係者,皆不可任考官,另外考官不准私下會見任何考生。

  若敢有違反者,輕則罷官,重則流放。」

  趙光義此話一出,趙德秀認可的點了點頭。

  趙光義的政治才能,的確可圈可點,他提出的策略,有利於進一步加強科舉公平。

  既對國有利,趙德秀就不會否決。

  「右卿所言甚是,薛侍郎記錄下。」

  薛居正臉色一變。

  在趙德秀表達完對趙光義的認可後,沈義倫也坐不住了。

  沈義倫出身寒門,對科舉不公有著切身體會。

  沈義倫接著起身拜道:

  「臣尚有一策。

  每逢科考之時,當派侍御史從旁監督。

  另外咨議省當在皇城外,設一登聞鼓。

  方便學子若遇到不公,可擊鼓鳴心中不平。

  殿下當告於民眾,若登聞鼓一響,當會有朝廷大臣親自審理科舉不公一案。

  如此一來,學子有所依託,足可震懾奸臣。」

  沈義倫一獻策完,薛居正臉色再變。

  沈義倫的話,讓趙德秀面露笑意。

  登聞鼓的前身,最初在先秦時期就有出現。

  及至唐朝時,登聞鼓的作用有了明確規定:

  「有人撾登聞鼓,……主司即須為受,不即受者,加罪一等。」

  「朝堂所置登聞鼓及肺石,不須防守,有撾鼓立石者,令御史受狀以聞。」

  自唐末到五代時,由於朝廷權威淪喪,登聞鼓制度早已煙消雲散。

  今大宋日益重建中樞權威,藉助著防止科舉不公一事,重立登聞鼓的確是一條佳策。

  而一旦由咨議省設立登聞鼓,那麼日後新政其他方面有何冤屈處,咨議省亦有直接聽聞民聲。

  但趙德秀覺得沈義倫的策略,還可盡善盡美。

  趙德秀看向眾臣說道:

  「既登聞鼓由咨議省所設,孤身為咨議令,便是有司主官。

  當告知百姓,登聞鼓一響,孤當親自主理案件。」

  趙德秀說完後,又自然的看了薛居正一眼。

  趙德秀的本意是讓薛居正,將這一措施記錄下來。

  而面對趙德秀的這一眼,薛居正臉色再變,宛如深水般無神。

  有著趙光義與沈義倫的補充後,維護科舉公正方面一事暫時告一段落。

  接著趙德秀將想法,放在了科舉的其他方面。

  「隋唐科舉時,每科錄取人數常二十餘人,區區二十餘人,如何為國舉才?

  孤打算今朝的科舉,當不問出身,廣納學子。」

  趙德秀的這一想法,無疑又是對在座眾臣的一大衝擊。

  依隋唐舊制,「工商雜類」身份的人,不得參加科舉考試。

  唐朝時期明面上雖公平限定「工商雜類」,實際上卻水分滿滿。


  例如黃巢家族世代販鹽,妥妥的商人階層,若按規定他連考試的資格都沒有,何來日後的「屢試不中」?

  想一想便知,在獲得考試名額的過程中,黃巢暗中行賄了不少官員。

  從這一事例足以看出,唐朝時期對考生的身份限制,對有錢有勢者無用。

  真正受難的,是廣大有才學,卻無錢無勢的寒門士子。

  若不在招生範圍上有所改變,科舉過程中再公平,亦無法完成趙德秀心中對科舉新政的期許。

  這一刻的薛居正,已然放棄掙扎。

  「還請殿下明言。」

  殿下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聽到薛居正的詢問後,趙德秀直接說道:

  「自今年起,除不孝、不悌、抗拒新政、曾犯罪責者,其他學子,不論年齡,不論門第,皆可應試。」

  趙德秀劃定的範圍,讓在座眾臣齊齊一驚。

  方才就猜到,趙德秀會進一步擴大招考範圍。

  但讓他們沒想到的是,趙德秀這哪是進一步擴大,分明是用手中權力的利刃,直接劈散了籠罩在寒門學子頭上數百年的那片權貴陰影。

  當趙德秀的這一舉措公布出去後,不知天下間多少寒門學子,會對趙德秀感恩戴德。

  而趙德秀的大刀闊斧,讓薛居正顯得有些為難。

  「殿殿下。

  前兩年的解試已畢,參與省試的學子,基本已匯聚在汴京中。

  貿然改制時間上來不及,今年省試參考的學子,數量當不會太多。」

  擔憂趙德秀誤會的薛居正,心懷忐忑的說明了情況。

  當世的科舉選拔,按流程主要分為兩步。

  一步是地方州府舉行的解試,通常在八月左右舉行,故常被稱為「秋闈」。

  地方學子通過解試後,會得到州府頒發的解狀,地方學子憑解狀,便可至京城參與禮部主辦的省試。

  省試一般在一年的二月舉辦,故稱為春闈。

  建隆元年春季,朝中出了兩件大事,一件是盧多遜論禮,另一件是趙德秀選妃。

  這兩件大事,當時將禮部的精力牽扯住,故那一年並未舉行春闈。

  及至今年年初,朝廷忙於賑災事宜,加之趙匡胤有意在今年改革科舉,故今年的省試還未舉辦。

  因此這一次要舉辦的省試,本質上是去年及今年的。

  而雖說省試尚未開辦,但地方解試一直在進行中,參與這一次省試的便是前兩年內通過解試的學子。

  依照過往慣例,前兩年擁有解狀的學子,數量是不會太多的。

  而且不少可能是渾水摸魚之輩。

  薛居正是想通過實際情況,給趙德秀先打一個預防針。

  薛居正的擔憂,在趙德秀看來,並不算大事。

  「孤會向陛下建言,求請他開恩,允許在京的學子,無解狀亦可參與今年的省試。」

  趙德秀說的是在北宋時期確立的恩科制度。

  恩科,顧名思義為施恩取士。

  通常表現為,皇帝借著慶祝國家重大事務,在常科外增設錄取名額,或放寬錄取標準,或放寬應試標準。

  恩科制度的確定在北宋,但在唐朝時就有出現。

  及至五代時期,由於戰亂頻繁,許多帝王更對科舉制度有著一定的變通。

  例如後唐時,有幾年甚至直接讓中央官員,主持地方的解試。

  至於今朝開設恩科的名義,趙德秀亦早就想好——慶賀王師平定湖湘。

  有解狀的學子可能不多,但開封城內懷才不遇的學子,那數量是定然不少的。

  許多無法正常參與省試的學子,都會齊聚在開封城,通過成為達官貴人的門客,以求得到舉薦的機會。

  當趙德秀甩出恩科的名義後,薛居正就明智的閉上了嘴。

  身為禮部主官的薛居正都無異議,其他諫議大夫自然不會有。

  見無人有異議後,趙德秀對薛居正說道:

  「將方才所議內容,寫好一道奏本,孤會讓人交給趙相公。」


  政事堂是朝廷中樞的決策機構,任何政策都需要先經過趙普的手,再呈報給趙匡胤決斷。

  得到指令後,薛居正起身拜道:

  「諾。」

  在趙普的有意通融下,政事堂的反應很快。

  數日後由趙匡胤御筆硃批的一封,闡述科舉新政的詔令,就張貼在了開封城內的大街小巷中。

  由於年初以來,朝廷上下正風風火火的開展新政,開封城內的布告欄下,時常聚集著一些學子。

  這一部分學子多以寒門為主。

  家中無權無勢的他們,唯有緊跟朝廷時事,才能有機會抒發己見,以求在開封城中得到權貴的賞識。

  儘管這機會相當渺茫,卻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好。

  在朱雀大街的一處布告欄下,一名名為周渭的學子,正專心致志的看著布告欄中的詔令。

  周渭是嶺南人士。

  周渭少孤,家境貧寒,為族中父輩交替助力養大。

  周渭小時候就相當好學,得縣中儒士啟蒙,得以學習詩書。

  在周渭長大後,南漢劉鋹荒淫無道,稅賦繁重,致使周氏一族成為流民。

  周渭帶領鄉族人士六百餘人翻山越嶺,前往湖湘一地避難。

  還未到達湖湘,周氏一族接連遇上盜賊,不僅糧食斷絕,周氏族人還死傷慘重。

  最後周渭與倖存的少量族人,倉皇逃亡中原。

  可以說周渭的前半生,足以大致代表當世百姓與寒門學子的悲慘境遇。

  到達中原後,周渭一開始是中原數十萬流民中的一員。

  去年年末那場雪災,幾乎讓食不果腹的周渭喪命。

  好在天子與晉王仁德,大力撫恤流民,才讓周渭在那場災難中倖存下來。

  後朝廷派出官員,登記城外流民的戶籍情況。

  周渭一向富有管理才幹,在他的組織之下,在官吏到來之前,他就大致摸清身邊百餘流民的戶籍詳情。

  這一才能,讓前來登記的戶部官員對他有所賞識。

  戶部官員在得知,周渭還工於詩書後,便將他留在身邊當了一小吏。

  說好聽點是小吏,實則是那位戶部官員身邊的隨從。

  但這一小小機遇,足以讓周渭感到滿足。

  至少憑藉著這一機遇,周渭能從城外的流民營中,順利進入到開封城內。

  自從來到開封城中後,周渭在閒暇時間總會來到布告欄下關心朝廷時政。

  在先前的布告中,周渭了解到當今朝廷革除五代弊政的決心,這一決心讓周渭對大宋的歸屬感正越來越強。

  前半生的悲慘生活,讓周渭早就恨透了亂世。

  自認學有所成的周渭,一心想憑藉自身才幹,讓天下邁向太平。

  詔令的左首用鮮紅的筆跡,清晰的寫著《建隆科舉新政》六個大字。

  一看剛公布的新政與科舉相關,周渭的神色就更專注了幾分。

  周渭知道憑他的身份,是很難參與科舉考試的。

  可若能從布告中得知主考官的身份,周渭想憑藉著那名戶部官員的關係,遞上一封「時政論」給主考官。

  雖說縱算那名戶部官員願意幫他,主考官很大可能還是會將他的「時政論」當做廁紙來用。

  但數百年來的寒門學子,不都是這樣的嗎?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亦要盡最大努力嘗試。

  而周渭心中那萬分之一的希望,在看到科舉新政的第一部分內容時,已悄然轉變為千分之一。

  第一部分內容,講述的正是趙德秀為保證科舉公平定下的一系列新制度。

  彌封、謄錄、迴避、登聞.

  每一項制度,皆能顯露出趙德秀維護科舉公平所做的努力。

  公道自在人心。

  趙德秀的每一項努力,每位寒門學子都能直觀的感受到。

  「晉王呀」

  一邊看著科舉新政的內容,周渭一邊想起那一日在城外望見的真容。


  現在想來,周渭只覺得那便是真龍之相。

  而隨著目光的流轉,周渭看到了布告上的後半部分內容。

  「不論出身,皆可應試。」

  「慶賀國戰,開設恩科。」

  當這兩道政策,被周渭看到後,他的眼中漸有淚花浮現。

  「我可以參加科舉了?」

  「我可以參加科舉了!」

  第一句,是周渭心中的不確信。

  第二句,則是喜不自禁的周渭,直接振臂喊了出來。

  這一刻,那千分之一的希望已變成百分之一。

  當周渭欣喜的喊出這句話時,後續趕來的寒門學子還不知發生何事,大多用不解的目光看著他。

  可接下來陸續有寒門學子,如周渭一般開始振臂歡呼起來。

  「我也可以參加科舉了!」

  慶幸、喜悅、驚喜,諸多熱烈的情緒開始在布告處綻放開來。

  每一位寒門學子,皆如周渭那般,喜極而泣。

  而在強烈的歡喜過後,一道道急促聲開始響起來。

  「走,快去報名!」

  「對,再晚就沒名額了。」

  這些急促聲一出現,諸多寒門士子就連忙朝著貢院的方向走去。

  寒門學子失望了數百年,今日是他們充滿希望的一日!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