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群情激涌 靜塞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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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群情激涌 靜塞雛形

  翌日,在石守信加緊聯絡眾將時,劉溫叟帶著聖意來到禮賓院中。

  禮賓院是鴻臚寺管轄的,專門用來接待各國使節的地方。

  除去禮賓院外,鴻臚寺還管轄著一處懷遠館。

  懷遠館的建立,始於趙德秀的南征之戰。

  當得知南平王族被擒獲後,一向儉樸的趙匡胤,下詔要建造出一處能容納各國王族的場所。

  據有關人士透露,懷遠館占地面積甚大,館內按天下各國名稱,各自專門劃出一塊地域。

  目前懷遠館中,已有南平國與武平國人員入住。

  宋帝趙匡胤「集郵」之心,昭然若揭。

  得知劉溫叟到來,韓匡嗣作為契丹正使親自相迎。

  見到韓匡嗣後,劉溫叟傳達了旨意:

  「貴國請求馬球競技一事,將在三日後於宮中舉行。

  貴國請多作準備。」

  聽到這道旨意後,韓匡嗣面露喜意。

  看見韓匡嗣得意的神色後,一向恪守禮節的劉溫叟,差點忍不住開罵的心思。

  契丹與中原,是有著國讎家恨的。

  當年後晉為契丹所滅,遼太宗下令全軍行「打草谷」之事。

  打草谷,是契丹軍劫掠中原的常用手段。

  然在滅亡後晉後,一心想當中原之主的耶律德光,竟將這一事進行制度化。

  在瘋狂的打草谷下,大量無辜百姓被殺,流離失所者更不知凡幾,契丹的暴政引起中原百姓反抗不斷。

  本來契丹入主中原,地方藩鎮都大多表示臣服,但在打草谷後,各地藩鎮直接舉起義旗,自發攻打契丹軍。

  就是在這一片亂象中,劉知遠才乘勢而起,最後建立後漢。

  劉溫叟的族人,就曾有不少死於契丹軍手中。

  好在劉溫叟深知他代表的是大宋,生生忍住怒罵之意。

  冷著臉傳達完旨意後,劉溫叟轉身離開了禮賓院。

  當劉溫叟走後,韓匡嗣召來韓德讓與耶律休哥:

  「中原皇帝,已中我的激將之法。

  三日後,馬球競賽將在宮中舉行,漢人領隊的是他們的晉王趙德秀。

  聽聞趙德秀精通騎射。

  屆時你二人領一眾契丹兒郎,務必要在中原百官前,好好殺一番漢人的銳氣!」

  說這番話時,韓匡嗣的語氣中既有期待又有忌禪。

  前唐景龍三年時,吐蕃遣使與唐朝比試馬球技藝,唐朝派出的人連戰連敗,致使顏面大喪。

  聽到韓匡嗣的矚附後,韓德讓率先說道:

  「中原人善步戰,騎戰豈是我大契丹兒郎對手?

  趙德秀一人精通騎射無用。」

  韓德讓語氣中自信滿滿名為馬球競技,實為兩國騎戰對抗。

  一旁的耶律休哥雖未說話,但臉上滿是鬥志。

  在這時聽說此事的蕭燕燕,來到了韓匡嗣身前。

  蕭燕燕扯著韓匡嗣的衣袖說道:

  「我也要參賽!」

  聽到蕭燕燕的請戰後,韓匡嗣大笑道:

  「他們是男兒,與你不同。

  你與我一同觀戰,為契丹兒郎助威即可。」

  韓匡嗣的話,讓蕭燕燕頗為不滿。

  「誰說女子不如男?

  男兒能為國家效力,女子未必不行。

  前唐時,多的是顯貴女郎應戰,她們可以,我就可以!」

  蕭燕燕語露堅定,為打動韓匡嗣,他拿出了前唐的例子。

  但蕭燕燕忽略了她的年紀。

  「你還小,待你再大一些,就可為契丹效力了。」

  蕭燕燕的騎術並不差,但她年齡尚小,馬球對戰是高強度對抗,對體力有很大要求。

  韓匡嗣的話,讓蕭燕燕板起了稚嫩的臉龐。

  不過她年紀雖小,卻已懂得大局為重。


  「知道了。」

  這一刻,蕭燕燕第一次想迫切的快點長大。

  大宋建隆二年二月下旬,皇城內的馬球場外早已旌旗獵獵。

  身著明光鎧的禁軍環立四周,更添了幾分肅殺的氣氛。

  在馬球場外的高台上,早已坐滿了人。

  高台的御座之上,帝後鄭重端坐,兩側文武百官、各國使節按身份列坐,接著是一應大臣家卷,他們自光皆聚焦於球場中央。

  在騎戰正式開始前,有一聲詢問率先發出:

  「那便是契丹的耶律休哥與韓德讓?」

  場中一側,十數名契丹騎士身著窄袖胡服,腰束碟帶,跨下皆是神駿的北地良馬。

  為首兩人尤為惹眼:

  耶律休哥面如刀削,自帶一股沙場悍將的凜冽之氣。

  身旁的韓德讓則身姿挺拔,雙腿修長,顯然也是騎射高手。

  這聲詢問,是從趙德昭的口中發出。

  趙德昭身為皇次子,剛被封為武功郡侯,正是年少輕狂之時。

  趙德昭詢問聲一出,坐在他身旁的天水郡侯趙光美便點頭道:

  「應當是。」

  趙光美的臉上,帶著慎重的神色。

  自契丹使團入京後,京中就有傳言契丹使團中有兩位青年才俊。

  得到了趙光美的回應後,趙德昭看著與契丹人士相貌有所差別的韓德讓,輕笑一聲道:

  「那韓德讓長得人模狗樣的。」

  趙德昭一直跟在趙德秀身邊,學了不少新鮮的詞。

  趙德昭話音一落,左右兩側宗室中,頓時出現一陣陣笑聲。

  就連趙匡胤看向趙德昭時,目光中都少了幾分嚴厲。

  人模狗樣很好理解。

  趙德昭是在諷刺長著漢人樣的韓德讓,偏要去給契丹人當狗。

  諷刺完韓德讓後,趙德昭將崇拜的目光看向另一側。

  以趙德秀為首的大宋勛貴子弟,身穿束身錦袍,錦袍華麗,盡顯華夏服飾之美。

  大宋勛貴子弟的膀下駿馬毛色鮮亮,更顯風流。

  為首的趙德秀手持球杖,縱馬而立,英氣勃發。

  他身後,石保興、慕容德業、王承衍,高處恭,張浩等人皆是勛貴子弟中騎術精湛的好手,個個摩拳擦掌。

  當兩方嚴陣以待後,內侍敲響了象徵「開球」的鑼聲。

  場間鼓樂驟起,當先兩匹快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

  契丹一方,耶律休哥率先揚鞭,跨下黑馬高立而起,他手中球杖如臂使指,在馬腹旁輕輕一撩,那朱紅球便被挑上杖頭。

  在他策馬狂奔時,杖上馬球竟不曾墜下。

  「好!」

  看台上的韓匡嗣、蕭燕燕等人,及他國使節率先發出一陣稱讚。

  而看台上的宋朝人員,雖未開口稱讚,但慕容延釗、張永德等人,臉上已有慎重之色。

  這一手騎射功夫,的確高超見耶律休哥縱馬襲來,趙德秀並未驚慌,

  他雙腿輕夾馬腹,跨下駿馬斜刺衝去,球杖如靈蛇出洞,朝著耶律休哥杖上襲去。

  輕輕一擊,那紅球被趙德秀順勢擊飛。

  紅球騰空之際,耶律休哥身後的韓德讓登時縱馬迎上。

  韓德讓揮舞手中球杖,紅球便向大宋球門飛去,角度刁鑽。

  大宋一方的石保興見狀,輕喝一聲後,他俯身貼在馬頸。

  球杖後發先至,在球門前將紅球攔下,然後他順勢一揮,紅球又飛向場中。

  看台上的趙德昭見狀,率先興奮大喊起來:

  「保興哥哥好樣的!」

  有著趙德昭的帶領,看台上響起一陣陣激烈的助威聲。

  石守信見兒子表現上佳,撫須大笑。

  在看台上助威聲陣陣之時,球場間對戰愈演愈烈。

  霧時間,球場中馬蹄聲如大雨傾盆般響亮。

  球杖撞擊聲、駿馬嘶鳴聲、不斷地響徹在球場中。


  契丹騎士騎術果然名不虛傳。

  在耶律休哥的帶領下,數位契丹騎士,策馬衝鋒時如餓狼下山,球杖揮舞間發出陣陣暴鳴,幾次破門;

  至於韓德讓帶領的燕雲勇士,則側重巧勁,他們在球場中輕巧撥轉,總能輕易將球送到隊友杖下。

  契丹騎士如狼群圍獵,將契丹善騎戰的長處顯露無疑,

  見己方隱隱落入下風,趙德昭大急。

  趙德昭跑到看台邊,朝著球場中高聲大喊道:

  「當年他們就是這麼打草谷的!」

  「我們不是草谷!擊潰他們!快打他們!」

  趙德昭年幼時,曾聽過趙匡胤講述過契丹軍打草谷時的戰術。

  一聲聲爆竹般的吶喊聲,從趙德昭的口中發出。

  而在聽到趙德昭的呼喊後,看台上許多大臣的神色都變了。

  許多大臣,是親眼見過當年契丹打草谷時,在中原犯下的累累惡行的。

  最先響應趙德昭的,竟是鴻臚寺少卿劉溫叟。

  身材瘦弱的劉溫叟率先站起身,舉著手中板在空中不斷揮舞道:

  「擊潰契丹狗!」

  這一刻象徵朝儀的板在劉溫叟手中,宛若衝鋒陷陣的令旗。

  一個是皇室宗親,一個是一向被當做老好人的劉溫叟。

  有著他們兩個帶頭,看台上的氣氛一下被點燃。

  大宋怎麼能輸給契丹?

  中原不會再輸給契丹!

  一位位大臣鬚髮皆張站起身,用盡他們全身的力氣,交相大喊道:

  「那不是球門,那是燕雲故地,快衝呀!」

  「杖打契丹狗!杖打契丹狗!」

  「今日能贏,老夫將你們寫進史書!」

  幾乎每一位文臣,都起身用自身的方式在為大宋勛貴們助威。

  而機智的文臣們,在涉及到辱罵契丹的言語時,並未用官話,用的是開封方言。

  文臣們都如此憤慨,更何況武將?

  剛被罷免兵權的慕容延釗、石守信、王審琦等人,暫時放下心中心結。

  他們起身朝著場中威脅道:

  「今日若輸,斷絕父子關係!」

  「老子當年都沒怕過契丹,怕什麼,給老子閉眼沖!」:

  武將的助威聲,總是獨特的,但也是熱血沸騰的。

  在如海浪般湧來的助威聲下,大宋勛貴子弟,俱都士氣大振。

  領隊的趙德秀控球時穩如泰山,無論馬匹如何奔騰,他總如黏在馬背上一般。

  再加上趙德秀與場間勛貴子弟,自幼一起習練騎射,之間的默契是常人難比的。

  一次耶律休哥勢大力沉的擊球直奔球門,趙德秀於馬背上側身,球杖自馬腹下穿出,精準地將球擋住並傳出。

  那顆球如行雲流水般飛出,最後由張浩奮力一擊,徑直落入契丹球門中。

  這一顆球引得看台上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連御座上的趙匡胤也不禁撫掌。

  張永德更是面露驕傲神色。

  在默契配合下,十數位大宋兒郎,如猛虎結陣般不斷沖向「燕雲故地」,擊進數粒紅球。

  比賽將畢,雙方你來我往,各入數球,比分膠著,竟是平局。

  球場中的每一位騎士,皆已大汗淋漓,卻個個眼神發亮,鬥志更熾。

  在象徵比賽結束的鑼聲,不久後就要響起時,拿到球的韓德讓抓住時機。

  他一記妙傳,將球傳給了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接球後如離弦之箭沖向宋方球門,兩名宋騎上前攔截,卻被他仗著馬力硬生生撞開。

  眼看著耶律休哥離球門越來越近,看台上一片「當心」驚呼聲響起。

  就是一直端坐的趙匡胤,也忍不住緊張起來。

  在這節骨眼要是被進球,己方敗局已定。

  就在此時,趙德秀駕駛駿馬趕至,他並未伸杆阻攔馬上的耶律休哥。

  趙德秀猛地一拉韁繩,將手中的球桿朝著耶律休哥跨下的馬腿揮去。


  「岳爺爺的斬馬腿戰術來也!」

  說時遲那時快,耶律休哥本要揮桿射門,卻察覺到馬腿有危,出於騎士的本能反應,他驅使駿馬往一旁退去。

  這一退,讓耶律休哥射門的準度降低,擊出的紅球朝著球門飛去後,最後撞在了門柱上。

  耶律休哥勒住馬,回頭看向趙德秀,眼中閃過憤怒。

  在耶律休哥停馬怒視時,趙德秀已抓住機會,帶著勛貴子弟對契丹球門發起了反攻。

  王承衍將搶來的球傳給慕容德業,慕容德業駕馬疾馳時,被三名契丹騎士相攔截。

  慕容德業忽然將球朝高空一挑,身後的石保興頓時心領神會,策馬跟上,不等球落地,一記側擊將球送向中場。

  趙德秀早已先一步控御駿馬,朝著紅球落點趕去。

  這次他不再遷回,而是迎著契丹球門,將手中球杖蓄力揮出。

  被擊中的紅球,瞬間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進了!」

  隨著看台上趙匡胤的起身,紅球如流星般穿過球門,應聲落地。

  「大宋贏啦!騎戰贏啦!」

  鼓樂驟停,球場外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趙匡胤龍顏大悅,大笑道:

  「今日參賽勛貴子弟,皆授將身!」

  見己方獲勝後,一眾勛貴子弟喜悅的駕馬奔至趙德秀身前。

  陣陣喜悅的討論聲,將趙德秀給包圍了起來:

  「今日一戰真痛快。」

  「契丹騎軍,不過如此。」

  「我們能為殿下效力了嗎?」

  在喜悅的討論聲中,還有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當趙德秀正要給出承諾時,不甘心的耶律休哥駕馬奔至。

  下馬來到趙德秀身前後,耶律休哥沉聲道:

  「騎戰,不是這麼打的。」

  在耶律休哥看來,今日這場騎戰,契丹勇士並未敗在騎術上。

  見耶律休哥有不甘,趙德秀在眾勛貴子弟的拱衛中,看向耶律休哥說道:

  「我會親自組建一支騎軍,名為靜塞軍。

  軍中骨幹,便是我身邊諸人。

  騎戰該怎麼打,日後自有分曉!」

  趙德秀的這番話,隱隱有在向耶律休哥下戰書的意味,同時亦是在回答方才身邊勛貴子弟的詢問。

  趙德秀的回答,令周圍勛貴子弟喜不自勝,卻讓耶律休哥眯起了眼睛。

  「好,我在幽雲等你!」

  看台上的歡呼聲依然踴躍,台上的慕容延釗、石守信等人,望著圍繞在趙德秀身旁的自家子弟,臉上有著不舍。

  「是時候該走咯!」

  石守信率先發出一句感慨。

  石守信的感慨,讓慕容延釗接著說道:

  「後繼有人,還有什麼可遺憾的呢?

  王審琦聽到石守信與慕容延釗的話後,大笑道:

  「婆婆媽媽作甚,我早就想好好養傷。

  我還想多活幾年,多娶幾房小妾。」

  王審琦話音剛落,周圍頓時發出一陣笑聲。

  前幾日,他們的心中都有著不甘。

  而這一刻,他們的笑聲中卻充滿著釋然,

  時代,終究是要交到年輕人手中的。

  大笑過後,慕容延釗,石守信、王審琦幾人相互依偎著漸漸遠去。

  他們不知道的,有一道威嚴的目光,正緊緊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諸位兄弟,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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