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新政初顯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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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新政初顯效

  「幾位愛卿,看看,這就是新政的力量!」

  京師百望山行在,朱由校手持戶部呈上來的統計奏表,言語中抑制不住喜色,還頗為難得的朝著自己的臣子小顯擺了一番。

  「這都是陛下聖心宏謨、運籌帷幄,微臣初見這些數據時候也是難以置信,就像是恍若夢中。」

  吏部尚書周應秋先拍為敬,跟在天子身邊,用語習慣也慢慢趨同,現今什麼報表、數據等詞彙,身邊幾個大臣說的很是順暢。

  周應秋是從知縣一級一步步靠著實幹業績簡在帝心的,天子所行新政,在他看來,是真的在啃硬骨頭,甚至是解決了皇明自太祖皇帝以來積累的一些頑疾。

  就是吧,周大天官也有自己的煩惱。

  一個是現在京里,一些私下場合,尤其是東林那邊,不知道咋回事,竟然稱呼他為豬蹄天官。

  天地良心,他就給天子送過一次豬蹄,那時候他還在太僕寺任上,太僕寺養馬,送點豬蹄略表忠孝之心很合理吧。

  要喊也得喊豬蹄仆正吶。

  如果說稱呼是不爽,另一個就是有些小惶恐了。

  他周應秋是吏部天官吶,可他發現,自己確實深受天子信任,他在吏部辦的差事也能讓天子放心,但他競然進入不了天子的核心決策圈。

  他仔細分析過天子登極以來的作為,最後得出結論,今上天啟皇帝,跟歷代大明天子為政風格都不太一樣。

  皇帝重視軍權,這個是應該的。

  可接下來,皇帝想要有所作為,必定是注重選人用人,必定需要清明吏治,今上也不能說不注重這個,但天子的側重點不一樣。

  當今天子,從本質上重財勝過重人,不是說天子貪財愛財,而是其理政用人的出發點,大部分都是傾向於解決財政問題,其次才是治理問題。

  這也就使得,凡是跟財政相關的官員,比如畢自嚴、郭允厚,乃至現在炙手可熱的陶朗先,還有今年恩科出來的後起之秀倪元璐,都是天子關注度極高的人,也是事實上參與大明最高決策的人員。

  這怎能讓他不著急,他老周可是立志要入閣的人,如果不是增加了稽胥清吏司,他吏部在天啟新政中更像老百姓打醬油隨手的事!

  思來想去,這天官雖說做的穩當,但還要在天子心目中更加增加份量。

  在面聖日常增加存在感只是常規操作,天子務實不就虛,周應秋也在憋一個大招,現在官多了、屬吏和屬員也多了。

  但誰的差事辦的好壞,誰的差事辦的快慢,總得有個標準和說法吧。

  朝廷終究要把這一堆的官吏員都管起來吧。

  這就是他吏部尚書存在的意義!

  「周愛卿又在給朕戴高帽」,朱由校笑著擺擺手,心情明顯很是不錯。

  「論語有言: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朕躬。至聖先師這話說的還是很有道理的,朕籌劃的是方略,提的是要求,但具體幹事的人,還是成百上千的臣子,朕有個想法動動嘴,你們這些人就得絞盡腦汁,更底下的人就得跑斷腿,到時候功勞全放在朕身上,你們說幹事的冤不冤。」

  幾人聞言,都被朱由校最後一句問得搖頭失笑,畢自嚴起身道:

  「專心辦差本就是臣子的忠孝本分,如果要說冤,得問問治下的百姓過得如何,還得讓他捂著口袋裡的俸祿銀錢再說話。」

  郭允厚只是笑笑沒說話,這種君臣之間非公事一般的閒談,本就不是他所擅長。

  不過他倒是發現了一處不同,天子對於孔子的稱呼,從之前的孔夫子、孔聖人,變成了至聖先師。

  想來,應該是跟山東那邊的事情有關。

  「你們幾人,也包括其他的臣子,都得記住,對於真正敢幹事的人,朕是你們的大後台,你們在前面開山,朕給你們遞斧頭,你們在前面除暴,朕給你們遞刀子,君臣上下一心,共同再造大明煌煌盛世!「

  果然!

  郭允厚心中更加確定,天子這番話絕不是散漫而談,更像是拋出去一個引子,等著它慢慢發酵。

  「魏忠賢,傳諭通政司,今日戶部以及官銀號所奏內容,擇其要者在邸報上刊發。」

  新政功勞問題上,朱由校點到為止,今天把眾人召集過來的目的,還遠不是論功的時候,他剛才那番話,自有相應的人給傳布出去。


  他所說的擇期要者,主要是北直隸、山東五省的田土面積、人口以及稅額、稅負情況。

  「俗話說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朱由校揚了揚手中的奏表,「也正是到今天,朕才真敢說,對山河五省有了實在的了解和掌握。「

  這麼說是有道理的,山河五省,戶口總數818萬戶,總人口5678萬人,單這一項,就超出了戶部去歲給他報上來的全國總人口數。

  五省官田、民田、衛田以及其他各類清丈而出的田土耕地計498萬頃,陝西方面並沒有包含甘肅、延綏、寧夏三個巡撫轄區,數據也沒有精確到絲毫忽微的地步,但跟去年年末奏疏相比,卻是大大的膨脹一番,數額更是直追全國紙面743萬頃的總數。

  單單就這些,按照各省稅課廳、官銀號目前收解趨勢,山河五省全年總稅款將達到9000萬圓以上,起運進京的銀錢數量將達到2000萬圓。

  這還僅僅是五省,大明兩京十三省,一共十五個省級行政區,就算雲南、貴州、廣西這些地方開發度偏低,但總人口數、總的耕地田土,以及未來的稅款數量都將是一個全新天文數字。

  「陛下,按照五省匯總來的消息,現下有兩個難題亟需朝廷給出支持。「

  畢自嚴見朱由校轉入正題,便接過了話茬。

  「畢愛卿直無妨。」

  「第一個難題,目前五省新稅制落實整體順利,但每個省中,或多或少總有拖延、阻撓甚至抗拒繳稅的群體,其中尤以各宗藩和孔府為甚。「

  朱由校點點頭,收稅是動人錢財,動人錢財如殺人父母,怎麼可能一帆風順,從新稅制到現在,大半年過去了,北地五省有這個響動,都算是小動靜了。

  現在表面阻撓的,說白了就是兩大群體在推動。

  一個是皇親國戚,以前這幫人都是直接免稅,甚至還能靠著免稅特權多吃多占。

  另一個是有功名的讀書人群體,以前他們也不是免稅,只是免除勞役中的雜役,但有了這個免役的名頭之後,上上下下執行的官員又都是自己人,這中間可操作的空間就多了。

  兩者阻撓的方式也各有不同。

  宗藩以彈劾和哭訴為主,其中親王、郡王負責彈劾,主要就是頂著五省巡撫以及下面的官員、屬吏屬員們,但凡是有點行動瑕疵,或者是過錯,那份憂國憂民比他這個皇帝還強烈。

  哭訴則有奉國、輔國、鎮國將軍們負責,爵位更低的奉輔鎮中尉們,則負責哭慘。

  怎麼說呢,對於新稅制,真正感到肉疼的,應該是各地的親王、郡王,因為他們過得最為富裕。

  而各將軍、中尉們,哭慘是真的,但真正讓他們變慘的,不是新稅制,而是大明苛刻而又擰巴的宗藩制度。

  孔府那邊就更好理解了,這是傳承千年的真世家,是比他老朱家底蘊都要久遠的真貴族,也是特權享受的太久了,現在是半推半就中,跳出來做新政的攔路虎。

  搞不定這兩者,朱由校的新政,尤其是新稅制,就等於是被人為撕開了兩道缺口。

  等再過個三五十年,所有有點能量的人,就會循著這兩個缺口,在大明身上特吃猛吃。

  「各宗藩先放一放,朕已經派人前往天下各宗藩,請各藩親王、郡王進京,還有部分將軍、中尉人員進行,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他們可以當面跟朕說。「

  朱由校現在手裡有了五省基礎,也有了足夠的底氣解決宗藩問題,一共三十位親王,幾百位郡王,有的甚至是數百年就沒見過面的朱家宗親。

  都來,面對面的把事情解決掉。

  本人不來也沒問題,可以派遣手下心腹官員過來,但沒人幫著發聲說話,到時可別冤他這個皇帝蠻橫。

  「孔府的問題交給袁可立,朕既然任了山東巡撫,山東地界的事情,袁可立就能代表朕!」

  哈?!

  周應秋、畢自嚴、郭允厚三人對視一眼,這就完啦?

  天子現在這個做派,讓臣子們很是不適應啊,以前考慮到方方面面,事無巨細的傳諭布置的皇帝去哪裡了?

  「畢愛卿,你繼續說第二個難題。「

  幾人來不及多想,朱由校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陛下,再一事就是糧食收儲之難,目前各省收儲總數已達600萬石之多,且百姓按戶售糧還在繼續,全年累計收儲預計超過1000萬石,各府縣等官員,多有降低購糧保護價的聲音。」


  畢自嚴又說出了第二個問題,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幸福難題。

  以前朝廷為了江南400萬石的白糧,年年操心,就怕這邊短、那邊缺。

  現在倒好,今年還僅僅是個正常年景,甚至有些地方還受了一些災荒,收儲上來的糧食就已經有了600萬石。

  按理,這兩個難題,跟他戶部尚書都有點關係,但又不是直接關係,本不應該由他來說。

  可朝廷現下,無論是稅課,還是糧收儲,相關的衙門,僅僅構建到省一級,也只能由他來頂上。

  「這個難題,算不上難題,後面由內閣傳諭各省府縣,降價收購想都不要想,朝廷保護價收糧是為百姓兜底,各級官吏員要做的,不是去操心價格過高還是過低,而是要把一戶兩石的標準卡嚴,別讓人鑽了空子,要把大大小小的糧倉給用起來,別讓辛苦收上來的糧食霉變!」

  糧食保護價是朱由校從後世抄來的作業,又結合著大明的情況稍作變更。

  本質上就是由朝廷出面,在整體核算種糧成本、市價還有小民稅負的基礎上,以略高於市價收糧作為手段,保障每戶百姓在應繳稅限額內,免受奸商的盤剝。

  收購價實行一年一定的策略,就像今年,一石七八角的價格,就算收上1000萬石,也不過耗銀七八百萬圓。

  可卻是給百姓繳稅變相減負,後面再加上自己的勞作,一年的日子也有了盼頭,有了盼頭,腦子進水了才會跟著一幫利益受損的大戶反賊瞎鬧騰。

  朱由校對此項政策頗為自得,他自己感覺,比宋太祖災荒年景去災區招兵要高明極多,那叫引鳩止渴,他這是釜底抽薪加防患於未然。

  「河南紅薯產量如何?還有,朕讓農學院在五省推廣的兩年三熟輪種之法成效如何?

  ,'

  朱由校問起了他初登極時布置下去的任務。

  這一方面,月前幾個巡撫還在密折里給他多有奏報,隨著秋收、秋稅的進行,奏報的頻率少了很多。

  無他,忙的,無暇他顧。

  也可能是心有靈犀,他選的這幾個巡撫,無論是山東袁可立等三撫,還是新任的順天巡撫陶朗先、保定巡撫左光斗,都是辦事坐不住的性子,從八月底開始,都是在各自轄區範圍內來回巡視。

  尤其是左光斗,依舊堅持大東林黨的名號,任了巡撫之後,有了密摺奏事的權力,對著朱由校跟以前一樣,動不動勸諫、進諫,甚至直言天子根基已穩,要以帝王之心一體同等的對待所有官員。

  尼瑪,每每看到左光斗的奏疏,都讓朱由校心情不爽利那麼一小下。

  可凡事得兩面看,這左光鬥嘴臭、直爽,但干起事來一個路子,只要是朝廷明發旨意,老左就算心裡不接受,行動上也去干,屯田御史和保定巡撫的差事竟然乾的還不錯。

  朱由校也便忍下了左光斗,能幹事、能讓百姓填飽肚子,這兩項能力已經很可觀了,未來朝堂上多個噴子就多個吧。

  唐太宗能忍下魏徵,宋仁宗能忍下包拯的唾沫星子,他朱由校就能忍下左光斗!

  再怎麼說,總比廣西那個號稱懷才不遇、寄情山水的蠻桂知縣要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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