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完善糧食收儲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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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完善糧食收儲體系

  「回稟陛下」

  回奏的還是畢自嚴,「河南一省種植甘薯約100萬畝,畝產約3000斤,累計收穫甘薯3000萬擔。」

  朱由校在心中計算了一下,全省種植一萬頃,跟河南總共140萬頃耕地面積相比,連百分之一都不到,說明袁應泰任官辦事還算穩健。

  不過短時間內,光是找到這麼多紅薯根莖,也算難為他了。

  畢自嚴口中的擔,是明代另一種常用的重量單位,一擔為一百斤。

  朱由校有些彆扭,因為用大明現下的度量衡計算,畝產3000斤他有相對直觀的印象,一明斤約為595克,換算成後世產量,甘薯畝產3576斤。

  但在斤之上,顯然不能用石來表示甘薯的產量。

  因為這個石,它是個容量單位,而不是重量單位。

  而甘薯與其他糧食作物相比,個頭太大了,塞進石斛里會存在大塊的縫隙。

  就算是其他糧食作物,因為不同糧食密度的不同,一石具體是多少斤,也是有區別的O

  比如,1石小麥約是154斤(明斤),1石小米約是150斤,1石大米約是158斤。

  這樣習慣了後世精準數值的朱由校相當難受。

  他曾經想對大明的度量衡動手來著,比如在斤之上,參考後世公制單位噸的概念,結合大明百姓的觀念,以鼎為新單位,代表一千斤。

  這樣不僅直觀,而且可以減少數據單位,就好比河南甘薯總產量30億明斤,聽著很多,無非也才180萬噸不到,後世紅薯產量隨隨便便都是五六千萬噸。

  但天津之行之後,他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無他,大明的製作標準水平達不到現實需求現在無論是糧商賣糧,還是朝廷收糧,都是用石來計算,主要原因是直觀、簡便、易行。

  如果用斤兩計算,就得需要秤桿和秤砣,秤桿上的單位劃線和秤砣大小製造全是手工完成,按照大明現下的地域差異和不同工匠的水平差異,各縣的誤差會非常大,而且也極容易被造假。

  而用容量石,給各地奸商、貪官造假取利的空間,要遠比計重少得多,無非就是踢個尖嘛。好查!

  另一個原因就是,不符合百姓的現實需要,相比製作和推廣一千斤標準大秤的難度,用擔更加簡便,一百斤而已,對於久在田間勞作的農人,有時候一上手就感受的大差不離。

  「另外我華夏先民,自古以來即有作物輪種的經驗,兩年三熟輪種在百姓中容易接受,五省因地制宜,根據各地所處氣候不同,有的以稻麥輪作,有的是麥豆輪作。」

  「陛下之前讓農學院留心的玉米、土豆等作物,也參與了輪作,如山東,多以小麥、

  玉米兩茬輪作。」

  聽完畢自嚴的奏報,朱由校徹底放心下來,未來即便是遇到災荒年景,至少在吃飽肚子問題上,他可以基本高枕無憂。

  至於說後面那種糧食多種、哪種作物少種,不同糧食怎麼個吃法,要相信大明的百姓,也要相信大明商品經濟的發達程度,這種事情,朝廷依舊只是一個引導和兜底作用。

  百姓和市場自然會做出最有利自身的選擇。

  「傳諭五軍都督府,在五省範圍內,面向百姓,以市價收購甘薯干,作為軍需物資儲備,優先配給遼東兵馬使用。」

  甘薯干,也就是地瓜干,這是朱由校忽然想到的一種食物,由甘薯曬制而成,口感耐嚼,還有一定的飽腹感。

  現在無論是朝廷銀錢,還是糧食產量都有了一定的保證,也該著手提高一下大兵們的伙食供應了。

  大明工藝條件還差點火候,他給大兵們提供不了口香糖,沒事嚼嚼地瓜干還是可以的。

  發完諭旨,朱由校從御桌上拿起一份奏疏,說道:

  「這是今天上午朕剛收到的奏疏,陝西巡撫王三善上奏,要在新稅制基礎上,再行增加一個戶稅,今天將幾位愛卿請過來,就是商討一下這個事情。」

  這——

  畢自嚴幾人面面相覷,就他們三人商量增加稅種的事情,也不太夠啊。

  在場的三人,連個內閣大學士都沒有,這等事雖說是欽定,但不通過內閣,委實有些——破天荒吧。

  「陛下,臣等唯陛下馬首是瞻,陛下說加,微臣就同意加,陛下不同意,微臣同樣不同意增加。」


  周應秋最先反應過來,天子這樣安排有問題嗎?

  沒有,上一次在宛平縣試行新稅制事後,天子就是直接跟陶朗先、袁崇煥交代完畢,事後通知的內閣。

  既然沒有問題,他對於稅收財賦方面又不怎懂行,這個時候堅定的跟著天子表現,更待何時?!

  「朕讓你說話,沒讓你跟著朕!」

  朱由校瞅了周應秋一眼,這事他自己也拿不定主意,這才喊人過來。

  本想著周應秋也是長期在府縣一級待過的,能有點真知灼見。

  尼瑪,一開口就是以皇帝之是非為是非。

  今天現場沒有東林黨,用不著跟被人打嘴炮,他要聽真意見。

  「微臣不同意增加戶稅!」

  不愧是在地方做過知縣的大臣,周應秋反應很快,在確定朱由校的真實目的之後,迅速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王三善所言戶稅,其直接目的是為了禁絕小民以分戶形式多占官府保護價收糧,辦法很直接,但戶稅容易誤傷普通百姓。」

  「尤其是」,周應秋深吸一口氣,「微臣在知縣任上,既見過四代同堂的丁口大戶,同樣也有因各種原因人丁凋零的小門小戶,這些小戶家庭人口多在二三人之間,本身不在朝廷免稅標準之內,若新增戶稅,等於是新增了一項負擔。」

  「到最後,本想禁絕的事情無法禁絕,反而對這類小戶造成新的誤傷。「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麼!

  朱由校又夾了周應秋一眼,把他看的有些訕訕,道理說的不錯,看來在府縣一級那麼多年沒白待。

  「陛下,微臣亦以為,戶稅不當增加!「

  畢自嚴一看,得了,既然周天官已經開口,那他們幾個就說吧,內閣現在也是承天子詔旨辦事,有沒有閣臣參加跟他影響不大。

  那啥,天子讓開口商討問題,他能不開口麼。

  「微臣在戶部見過陝西巡撫衙門的移文,王都憲所增戶稅,根源在於防止奸猾小民以多分戶形式售糧。」

  「微臣以為,奸猾小民畢竟是少數,而杜絕分戶多售糧的辦法有多種,沒必要以增加全體百姓負擔的方式,來禁絕個別狡詐之輩的所作所為。「

  畢自嚴的看法跟周應秋類似,道理也有些類似,不能一人生病全家吃藥,對於偷奸耍滑占便宜的人,堵漏防備的責任在於官府,不能把成本加到所有人身上。

  朱由校點點頭,沒有說話,而是將目光轉向了郭允厚。

  「微臣以為可行,朝廷新稅制之下,百姓負擔較之以往,有了大幅度降低,而相應的,因為取消了徭役,後續朝廷如有大工,所耗費的銀錢都是海量。」

  「陛下仁心愛民天下皆知,然自古歷朝歷代,都是在朝廷收稅取利與休息百姓民力之間做好取捨度量,由官府按照現行戶貼嚴查多售問題自然可行,但所耗費的銀錢數量,較之直接以戶稅調控,成本增加了不知幾煩。「

  郭允厚是直接管錢的,在他眼裡,朝廷現在稅收增加是一回事,但真正花錢的事情還在後面。

  免疫稅收得有些低吶,以後官府僱人可不是這個價碼!

  而且他的理由,是從官府運行角度出發,天子愛民不假,但朝廷和各級官府都要運轉有序。

  如果一味地強調愛民減稅,後面朝廷工程,以及各級官府動不動停擺,長城外面的蒙古、建奴可不管這些。

  得嘞,三名大臣,除開一開始沒搞懂情況的周應秋,三個意見一正兩反,而且說的都頭頭是道。

  這也是朱由校這次只喊三人過來的原因。

  專業的人說專業的話,如果把內閣,還有大九卿、小九卿一起喊來商議,無非也是在支持、不支持之間說話。

  但那個時候,這幫大臣們說話,絕對不可能就事論事,而是各種子曰,引經據典、旁徵博引外加哭天搶地。

  「你們幾人說的都有些道理,今天把戶稅拿出來商討,就是表明朕的一個態度,天啟新稅制的框架相對固定,但稅項並非是一成不變,是損、是益、是增、是減,都是要結合實際具體確定。「

  朱由校開口先定調,現在京師里又傳出來一種論調,說朝廷新稅制定下之後,就是萬年不易之制。

  從哪裡傳出來的錦衣衛正在查,但這個論調朱由校要將其粉碎。


  稅制在一定時間內確實要保持穩定不假,但具體的稅項是要因時而變。

  稅收,從本質上會說,既是朝廷汲取百姓民力的手段,又是調控社會財富和運行的方式,是一體兩面。

  而今天這次商討,即時最終沒有增收戶稅,也是傳遞出一個堅定的信號,決定稅收事項,是天子的天然之權。

  「既然多數人都認為戶稅不可收,朕就從善如流,不增戶稅。」

  二比一,二也是多數。

  但王三善所說的問題還是要解決,分戶多占的情況,不僅出現在陝西一地,其他四省也有奏報。

  「畢自嚴!」

  朱由校開口點名。

  「臣在!」

  「戶籍人口管理之權在戶部,針對百姓戶籍,自天啟元年十月開始,在百姓向官府申請基礎之上,作出一項改變。」

  朱由校從御座上起身,在屋子裡來回走動,這算是他的個人習慣,思考問題或者說邊思考邊做決定時,更能讓他集中注意力。

  「百姓戶籍分戶審核權上收,縣衙僅負責收取百姓分戶申請,具體結果審核府衙限期完成,並報巡撫衙門備案。「

  大明曆來對百姓分戶卡得嚴格,朱由校此舉,只不過是嚴上加嚴,對於絕大多數百姓而言,影響不大。

  而且朱由校經過幾人提醒,也大體把事情想明白,其實這個事情,對朝廷而言算不上多麼惡劣的問題。

  後世糧食保護價購糧,可是完全敝開了口子,大明現在不具備無限制收糧的條件,那被百姓薅點羊毛又能怎樣!

  本身就是讓利於民的事情,災荒年景拿著銀錢想要賣糧都買不到好吧。

  與其糾結被奸猾小民鑽空子,倒不如多考慮如何讓收來的糧食效益最大化。

  「幾位愛卿,以朕之意,現在五省糧食收儲已經步入正軌,在朝廷層面,也應當成立對應的衙署承接相關事務。」

  早該如此了!

  畢自嚴在心中大為贊同,他現在這個戶部尚書,不同以往,手中的職司被分走了不少,但同樣,被保留下來的政務朝著更加細化的方向運轉。

  他既得拿出精力來處置部務,還得跟各省糧儲、稅課等衙門打交道,光一個丈田清戶、劃定稅基就夠他忙的,哪能一直分心他顧。

  「傳諭,成大明糧收儲署,負責新政範圍內各省糧食收儲、流轉事項。」

  「北直隸總督球,轉任轉任糧收儲署提舉,戶部觀政倪元璐入糧收儲署觀政。」

  文球早年間有過戶部主事、郎中的經歷,又做過兩任知府,在北直隸總督任上,也有籌劃糧草之舉,現在年齡上來了,幫著回來坐鎮。

  還有一點,隨著洪承疇在長城之外的承德紮下腳跟,北直隸,尤其是薊鎮一線的壓力大減,朱由校接下來準備對大明似是而非的督撫制度動手,把北直隸這邊空出來,更方便開展試點。

  而倪元璐就更簡單了,恩科殿試中,一篇從官府採買角度回答皇帝大婚花費的策論,讓朱由校隱約看到了後世消費理論,得授一甲探花。

  正好借著這個機會,把倪元璐放到糧收儲署鍛鍊一下。

  在朱由校的設計中,大明的糧收儲署並非是一個簡單的收糧、儲備衙門,它要對糧食進行市場化運作,這種操作早在前宋就已經相對成熟。

  而他,只不過是將太祖皇帝廢掉的官方商品經濟思維重新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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