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王三善治秦
第205章 王三善治秦
「都憲老爺，這是今年新收入庫的秋糧稻米，全部是由府內各縣糧收儲所面向民戶一對收儲而來，目前府級糧儲倉存糧11萬，各縣秋糧依舊面向百姓保護價收購。」
陝西漢中府糧收儲所大使劉良棟，手指著新投入使用的糧儲倉，正向陝西巡撫王三善介紹府倉的存糧情況。
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天啟元年九月，恰是天啟皇帝登極一周年之時。
當然，大明不講究這個，當今天子也討厭這種繁文縟節的虛儀，整個官場，尤其是北方幾省，如今是越來越崇尚實幹。
就好比王三善，從今年開春開始，就在全省範圍內往來巡視，一邊協助選練陝西後備役千總團，監督各府縣丈田核戶、調整府縣一級行政機構，又一邊配合著農學院的老農在各地巡視，督促各府播種甘薯和土豆。
緊接著又是夏收，小麥收完之後，又在各地監督高梁、玉米種植。
一直忙到九月份，眼下又到了秋糧收穫的時刻。
近段時間，王三善一直在漢中府各縣巡視。
洪武九年，設置陝西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司衙門駐西安府，下轄八府兩州。
此後，在陝西地域上，朝廷又設置了甘肅、延綏、寧夏三個巡撫，鄖陽巡撫又將漢中府和西安府的商縣劃入治理範圍。
陝西巡撫僅剩西安、鳳翔、平涼、鞏昌、臨洮五府，以及洮州、岷州兩州。
至於漢中府，包括西安府的商縣等地，是王三善跟鄖陽巡撫楊述中聖前打嘴仗拿回來的秦地舊土。
這兩個地方，跟陝地本就有親友、鄉土、宗族方面千絲萬縷的聯繫，王三善在陝地推行新政和新作物，不可避免的影響到漢中等處。
可鄖陽巡撫楊述中對天子的新政策略不怎麼熱心，而且上書參劾王三善推廣新作物太過激進。
天地良心！
王三善得知後大為火光，陝地本就地貧民疲，他的動作比起袁可立、李邦華來說，都要保守了很多。
就連河南袁應泰都比他力度大，人家都能發揮水利天賦，修了三座大水庫。
可他擅長的是刑獄和軍事，對農事、對水利都不算熟悉，好不容易從京里請來了農學院教習和老農，那什麼楊述中竟然彈劾他行動激進？！
是可忍，孰不可忍，王三善本身就對楊述中凡事畏縮不前看不爽，既然楊述中不仁，就別怪他不義。
老王直接一道密奏上去，遍數鄖陽巡撫管轄漢中在剿匪、撫民方面的不便。
因為後世陝西省域範圍的影響，朱由校自然是支持王三善的，便又將漢中府、商具等地方劃歸陝西巡撫治下。
為了讓漢中趕上全省改制的進度，王三善便在漢中充當起了人形督戰隊，在丈田核戶，還有後一階段清稅時，都狠狠祭了一波屠刀，也狠狠充實了一波府庫。
經過清查，陝西巡撫衙門所轄六府兩州，全省人口一千萬，較之萬曆五年450萬人的數量直接翻倍，全省田土46萬頃，較之萬曆六年的29萬頃，多出17萬頃。
僅此兩項，全省人丁稅、免役稅款實收100萬圓。
田稅方面，朱由校考慮到陝西土地貧瘠，在基礎稅率10%的基礎上，再行下降折收，全省田土平均稅率9%，一年可得田稅414萬圓。
這是直接針對百姓和田畝徵收的稅款，加上四大商稅、資源稅等項，王三善估摸著，光陝西一地，一年稅款突破1000萬圓很是輕鬆。
王三善得出這個數據時候，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大明朝自太祖皇帝以來，哪一年也沒見到這麼多的銀錢吶。
自己以一個不怎麼囫圇的省地，收入竟然能直達以前朝廷太倉庫年入銀錢的兩三倍之多！
收的多，現在的花費也多。
六府兩州104縣共計有屬吏屬員9萬人，一年吏員俸祿290萬，外加鄉里民壯補，全省一年俸祿支出直奔350萬圓。
剩下小七百萬銀錢，按照朝廷與各省起運與留存七三開的比例，僅陝西一地，全年就有210萬圓的自主支配收入。
想動這筆錢，雖說程序上有些麻煩，前面要經過戶部備案，又要向官銀號申請放款，後面又有都知監、會考署兩個素稱嚴苛的衙門審核。
但這畢竟是一筆巨款，而且是已經甩開了吏員俸祿包袱的純巨款。
這也讓王三善有足夠的底氣，面向百姓以一石七角的價格，落實餘糧保護價收購的聖諭，避免了糧食收穫季節，糧價下跌傷農的困境。
當然了，也不是全然敞開收購，每戶百姓限於兩石之內，這也是經過計算之後的額度，能保證百姓交完丁、徭、田三大稅之後，或者是自己再添補點，或者是少有富餘，算是朝廷對百姓的有限兜底。
所需要的銀錢，在天啟元年，由天子內庫和各省對半負擔。
天啟元年以後，由朝廷官銀號府庫與各省對半負擔。
「給本官開倉，驗糧！」
王三善對著糧儲大使揮了揮手。
劉良棟屁都沒放一個，立馬開倉。
這玩意有啥可耽擱的，他這行算油水暴利衙門，多少人盯著吶。
他本是漢中府里的積年老吏，是今年新升選的府所大使，天啟元年以前吧，像他們這樣的，手腳里迫不得已都有些不乾淨。
可那是以前！
天啟元年以後，還敢占朝廷和百姓便宜的，這是妥妥的貪墨。
別的不好說，可天子對貪墨絕對是零，不，是負容忍。
貪腐犯了事，不光自己得進去，以前積攢的家底也得賠進去，而且三族十年之內，以及本家子孫四代都得絕了入公門的通道。
現在大明北邊幾個省，不怎麼缺官，但對吏員可是極度的緊缺，一個普通耕讀家族，別說子孫四代，就是十年之內沒法進入公門，這也是妥妥的破家之道。
等熬過十年，踏馬黃花菜都餿了。
之前平涼府可是冒出幾個不信邪的官吏，現在光被親族罵都罵死了。
劉良棟又不傻，自然算得清利害。
一者他對現狀很知足，沒必要為了倆錢瞎折騰自己。
二者糊弄一下都憲大人不算難，可一個造假後面就得跟上一堆的造假，真正難過的是會考府和都知監那兩關。
收糧、儲糧本就得需要瞪大眼睛，千方百計的防備著奸民坑蒙拐騙，他哪有那閒工夫！
「嗯！今年的稻品質很不錯。」
王三善手持驗糧錐捅開一袋稻米，上手摸了摸。
顆粒飽滿，乾燥脆爽，一看就是上號品質。
「謝都憲老爺誇獎，這段時間小人和小的們，幾乎沒怎麼合眼，朝廷給的價格公道，甚至還略高於市價，絕大部分百姓感恩聖天子仁德，都是把家裡最好的稻米送來收儲。「
劉良棟一邊躬身引著王三善在糧庫里前行，一邊出言介紹。
「哦？絕大部分？那剩下那小部分是怎麼回事？」
王三善對劉良棟生起了考較之心。
他這一路看下來，朝廷在府縣鄉里各級的控制力和落實能力得到了空前提升。
但也不是沒有問題，缺人，尤其是缺乏有經驗又有操守經年老吏。
眼前這個劉良棟，雖說笑的一臉的諂媚，但一番對答還算熟悉業務，王三善準備給他一個機會。
「回都憲大人，還有一部分小民，被眼前的蠅頭小利所蠱惑，不僅不感念朝廷恩德，反而向各糧儲局、所出售摻水、含沙土，以及陳年舊糧。」
「還有的奸滑百姓，跟衙門中的吏員還有鄉間的鄉正等人配合，採取多分戶的方式，或是攜帶造假分戶文書，或是謊稱文書遺失等等，妄圖以保護價多次售糧。「
大明對於百姓分戶有著嚴格的規定，像軍戶，以及現在已經廢除的匠戶這類，為了保證人力供應，是直接不允許分戶的。
而向民戶，若想分立戶頭，分戶人需要向縣衙呈送立戶狀文，縣衙各所進行審核之後，發給他的立戶信票，在這份信票上，依次需要知縣、縣丞、主簿、典吏、鄉正等人簽字畫押，以及具體戶房和鄉輔等具體承辦人員的籤押。
糧食保護價出台之後，通過正常流程向縣衙申請分戶的百姓增加了不少。
但分戶申請衙門裡還需要經過一番調查程序，有膽大或者僥倖的等不急，便拿著偽造戶貼前來售糧。
王三善點點頭，這種情況在全省各府縣都不同程度的存在，百姓嘛，有良善之輩，同樣也有奸滑之流，所以官府既要有善政，也要有嚴罰。
這一點上巡撫衙門很明確，有官府正式籤押分戶文書的，敞開收糧，但收糧之後，要對每一份分戶文書進行倒查。
今天王三善來到府收儲局，按理漢中知府需要陪同，就是因為分戶文書，知府老爺等一眾進去解釋相關問題。
想到這裡，王三善心下再次對楊述中表達了不屑，為政以寬都寬成啥樣子了，好歹他把漢中奪了回來。
要不等到風氣瀰漫開來，他趕過來擦屁股都擦不乾淨。
摻假劣質糧和假文書的就更簡單了。
單純摻假糧按市價收購，但抵頂兩石的份額，就是再差的糧食，也有相應的用途，無非是價格的區別。
至於每戶兩石份額直接抵頂，划算或者不划算，就只有挨板子的自己知道了。
造假文書更簡單，文書沒收，糧食沒收，人直接送到各縣的刑房。
所對應的民戶也是直接拉黑，十年之內，官府不會再接收其任何售糧行為。
現在各府縣刑房之下，又新設了一個勞役懲戒隊，專門負責接受轄域內欺行霸市、坑蒙拐騙等輕微違律行為。
而且，文書造假是一抓抓一串的產業鏈行為，朝廷雖說是免役，但大工程的人工需要依舊存在。
正好把這幫人送過去，感受一次憶苦思甜的同時，也能為官府修路建場做些貢獻。
主打就是一個恩賞要夠，懲戒也要跟上，這也是朱由校的一個觀點，朝廷要威和德兼備，才能更深的在百姓心中得到擁護。
「都憲大人，還有一部分民戶，將手中的糧食售賣限額，出售給了糧商，由糧商按照戶頭，再向糧收儲所售賣糧食。「
劉良棟又說起了一個新情況。
隨著收儲制度的運行，有些百姓地處偏遠，如果自己運糧到各府縣，不僅費力費時，而一路上的消耗，也是麻煩事。
有些人或者商賈便開始試探，如果把收儲份額出售給商賈，由商賈再根據憑條向糧所供糧。
這樣操作，哪怕價錢低上一些，但方便啊，而且這種事情也避免不了。
「這種情況，漢中府這邊是怎麼處置的？」
「回大都憲，小吏是這麼想的，朝廷保護價收糧其根本是以戶配糧，其中並沒有禁止商賈參與，而且像剛才小人所言情況，商賈在其中的角色，既是驅利所為，也可以理解為是幫著農戶完成中間環節的轉運。「
「因此，小吏以為，只要商賈依律納稅、合規經營，當許百姓以自便。「
王三善點點頭，這個小吏的觀點倒是與他不謀而合。
他不像東林黨那樣，嘴巴里高喊仁義道德、銅臭阿堵，內心裡一個比一個貪財，他本人對商賈也沒那麼大的反感，更類似於你只要守法經營，他還頗為支持商賈參與到官府管理之中。
「另外，商賈持憑條供糧，憑條有效期僅限時一個，各府縣稅課所要對商賈納稅情況進行詳查。」
這是王三善給商賈加的一道緊箍，百姓中有奸滑之輩，商賈中更有奸商，以前災荒年景大戶豪商囤糧居奇、大發災難財的場景，王三善可是記得清楚。
給收糧憑條加上一個期限，也算是穩定市場之舉。
「了，接下來本官要返回西安府，收糧之事，漢中府依制進即可。」
王三善在糧庫里大略的看了看，他過來只是表達重視，後面自有一眾專業吏員上前勘察糧儲。
而他經過這一遭，回去準備給天子上一道密奏。
他發現了天子新稅制中的一個問題，對民戶好像缺乏必要的規制。
是不是可以增加一項，戶稅，錢不用多，能調控百姓牟利性分戶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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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憲老爺，這是今年新收入庫的秋糧稻米，全部是由府內各縣糧收儲所面向民戶一對收儲而來，目前府級糧儲倉存糧11萬，各縣秋糧依舊面向百姓保護價收購。」
陝西漢中府糧收儲所大使劉良棟，手指著新投入使用的糧儲倉，正向陝西巡撫王三善介紹府倉的存糧情況。
此時時間已經來到了天啟元年九月，恰是天啟皇帝登極一周年之時。
當然，大明不講究這個，當今天子也討厭這種繁文縟節的虛儀，整個官場，尤其是北方幾省，如今是越來越崇尚實幹。
就好比王三善，從今年開春開始，就在全省範圍內往來巡視，一邊協助選練陝西後備役千總團，監督各府縣丈田核戶、調整府縣一級行政機構，又一邊配合著農學院的老農在各地巡視，督促各府播種甘薯和土豆。
緊接著又是夏收，小麥收完之後，又在各地監督高梁、玉米種植。
一直忙到九月份，眼下又到了秋糧收穫的時刻。
近段時間，王三善一直在漢中府各縣巡視。
洪武九年，設置陝西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司衙門駐西安府，下轄八府兩州。
此後，在陝西地域上，朝廷又設置了甘肅、延綏、寧夏三個巡撫，鄖陽巡撫又將漢中府和西安府的商縣劃入治理範圍。
陝西巡撫僅剩西安、鳳翔、平涼、鞏昌、臨洮五府，以及洮州、岷州兩州。
至於漢中府，包括西安府的商縣等地，是王三善跟鄖陽巡撫楊述中聖前打嘴仗拿回來的秦地舊土。
這兩個地方，跟陝地本就有親友、鄉土、宗族方面千絲萬縷的聯繫，王三善在陝地推行新政和新作物，不可避免的影響到漢中等處。
可鄖陽巡撫楊述中對天子的新政策略不怎麼熱心，而且上書參劾王三善推廣新作物太過激進。
天地良心！
王三善得知後大為火光，陝地本就地貧民疲，他的動作比起袁可立、李邦華來說，都要保守了很多。
就連河南袁應泰都比他力度大，人家都能發揮水利天賦，修了三座大水庫。
可他擅長的是刑獄和軍事，對農事、對水利都不算熟悉，好不容易從京里請來了農學院教習和老農，那什麼楊述中竟然彈劾他行動激進？！
是可忍，孰不可忍，王三善本身就對楊述中凡事畏縮不前看不爽，既然楊述中不仁，就別怪他不義。
老王直接一道密奏上去，遍數鄖陽巡撫管轄漢中在剿匪、撫民方面的不便。
因為後世陝西省域範圍的影響，朱由校自然是支持王三善的，便又將漢中府、商具等地方劃歸陝西巡撫治下。
為了讓漢中趕上全省改制的進度，王三善便在漢中充當起了人形督戰隊，在丈田核戶，還有後一階段清稅時，都狠狠祭了一波屠刀，也狠狠充實了一波府庫。
經過清查，陝西巡撫衙門所轄六府兩州，全省人口一千萬，較之萬曆五年450萬人的數量直接翻倍，全省田土46萬頃，較之萬曆六年的29萬頃，多出17萬頃。
僅此兩項，全省人丁稅、免役稅款實收100萬圓。
田稅方面，朱由校考慮到陝西土地貧瘠，在基礎稅率10%的基礎上，再行下降折收，全省田土平均稅率9%，一年可得田稅414萬圓。
這是直接針對百姓和田畝徵收的稅款，加上四大商稅、資源稅等項，王三善估摸著，光陝西一地，一年稅款突破1000萬圓很是輕鬆。
王三善得出這個數據時候，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大明朝自太祖皇帝以來，哪一年也沒見到這麼多的銀錢吶。
自己以一個不怎麼囫圇的省地，收入竟然能直達以前朝廷太倉庫年入銀錢的兩三倍之多！
收的多，現在的花費也多。
六府兩州104縣共計有屬吏屬員9萬人，一年吏員俸祿290萬，外加鄉里民壯補，全省一年俸祿支出直奔350萬圓。
剩下小七百萬銀錢，按照朝廷與各省起運與留存七三開的比例，僅陝西一地，全年就有210萬圓的自主支配收入。
想動這筆錢，雖說程序上有些麻煩，前面要經過戶部備案，又要向官銀號申請放款，後面又有都知監、會考署兩個素稱嚴苛的衙門審核。
但這畢竟是一筆巨款，而且是已經甩開了吏員俸祿包袱的純巨款。
這也讓王三善有足夠的底氣，面向百姓以一石七角的價格，落實餘糧保護價收購的聖諭，避免了糧食收穫季節，糧價下跌傷農的困境。
當然了，也不是全然敞開收購，每戶百姓限於兩石之內，這也是經過計算之後的額度，能保證百姓交完丁、徭、田三大稅之後，或者是自己再添補點，或者是少有富餘，算是朝廷對百姓的有限兜底。
所需要的銀錢，在天啟元年，由天子內庫和各省對半負擔。
天啟元年以後，由朝廷官銀號府庫與各省對半負擔。
「給本官開倉，驗糧！」
王三善對著糧儲大使揮了揮手。
劉良棟屁都沒放一個，立馬開倉。
這玩意有啥可耽擱的，他這行算油水暴利衙門，多少人盯著吶。
他本是漢中府里的積年老吏，是今年新升選的府所大使，天啟元年以前吧，像他們這樣的，手腳里迫不得已都有些不乾淨。
可那是以前！
天啟元年以後，還敢占朝廷和百姓便宜的，這是妥妥的貪墨。
別的不好說，可天子對貪墨絕對是零，不，是負容忍。
貪腐犯了事，不光自己得進去，以前積攢的家底也得賠進去，而且三族十年之內，以及本家子孫四代都得絕了入公門的通道。
現在大明北邊幾個省，不怎麼缺官，但對吏員可是極度的緊缺，一個普通耕讀家族，別說子孫四代，就是十年之內沒法進入公門，這也是妥妥的破家之道。
等熬過十年，踏馬黃花菜都餿了。
之前平涼府可是冒出幾個不信邪的官吏，現在光被親族罵都罵死了。
劉良棟又不傻，自然算得清利害。
一者他對現狀很知足，沒必要為了倆錢瞎折騰自己。
二者糊弄一下都憲大人不算難，可一個造假後面就得跟上一堆的造假，真正難過的是會考府和都知監那兩關。
收糧、儲糧本就得需要瞪大眼睛，千方百計的防備著奸民坑蒙拐騙，他哪有那閒工夫！
「嗯！今年的稻品質很不錯。」
王三善手持驗糧錐捅開一袋稻米，上手摸了摸。
顆粒飽滿，乾燥脆爽，一看就是上號品質。
「謝都憲老爺誇獎，這段時間小人和小的們，幾乎沒怎麼合眼，朝廷給的價格公道，甚至還略高於市價，絕大部分百姓感恩聖天子仁德，都是把家裡最好的稻米送來收儲。「
劉良棟一邊躬身引著王三善在糧庫里前行，一邊出言介紹。
「哦？絕大部分？那剩下那小部分是怎麼回事？」
王三善對劉良棟生起了考較之心。
他這一路看下來，朝廷在府縣鄉里各級的控制力和落實能力得到了空前提升。
但也不是沒有問題，缺人，尤其是缺乏有經驗又有操守經年老吏。
眼前這個劉良棟，雖說笑的一臉的諂媚，但一番對答還算熟悉業務，王三善準備給他一個機會。
「回都憲大人，還有一部分小民，被眼前的蠅頭小利所蠱惑，不僅不感念朝廷恩德，反而向各糧儲局、所出售摻水、含沙土，以及陳年舊糧。」
「還有的奸滑百姓，跟衙門中的吏員還有鄉間的鄉正等人配合，採取多分戶的方式，或是攜帶造假分戶文書，或是謊稱文書遺失等等，妄圖以保護價多次售糧。「
大明對於百姓分戶有著嚴格的規定，像軍戶，以及現在已經廢除的匠戶這類，為了保證人力供應，是直接不允許分戶的。
而向民戶，若想分立戶頭，分戶人需要向縣衙呈送立戶狀文，縣衙各所進行審核之後，發給他的立戶信票，在這份信票上，依次需要知縣、縣丞、主簿、典吏、鄉正等人簽字畫押，以及具體戶房和鄉輔等具體承辦人員的籤押。
糧食保護價出台之後，通過正常流程向縣衙申請分戶的百姓增加了不少。
但分戶申請衙門裡還需要經過一番調查程序，有膽大或者僥倖的等不急，便拿著偽造戶貼前來售糧。
王三善點點頭，這種情況在全省各府縣都不同程度的存在，百姓嘛，有良善之輩，同樣也有奸滑之流，所以官府既要有善政，也要有嚴罰。
這一點上巡撫衙門很明確，有官府正式籤押分戶文書的，敞開收糧，但收糧之後，要對每一份分戶文書進行倒查。
今天王三善來到府收儲局，按理漢中知府需要陪同，就是因為分戶文書，知府老爺等一眾進去解釋相關問題。
想到這裡，王三善心下再次對楊述中表達了不屑，為政以寬都寬成啥樣子了，好歹他把漢中奪了回來。
要不等到風氣瀰漫開來，他趕過來擦屁股都擦不乾淨。
摻假劣質糧和假文書的就更簡單了。
單純摻假糧按市價收購，但抵頂兩石的份額，就是再差的糧食，也有相應的用途，無非是價格的區別。
至於每戶兩石份額直接抵頂，划算或者不划算，就只有挨板子的自己知道了。
造假文書更簡單，文書沒收，糧食沒收，人直接送到各縣的刑房。
所對應的民戶也是直接拉黑，十年之內，官府不會再接收其任何售糧行為。
現在各府縣刑房之下，又新設了一個勞役懲戒隊，專門負責接受轄域內欺行霸市、坑蒙拐騙等輕微違律行為。
而且，文書造假是一抓抓一串的產業鏈行為，朝廷雖說是免役，但大工程的人工需要依舊存在。
正好把這幫人送過去，感受一次憶苦思甜的同時，也能為官府修路建場做些貢獻。
主打就是一個恩賞要夠，懲戒也要跟上，這也是朱由校的一個觀點，朝廷要威和德兼備，才能更深的在百姓心中得到擁護。
「都憲大人，還有一部分民戶，將手中的糧食售賣限額，出售給了糧商，由糧商按照戶頭，再向糧收儲所售賣糧食。「
劉良棟又說起了一個新情況。
隨著收儲制度的運行，有些百姓地處偏遠，如果自己運糧到各府縣，不僅費力費時，而一路上的消耗，也是麻煩事。
有些人或者商賈便開始試探，如果把收儲份額出售給商賈，由商賈再根據憑條向糧所供糧。
這樣操作，哪怕價錢低上一些，但方便啊，而且這種事情也避免不了。
「這種情況，漢中府這邊是怎麼處置的？」
「回大都憲，小吏是這麼想的，朝廷保護價收糧其根本是以戶配糧，其中並沒有禁止商賈參與，而且像剛才小人所言情況，商賈在其中的角色，既是驅利所為，也可以理解為是幫著農戶完成中間環節的轉運。「
「因此，小吏以為，只要商賈依律納稅、合規經營，當許百姓以自便。「
王三善點點頭，這個小吏的觀點倒是與他不謀而合。
他不像東林黨那樣，嘴巴里高喊仁義道德、銅臭阿堵，內心裡一個比一個貪財，他本人對商賈也沒那麼大的反感，更類似於你只要守法經營，他還頗為支持商賈參與到官府管理之中。
「另外，商賈持憑條供糧，憑條有效期僅限時一個，各府縣稅課所要對商賈納稅情況進行詳查。」
這是王三善給商賈加的一道緊箍，百姓中有奸滑之輩，商賈中更有奸商，以前災荒年景大戶豪商囤糧居奇、大發災難財的場景，王三善可是記得清楚。
給收糧憑條加上一個期限，也算是穩定市場之舉。
「了，接下來本官要返回西安府，收糧之事，漢中府依制進即可。」
王三善在糧庫里大略的看了看，他過來只是表達重視，後面自有一眾專業吏員上前勘察糧儲。
而他經過這一遭，回去準備給天子上一道密奏。
他發現了天子新稅制中的一個問題，對民戶好像缺乏必要的規制。
是不是可以增加一項，戶稅，錢不用多，能調控百姓牟利性分戶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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