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修城之議
第204章 修城之議
然後這一停就停到了現在。
京師外城，更準確說應該叫南城，前後耗時七個月，整個工程累計徵用建築原材料、
軍夫匠役、錢糧器具等等，折銀60餘萬兩。
因為錢款不充裕，又是用了一部分前元舊城牆，整個規制較之內城差距不小。
比如，原來內城的城牆三丈五尺五寸高，而外城城牆是一丈八尺高，僅有原來城牆的一半多一點兒，外城的七座城門四座角樓也與原來的城樓、角樓相距甚遠。
天子這是要興大工啊！
底下的官員們都反應了過來，此時無論是帝黨，還是中立和東林，相當部分人都有些抗拒。
無他，大工就要花大錢，而大錢就得繼續從民間各種索取，可別天子剛給萬曆朝礦稅擦完屁股，天啟朝又直接來個修城災難啊。
但也有人狂喜，修！
絕對要大修！
最好是把酒池肉林，還有瑤台鹿台都修起來。
內閣首輔葉向高抬頭看了朱由校一眼，神色複雜的又把頭低了下去。
次輔方從哲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三思！老臣以為續修外城，當慎之又慎。嘉靖朝停工，非獨因帑藏不足，當年工部核算，若包築東西南北四面面，需增城牆百餘里，徵發丁夫不下百萬，而是上天示警，天下連歲旱蝗，以致民間百姓流連失所。「
「今雖帑銀豐裕，然民力有限，土木無窮，昔漢武帝窮兵黷武以致海內虛耗，隋煬帝營東都、鑿運河終激民變，前車之鑑，不可不察啊陛下。「
哎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哈。
不光是相當部分朝官這麼想，朱由校內心對方從哲也頗為讚賞，人老頭雖說是反對，但在他的認知之內，很是有道理啊。
按照古人思維，大工程就得耗費大民力，甚至有王朝傾覆的風險。
有了方從哲帶頭，工部尚書王永光也出來發言，他是修城領域的官僚專家。
「陛下！臣查嘉靖朝舊檔，原擬外城周長七十餘里，需磚石百萬、石灰三十萬斤、大木十萬餘根。」
「今東北西三面，小民莊田及房產較之嘉靖時候更多更密，一旦築城，又將涉及民產徵發，不僅擾民，更有不法胥吏害民。」
「臣曾訪京畿匠戶，其言官府強行派工，一日工食銀不過三分，領班包工卻抽兩分，匠人所得不足餬口！更可懼者，去歲以來京畿工程繁多，若再添大工，必致牆未成而民先疲！昔隋煬帝築東都，徵發丁男百萬，死者十之三四，終致天下離心；今陛下仁德，豈可重蹈覆轍？臣請陛下暫緩此役，待京畿各府民生各項核查結束，若民有餘力，再議不遲！」
隋煬帝+2
人王永光說的也有道理吶，朱由校又給王永光點點讚，這小子別看花不溜秋的，在工部還是有很深見地的。
至少包工頭剋扣工食銀這事他不知道，怪不得去年輪班匠納銀改革，得到了匠戶們熱烈的歡迎。
工匠拿到手的銀錢只是在紙面上吶！
「陛下！」
兵科給事中蔡思充繼續勸誡。
「「陛下！臣非全然反對修城，微臣以為當量力而緩圖，今九邊邊牆年久失修，遼東雖有捷報，但邊堡修築仍在推進，耗費廣大。」
「京師之防，首在邊疆，若將修外城之帑銀，移作修繕薊鎮、宣府邊牆，則外敵不敢犯，京師自安。」
朱由校點點頭，目前看來，帝黨、中立以及東林實幹派三方，對於外擴城牆都是不怎麼支持的。
「陛下，老臣以為，京師城牆當修。」
韓燋稍作沉吟，躬身出言。
「老臣以為，續修外城，實乃固天下、安根本之要舉。京師者，天下之樞，而今北郊昌平，乃皇陵之根本，東郊通州乃漕糧入京咽喉，西郊盧溝橋為聯繫太行、宣大之要衝，雖有邊軍拱衛，然民為兵之本，若城外居民無垣塹庇護，一旦有警，百姓奔逃踐踏，反致京畿混亂。」
「昔成祖遷都，首重外城屏障，世廟始築南城，已見成效，今陛下財用豐沛，正該補全八門之局，使京師內外有垣，攻守有備！況京師多有乞丐流民集中，日給工食，既興土木，又活民生，實乃兩利！」
韓爐此話一出，剛才發言的三波大臣對他怒目而視。
呸！
你韓爐平時一直是自詡要匡扶聖天子之政，以前天子哪項改革你不是站出來反對。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哈？！
我們一幫子天子親信大臣，一窩蜂的勸諫天子，你在這裝好人，推波助瀾。
呸，還東林呢，奸佞之臣！
韓壙也是沒辦法，這時候哪能是他這個內閣輔臣站出來大張旗鼓的支持？
可實在是沒人了啊，葉向高老狐狸不說話，兩撥東林里僅剩幾個有頭有臉的朝臣，被天子送出去申飭蒙古諸部落了。
這時候他再不出頭，萬一皇帝被勸住怎麼辦？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機會，自古以來，多少雄才大略的君王，外面做的水潑不進針扎不破，可偏偏破在了自己的自我陶醉之中。
韓感覺著，當今天子已經有了這麼點苗頭，尤其是遼東大捷之後，陶醉的有些找不到北。
花錢更是如流水一般，大婚撥出去兩百萬圓，這趟城牆工程，就算比照嘉靖時候外城來算，也還得再準備兩百萬。
錢從哪裡來韓燋不管，但錢花在哪裡韓燋頗有些心得，畢竟他的鄉黨們也算斷臂求生，急需奶一波恢復下體力。
「陛下，臣周應秋彈劾內閣輔臣韓爐媚上害民！」
我媚上？？
韓一聽心中大為委屈，老夫當年皇帝推什麼改革就反對什麼改革，你們當時一個個跪的比兔子還快。
現在老夫好不容易順著皇帝說一次話，就成老夫媚上了？！
「好了好了，關於築城一事，朕已有定計，今日主要是跟眾愛卿開誠布公，詳細籌劃一下。」
朱由校對著勸誡的眾臣呵呵一笑，真正的親近臣子，並不是事事順著天子，是根據什麼對天子有利、對朝廷有利才決定怎麼做。
啥事都順著，好皇帝也能給慣壞嘍。
擴建京師城牆，既是嘉靖時打下的調子，同時也有朱由校自己的考慮，從給恩科殿試出題時，他就有個疑問。
為什麼在近現代社會裡的大工程，包括以工代賑，甚至是戰爭，都能保障民生，乃至拉動經濟。
而古代稍微大點的工程就是大興土木，打一場仗就是窮兵黷武？
在給殿試出題的時候，朱由校就一直在反思這個問題，不光是反思，而是這個問題必須解決，否則就算他把大明發展成一個根基雄厚盛世王朝，一路戰鬥下來，也能給打窮了。
本質區別他也知道，現代社會是拿錢去購買產品和服務，整個社會生產體系之下都是你能夠盈利的。
而大明現下的工程，說的是銀錢支出，但真正指出到哪裡，可能各級官僚胥吏比百姓商戶更有動力。
而對百姓而言，皇家和朝廷的典禮儀式，基本等於免費的徵發。
這次擴城，包括大婚，就是朱由校拋出來的試驗項目。
一個是選擇天子理念的認同和追隨者，另一個就是給他們練練手，嘗試一下，每一項工程項目，都面向民間支付購買，到底一種方式。
至於擴城的進度，朱由校是一點都不急。
皇明鑄幣場一天給他帶來七萬七千圓的鑄幣稅收入，原時空某部電視劇里有句話，頗得朱由校認同。
銀錢只有花出去，才能發揮金錢的價值，只有匯通天下，整個社會的血液才能流動起來。
一個王朝，不能沒有銀錢儲備，但銀錢儲備又不能太多。
朱由校估摸著，再原來每日七千圓定額收儲大額物資的基礎上，每日再撥出一萬圓，用來支撐城牆修築。
一年算下來就是365萬圓，比嘉靖時候滿朝扣扣索索擠出六七十萬銀子要寬裕上好幾倍。
另外，朱由校現在是越看京畿地區，越是喜歡，後世京津唐地區，或者說之前的幽雲十六州地方，絕對是妥妥的王霸之基。
朱由校不敢保證大明後世君王如何，他只能趁現在尚有餘力的時候，提前給王朝打下一座堅實堡壘。
外有薊鎮棱堡環繞，內有京師外擴城牆，既是為了給幾年後的自己兜底，也為了給後世平庸之君留下以撐待變的餘地。
盧象升治理鄖陽一年出頭，就讓鄖陽在後來成為了抵抗農民軍和滿清的堅定基地，他朱皇帝攜天子之威，不信還搞不定區區幾個府！
在朱由校將自己的想法，半是保留半是坦誠的做了解釋之後，群臣的反對之聲一下子消失了。
韓壙一眾東林本身不會反對，大張旗鼓的給天子加速，本就是南北兩脈的共識，天子怎麼修無所謂，關鍵是要邁出修牆的實質性一步。
剛才的帝黨等人也沒再反對，天子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讓大家怎麼再反對。
而且細細思考一下天子所言，好像還有些道理。
這不就是跟拿銀錢向商家買東西、僱人一個道理麼，只要是公平買賣，買的越多，商家還有各類僱工越高興。
人群里周應秋、官應震、韓俊等人對視一眼，互相都讀懂了對方眼神里的意思，幾類不同派系拼湊起來的帝黨顯得越來越有默契。
話說天子現在可是比神廟時候富裕很多，每天拿出小小的一部分來修建城牆，總是好過直接施粥賑濟吧。
「傳諭，土木工程營都司馬維成，任京師城牆外擴項目總監督，全權負責城牆外擴。」
馬維成跟著孫承宗在遼東經過一番歷練，無論是管理能力，還是處事魄力，都有了長足進步。
經過兩次大捷，原本給他擬定的是升人土木營游擊，結果被他堅辭不受。
理由也很明確，他本就是一介普通舉人，被天子起於民間，坐營都司之職已經是超額簡拔，盡心盡力本就是報答天子之恩，哪能再要新賞。
帝師孫承宗也有密奏回來，也是直言馬維成太過年輕，還需要再沉澱幾年，驟然間到了高位，對他以後的成長不利。
朱由校當然是從善如流，這可是自己的小師弟，這是能交付大事的親近關係。
既然說馬維成太年輕，那朱由校就再給他多積累幾份功勞和歷練。
天子的同門學弟、土木營都司、遼東大捷的親歷者和貢獻者、京師城牆外擴主持人，外加現任中試舉人和新科進士身份，朱由校感覺這幾個身份加持下來，這小馬師弟未來不發展個軍機大臣啥的，都對不起這一身的光環。
而且按照朱由校的規劃，新的京師城牆實行華夏傳統城牆，配泰西三角棱堡統台的結構，遍數大明上下，也就土木營出身的那幫人能進行施工。
都是培養人才，當然得培養年輕幹部。
「傳諭，翰林院侍讀學士、左春坊左庶子趙秉忠，遷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會同都知監、會考府專門監督擴城建牆銀錢用度支出。」
趙秉忠在後世可是鼎鼎大名，大明萬曆二十五年狀元郎，不僅如此，他的狀元卷被完整保存到了後世。
只是這人吧，雖說是出身山東青州府，因為主持過江南鄉試，門生里一堆的東林舉子，跟東林黨走的比較近。
但那是東林黨魚龍混雜、還沒分裂的時候，趙秉忠跟黃尊素本就尿不到一起，也沒進入東林黨核心圈。
現下東林裂瓣，趙秉忠跟范景文反倒是越聊越投機。
而且趙秉忠年齡跟陶朗先相仿，現在正是年富力強的絕佳時期，元詩教、韓俊這幾人，跟趙秉忠論起來，又天然的有著同鄉之誼。
既然如此，朱由校倒是不介意給趙秉忠一個一展抱負的新平台，畢竟這位狀元郎，最後在官場止步禮部尚書，還是頗有些遺憾。
「至於外擴城牆選址，朕準備將目前的內城和外城全部包裹，大約在內城基礎上，再向外擴展20里。「
20里？！
群臣一聽，直接瞪大了雙眼，不是世廟規劃的城牆嗎？
天子耍詐吶！
朱由校撇撇嘴，一群沒見過世面的臣子，不就是沿著三環築城麼！
然後這一停就停到了現在。
京師外城，更準確說應該叫南城，前後耗時七個月，整個工程累計徵用建築原材料、
軍夫匠役、錢糧器具等等，折銀60餘萬兩。
因為錢款不充裕，又是用了一部分前元舊城牆，整個規制較之內城差距不小。
比如，原來內城的城牆三丈五尺五寸高，而外城城牆是一丈八尺高，僅有原來城牆的一半多一點兒，外城的七座城門四座角樓也與原來的城樓、角樓相距甚遠。
天子這是要興大工啊！
底下的官員們都反應了過來，此時無論是帝黨，還是中立和東林，相當部分人都有些抗拒。
無他，大工就要花大錢，而大錢就得繼續從民間各種索取，可別天子剛給萬曆朝礦稅擦完屁股，天啟朝又直接來個修城災難啊。
但也有人狂喜，修！
絕對要大修！
最好是把酒池肉林，還有瑤台鹿台都修起來。
內閣首輔葉向高抬頭看了朱由校一眼，神色複雜的又把頭低了下去。
次輔方從哲第一個站了出來。
「陛下三思！老臣以為續修外城，當慎之又慎。嘉靖朝停工，非獨因帑藏不足，當年工部核算，若包築東西南北四面面，需增城牆百餘里，徵發丁夫不下百萬，而是上天示警，天下連歲旱蝗，以致民間百姓流連失所。「
「今雖帑銀豐裕，然民力有限，土木無窮，昔漢武帝窮兵黷武以致海內虛耗，隋煬帝營東都、鑿運河終激民變，前車之鑑，不可不察啊陛下。「
哎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哈。
不光是相當部分朝官這麼想，朱由校內心對方從哲也頗為讚賞，人老頭雖說是反對，但在他的認知之內，很是有道理啊。
按照古人思維，大工程就得耗費大民力，甚至有王朝傾覆的風險。
有了方從哲帶頭，工部尚書王永光也出來發言，他是修城領域的官僚專家。
「陛下！臣查嘉靖朝舊檔，原擬外城周長七十餘里，需磚石百萬、石灰三十萬斤、大木十萬餘根。」
「今東北西三面，小民莊田及房產較之嘉靖時候更多更密，一旦築城，又將涉及民產徵發，不僅擾民，更有不法胥吏害民。」
「臣曾訪京畿匠戶，其言官府強行派工，一日工食銀不過三分，領班包工卻抽兩分，匠人所得不足餬口！更可懼者，去歲以來京畿工程繁多，若再添大工，必致牆未成而民先疲！昔隋煬帝築東都，徵發丁男百萬，死者十之三四，終致天下離心；今陛下仁德，豈可重蹈覆轍？臣請陛下暫緩此役，待京畿各府民生各項核查結束，若民有餘力，再議不遲！」
隋煬帝+2
人王永光說的也有道理吶，朱由校又給王永光點點讚，這小子別看花不溜秋的，在工部還是有很深見地的。
至少包工頭剋扣工食銀這事他不知道，怪不得去年輪班匠納銀改革，得到了匠戶們熱烈的歡迎。
工匠拿到手的銀錢只是在紙面上吶！
「陛下！」
兵科給事中蔡思充繼續勸誡。
「「陛下！臣非全然反對修城，微臣以為當量力而緩圖，今九邊邊牆年久失修，遼東雖有捷報，但邊堡修築仍在推進，耗費廣大。」
「京師之防，首在邊疆，若將修外城之帑銀，移作修繕薊鎮、宣府邊牆，則外敵不敢犯，京師自安。」
朱由校點點頭，目前看來，帝黨、中立以及東林實幹派三方，對於外擴城牆都是不怎麼支持的。
「陛下，老臣以為，京師城牆當修。」
韓燋稍作沉吟，躬身出言。
「老臣以為，續修外城，實乃固天下、安根本之要舉。京師者，天下之樞，而今北郊昌平，乃皇陵之根本，東郊通州乃漕糧入京咽喉，西郊盧溝橋為聯繫太行、宣大之要衝，雖有邊軍拱衛，然民為兵之本，若城外居民無垣塹庇護，一旦有警，百姓奔逃踐踏，反致京畿混亂。」
「昔成祖遷都，首重外城屏障，世廟始築南城，已見成效，今陛下財用豐沛，正該補全八門之局，使京師內外有垣，攻守有備！況京師多有乞丐流民集中，日給工食，既興土木，又活民生，實乃兩利！」
韓爐此話一出，剛才發言的三波大臣對他怒目而視。
呸！
你韓爐平時一直是自詡要匡扶聖天子之政，以前天子哪項改革你不是站出來反對。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哈？！
我們一幫子天子親信大臣，一窩蜂的勸諫天子，你在這裝好人，推波助瀾。
呸，還東林呢，奸佞之臣！
韓壙也是沒辦法，這時候哪能是他這個內閣輔臣站出來大張旗鼓的支持？
可實在是沒人了啊，葉向高老狐狸不說話，兩撥東林里僅剩幾個有頭有臉的朝臣，被天子送出去申飭蒙古諸部落了。
這時候他再不出頭，萬一皇帝被勸住怎麼辦？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機會，自古以來，多少雄才大略的君王，外面做的水潑不進針扎不破，可偏偏破在了自己的自我陶醉之中。
韓感覺著，當今天子已經有了這麼點苗頭，尤其是遼東大捷之後，陶醉的有些找不到北。
花錢更是如流水一般，大婚撥出去兩百萬圓，這趟城牆工程，就算比照嘉靖時候外城來算，也還得再準備兩百萬。
錢從哪裡來韓燋不管，但錢花在哪裡韓燋頗有些心得，畢竟他的鄉黨們也算斷臂求生，急需奶一波恢復下體力。
「陛下，臣周應秋彈劾內閣輔臣韓爐媚上害民！」
我媚上？？
韓一聽心中大為委屈，老夫當年皇帝推什麼改革就反對什麼改革，你們當時一個個跪的比兔子還快。
現在老夫好不容易順著皇帝說一次話，就成老夫媚上了？！
「好了好了，關於築城一事，朕已有定計，今日主要是跟眾愛卿開誠布公，詳細籌劃一下。」
朱由校對著勸誡的眾臣呵呵一笑，真正的親近臣子，並不是事事順著天子，是根據什麼對天子有利、對朝廷有利才決定怎麼做。
啥事都順著，好皇帝也能給慣壞嘍。
擴建京師城牆，既是嘉靖時打下的調子，同時也有朱由校自己的考慮，從給恩科殿試出題時，他就有個疑問。
為什麼在近現代社會裡的大工程，包括以工代賑，甚至是戰爭，都能保障民生，乃至拉動經濟。
而古代稍微大點的工程就是大興土木，打一場仗就是窮兵黷武？
在給殿試出題的時候，朱由校就一直在反思這個問題，不光是反思，而是這個問題必須解決，否則就算他把大明發展成一個根基雄厚盛世王朝，一路戰鬥下來，也能給打窮了。
本質區別他也知道，現代社會是拿錢去購買產品和服務，整個社會生產體系之下都是你能夠盈利的。
而大明現下的工程，說的是銀錢支出，但真正指出到哪裡，可能各級官僚胥吏比百姓商戶更有動力。
而對百姓而言，皇家和朝廷的典禮儀式，基本等於免費的徵發。
這次擴城，包括大婚，就是朱由校拋出來的試驗項目。
一個是選擇天子理念的認同和追隨者，另一個就是給他們練練手，嘗試一下，每一項工程項目，都面向民間支付購買，到底一種方式。
至於擴城的進度，朱由校是一點都不急。
皇明鑄幣場一天給他帶來七萬七千圓的鑄幣稅收入，原時空某部電視劇里有句話，頗得朱由校認同。
銀錢只有花出去，才能發揮金錢的價值，只有匯通天下，整個社會的血液才能流動起來。
一個王朝，不能沒有銀錢儲備，但銀錢儲備又不能太多。
朱由校估摸著，再原來每日七千圓定額收儲大額物資的基礎上，每日再撥出一萬圓，用來支撐城牆修築。
一年算下來就是365萬圓，比嘉靖時候滿朝扣扣索索擠出六七十萬銀子要寬裕上好幾倍。
另外，朱由校現在是越看京畿地區，越是喜歡，後世京津唐地區，或者說之前的幽雲十六州地方，絕對是妥妥的王霸之基。
朱由校不敢保證大明後世君王如何，他只能趁現在尚有餘力的時候，提前給王朝打下一座堅實堡壘。
外有薊鎮棱堡環繞，內有京師外擴城牆，既是為了給幾年後的自己兜底，也為了給後世平庸之君留下以撐待變的餘地。
盧象升治理鄖陽一年出頭，就讓鄖陽在後來成為了抵抗農民軍和滿清的堅定基地，他朱皇帝攜天子之威，不信還搞不定區區幾個府！
在朱由校將自己的想法，半是保留半是坦誠的做了解釋之後，群臣的反對之聲一下子消失了。
韓壙一眾東林本身不會反對，大張旗鼓的給天子加速，本就是南北兩脈的共識，天子怎麼修無所謂，關鍵是要邁出修牆的實質性一步。
剛才的帝黨等人也沒再反對，天子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讓大家怎麼再反對。
而且細細思考一下天子所言，好像還有些道理。
這不就是跟拿銀錢向商家買東西、僱人一個道理麼，只要是公平買賣，買的越多，商家還有各類僱工越高興。
人群里周應秋、官應震、韓俊等人對視一眼，互相都讀懂了對方眼神里的意思，幾類不同派系拼湊起來的帝黨顯得越來越有默契。
話說天子現在可是比神廟時候富裕很多，每天拿出小小的一部分來修建城牆，總是好過直接施粥賑濟吧。
「傳諭，土木工程營都司馬維成，任京師城牆外擴項目總監督，全權負責城牆外擴。」
馬維成跟著孫承宗在遼東經過一番歷練，無論是管理能力，還是處事魄力，都有了長足進步。
經過兩次大捷，原本給他擬定的是升人土木營游擊，結果被他堅辭不受。
理由也很明確，他本就是一介普通舉人，被天子起於民間，坐營都司之職已經是超額簡拔，盡心盡力本就是報答天子之恩，哪能再要新賞。
帝師孫承宗也有密奏回來，也是直言馬維成太過年輕，還需要再沉澱幾年，驟然間到了高位，對他以後的成長不利。
朱由校當然是從善如流，這可是自己的小師弟，這是能交付大事的親近關係。
既然說馬維成太年輕，那朱由校就再給他多積累幾份功勞和歷練。
天子的同門學弟、土木營都司、遼東大捷的親歷者和貢獻者、京師城牆外擴主持人，外加現任中試舉人和新科進士身份，朱由校感覺這幾個身份加持下來，這小馬師弟未來不發展個軍機大臣啥的，都對不起這一身的光環。
而且按照朱由校的規劃，新的京師城牆實行華夏傳統城牆，配泰西三角棱堡統台的結構，遍數大明上下，也就土木營出身的那幫人能進行施工。
都是培養人才，當然得培養年輕幹部。
「傳諭，翰林院侍讀學士、左春坊左庶子趙秉忠，遷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會同都知監、會考府專門監督擴城建牆銀錢用度支出。」
趙秉忠在後世可是鼎鼎大名，大明萬曆二十五年狀元郎，不僅如此，他的狀元卷被完整保存到了後世。
只是這人吧，雖說是出身山東青州府，因為主持過江南鄉試，門生里一堆的東林舉子，跟東林黨走的比較近。
但那是東林黨魚龍混雜、還沒分裂的時候，趙秉忠跟黃尊素本就尿不到一起，也沒進入東林黨核心圈。
現下東林裂瓣，趙秉忠跟范景文反倒是越聊越投機。
而且趙秉忠年齡跟陶朗先相仿，現在正是年富力強的絕佳時期，元詩教、韓俊這幾人，跟趙秉忠論起來，又天然的有著同鄉之誼。
既然如此，朱由校倒是不介意給趙秉忠一個一展抱負的新平台，畢竟這位狀元郎，最後在官場止步禮部尚書，還是頗有些遺憾。
「至於外擴城牆選址，朕準備將目前的內城和外城全部包裹，大約在內城基礎上，再向外擴展20里。「
20里？！
群臣一聽，直接瞪大了雙眼，不是世廟規劃的城牆嗎？
天子耍詐吶！
朱由校撇撇嘴，一群沒見過世面的臣子，不就是沿著三環築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