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鹽務要利長遠
第202章 鹽務要利長遠
「陛下，按制，殿試題目當由您來出。」
孫如游提醒了一句。
「走，孫愛卿，去乾清宮！」
朱由校吩咐一句，殿試題目的話，他早就有了腹稿。
來到乾清宮御案邊，朱由校提筆，刷刷刷一會兒便將考題寫就。
「這——陛下，此次殿試出的題目是不是有些過多？」
孫如游將幾道題目拿在手裡，一共五道，這讓中試舉人們得回答到啥時候。
按規制，殿試只考「時務策」一道，太祖皇帝精力足夠，還曾御製策問，但以後老朱家皇帝越來越乖巧。
命題便轉由翰林院學士，特別是內閣大學士預擬試題，呈皇帝圈定，考生的對策要求惟務直陳。
殿試就是走個過場啊，它不落人！
「多嗎？不多不多。」
朱由校自問自答了一句。
「讓參加殿試的中試舉人們，按照自己的擅長向和興趣，任選一題作答即可。」
他這才五道題目，而且選題作答也寬鬆，後面他那個便宜弟弟，在崇禎七年的殿試上，一口氣出了八道題目，題目涵蓋了政事、軍事、外交、用人、財政等多個方面。
這能選出有用的人來，才是見鬼呢。
好在，朱由校跟崇禎對待科舉選人的觀念不一樣。
崇禎是想讓老天幫他降下人才來，拿來就能直接用，就能大刀闊斧的替他把內外交困的局面給收拾掉。
而朱由校是想選擇跟自己理念和思路相近的臣子，具體規劃啥的，他有個大方向，他缺的是給他落實執行和攻堅克難的臣子。
說白了，朱由校是尋找政治追隨者，至於說能力嘛，首先得有態度，理念也得相近，能力可以慢慢歷練嘛。
剛出爐的新科進士，能指望有幾把刷子，連孫傳庭都在那苦哈哈的積攢經驗呢。
這一次，朱由校的題目涉及五大領域。
第一題：「朕惟遼左之患，建奴猖獗於北，蒙古諸部或附或離，屢為邊患。昔者築牆守險，徒耗民力而難遏其鋒；和親納貢，反啟其貪而增其驕。今欲靖邊圉、固九邊，當何以制建奴之悍？何以馭蒙古之搖擺？使其或服或分，永為藩籬，不復為中原憂？「
沒有標準答案，朱由校只想看看，新兵蛋子們對建奴的認知、對蒙古部落分化策略的思考、對邊防建設的可持續性的認知，以及是否有人認同他的呆仗+封鎖策略。
第二題，是關於經略海洋和商貿的問題。
第三題，關於不征之國，對太祖所列的不征之國，如果他們不聽大明招呼，或者暗地裡借著不征的身份搞事情，當如何對待。
第四題，借著皇帝大婚的支出，讓考生們回答，大婚明明是內庫和朝廷往外花錢，需要向民間去購買各種物品用度，照理百姓應該時賺錢吶。
但為什麼會有人說花錢多了，反而是朝廷的各種花費開支，是勞民傷財？
朱由校準備著，如果這裡面有人的回答能合他心意，就讓他協助孫如游去籌備大婚事宜。
這等對國用理財有些一定見解的臣子，務必要好好培養。
第五題，關於土司制度，大明既有播州楊應龍，同樣有石柱秦良玉，到底是土司制度有問題，還是具體的人有問題？
五道題，沒啥具體標準答案，朱由校也不擔心泄露題目。
泄露出去反而更好，讓全天下都知道天子未來在關注什麼，更可以形成一個導向，方便他挑選追隨者。
至於說讓潛在的反對者提前準備，朱由校也不怎麼擔心，隨著天啟新政的深入和鋪開。
他既占據著大勢，同時各項改革，各項觸動利益的改革，都是堂堂正正的壓過去。
想阻擋也容易，造反唄！
朱由校甚至都有些替江南豪商大戶們著急，在他們那個視角上，真的是眼睜睜看著新政碾壓而來。
後面還有森森統口，和黑洞洞的炮口。
不動，就得老老實實割肉讓利，動就是一個死。
難哦！
「來人，去將袁世振給朕宣來。」
橫豎已經回到了乾清宮，朱由校決定將積攢的幾件政務處理一下。
梳理兩淮鹽政袁世振昨日剛剛回京，想來差不多也已經修整回來，趁著今天機會，把鹽政改革的事情敲定。
自西漢以來，就確立了食鹽專賣制度。
大明的鹽業專賣體系，看著緊湊嚴實，但細看下來，又存在著不小的問題。
首先，諾大一個帝國，竟然沒有一個統管鹽業的具體機構和主管官員。
鹽業管理，被掛在了戶部，由戶部尚書監管，具體帳目經管則由戶部山東清吏司負責C
鹽業和鹽課收入對中央財政很重要，但中央鹽務機構相對弱勢。
在地方上，鹽政機構包括兩淮、兩浙、長蘆、山東等六個都轉運鹽使司，以及分布在靈州、四川、雲南等地的八個鹽課提舉司。
每個都轉運鹽使司控制著一個主要的產鹽區，每個鹽課提舉司控制著一個略小的產鹽區。
鹽使司和鹽課提舉司下面再設分司，每個分司再控制一定數量的鹽場，鹽場之內有一定數量的灶戶，負責生產食鹽。
鹽商則是手持鹽引，一種兌換食鹽的官方憑證，向鹽使司支取食鹽，再販賣向各地百姓。
根據後世推算，大明一年的食鹽總產量，約為九萬萬斤有餘，約56萬噸。
一年的鹽課收入維持在120萬兩上下，這筆銀兩中，除去直接用於地方防務的費用，每年約有90萬兩，解納到戶部。
這就是大明鹽政得基本概況。
但百多年運營，積累了諸多的弊端。
從洪武朝開始，朝廷實行開中法。
針對邊疆地區的必備物資，如糧食、茶葉甚至軍械、戰馬的輸送問題，朝廷允許商人自行輸送，送到地方之後朝廷給與鹽引，然後商人拿著鹽引去鹽場支鹽，再去賣鹽掙錢。
可謂朝廷需要啥，都可以拿來開中，最後統一給鹽引。
由於食鹽是百姓的日常必需，是妥妥的硬通貨，食鹽再多也很難出現通貨膨脹，而且食鹽屬於絕對國家管控，幾乎沒有正常的途徑可以大規模獲取。
因此商人樂意干，朝廷和邊鎮得實惠，開中法大興。
開中法的本質，相當於朝廷以食鹽專營售賣權做抵押，換取商人百姓替官府輸送物資0
但這項制度也有先天缺陷，大明在各地都有不同的鹽場，那運糧運物到邊鎮的商人，在哪裡支鹽也有不同的問題。
商人肯定是希望，從最近、質量最好、運輸轉運最快的鹽場支鹽。
所以隨著時間的發展，開中法開始慢慢變味道，商人運糧至邊地獲取鹽引後，到了熱門鹽場卻無鹽可供支取，只能排隊等候。
而一些偏遠地區的冷門鹽場卻冷冷清清，又出現了食鹽積壓的情況。
等到成化年間，便開始嘗試讓商人交銀子換鹽引，再到弘治年間，當時的戶部尚書葉淇，為了破解朝廷的財政壓力，全面推開食鹽折銀法。
而朝廷一看銀子來得快，鹽引發放變得更加無節制起來。
正德皇帝剛登極時，向內閣討要鹽引被懟。
正德皇帝當時也回了一句著名的反問，皇帝讓太監要鹽引你們不給，可勛貴、官僚、
豪商同樣是在拿著鹽引食利。
頗有一種都是在挖大明百姓的牆角，你們挖得，皇帝為何挖不得的氣惱。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讓正德開始意識到，內閣的話不能全聽全信，這是後話。
多方努力之下，等到嘉靖年間，鹽引壅積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你要是個普通又老實的商人吧，想拿著鹽引排隊，換到食鹽得周期，最少需要等三年，一般多在八九年。
恰恰此時，大明又遇到了倭寇、邊患，還得滿足道君皇帝修道需要，在銀錢上更加捉襟見肘。
為清理積弊，一代冥臣鄢懋卿橫空出世。
嘉靖任命鄢懋卿出任巡鹽御史，總理五個都轉運鹽使司，鄢懋卿空前強化鹽的專賣制度，灶戶被追討所欠的額鹽，邏卒被限獲一定數量的私鹽，掌握了巨量的食鹽之後。
面對鹽引壅積的問題，老鄢創造性的新印了一批鹽引，想要支鹽，就要重新購買新的鹽引。
老鹽引嘛，既然等了那麼久，不妨再先等等。
靠著這種創新，一年之內他共攫取了300萬兩白銀，然後就有了著名的嘉靖冒青煙名場面。
鄢懋卿離任後，整個專賣制度完全癱瘓，其繼任者龐尚鵬接管時，單單是兩淮運司裡面，等待最後清理的停積鹽引就有500餘萬，全部兌完就需要4年時間。
時間來到了萬曆朝，鹽政依舊敗壞，朝廷得信譽也持續破爛，為了解決鹽引積壓。
萬曆四十五年，由兩淮鹽運使袁世振主持，開始執行一個新的以鹽代運的方法—綱鹽制，袁世振把商人中實力最為雄厚的鹽商組織起來，作為綱商，由他們全權接手食鹽的運輸和銷售。
綱鹽制，等於是承認了資本雄厚的大商的特權，給鹽業增加了一個準入名單，你不在名單上就無權賣鹽，這些資本雄厚的鹽商以占窩劃片的形式，相當於總經銷商。
效果當然是顯而易見，萬曆四十五年年底，袁世振就向戶部上繳鹽稅七十萬兩。
這就是朱由校現在所面臨的形勢。
綱鹽制短時間內能帶來銀錢收入，但會養肥鹽商。
朝廷弱勢時，鹽商就會尾大不掉，朝廷強勢時，固然可以抓取幾個鹽商吃大戶，或者讓鹽商報效銀兩，比如高宗乾隆皇帝就頗為擅長這種操作。
可是羊毛出在往身上，朝廷從大鹽商身上拿到一分利，鹽商就得從百姓身上取十分，後世滿清鹽政大壞，就是從乾隆中後期頻繁報效開始。
長期下去，所損害的，是王朝的統治根基。
而無論是損害王朝根基，或者是過分壓榨民力的行為，都是朱由校所堅決不取的。
他所青睞的鹽政制度，同樣來源於後世滿清。
道光時候，兩江總督陶澍在淮北地區推行鹽政改革，以票鹽制代替綱鹽制。
所謂票鹽，本質就是廢除原有的鹽商壟斷體制，任何人，無論資本多寡，只要照章納稅，就可以領票運鹽進行販賣。
票鹽制將鹽引廢除，改為鹽稅，在准入門檻上，又恢復到了開中法時的相對公平狀態，許多中小商人就可以進入鹽業領域。
票鹽和綱鹽相比，販賣食鹽的競爭一多，各種腐敗和壟斷成本就會被打掉，食鹽就能回歸到相對低價的狀態。
陶澍曾上奏說，實行票鹽前，「百姓淡食，不得已而買食私鹽」，「自票鹽到境，鹽價頓減，取攜甚便，民情安之」。
與鹽政改革相伴隨，也是朱由校新稅制改革的一部分，鹽稅按照重量，在鹽場就地徵收，暫定每一百斤基準稅率5角，在不同的省份，可以根據實際情況，減征或者加征2角。
如北方產鹽區，一般以基準或減征執行，而兩淮和南方產鹽區，一般以加征標準執行，細算下來，每一斤食鹽平均徵稅5文新銅幣。
嘉靖末期，一斤鹽約在十文上下，萬曆中期一斤約在4至6文。
天啟銅幣較之嘉靖、萬曆銅錢做了減重，合理測算，一斤鹽的價格約在10至15文新銅幣之間。
按照9萬萬斤的食鹽產量，一年鹽稅應在450萬圓左右，而商人繳納鹽稅之後，即可按照鹽稅憑證，通行全國。
「臣，梳理兩淮鹽政袁世振叩見陛下。」
約摸一炷香時間，朱由校把大明的鹽政改革大框給寫了下來，而袁世振也到了。
「袁愛卿平身，愛卿車勞頓，朕這次做了回寡恩之君，急匆匆講你拉了過來。」
朱由校笑呵呵的解釋了一句，剛處理掉一批隱患，他的心情很不錯。
說話間，便隨手將鹽務改革方案遞了過去。
對於袁世振呢，朱由校是取其赤誠為國之心，但觀其行。
因為綱鹽法和票鹽法，在理念上是完全衝突的兩個規制。
為政用人，找准對的人很重要。
但這個袁世振，在鹽務積弊的大環境下，又能跳出藩籬，創設綱鹽法破局，這又讓朱由校有些愛才。
好在朱由校還有第二方案，如果確實跟袁世振尿不到一起，也能有兜底。
「陛下，按制，殿試題目當由您來出。」
孫如游提醒了一句。
「走，孫愛卿，去乾清宮！」
朱由校吩咐一句，殿試題目的話，他早就有了腹稿。
來到乾清宮御案邊，朱由校提筆，刷刷刷一會兒便將考題寫就。
「這——陛下，此次殿試出的題目是不是有些過多？」
孫如游將幾道題目拿在手裡，一共五道，這讓中試舉人們得回答到啥時候。
按規制，殿試只考「時務策」一道，太祖皇帝精力足夠，還曾御製策問，但以後老朱家皇帝越來越乖巧。
命題便轉由翰林院學士，特別是內閣大學士預擬試題，呈皇帝圈定，考生的對策要求惟務直陳。
殿試就是走個過場啊，它不落人！
「多嗎？不多不多。」
朱由校自問自答了一句。
「讓參加殿試的中試舉人們，按照自己的擅長向和興趣，任選一題作答即可。」
他這才五道題目，而且選題作答也寬鬆，後面他那個便宜弟弟，在崇禎七年的殿試上，一口氣出了八道題目，題目涵蓋了政事、軍事、外交、用人、財政等多個方面。
這能選出有用的人來，才是見鬼呢。
好在，朱由校跟崇禎對待科舉選人的觀念不一樣。
崇禎是想讓老天幫他降下人才來，拿來就能直接用，就能大刀闊斧的替他把內外交困的局面給收拾掉。
而朱由校是想選擇跟自己理念和思路相近的臣子，具體規劃啥的，他有個大方向，他缺的是給他落實執行和攻堅克難的臣子。
說白了，朱由校是尋找政治追隨者，至於說能力嘛，首先得有態度，理念也得相近，能力可以慢慢歷練嘛。
剛出爐的新科進士，能指望有幾把刷子，連孫傳庭都在那苦哈哈的積攢經驗呢。
這一次，朱由校的題目涉及五大領域。
第一題：「朕惟遼左之患，建奴猖獗於北，蒙古諸部或附或離，屢為邊患。昔者築牆守險，徒耗民力而難遏其鋒；和親納貢，反啟其貪而增其驕。今欲靖邊圉、固九邊，當何以制建奴之悍？何以馭蒙古之搖擺？使其或服或分，永為藩籬，不復為中原憂？「
沒有標準答案，朱由校只想看看，新兵蛋子們對建奴的認知、對蒙古部落分化策略的思考、對邊防建設的可持續性的認知，以及是否有人認同他的呆仗+封鎖策略。
第二題，是關於經略海洋和商貿的問題。
第三題，關於不征之國，對太祖所列的不征之國，如果他們不聽大明招呼，或者暗地裡借著不征的身份搞事情，當如何對待。
第四題，借著皇帝大婚的支出，讓考生們回答，大婚明明是內庫和朝廷往外花錢，需要向民間去購買各種物品用度，照理百姓應該時賺錢吶。
但為什麼會有人說花錢多了，反而是朝廷的各種花費開支，是勞民傷財？
朱由校準備著，如果這裡面有人的回答能合他心意，就讓他協助孫如游去籌備大婚事宜。
這等對國用理財有些一定見解的臣子，務必要好好培養。
第五題，關於土司制度，大明既有播州楊應龍，同樣有石柱秦良玉，到底是土司制度有問題，還是具體的人有問題？
五道題，沒啥具體標準答案，朱由校也不擔心泄露題目。
泄露出去反而更好，讓全天下都知道天子未來在關注什麼，更可以形成一個導向，方便他挑選追隨者。
至於說讓潛在的反對者提前準備，朱由校也不怎麼擔心，隨著天啟新政的深入和鋪開。
他既占據著大勢，同時各項改革，各項觸動利益的改革，都是堂堂正正的壓過去。
想阻擋也容易，造反唄！
朱由校甚至都有些替江南豪商大戶們著急，在他們那個視角上，真的是眼睜睜看著新政碾壓而來。
後面還有森森統口，和黑洞洞的炮口。
不動，就得老老實實割肉讓利，動就是一個死。
難哦！
「來人，去將袁世振給朕宣來。」
橫豎已經回到了乾清宮，朱由校決定將積攢的幾件政務處理一下。
梳理兩淮鹽政袁世振昨日剛剛回京，想來差不多也已經修整回來，趁著今天機會，把鹽政改革的事情敲定。
自西漢以來，就確立了食鹽專賣制度。
大明的鹽業專賣體系，看著緊湊嚴實，但細看下來，又存在著不小的問題。
首先，諾大一個帝國，竟然沒有一個統管鹽業的具體機構和主管官員。
鹽業管理，被掛在了戶部，由戶部尚書監管，具體帳目經管則由戶部山東清吏司負責C
鹽業和鹽課收入對中央財政很重要，但中央鹽務機構相對弱勢。
在地方上，鹽政機構包括兩淮、兩浙、長蘆、山東等六個都轉運鹽使司，以及分布在靈州、四川、雲南等地的八個鹽課提舉司。
每個都轉運鹽使司控制著一個主要的產鹽區，每個鹽課提舉司控制著一個略小的產鹽區。
鹽使司和鹽課提舉司下面再設分司，每個分司再控制一定數量的鹽場，鹽場之內有一定數量的灶戶，負責生產食鹽。
鹽商則是手持鹽引，一種兌換食鹽的官方憑證，向鹽使司支取食鹽，再販賣向各地百姓。
根據後世推算，大明一年的食鹽總產量，約為九萬萬斤有餘，約56萬噸。
一年的鹽課收入維持在120萬兩上下，這筆銀兩中，除去直接用於地方防務的費用，每年約有90萬兩，解納到戶部。
這就是大明鹽政得基本概況。
但百多年運營，積累了諸多的弊端。
從洪武朝開始，朝廷實行開中法。
針對邊疆地區的必備物資，如糧食、茶葉甚至軍械、戰馬的輸送問題，朝廷允許商人自行輸送，送到地方之後朝廷給與鹽引，然後商人拿著鹽引去鹽場支鹽，再去賣鹽掙錢。
可謂朝廷需要啥，都可以拿來開中，最後統一給鹽引。
由於食鹽是百姓的日常必需，是妥妥的硬通貨，食鹽再多也很難出現通貨膨脹，而且食鹽屬於絕對國家管控，幾乎沒有正常的途徑可以大規模獲取。
因此商人樂意干，朝廷和邊鎮得實惠，開中法大興。
開中法的本質，相當於朝廷以食鹽專營售賣權做抵押，換取商人百姓替官府輸送物資0
但這項制度也有先天缺陷，大明在各地都有不同的鹽場，那運糧運物到邊鎮的商人，在哪裡支鹽也有不同的問題。
商人肯定是希望，從最近、質量最好、運輸轉運最快的鹽場支鹽。
所以隨著時間的發展，開中法開始慢慢變味道，商人運糧至邊地獲取鹽引後，到了熱門鹽場卻無鹽可供支取，只能排隊等候。
而一些偏遠地區的冷門鹽場卻冷冷清清，又出現了食鹽積壓的情況。
等到成化年間，便開始嘗試讓商人交銀子換鹽引，再到弘治年間，當時的戶部尚書葉淇，為了破解朝廷的財政壓力，全面推開食鹽折銀法。
而朝廷一看銀子來得快，鹽引發放變得更加無節制起來。
正德皇帝剛登極時，向內閣討要鹽引被懟。
正德皇帝當時也回了一句著名的反問，皇帝讓太監要鹽引你們不給，可勛貴、官僚、
豪商同樣是在拿著鹽引食利。
頗有一種都是在挖大明百姓的牆角，你們挖得，皇帝為何挖不得的氣惱。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讓正德開始意識到，內閣的話不能全聽全信，這是後話。
多方努力之下，等到嘉靖年間，鹽引壅積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你要是個普通又老實的商人吧，想拿著鹽引排隊，換到食鹽得周期，最少需要等三年，一般多在八九年。
恰恰此時，大明又遇到了倭寇、邊患，還得滿足道君皇帝修道需要，在銀錢上更加捉襟見肘。
為清理積弊，一代冥臣鄢懋卿橫空出世。
嘉靖任命鄢懋卿出任巡鹽御史，總理五個都轉運鹽使司，鄢懋卿空前強化鹽的專賣制度，灶戶被追討所欠的額鹽，邏卒被限獲一定數量的私鹽，掌握了巨量的食鹽之後。
面對鹽引壅積的問題，老鄢創造性的新印了一批鹽引，想要支鹽，就要重新購買新的鹽引。
老鹽引嘛，既然等了那麼久，不妨再先等等。
靠著這種創新，一年之內他共攫取了300萬兩白銀，然後就有了著名的嘉靖冒青煙名場面。
鄢懋卿離任後，整個專賣制度完全癱瘓，其繼任者龐尚鵬接管時，單單是兩淮運司裡面，等待最後清理的停積鹽引就有500餘萬，全部兌完就需要4年時間。
時間來到了萬曆朝，鹽政依舊敗壞，朝廷得信譽也持續破爛，為了解決鹽引積壓。
萬曆四十五年，由兩淮鹽運使袁世振主持，開始執行一個新的以鹽代運的方法—綱鹽制，袁世振把商人中實力最為雄厚的鹽商組織起來，作為綱商，由他們全權接手食鹽的運輸和銷售。
綱鹽制，等於是承認了資本雄厚的大商的特權，給鹽業增加了一個準入名單，你不在名單上就無權賣鹽，這些資本雄厚的鹽商以占窩劃片的形式，相當於總經銷商。
效果當然是顯而易見，萬曆四十五年年底，袁世振就向戶部上繳鹽稅七十萬兩。
這就是朱由校現在所面臨的形勢。
綱鹽制短時間內能帶來銀錢收入，但會養肥鹽商。
朝廷弱勢時，鹽商就會尾大不掉，朝廷強勢時，固然可以抓取幾個鹽商吃大戶，或者讓鹽商報效銀兩，比如高宗乾隆皇帝就頗為擅長這種操作。
可是羊毛出在往身上，朝廷從大鹽商身上拿到一分利，鹽商就得從百姓身上取十分，後世滿清鹽政大壞，就是從乾隆中後期頻繁報效開始。
長期下去，所損害的，是王朝的統治根基。
而無論是損害王朝根基，或者是過分壓榨民力的行為，都是朱由校所堅決不取的。
他所青睞的鹽政制度，同樣來源於後世滿清。
道光時候，兩江總督陶澍在淮北地區推行鹽政改革，以票鹽制代替綱鹽制。
所謂票鹽，本質就是廢除原有的鹽商壟斷體制，任何人，無論資本多寡，只要照章納稅，就可以領票運鹽進行販賣。
票鹽制將鹽引廢除，改為鹽稅，在准入門檻上，又恢復到了開中法時的相對公平狀態，許多中小商人就可以進入鹽業領域。
票鹽和綱鹽相比，販賣食鹽的競爭一多，各種腐敗和壟斷成本就會被打掉，食鹽就能回歸到相對低價的狀態。
陶澍曾上奏說，實行票鹽前，「百姓淡食，不得已而買食私鹽」，「自票鹽到境，鹽價頓減，取攜甚便，民情安之」。
與鹽政改革相伴隨，也是朱由校新稅制改革的一部分，鹽稅按照重量，在鹽場就地徵收，暫定每一百斤基準稅率5角，在不同的省份，可以根據實際情況，減征或者加征2角。
如北方產鹽區，一般以基準或減征執行，而兩淮和南方產鹽區，一般以加征標準執行，細算下來，每一斤食鹽平均徵稅5文新銅幣。
嘉靖末期，一斤鹽約在十文上下，萬曆中期一斤約在4至6文。
天啟銅幣較之嘉靖、萬曆銅錢做了減重，合理測算，一斤鹽的價格約在10至15文新銅幣之間。
按照9萬萬斤的食鹽產量，一年鹽稅應在450萬圓左右，而商人繳納鹽稅之後，即可按照鹽稅憑證，通行全國。
「臣，梳理兩淮鹽政袁世振叩見陛下。」
約摸一炷香時間，朱由校把大明的鹽政改革大框給寫了下來，而袁世振也到了。
「袁愛卿平身，愛卿車勞頓，朕這次做了回寡恩之君，急匆匆講你拉了過來。」
朱由校笑呵呵的解釋了一句，剛處理掉一批隱患，他的心情很不錯。
說話間，便隨手將鹽務改革方案遞了過去。
對於袁世振呢，朱由校是取其赤誠為國之心，但觀其行。
因為綱鹽法和票鹽法，在理念上是完全衝突的兩個規制。
為政用人，找准對的人很重要。
但這個袁世振，在鹽務積弊的大環境下，又能跳出藩籬，創設綱鹽法破局，這又讓朱由校有些愛才。
好在朱由校還有第二方案，如果確實跟袁世振尿不到一起，也能有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