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久違的相聚
第190章 久違的相聚
「正甫兄，進卿公人呢？」
京師陳所學的新宅中，馮從吾有些異的發問。
光看見這陳所學呼啦啦的帶人回來，根本就沒有葉向高的身形嘛。
「早早就在城門處等著了，沒想到皇帝突然出現，被截胡了。」
陳所學有些悶，他是葉向高的同年啊，這可是妥妥的親近關係，他以後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看看那個陳大道，就是因為同年徐兆魁走了狗屎運，瞧把小樣給瑟的！
本想著這次趁著迎接的機會，陳所學賣把力氣，再拉近些關係，可他再爭也爭不過皇帝吶。
「諸位仁兄，我等先行告辭。」
一聽葉向高這次沒來，客廳里蹭蹭的站起來七八個人，為首的練國事對著廳內一個執禮告罪，便夥同眾人頭也不回的離開。
「你們！」
馮從吾被這一舉動氣的眉毛直挑，後輩們是越來越差，還有沒有尊老重道的觀念，就是靠這種修養上的金榜麼？！
要是換在他的關中書院，有這種學生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唉，人心不古，人心易變啊！
想到關中書院，馮從吾心中一嘆，說起關中書院，又讓他的心情更加陰霾。
書院凝聚了他的大心血，從書院出來的學生們也著實爭氣，可有的人怎麼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腳呢！
明明在書院裡看著很乖巧、很懂事得學生，有了官身就換了一副面孔。
「唉」，馮從吾有些心累，他感覺朝政上他也出不了多少力氣，不如就此請辭，致仕回家好好教導學生。
東林里確實有一批濫等充數的，但他就是要證明，東林里也有操守好、能幹事的真正賢良。
「仲好兄，莫要太過嘆氣，練國事、陳奇瑜幾人都是跟范景文他們走的密切，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他們能來老夫宅里，也是看在進卿公面上，走就走吧。」
陳所學以為馮從吾在哀嘆練國事幾人不識好歹，便開口勸道。
「就算他們不走，老夫一會兒也得請他們離開，東林各脈涇渭分明，老夫這宅子著實簡陋，可容不下他們這幫後俊英才。」
像是內心憤恨，陳所學盯著練國事等人的背影，咬牙切齒的又補充了一句。
錢謙益、黃尊素還有阮大城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對陳所學的不屑。
得嘞，他們正東林這是在這礙著人家眼了呀，成，成，都是久經宦海，不如歸去。
蹭蹭蹭，錢謙益三人一起身，又帶起來四五人。
阮大有些不屑的警了陳所學一眼。
這老先生也是有意思，自已本身是湖廣出身，之前便和鄒元標時常探討學問，還傳聞對著前吏部尚書周嘉謨特別的熱乎。
沒成想，出去做了幾個月巡撫，回來倒是跟普地東林關係異常的密切。
噴噴一一想到這裡，阮大城更加不屑的搖搖頭，今天啊，大家確實是長見識了。
「受之，真長，稍安勿躁，我等今日此來，不光是為了與進卿公相見，更是為了商討我東林的未來啊。」
鄒元標急忙起身阻攔。
今天又把大家拉在一起是相當不容易啊，練國事他們離開也就離開吧，本身就不算能尿到一起的。
可錢謙益這幫不行，他們的身後是南直隸士林和百姓，東林書院更是在南直隸地頭上。
尼瑪東林諸脈聚會，單單沒有書院所在地的人員參加，說出去不是個笑話麼！
而且午門血案之後，真正的害群之馬都已經被剔除，東林現在是一代新人換舊人，大家之間的隔闔其實是可以彌補的。
鄒元標為了這趟彌合之聚，可是廢了不少心思，要是連葉進卿的名號都沒法把人拉在一起，那東林可就真心要完。
也不難，互相之間的吃相都好看一些、都互相想著給對方留口湯，這份和氣也就上來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吶！
阮大鋮略帶不滿的看了鄒元標一眼，這老頭啥意思？！
現在他們正東林可謂是朝氣蓬勃，他阮集之現在不同以往，好互也算南直同道中的前三頭面。
錢謙益也就罷了，黃尊素跟他可是同年，這老頭只稱錢謙益和黃尊素，獨獨把他給落了。
這是要表達什麼？
還是意有所指？
可別忘了，現在是東林新時代，老一輩占著位置不作為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憤憤間，阮大鋮又坐到了位子上，因為他看到錢、黃二人又坐下了，新東林三君，自當步調一致。
「諸君，如今我東林多有分歧，更是長時間未能坐在一起暢所欲言，今日進卿公不在，但機會依舊難得」
鄒元標滿臉的緬懷，衝著廳內眾人連連拱手。
事實證明，完整如一的東林壓不過皇帝，臨時拼捏的東林更是鬥不過皇帝，那東林的未來何去何從？
每每想起這些，鄒元標就輾轉難眠，脾氣火爆、嫉惡如仇的趙南星已經下線。
葉向高之下，再往下屬，有些資歷和人望的也就是他了，他脾氣說起來也不怎麼樣，可這份擔子，他得擔起來。
陳所學看著一臉悲傷的鄒元標，面上連連點頭，心下卻有些不屑。
自己這位老鄉就是看不開吶，何為東林，東林就是一塊招牌，招牌底下是各色的金銀銅鐵，你得有拿得出手的東西，才能讓人家跟著你搖旗吶喊。
就像范景文、練國事這些人，說白了就是幼稚。
而他們與南東林這些人，說白了，沒大仇怨，但說深了，又確實不是一路，因為身後聯絡著的人群不一樣。
平日裡互相交換下氣息，關鍵時刻互相拿看資源，交換一把、支持一把，都沒問題但強扭在一起，是真心的不甜。
要知道彼一時、此一時啊，還是老腦筋的故步自封，終究是要被淘汰的。
不過—鄒元標這一趟忙碌，也是他們這邊樂見的，韓輔在內閣里的日子過得有些尷尬，而且鄉黨們總是有種被盯上的感覺，還多了個背景深厚的行商對手。
躲到葉進卿身後避避鋒芒，十分必要。
「爾瞻公所言甚是吶！」
陳所學猛烈的點點頭，大聲的出聲認同。
阮大差點一個沒忍住，尼瑪剛才你沖人家轉白眼時，老子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這人的演技也太高了吧。
想到這裡，阮大略帶憐憫的看了鄒元標一眼，心說，別在這顧全大局了啊，你的好學生李邦華可是做了普撫。
抓緊盯好嘍，陳正甫就是前車之鑑！
鄒元標張揚著右手，張嘴稍稍愣了一會，他剛才被陳所學一打岔，後面話的思路被打算，越急反而越想接不上。
「真長，你是諸君公認的智多星，你來說幾句吧，也算為大家撥雲見日。」
既然話頭沒法接續，鄒元標索性就不再去想，把接力棒交到了黃真長手中。
這個年輕人他還是看好的，無他，越是聰明的人，越能看到自身的處境。
黃尊素當然是當仁不讓，把大家拉在一起，本身也符合他的期待，東林只是分脈而已，仇恨大到動手得那幫前陣大部分都下線了，大家還是要前看。
至於幾人剛才為啥要離開，作勢而已，作勢才能讓別人看到能量，尼瑪，他們不發威，還真被人當成病貓了。
「諸君，我東林各脈，同氣連枝，即或有分歧，也是君子之爭，爭得堂堂正正、正大光明！」
黃尊素一句話，先行定調，同氣連枝是不假，所有鄒元標有請，他答應了，但怎麼做也得考慮實際情況他們也有他們的想法，和而不同嘛。
只是這一不同，震得鄒元標一愣，這跟他得到的反饋有些不一樣吶。
再看晉陝一邊的同道，竟是頗為認同，態度也和善了下來。
那就再聽聽？
「只是此時此景，各脈東林都面臨著極大的問題，接下來我等該怎麼辦？或者說如何自處？如何與君上相處？如何延續各脈未來？」
黃尊素一連問了好幾個問句，無論各脈如何交織掐幫，這些？都是實實在在需要面對的問題，因而也漸漸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那真長兄，我等該如何呢？」
「其實我等也是真心為民、一腔熱血啊，奈何——唉」
「是啊是啊，我等也是向做一番事業的，皇帝依舊未識得我等忠心吶。」
有人喃喃問了一句，瞬間帶起了一堆的共鳴，上錯了賊船還能下來嗎？
「諸君！」
黃尊素見吸引了眾人注意力，輕笑一聲，朗聲道：
「有志者事必成，臥薪嘗膽、破釜沉舟皆是千古勵志故事，我等當下尤需牢記。」
「為當下記，為今後計，我這裡有近中遠三策！」
說完這句，黃珍所微微有些恍惚，只覺得此情此景莫名的有些熟悉，去年時節，貌似他也是說了三策，想想那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只不過策策都被新君按在地上猛揍。
去年眾正沸反盈天，一口一個小皇帝的叫著，今年你再這麼喊一句試試，都不用皇帝動手，一堆人上來收拾你！
人面桃花相映紅，只是舊顏換新顏，黃尊素心中多了些傷感，同時也為葉向高感到慶幸，得虧他被皇帝提前截胡啊。
看看現在這幫人吧，除了幾個不怎麼靈光的老人，成基命算一個，錢謙益算一個，剩下什麼黃公輔、劉懋、侯恂等等，全是萬曆四十年以後的新科蛋子，葉進卿都不一定認識。
嗯，也包括他黃真長自己，他是萬曆四十四年進土，吃虧就吃虧在登科太晚吶。
「為今之計！」
黃尊素收拾了一下心情，繼續道：
「其最近之策，是為順，就是要順從天子之言，順從天子之政，天子說出個一來，我等臣子就要做到十，做到百。」
頭鐵的，包括敢真頂的，不是待在錦衣衛里養老，就是直接塵歸塵、土歸土。
天子現在羽翼大成，臣子就是要以順為先，先守住自己的安危，再圖進取。
比如說天子要收勛貴、豪商、富戶還有地主鄉紳的稅，換以前，大家是誰收稅就可勁兒的參劾誰。
現在要換個思路，要死命的幫著天子收，最好收得跟礦稅一樣，天子的對手多了，以後致君堯舜的力量也就大了。
「善！」
眾人漸漸聽明白了，這招不僅能夠退可保身，進還可被簡在帝心，簡直是雙贏之策。
「其二是隱」，受到眾人認可，黃尊素說出了自己的第二策。
「天子現在大朝會越來越少，有事商討也是局限在閣部九卿範圍，我等見到天子的機會也越少，所以我等要有長時間隱沒於朝堂的準備。」
這也是實在話，現在六科、都察院領頭的全是天子親信，各脈東林平日裡僅有幾人能見到天子，真有事情也輪不到自己插言。
要隱，只有隱下來，才能明哲保身，以圖後效。
這也是黃尊素看在之前的香火情，給大家提的醒。
「這第三策是畢」，黃尊素緩緩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三字。
「畢者，畢其功於一役之意，我等要經過漫長的隱忍準備，籌劃積蓄力量，最後在關鍵時刻，顯露君子之力。」
這是黃尊素給南東林提出的三策，今天原話送給在場的其他東林。
若是聽呢，挺好，他們在未來能多一份助力。
若是不聽呢，也挺好，可以現在就幫著吸引天子的注意力，更加有利於他們圖謀長遠。
橫豎是不虧，這也是他們耐下心來迎接葉向高的原因。
可別忘了，錢謙益現在是他們的行首，之前可是接二連三受到葉向高的算計。
入閣之路也因此惜敗，形勢比人強，這等仇恨，只能默默吞咽在肚中。
「這——.」
夏之令在人堆里聽得一呆，早知道這樣，他何必在這裡浪費時間吶。
他對葉向高的為政風格頗為認同，今天也便一併前來迎接，拋開黃尊素暗搓搓的詭計，他幹事的話，有的是路子啊，用得著什麼陰謀詭計麼。
袁化中，他同年，相交莫逆！
陶朗先，他同年，也是能說得上話的。
夏之令突然有些後悔，他剛才就該跟著練國事幾人離開的。
悔之晚矣啊！
「正甫兄，進卿公人呢？」
京師陳所學的新宅中，馮從吾有些異的發問。
光看見這陳所學呼啦啦的帶人回來，根本就沒有葉向高的身形嘛。
「早早就在城門處等著了，沒想到皇帝突然出現，被截胡了。」
陳所學有些悶，他是葉向高的同年啊，這可是妥妥的親近關係，他以後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看看那個陳大道，就是因為同年徐兆魁走了狗屎運，瞧把小樣給瑟的！
本想著這次趁著迎接的機會，陳所學賣把力氣，再拉近些關係，可他再爭也爭不過皇帝吶。
「諸位仁兄，我等先行告辭。」
一聽葉向高這次沒來，客廳里蹭蹭的站起來七八個人，為首的練國事對著廳內一個執禮告罪，便夥同眾人頭也不回的離開。
「你們！」
馮從吾被這一舉動氣的眉毛直挑，後輩們是越來越差，還有沒有尊老重道的觀念，就是靠這種修養上的金榜麼？！
要是換在他的關中書院，有這種學生早就被掃地出門了！
唉，人心不古，人心易變啊！
想到關中書院，馮從吾心中一嘆，說起關中書院，又讓他的心情更加陰霾。
書院凝聚了他的大心血，從書院出來的學生們也著實爭氣，可有的人怎麼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腳呢！
明明在書院裡看著很乖巧、很懂事得學生，有了官身就換了一副面孔。
「唉」，馮從吾有些心累，他感覺朝政上他也出不了多少力氣，不如就此請辭，致仕回家好好教導學生。
東林里確實有一批濫等充數的，但他就是要證明，東林里也有操守好、能幹事的真正賢良。
「仲好兄，莫要太過嘆氣，練國事、陳奇瑜幾人都是跟范景文他們走的密切，道不同不相為謀，今日他們能來老夫宅里，也是看在進卿公面上，走就走吧。」
陳所學以為馮從吾在哀嘆練國事幾人不識好歹，便開口勸道。
「就算他們不走，老夫一會兒也得請他們離開，東林各脈涇渭分明，老夫這宅子著實簡陋，可容不下他們這幫後俊英才。」
像是內心憤恨，陳所學盯著練國事等人的背影，咬牙切齒的又補充了一句。
錢謙益、黃尊素還有阮大城三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抹對陳所學的不屑。
得嘞，他們正東林這是在這礙著人家眼了呀，成，成，都是久經宦海，不如歸去。
蹭蹭蹭，錢謙益三人一起身，又帶起來四五人。
阮大有些不屑的警了陳所學一眼。
這老先生也是有意思，自已本身是湖廣出身，之前便和鄒元標時常探討學問，還傳聞對著前吏部尚書周嘉謨特別的熱乎。
沒成想，出去做了幾個月巡撫，回來倒是跟普地東林關係異常的密切。
噴噴一一想到這裡，阮大城更加不屑的搖搖頭，今天啊，大家確實是長見識了。
「受之，真長，稍安勿躁，我等今日此來，不光是為了與進卿公相見，更是為了商討我東林的未來啊。」
鄒元標急忙起身阻攔。
今天又把大家拉在一起是相當不容易啊，練國事他們離開也就離開吧，本身就不算能尿到一起的。
可錢謙益這幫不行，他們的身後是南直隸士林和百姓，東林書院更是在南直隸地頭上。
尼瑪東林諸脈聚會，單單沒有書院所在地的人員參加，說出去不是個笑話麼！
而且午門血案之後，真正的害群之馬都已經被剔除，東林現在是一代新人換舊人，大家之間的隔闔其實是可以彌補的。
鄒元標為了這趟彌合之聚，可是廢了不少心思，要是連葉進卿的名號都沒法把人拉在一起，那東林可就真心要完。
也不難，互相之間的吃相都好看一些、都互相想著給對方留口湯，這份和氣也就上來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吶！
阮大鋮略帶不滿的看了鄒元標一眼，這老頭啥意思？！
現在他們正東林可謂是朝氣蓬勃，他阮集之現在不同以往，好互也算南直同道中的前三頭面。
錢謙益也就罷了，黃尊素跟他可是同年，這老頭只稱錢謙益和黃尊素，獨獨把他給落了。
這是要表達什麼？
還是意有所指？
可別忘了，現在是東林新時代，老一輩占著位置不作為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憤憤間，阮大鋮又坐到了位子上，因為他看到錢、黃二人又坐下了，新東林三君，自當步調一致。
「諸君，如今我東林多有分歧，更是長時間未能坐在一起暢所欲言，今日進卿公不在，但機會依舊難得」
鄒元標滿臉的緬懷，衝著廳內眾人連連拱手。
事實證明，完整如一的東林壓不過皇帝，臨時拼捏的東林更是鬥不過皇帝，那東林的未來何去何從？
每每想起這些，鄒元標就輾轉難眠，脾氣火爆、嫉惡如仇的趙南星已經下線。
葉向高之下，再往下屬，有些資歷和人望的也就是他了，他脾氣說起來也不怎麼樣，可這份擔子，他得擔起來。
陳所學看著一臉悲傷的鄒元標，面上連連點頭，心下卻有些不屑。
自己這位老鄉就是看不開吶，何為東林，東林就是一塊招牌，招牌底下是各色的金銀銅鐵，你得有拿得出手的東西，才能讓人家跟著你搖旗吶喊。
就像范景文、練國事這些人，說白了就是幼稚。
而他們與南東林這些人，說白了，沒大仇怨，但說深了，又確實不是一路，因為身後聯絡著的人群不一樣。
平日裡互相交換下氣息，關鍵時刻互相拿看資源，交換一把、支持一把，都沒問題但強扭在一起，是真心的不甜。
要知道彼一時、此一時啊，還是老腦筋的故步自封，終究是要被淘汰的。
不過—鄒元標這一趟忙碌，也是他們這邊樂見的，韓輔在內閣里的日子過得有些尷尬，而且鄉黨們總是有種被盯上的感覺，還多了個背景深厚的行商對手。
躲到葉進卿身後避避鋒芒，十分必要。
「爾瞻公所言甚是吶！」
陳所學猛烈的點點頭，大聲的出聲認同。
阮大差點一個沒忍住，尼瑪剛才你沖人家轉白眼時，老子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這人的演技也太高了吧。
想到這裡，阮大略帶憐憫的看了鄒元標一眼，心說，別在這顧全大局了啊，你的好學生李邦華可是做了普撫。
抓緊盯好嘍，陳正甫就是前車之鑑！
鄒元標張揚著右手，張嘴稍稍愣了一會，他剛才被陳所學一打岔，後面話的思路被打算，越急反而越想接不上。
「真長，你是諸君公認的智多星，你來說幾句吧，也算為大家撥雲見日。」
既然話頭沒法接續，鄒元標索性就不再去想，把接力棒交到了黃真長手中。
這個年輕人他還是看好的，無他，越是聰明的人，越能看到自身的處境。
黃尊素當然是當仁不讓，把大家拉在一起，本身也符合他的期待，東林只是分脈而已，仇恨大到動手得那幫前陣大部分都下線了，大家還是要前看。
至於幾人剛才為啥要離開，作勢而已，作勢才能讓別人看到能量，尼瑪，他們不發威，還真被人當成病貓了。
「諸君，我東林各脈，同氣連枝，即或有分歧，也是君子之爭，爭得堂堂正正、正大光明！」
黃尊素一句話，先行定調，同氣連枝是不假，所有鄒元標有請，他答應了，但怎麼做也得考慮實際情況他們也有他們的想法，和而不同嘛。
只是這一不同，震得鄒元標一愣，這跟他得到的反饋有些不一樣吶。
再看晉陝一邊的同道，竟是頗為認同，態度也和善了下來。
那就再聽聽？
「只是此時此景，各脈東林都面臨著極大的問題，接下來我等該怎麼辦？或者說如何自處？如何與君上相處？如何延續各脈未來？」
黃尊素一連問了好幾個問句，無論各脈如何交織掐幫，這些？都是實實在在需要面對的問題，因而也漸漸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那真長兄，我等該如何呢？」
「其實我等也是真心為民、一腔熱血啊，奈何——唉」
「是啊是啊，我等也是向做一番事業的，皇帝依舊未識得我等忠心吶。」
有人喃喃問了一句，瞬間帶起了一堆的共鳴，上錯了賊船還能下來嗎？
「諸君！」
黃尊素見吸引了眾人注意力，輕笑一聲，朗聲道：
「有志者事必成，臥薪嘗膽、破釜沉舟皆是千古勵志故事，我等當下尤需牢記。」
「為當下記，為今後計，我這裡有近中遠三策！」
說完這句，黃珍所微微有些恍惚，只覺得此情此景莫名的有些熟悉，去年時節，貌似他也是說了三策，想想那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只不過策策都被新君按在地上猛揍。
去年眾正沸反盈天，一口一個小皇帝的叫著，今年你再這麼喊一句試試，都不用皇帝動手，一堆人上來收拾你！
人面桃花相映紅，只是舊顏換新顏，黃尊素心中多了些傷感，同時也為葉向高感到慶幸，得虧他被皇帝提前截胡啊。
看看現在這幫人吧，除了幾個不怎麼靈光的老人，成基命算一個，錢謙益算一個，剩下什麼黃公輔、劉懋、侯恂等等，全是萬曆四十年以後的新科蛋子，葉進卿都不一定認識。
嗯，也包括他黃真長自己，他是萬曆四十四年進土，吃虧就吃虧在登科太晚吶。
「為今之計！」
黃尊素收拾了一下心情，繼續道：
「其最近之策，是為順，就是要順從天子之言，順從天子之政，天子說出個一來，我等臣子就要做到十，做到百。」
頭鐵的，包括敢真頂的，不是待在錦衣衛里養老，就是直接塵歸塵、土歸土。
天子現在羽翼大成，臣子就是要以順為先，先守住自己的安危，再圖進取。
比如說天子要收勛貴、豪商、富戶還有地主鄉紳的稅，換以前，大家是誰收稅就可勁兒的參劾誰。
現在要換個思路，要死命的幫著天子收，最好收得跟礦稅一樣，天子的對手多了，以後致君堯舜的力量也就大了。
「善！」
眾人漸漸聽明白了，這招不僅能夠退可保身，進還可被簡在帝心，簡直是雙贏之策。
「其二是隱」，受到眾人認可，黃尊素說出了自己的第二策。
「天子現在大朝會越來越少，有事商討也是局限在閣部九卿範圍，我等見到天子的機會也越少，所以我等要有長時間隱沒於朝堂的準備。」
這也是實在話，現在六科、都察院領頭的全是天子親信，各脈東林平日裡僅有幾人能見到天子，真有事情也輪不到自己插言。
要隱，只有隱下來，才能明哲保身，以圖後效。
這也是黃尊素看在之前的香火情，給大家提的醒。
「這第三策是畢」，黃尊素緩緩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三字。
「畢者，畢其功於一役之意，我等要經過漫長的隱忍準備，籌劃積蓄力量，最後在關鍵時刻，顯露君子之力。」
這是黃尊素給南東林提出的三策，今天原話送給在場的其他東林。
若是聽呢，挺好，他們在未來能多一份助力。
若是不聽呢，也挺好，可以現在就幫著吸引天子的注意力，更加有利於他們圖謀長遠。
橫豎是不虧，這也是他們耐下心來迎接葉向高的原因。
可別忘了，錢謙益現在是他們的行首，之前可是接二連三受到葉向高的算計。
入閣之路也因此惜敗，形勢比人強，這等仇恨，只能默默吞咽在肚中。
「這——.」
夏之令在人堆里聽得一呆，早知道這樣，他何必在這裡浪費時間吶。
他對葉向高的為政風格頗為認同，今天也便一併前來迎接，拋開黃尊素暗搓搓的詭計，他幹事的話，有的是路子啊，用得著什麼陰謀詭計麼。
袁化中，他同年，相交莫逆！
陶朗先，他同年，也是能說得上話的。
夏之令突然有些後悔，他剛才就該跟著練國事幾人離開的。
悔之晚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