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大張旗鼓的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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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9章 大張旗鼓的歡迎

  「陛下,若是改行新稅制,如漕糧關乎京師及各邊鎮糧草供應,尤當提前籌劃。」

  心中有了決定,袁崇煥的頭腦漸漸清晰起來。

  「漕運問題,現在言之尚早,你將稅制按部就班推開就是大功一件。」

  朱由校沒接袁崇煥的話頭,這人吧,得用他希圖上進的心態,但又不能給他太大的權力。

  至於那些漕運啊、鹽政啊等等,確實跟新稅制有關,但這事頭,不能都交到袁崇煥手裡去。

  「還有一件事,朕要提醒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新稅制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但同時,大明會典所定的優免依舊有效。」

  袁崇煥眼中露出疑惑和迷茫,天子不說這句還好,說完這句,他反而更加不會了。

  「先統一收稅,任何人都要按照新稅制交稅,再退稅,符合優免條件的百姓個人,拿著自己的優免憑證辦理退稅,每年退稅情況在縣內公示。」

  優免是大明太祖皇帝所制定的國策,也為歷代先帝重申,後世子孫自然要悉心遵守。

  洪武十年即有詔書,「若賢人君子既貴其身,而復役其家,則君子、野人無所分別,非勸士待賢之道。自今百司見任官員之家,有田者輸租稅外,悉免其役,著為令。」

  這是太祖朱元璋對百官的愛護,因為官員是從事的是腦力和管理工作,是治理人的人,通過優免,可以給百官以一定尊崇和榮耀。

  在此之後,弘治十八年,孝宗下詔「見任及以禮致仕官員照例優免雜泛差」。

  正德十年,武宗再次重申,「文武官員年未及七十老疾不能任事者,皆令冠帶致仕,免其雜泛差」。

  這幾道詔書結合著看,優免的內容和範圍就很是清楚。

  大明的優免內容,並不是免去所有的勞役,始終只免勞役中的雜役,從來沒有將賦稅納入優免的範圍。

  不管這人是幾品官,不管是什麼功名,只要朝廷沒有明確下旨給免去賦稅,所有土地,都得繳稅。

  朱由校所說的優免標準,具體是指嘉靖二十四年的《優免則例》,因其被錄入《大明會典》成為皇明祖制。

  其具體規定:

  「京官一品,免糧三十石、人丁三十丁;二品,免糧二十四石、人丁二十四丁九品,免糧六石、人丁六丁。內官內使亦如之。外官各減一半。教官監生舉人生員、各免糧二石、人丁二丁.——·

  以「在京城的正三品或從三品官員免糧二十石、人二十丁」這一條為例,不是說官員能夠從他的基本稅額中扣除二十石糧食,而是可以扣除地方官府對二十石基本田賦稅糧所加征的役。

  當然了,因為新稅制中有了免役稅,以後役也不會歸併到田賦里,也不會再按戶發派。

  所以《優免則例》也要進行對應的調整。

  「退稅方面,以後就按這個執行。」

  說話間,朱由校又揮揮手,讓身旁的魏忠賢遞給袁崇煥一張紙片。

  上面標註了各級官員及有功名人員的優免標準。

  京官一品,免役稅可退六十人份:

  京官二品,免役稅可退四十八人份:

  九品,免役稅可退十二人份。

  以上標準,內官內使比照執行,外官對應減半執行。

  其他教官、監生、舉人、生員、免役稅可退四人份。

  基本就是把嘉靖條例中的糧、丁之役,簡單等同於一份免役稅,兩者相加有多少,即可退多少人的份數。

  可退稅範圍限定於優免本人家庭成員,在家庭成員人數不足優免限額時,經優免本人申請,可以近親屬遞補。

  這·——

  袁崇煥看的嘴角直抽抽,心說,這還不如不優免呢,本人親自去辦理優免退稅,就是一口氣退六十人份,一共也才3圓。

  這還得讓一品官員本人親自去領取,都不夠丟人的好吧!

  袁崇煥立志,就算是免他自己那份,他也決計不能去,這又不是幾萬圓,別說他家裡不缺,就是缺天子剛剛給大家漲了俸祿好吧!

  而這,也是朱由校所要的一個結果所謂的稅,就是要對天下所有人一視同仁。

  開國皇帝定下的優免,他一時間不好撤銷,那就改嘛。


  嘉靖皇帝改得,他天啟皇帝怎麼改不得。

  而且這樣一改,還有另一個效果,那就是優免能夠真正惠及到有需要的群體。

  朱由校估摸著,舉人都夠嗆有臉去退,真正去退的,絕大多數應該是生員群體,也就是俗稱的秀才群體,這些人還真有不少生活困頓的。

  一年退2角,雖然算不上大錢,但正常花銷下來,也能頂十天的飯錢。

  至於後世所說的,大明因為《優免條例》收不上稅來,這屬於以訛傳訛。

  真正讓稅收流失的,于田賦是飛灑、詭寄、花分、投獻以及拖欠,是不合理的商稅體系,是基層背吏的欺軟怕硬、上下其手,是層層吸血。

  還有寺廟、道觀,竟然也占有看大量由土,還有錢往外當利錢。

  最典型的是松江徐家,田畝多達幾萬畝之多,徐閣老在任時,沒有一個人指出徐家問題,單單致仕之後,就一堆人跳出來,然後又有海青天為民主持公道。

  徐階家享受的不是優免的效果,而是徐階官位帶來的權勢光環,徐家的稅是拖欠,而不是優免。

  而朱由校要打破的,也是這個。

  「傳諭內閣,於下月,在順天府範圍內,再行組織一次屬吏屬員考試。」

  「同時,派員前往山東、河南、山西、陝西三省,組織屬吏屬員考試。」

  宛平基層架構完善之後,縣署新政就要往順天府和北方四省鋪開,該做的準備要做。

  這幾省里,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山西,報名門檻要稍作調整,別到時給他湧進來一批對外走私家的裙帶子弟。

  「傳諭內閣,宛平縣知縣陶朗先,主持宛平新治改革辛勞有功,擢升順天府尹,宛平縣其餘人等,按各自序列升擇優擢升。」

  這也是京師官場上早就預判的事情,如今預判成真。

  「魏忠賢!」

  「奴婢在!」

  朱由校吩附完宛平方面的一應事項,又把目光轉回到了魏忠賢身上。

  「去內閣和六部傳諭時,一併將稅制跟他們說明白。」

  朱由校的眼神越發的清冷,他的牌已經打出來了,剩下的就看某些人怎麼接招、回招了。

  翌日,京師永定門外,儀鸞司打開了全服天子儀仗。

  而往來的商民也是滿心的疑惑,到底是誰這麼大的臉面,竟然讓天啟爺爺等候在城門外。

  遠處一輛驢車慢慢靠近,一名鬚髮灰白的老大人從驢車上滾落下拜。

  「老臣葉向高叩見陛下,請陛下恕臣無禮失儀之罪。」

  葉向高的樣子有些狼犯,他是真的不知道天子會在城門口等著他,任誰都沒提前知會他一聲吶。

  等老僕駕著驢車,在官道上看到天子儀仗時,已經是說啥都來不及。

  進?

  這是驢車,不是馬車,先不說跑不起來,萬一跑起來衝撞了聖駕怎麼辦?

  退?

  更不能退!

  天子就在近前等著你呢,不提有沒有提前知會,這都是隆重的聖眷恩德,他不想活了他退!

  萬般兩難之下,葉向高只得讓老僕繼續駕車,而他則從車廂里出來,在老僕身邊找了塊小空地,直接跪了下來。

  「無妨無妨,葉相快快請起」,朱由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朕聽聞葉相回京,心中頗有欣喜,朕這些時日裡待在百望山靜極思動,今日也是臨時起意,怪不得葉相頭上,要怪還該怪朕給老臣添了負擔。」

  葉向高聽得心中警鈴大作,他這剛到京師,還沒進城門呢,天子就等在他面前,步步是坑、句句是坑。

  心中是既有無奈,也有氣憤。

  他致仕離京才多久,這幫在京的眾正們是怎麼搞的,跟天子的關係,簡直是差到了極點,連帶著讓他也跟著吃掛落。

  「陛下,微臣當不得陛下此言,陛下仁愛老臣之心,老臣銘感五內,老臣激動惶恐之心亦是真情實感,乍見天子儀仗,老臣行為唐突失當,亦是老臣的錯處。」

  葉向高第一句先定調,實事求是嘛,任誰第一反應見了天子儀仗,都得惶恐茫然一下。

  錯當然在自己,這得把天子高高抬起,兩邊慢慢下來台階。


  要不第二天京師里就好傳言了,呵,不愧是原來的首輔大人,剛摸到京師城門,先讓天子主動認了個錯。

  「陛下」,葉向高未起身,反而又是一個重重的叩首。

  「老臣當不得相之稱呼,我大明自太祖廢丞相之後,便無臣子為相之說。」

  這是原則問題,哪怕是天子所言,也要大張旗鼓的反對糾正。

  「老先生過慮了」,朱由校從善如流,直接換了個更加親切的稱呼。

  「這都是民間約定俗成的稱謂而已,你是三朝老臣,不必如此。」

  天地良心!

  朱由校真的是想出來溜達一下,聽見葉向高抵京,半是好奇,半是趣味,來了個突然迎接。

  葉向高被評價為東林派系裡面的溫和派,主張與各方官員合作共存。

  溫和這一面倒是朱由校所樂見的,朝堂之上至少得有些底線。

  可合作共存就是他所不能忍受的了,一幫子官僚都合作共存了,大家總得找個共同的靶子吧!

  所以,搞個突然迎接,見見葉向高的底色,才好方便他下一步判斷。

  目前來看的話,大體感覺還行,是個知進退的人。

  聽到老先生這個稱呼,葉向高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看來自己這第一關是通過了。

  「老先生此次起復,朕也著實盼了些日子,現在已經抵京,不知如何打算?」

  還沒通過!

  葉向高感覺自己的心臟又提了起來,是先帝給他起復召他回朝的啊,他人都到京師了,臨場問他有啥打算。

  啥打算?

  總不能說自己是回來入閣干首輔的吧。

  「陛下,去歲大明神廟、光廟先後逝,老臣能神宗皇帝錯愛,輔佐理政有年,也多次得見先帝聖顏,每每想到這些點滴過往,老臣心中的哀思便難以克制。」

  葉向高輕擦了一下眼角的濕潤,繼續道:

  「是以,老臣懇請陛下應允,讓老臣參與神宗、光宗實錄修撰,以為後世遺教我大明兩位先帝之聖德仁政。」

  葉向高一邊回奏,一邊在心中吐槽,他現在是真的後悔了。

  他就不該聽信韓等人的請求,就不該信什麼東林大義和仁聖信念。

  特麼東林大義崩的太快了啊,現在論起親家,足足三份東林大義等著他呢。

  可錯過了最佳時機,他不能回頭了啊,他現在是極度的羨慕史繼偕、沈淮、何宗彥、

  朱國祚等人。

  不管如何,人家無論是真辭還是假辭,他們都回家寄情山水去了,灑脫啊!

  「哦,對了」,葉向高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中掏出兩份奏疏,「這是臣此來路上,途徑淮北、山東一些見聞,老臣僅針對楊嗣昌、孔府兩者,一褒一貶,一薦一劾,特此向陛下呈奏。」

  這是葉向高路上便一直在想的問題,他這一路猶猶豫豫,拖拖拉拉,總得有個解釋吧。

  這就是解釋,他在路上沒閒著啊,是真的幹事了。

  這也是他總結天子登極以來得作為,所得出的結論,天子中意干實事的能臣,想要跟天子拉近關係,別的沒用,能幹事才是基礎。

  朱由校確實是頗為意外,沒想到這位老臣來京還帶著成果來了。

  楊嗣昌他記得,被他安排去了淮北救災,手段很是果斷,直接把刀架在富戶豪族腦袋上借糧濟民,他近前留中了不少彈劾的奏摺。

  孔府他也知道,衍聖公年歲大了,一直待在京里修養,對府上缺少了些管束,在曲阜搞的有些過分。

  沒想到這老頭幾還挺敢知難而上。

  「傳諭,原任內閣首輔葉向高,性資端亮,學識宏深,歷事三朝,今日抵京,特重任為內閣首輔。」

  怎麼可能不給他任回首輔嘛!

  方從哲就是葉向高推薦的,正主來了,肯定不能占著首輔位置,要不士林能噴死他。

  其他的該做的隔離都做了,該做的準備也做了,一個首輔而已,權當是給溫和派一個機會。

  「來,元輔先生,一會兒跟朕一起進膳。」

  朱由校帶著葉向高入城。

  永定門外遠處一處茶水攤上,閃出十幾個人來,互相之間面色複雜又厭惡的對視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心下更多的是慶幸,得虧見機早,沒被天子看見。

  迎接首輔大人回京,都能被皇帝截胡,這運氣也太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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