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努爾哈赤要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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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努爾哈赤要改革

  遼東,界凡城。

  現在的界凡城較之前一陣更加的死氣沉沉,整個城中都瀰漫著一股頹廢和死寂。

  大汗除了在阿敏貝勒退回城裡時候,露了一次面,後面就再也沒見到人,倒是幾位留守的旗主貝勒紛紛出來,對著城內旗丁們發了一些糧食。

  算是稍稍穩住了一點軍心民心。

  可大金接下來將何去何從,這才是橫亘在每一個八旗旗丁心中的刺,每個牛錄私下裡都有人在哀嘆。

  大金,好像真的打不過明國了。

  同樣的問題,努爾哈赤這幾天也在思考。

  這幾日裡,他確實沒有在界凡城中露面,不是他頹廢了,而是他又一次振奮了起來,一直在大殿裡跟他發現的治國大才探討打敗明國的道路。

  連續兩場失利在努爾哈赤看來代表不了什麼,一帶天驕成吉思汗當年被人打得只剩十幾騎敗走,後面不照樣打下了一個大帝國麼。

  大金的底子仍在健在,愁啥!

  真正讓他憂慮的是那個打著奇怪旗幟的車營,瀋陽和撫順兩場戰鬥,車營都有露面。

  而根據他的直觀感受,結合著後面各旗的描述,這個車營的表現出來的戰鬥力,短短几天有了爆發式的增加。

  「范先生,明國的車營我大金當真學不來嗎?」

  剛對著范文程問出這話,努爾哈赤便後悔了,真是關已則亂。

  「大汗,遼東車營其核心在於火器,這一點」

  范文程剛一開口,便被努爾哈赤抬手止住。

  車營的問題,這幾天兩人已經做過討論,大金的優勢在於騎兵往來如風,在於勇士敢打硬仗,車營的核心在於火器,大金學不來。

  「范先生,這幾天聽你講解歷史,本汗也想明白了,大金在注重武功的同時,必須也要修行內政,本汗也要學著明國小皇帝一樣,推行改革!」

  跟著明國學嘛,努爾哈赤從來不忌諱這一點,大金現在的盔甲、戰術,包括選拔旗丁的方式,很大程度上是借鑑了他在李成梁手下時的經驗。

  「大汗實乃五百年不世出之英主,奴才得大汗知遇之恩,敢不效死!」

  范文程悶頭就拜,他自己都不清楚這幾天裡一共拜了多少次,但無所謂,在大汗身邊拜多了是奴才,出了這個大殿,除了旗主貝勒們,他就是人人羨慕人上人!

  「那范先生以為,大金該當從何處改起呢?怎麼才能以已之強攻明國之弱呢?」

  「大汗!」

  范文程對著努爾哈赤拱手行禮,繼續道:

  「我大金現在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三大優勢,大金即是未來的天命所歸!」

  「哦?范先生詳細說說」,努爾哈赤來了興趣,這個說法他倒是第一次聽聞。

  「大汗且看,對面的明國,立國已經兩百餘年,內部沉泛起,民不聊生,我大金立國卻僅僅十數年,如初升之朝陽,此為天時。」

  「我大金立國於白山黑水之間,地勢險峻,進可對明國居高臨下而攻,退可據險而守,此為地利,明國若是派兵來攻,就又是一場薩爾滸大捷。」

  「其三,我大金八旗制度為古之所未有,各旗旗主或是大汗自領,或是由大汗自領,或是大汗的子侄孫輩,整個八旗上下如指臂使,此為人和。」

  「反觀明國,其君雖號稱皇帝,卻要防備文官、武將乃至宗室篡權奪位,實乃孤家寡人一個。同時,其朝廷內各官,邀功幸進者多,卻將天下真正有才之人拘壓在草莽之間,大明不亡天理難容!」

  范文程將自己的判斷一口氣說出,尤其是最後一句,說的是咬牙切齒。

  他就是被大明朝堂上一群尸位素餐高官們壓在草莽的大才!

  「哈哈哈,先生果然大才,我得先生之助,如劉皇叔遇到了諸葛孔明啊。」

  努爾哈赤聽得大為暢快,這一陣他一直為兩場敗仗而窩火,心下當然是想著要雪恥,可今天確實第一次有人幫著他,將大金的優勢給說清楚。

  仔細想想,還真是這個道理,他自己以前都沒想到,以前看不上各種山溝險灘,總想著拿下遼瀋,才會有更多的迴轉空間,可不出去也有不出去的好。

  遼瀋敗了如何,明國重建撫順城又如何?


  開原、鐵嶺依舊還在大金手中,大金依舊還有五萬的旗丁勇士,未來還會更多。

  而明國,所謂援遼兵馬可是熊蠻子求著皇帝從各地調來的,至今已經兩年,先不說海量的銀錢糧米浪費著,士卒們也該思鄉了吧。

  范文程看著努爾哈赤重新意氣風發,嘴巴微微張了張,又閉上。

  有句話他其實沒說,大金缺糧、缺人、打敗仗這些,其實都是短期難處。

  大金內部還存在著一處隱憂,這位大汗將兩黃旗之外的各旗,分給了各子侄,各子侄旗主又都是能打的年齡,一旦大汗有什麼不測,這大金國登時就會因為繼承人問題亂起來。

  可他剛剛來到大汗身邊還不到一月,這話他哪裡能說得?

  再者了,謀士的作用是謀事,謀事先謀身,首先得讓自家謀心氣順了才行,這個天時地利人和之說就不錯,說的很是成功。

  見著虐努爾哈赤聽得頻頻點頭,范文程又拋出了些真本事。

  「大汗,大金當下尤其應當解決缺糧問題,奴才有近中遠三策。」

  「近策是為了度過當下,奴才考慮以買為主。」

  眼見著努爾哈赤臉色拉了下來,范文程趕緊說道:

  「大汗,糧食沒有問題,奴才聽聞前幾日城裡來了一個明國大商隊,他們是途徑蒙古進入我大金之內,奴才跟他們領頭的見過,他們來自明國晉地,對明國小皇帝也是一肚子怨恨,這趟商路打通之後,後面會有源源不斷的商隊到來。」

  「繼續說!」

  努爾哈赤掃了范文程一眼,他現在對買糧有應激反應,如果上次再仔細一些,大軍就不會受困,說不準這會兒大金都坐在瀋陽城裡商討大事了。

  「中策是給旗丁們分地,奴才將此策稱之為計丁授田、計丁授莊,得授田莊的旗丁,配以一定數量的包衣,每年要向大汗上交一定量的糧食。」

  這是范文程根據大明屯田制度,結合著金國實際,稍作調整而成。

  努爾哈赤對一點倒是頗為認可,給旗丁分田的事情,他早就在做,只不過還沒有大規模鋪開,但范文程提到的路子和方向符合他的心意。

  「大汗,奴才以為,對於授田授莊,不應由各旗分散進行,而是應當在大汗統一調派下進行,奴才懇請,成立專司以專其責任。」

  趁著努爾哈赤上了興頭,范文程又提出了一個策略,算是補充。

  一個呢,他現在靠著努爾哈赤吃飯,多少要幫襯著點大金,這個新的衙門,現在只是為了屯田解決生計,可事在人為,保不齊以後啊,就是他幫著大金以後的大汗們,從八旗旗主手裡收權的工具。

  另一個呢,他范文程自認胸有韜略、經世致用,可一口一個奴才,他自己的奴籍還掛在鑲紅旗下面呢。

  大丈夫在世,總得給自己找一處安身立命的地方吧。

  「你說的很對,大金勇士們不光要能打仗,還有有專門的人來種田,前方安心打仗,後方安心種田產糧,這樣大金才能跟明國一直耗下去!」

  努爾哈赤聽得大為振奮,這個明國書生祖上據說還是名臣,雖說骨頭軟了一些,但本事還是有的。

  明國小皇帝放著這樣的人才不用,合該大金崛起吶。

  「來人,傳本汗命令,今後大金國之內成立都堂衙門,專門負責管理國中授田授莊事務,都堂衙門交給阿敦阿哥。」

  努爾哈赤下完命令,看著范文程在一旁望眼欲穿,又補充道:

  「包衣范文程,是一個懷有大才能的人,去告訴岳托,范文程改到本汗所領的鑲黃旗里,委派范文程協助阿敦處理都堂衙門田莊糧草事務。」

  「奴才叩謝大汗隆恩!」

  范文程激動的感恩涕零,不容易啊,轉到了大汗的旗里,以後就不用遍地是主子了,好好伺候好大汗就行。

  「大汗,奴才的遠策,是威服朝鮮,以朝鮮的人力物力支持我大金與明國爭鋒。」

  大明遼東那邊,八旗短時間之內是啃不動了,但大金也不能窩在山溝溝里,東西南北無非就是這幾個方向。

  東面的蒙古人,日子過得比大金還窮呢,那就只剩下朝鮮了,之前倭國入侵時,朝鮮軍力已經被打了個底掉,人好欺負,日子過得比大金還好一些,不找你找誰!

  「范先生,本汗已經派人去朝鮮借糧,皇太極想的應該跟你不謀而合。」


  努爾哈赤感覺著,這個書生奴才提的幾點,雖說有點不太符合實際,但確實幫他把大的方向給理清了。

  就算是近策,結合著之前自己的布置,讓大金熬到糧食成熟是沒有問題吧。

  到那時候,不光自己這邊糧食熟了,明國那邊也熟了。

  至於這個奴才就留著吧,大金遭遇了失敗,需要穩定人心,這個范文程就是他豎起來的一個導向,只要是有才能的人,大金大汗都會重用。

  對了,這人還有一個作用,想到這裡,努爾哈赤對著范文程溫言說道:

  「范先生,一會兒膩歪去一趟明國商隊那邊,不光是糧食,鐵器,尤其是工匠師傅,我大金通通可以出錢購買。」

  「嘛!」

  「去把撫順駙馬找來!」

  等到范文程離開,努爾哈赤對著左右吩咐了一句。

  明國晉地來的商隊努爾哈赤早就注意到了,來的確實是時候。

  不光是帶來了糧食,這段時間,從明國那邊傳來的消息越來越少,有幾條暗線也都斷了。

  新來的商隊,正好可以塞點人進去,大金免給他們提供勞力,還可以倒貼錢,想來這幫商人應該很樂意吧。

  另一邊,界凡城東北角。

  自從大金缺糧之後,這裡被開闢出來,專門用做往來商隊的交易,就連護衛隊伍,都由兩黃旗安排。

  一支晉地來的商隊裡,有一個年輕人正在四處亂看,上次建奴這邊來了一個當官的,他沒擠過去,這次一定不要放過機會。

  他叫王璟,是大明都察院前左副都御史王德完的長子。

  去年時候,老父因為直諫皇帝,被昏君罷官回家。

  老父氣不過,剛出京幾日,便一命鳴呼,留下了背負血海深仇的兩個兒子。

  王璟、王都是文弱書生,單靠自己是絕無可能報仇,想報仇就要藉助外力。

  而且不一定非得要殺皇帝,讓大明亂起來,更是報仇的一種方式。

  兄弟兩人在王德完戶體前一商量,頓時有了主意。

  兩人老家四川,四川又緊鄰著雲貴,這一片在大明,可從來都是一塊讓朝廷揪心吊膽的地方。

  萬曆年間就有楊應龍播州之亂,大明雖說將播州壓下去,還改作了遵義府,可西南地界上,依舊還有大大小小無數土司,想報殺父之仇,就得依靠他們。

  可是巧了,之前父親王德完剛起伏,有一名名叫何若海的候補官員上門求告回盤纏,兩人念著同出西南的情意,接濟了一二。

  而現下據何若海傳回來的消息,他已經成了永寧土司奢崇明的得力助手。

  這盤纏之恩,也該有湧泉相報的時候吧,而且這永寧土司之前也是慘遭朝廷搶奪,他心底也一定不怎麼痛快吧。

  找到了方向,兄弟兩人便有了更多的想法。

  播州楊應龍的前車之鑑可是歷歷在目,大明太大了,大到一個地界有叛亂,集合周邊幾省的軍力就能鎮壓下去。

  單是永寧土司那邊還不保險,那如果永寧土司與建奴、或者蒙古同時起事,大明的處境必定更加艱難。

  而大明更加艱難,就是小皇帝更加艱難,小皇帝艱難,就是兩兄弟為父報仇了。

  據說建奴還挺能打,萬一建奴打過了山海關,豈不是更加美好。

  說干就干,王璟作為大哥。當然要往難了奔,所以他要想法設法抵達遼東建奴地界。

  辦法都是現成的,老爹雖已去世,可留下的人脈短時間內還有用。

  老二王遂扶靈回鄉,順帶再去找何若海,通過兩兄弟聯絡兩大集團,若是順利的話,就約定天啟元年九、十月間共同起事,殺他個措手不及!

  王璟見著那位姓范的貴人到來,大為欣喜,他都打聽好了,這人前幾天還是個奴隸呢,一定期盼看功勞往上爬。

  「官爺,小子乃是前左都御史王德完之子,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官爺可一定要為小子做主啊!」

  見范貴人被商隊主事引進了帳篷,王璟顧不上其他,衝進帳篷里悶頭喊冤。

  為父報仇,在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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