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必要的妥協
第172章 必要的妥協
朱由校往朝臣和勛貴那邊看了一眼，登時讓眾人感覺呼吸一室。
尤其是勛貴，太恐怖了啊，自從土木堡之後，自家老祖宗們對軍力也插不上手，僅有的那點能耐，就是朝著田產莊園使勁。
這下可好了，難不成真得像侯拱辰那樣往回吐嗎？
唉，不光老侯家啊，從上一次退銀之後，大傢伙兒現在過得可是著實緊巴。
「內閣傳諭，此次清查田畝戶口，只為丈清田地數量、釐清田地前後所有關係以及統計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口戶數，現行各類財產所有狀態，奉行民不舉官不究原則。」
朱由校給清田計戶定下一個調子，也是給在場以及天下所有人吃下一顆定心丸。
改革嘛，既有刀刀見血的一面，也有妥協退讓的一面。
他既然能夠對天啟元年以前的貪腐網開一面，就能夠對之前的田土關係變化網開一面。
什麼侵占官田啊，侵蝕衛田啊，只要不是侵搶民田，且還有苦主上告，對於現下實際狀態，通通予以承認。
不承認也不行，在這場朝廷羊毛的盛宴中，不光是權貴勛戚官員們參與其中，更有數不清的富戶、中戶還有小民牽涉其中，兩百年下來，被侵占的官衛田土不知幾繁。
更關鍵是，相當比例的地塊更是不知道被轉手了幾次，互相之間的購買者不乏普通百姓，其間關係繁複無比。
這就如同一堆亂毛線，你要提著刀硬去理，快刀斬亂麻確實能理清，該退就退，該罰就罰，反正把失去的田產拿回來肯定能做到。
但這樣做，等於是將所有有罪的、無辜的人員全部往對立面上推，也恰好給了反對清田的那幫人推波助瀾的機會。
京畿、北直隸乃至北方五省，是他計劃中的統治基本盤，他可捨不得自己給自己製造動亂。
反正土地田產在那又跑不了，只要釐清了歸誰，所有者照章納稅即可，這才是將來能夠實實在在拿到手的利益。
從來就沒拿到手的東西糾結啥！
至於說受損的官府、受損的衛所軍戶咋辦，這是後續改革的內容，跟清田不是一個順序。
為君者，永遠不要幻想一口吃成一個胖子。
此話一出，全場人群，一部分官員和勛貴，全都在內心裡鬆了一口氣。
誰家還沒幾個富裕親戚麼。
「臣等必當嚴守陛下囑託，定將全縣田產人口清查明晰。」
按照規制和習慣，這個時候該有群臣出面拍皇帝馬屁。
可這道諭旨，著實讓人不好下口，讚頌皇帝務實？
你小子該不會是有什麼貓膩吧！
這個時候，知縣陶朗先主動站了出來，他是天子夾袋裡的心腹，自然不能讓天子的話落地上。
朱由校感覺到場上氛圍變化，也再次堅定了自己的判斷做法，有時候啊，有的歷史遺留問題要用刀去解決，有的其實尊重現狀就好。
揮手讓陶朗先帶著手下人告退，朱由校也準備讓一眾朝官們回京。
「陛下，老臣有奏。」
朱由校還沒開口趕人，英國公張維賢邁步站了出來。
「近幾日，老臣與劉公公草擬完成了近衛軍機處的架構章程，今日特呈與陛下預覽。」
張維賢年齡上來了，現在著力給兒子張之極鋪路，像這種差事，是儘量在大庭觀眾下呈報，把一切差事擺在朝官們的視野之內，以示他老張家坦坦蕩蕩。
「嗯？呈上來。」
朱由校倒是沒往別處了想，順手接過章程看了起來。
「加一個軍事裝備司，負責制定並執行各軍裝備計劃，設定軍中器械的尺規參數。」
由於有著劉應坤的參與，軍機處的設置，大體符合朱由校的想法，其暫設軍令參謀司、作訓練兵司、宣義教導司、後備役星火司等屬衙機構。
朱由校又加了一個軍事裝備司，整個軍機處的定位更加清晰起來。
在五軍都督府已經明顯拉膀的情況下，還得就著現有家底稍微提一提，軍機處就是朱由校推出來，跟文官集團打擂台的新衙門。
參謀、作訓、教導、後備役這些，是經由近衛軍新增的軍事職能，裝備司則是侵奪了兵部武庫司部分職權。
今後的軍事裝備供應方面，軍裝司提要求和劃撥，兵部武庫司負責採購和儲存，京西製造總局負責生產，官銀號負責付款。
京師里不是有吐槽武庫司軍械的歌謠麼，以後沒了。
這劃分，同樣有著朱由校避免京西製造總局成為僵化衙門的考量，製造總局乃至整個重工園的蜂窩煤啊、鐵廠啊等等場坊，都是出自他的思路，自然也是他的產業。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有這錢該賺還得賺，不賺錢他怎麼給工匠們激勵創新？！
這是朱由校新近才想明白的事情，皇帝不光要掌軍，還得把裝備、後勤產業鏈掌握起來。
否則他辛苦打造起來的近衛軍和軍工產業，用不了幾代帝王，大概率還是會被文官們對付過去。
趁著現在一切開頭制度初建的時機，把產業所有權和利益鏈搭建起來，也算是給未來大明的帝王們多積累點家底。
「軍機處品級與內閣相同，武定侯郭應麟任軍機處軍機大臣。」
關係臨近的幾個勛貴，都被朱由校用完了，再找勛貴就得往遠處找。
武定侯是太祖朱元璋欽定的五大外戚之一，在嘉靖時候因為善於揣摩聖意，被文官群體捶過，
末代武定侯郭培民又是以身殉國，家族資歷、態度和立場上過關。
至於說郭侯爺能不能勝任，要武備學堂幹嘛的，軍機處不缺人才和幹活的。
「臣等謹遵聖訓！」
一眾朝官齊刷刷行禮遵旨，軍機處涉及到了軍權，天子用的又是勛貴，符合祖宗的規矩，大家還能說啥。
個別官員倒是想說，可回顧過往，大概率是說了之後不僅白說，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大傢伙剛搭進去小四十個迷途知返的同僚，還是先忍忍吧。
可朱由校確是被張維賢提了個醒，有些事也該提前準備了。
「朕跟眾愛卿見一次也不容易，趁著這次機會，大家一併把四川巡撫和貴州巡撫的人選推出來，四川巡撫朕提名朱燮元，貴州巡撫朕提名傅宗龍。」
這是朱由校為奢安之亂提前打好預防。
朱變元早在泰昌元年八月，就升任了四川左布政使，為官以來被評價為能謀善斷，
朱由校跟他沒見過面，這一次只能是相信歷史的軌跡，
保險起見，在貴州加一個傅宗龍。
傅宗龍在點校和整頓京營中表現亮眼，也是個知兵的能臣，加之本身是雲南人，放到西南方向能夠熟悉民情地理。
赴任時，同樣是帶著星火司的後備役士卒前往，順帶幫朱燮元也帶上。
西南方向當上這倆人，再加上秦良玉沒讓她出川，這種組合下朱由校倒想看看，奢崇明辛辛苦苦準備許久，最後是莽一下起兵造反，還是先忍下靜待時機？
「王上，大明畢竟是上國，王國歷來恭順有加，要不咱們就先忍下這一次遭吧。」
遠在千里之外的朝鮮王國王京昌德宮內，王國領議政鄭仁弘對著朝鮮國王李琿勸道。
「唉」，李琿重重嘆了一口氣，眉宇間仿若有化不開的憂愁。
「除了忍之外，當此之時，寡人又能如何？！」
幾日前，大明師船泛海而來，朝鮮君臣等來的，不是每年年初例行的頒詔天使。
而是全副武裝的大明天兵，以及攜家帶口而來的大明安東衛軍民。
前後相加，足足近萬人！
入了王京之後，直接將各處要道控制。
在拿著王國內的官田，給安東衛分配完田產之後，那位叫喻安性的天使才接見的李琿。
大明天子頒詔，派遣大臣軍兵對朝鮮實行監督。
之前那個什麼徐光啟上書的提議，被大明天啟皇帝重新翻了出來，而之前朝鮮上下重磅輸款結交的兵科薛鳳翔，卻被大明天子砍了腦袋，連帶著朝鮮這邊因為對天朝官員行賄，還吃了一頓掛落。
如之奈何？
李琿的眼神撇向了桌案上一道敕書，這是天啟皇帝給他詰責。
前面是一頓殺威棒，給他嚇得六神無主，最後一句又將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朕體上天好生之德，念爾先王恭順之誠，行賄一事僅誅首惡。又思法度不可廢，綱紀不可弛，今特遣喻安性一行，暫駐王京，協理軍政要務，協同邊事。」
協同邊事·這個意思就是說以前朝鮮在邊事上沒有跟大明協同好唄。
李琿現在顧不上悲嘆國小力弱，他現在心中更多的是恐懼，可不僅僅是行賄天朝大臣，在薩爾滸之役中，他確實有些小動作。
現在已經確定，大明剛剛在瀋陽一戰中，給了大金努爾哈赤汗狠狠一擊，這個時候萬一被天朝知曉他之前那些所作所為，他的下場可能連圈禁都是奢望。
「你們倒是說話啊！！這個時候都啞巴了？」
李琿挨個看了一圈身前的眾臣，除了領議政鄭仁弘，還有戶曹判書李爾瞻以及柳希奮、朴承宗、朴自興等人，雖然幾個大臣之間有些不和，但都算是陪著他一路走過來的親信大臣。
薩爾滸那些事，可不是他一個人定下來的，眼前這幾人一個個的都有份，逼急了誰都別想跑！
鄭仁弘有些發懵，剛才大傢伙都勸著往上忍下來啊，合著自家往上對這個建議不想接受啊。
可——可，不忍下來又該當如何，王國之內，不是所有人都對大明監督有牴觸的啊，那邊那幫人，還有仁穆大妃、綾陽君這幾個，都欣喜的很。
上一次大明確實對王國有再造之恩，可這一次還以為大明天兵是來匡扶正義的麼？
我們在薩爾滸遵命出兵助戰了啊，我們還都是王上，我們沒勸住啊李琿見眾人不說話，頹然的跌倒在椅子上。
實話實說，他的內心深處，確實對大明有恨，他是昭敬大王的次子不假，可他也是整個王室最優秀的王子，是王國王位最適合的繼承人！
壬辰倭亂發生時，自己的父王跑到了大明邊境，而他被閃電般的封為王世子。
李琿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被作為了棄子炮灰，但正是這種逆境，他更加臨危受命，擔當起了撫軍號召責任，李琿自認，最後能夠擊敗倭國，他的帶領和號召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可大明天朝也確實是欺負人，他對大明充滿了渴望和恭順，可你們不能因為自家大臣跟皇帝爭國本，就看不上藩屬王國的王次子吧。
他一個王國次子，怎麼著也攀不上天朝皇子吶，根本就沒法類比。
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他真的是殃及池魚的那條魚，又真的是沒法說理。
就這麼一直拖著，拖到昭敬王逝，他都以元子身份即位了，才等到了國王的冊封。
後來，努爾哈赤強大起來，朝鮮剛經過了倭亂，民力弱小，更是打不過，兩不得罪是最佳策略李琿感覺自己問心無愧。
至於說再造之恩，記在心裡就足夠，也沒必要天天掛著說吧。
可———天兵來了！
李琿一個激靈反應過來，他娘的，差點被這幫大臣們給誤了終身！
事大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他還猶豫個啥？
天朝監督喻大人可是出了名的狠人，他隨同他一起過來的幾個，看著也都不好相與，現在監督天使估計正愁沒人犯在他手裡立威吧。
李琿回憶越來越清晰，宣旨的那位年輕公公，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侵略，像是要給他大卸八塊一般。
他不去恭順，自然有無數人去恭順，既然如此，何不如由他來恭順？
「快，傳寡人王令，各道府庫內的金銀，全部送至王京，有多少送多少！」
「再傳令，各道從府庫中速速運送糧食各一萬石來至王京。」
這是喻安性給李琿的第一個監督建議。
欲強國保民者，必先集中力量至王京，以達到強幹弱枝之效。
當然了，大明對此頗有心得，可以代為辛苦一下。
剩下什麼開礦、通商，乃至編練王國新軍，王國上下經驗匱乏，就不勞煩大家操心了。
朱由校往朝臣和勛貴那邊看了一眼，登時讓眾人感覺呼吸一室。
尤其是勛貴，太恐怖了啊，自從土木堡之後，自家老祖宗們對軍力也插不上手，僅有的那點能耐，就是朝著田產莊園使勁。
這下可好了，難不成真得像侯拱辰那樣往回吐嗎？
唉，不光老侯家啊，從上一次退銀之後，大傢伙兒現在過得可是著實緊巴。
「內閣傳諭，此次清查田畝戶口，只為丈清田地數量、釐清田地前後所有關係以及統計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口戶數，現行各類財產所有狀態，奉行民不舉官不究原則。」
朱由校給清田計戶定下一個調子，也是給在場以及天下所有人吃下一顆定心丸。
改革嘛，既有刀刀見血的一面，也有妥協退讓的一面。
他既然能夠對天啟元年以前的貪腐網開一面，就能夠對之前的田土關係變化網開一面。
什麼侵占官田啊，侵蝕衛田啊，只要不是侵搶民田，且還有苦主上告，對於現下實際狀態，通通予以承認。
不承認也不行，在這場朝廷羊毛的盛宴中，不光是權貴勛戚官員們參與其中，更有數不清的富戶、中戶還有小民牽涉其中，兩百年下來，被侵占的官衛田土不知幾繁。
更關鍵是，相當比例的地塊更是不知道被轉手了幾次，互相之間的購買者不乏普通百姓，其間關係繁複無比。
這就如同一堆亂毛線，你要提著刀硬去理，快刀斬亂麻確實能理清，該退就退，該罰就罰，反正把失去的田產拿回來肯定能做到。
但這樣做，等於是將所有有罪的、無辜的人員全部往對立面上推，也恰好給了反對清田的那幫人推波助瀾的機會。
京畿、北直隸乃至北方五省，是他計劃中的統治基本盤，他可捨不得自己給自己製造動亂。
反正土地田產在那又跑不了，只要釐清了歸誰，所有者照章納稅即可，這才是將來能夠實實在在拿到手的利益。
從來就沒拿到手的東西糾結啥！
至於說受損的官府、受損的衛所軍戶咋辦，這是後續改革的內容，跟清田不是一個順序。
為君者，永遠不要幻想一口吃成一個胖子。
此話一出，全場人群，一部分官員和勛貴，全都在內心裡鬆了一口氣。
誰家還沒幾個富裕親戚麼。
「臣等必當嚴守陛下囑託，定將全縣田產人口清查明晰。」
按照規制和習慣，這個時候該有群臣出面拍皇帝馬屁。
可這道諭旨，著實讓人不好下口，讚頌皇帝務實？
你小子該不會是有什麼貓膩吧！
這個時候，知縣陶朗先主動站了出來，他是天子夾袋裡的心腹，自然不能讓天子的話落地上。
朱由校感覺到場上氛圍變化，也再次堅定了自己的判斷做法，有時候啊，有的歷史遺留問題要用刀去解決，有的其實尊重現狀就好。
揮手讓陶朗先帶著手下人告退，朱由校也準備讓一眾朝官們回京。
「陛下，老臣有奏。」
朱由校還沒開口趕人，英國公張維賢邁步站了出來。
「近幾日，老臣與劉公公草擬完成了近衛軍機處的架構章程，今日特呈與陛下預覽。」
張維賢年齡上來了，現在著力給兒子張之極鋪路，像這種差事，是儘量在大庭觀眾下呈報，把一切差事擺在朝官們的視野之內，以示他老張家坦坦蕩蕩。
「嗯？呈上來。」
朱由校倒是沒往別處了想，順手接過章程看了起來。
「加一個軍事裝備司，負責制定並執行各軍裝備計劃，設定軍中器械的尺規參數。」
由於有著劉應坤的參與，軍機處的設置，大體符合朱由校的想法，其暫設軍令參謀司、作訓練兵司、宣義教導司、後備役星火司等屬衙機構。
朱由校又加了一個軍事裝備司，整個軍機處的定位更加清晰起來。
在五軍都督府已經明顯拉膀的情況下，還得就著現有家底稍微提一提，軍機處就是朱由校推出來，跟文官集團打擂台的新衙門。
參謀、作訓、教導、後備役這些，是經由近衛軍新增的軍事職能，裝備司則是侵奪了兵部武庫司部分職權。
今後的軍事裝備供應方面，軍裝司提要求和劃撥，兵部武庫司負責採購和儲存，京西製造總局負責生產，官銀號負責付款。
京師里不是有吐槽武庫司軍械的歌謠麼，以後沒了。
這劃分，同樣有著朱由校避免京西製造總局成為僵化衙門的考量，製造總局乃至整個重工園的蜂窩煤啊、鐵廠啊等等場坊，都是出自他的思路，自然也是他的產業。
親兄弟還明算帳呢，有這錢該賺還得賺，不賺錢他怎麼給工匠們激勵創新？！
這是朱由校新近才想明白的事情，皇帝不光要掌軍，還得把裝備、後勤產業鏈掌握起來。
否則他辛苦打造起來的近衛軍和軍工產業，用不了幾代帝王，大概率還是會被文官們對付過去。
趁著現在一切開頭制度初建的時機，把產業所有權和利益鏈搭建起來，也算是給未來大明的帝王們多積累點家底。
「軍機處品級與內閣相同，武定侯郭應麟任軍機處軍機大臣。」
關係臨近的幾個勛貴，都被朱由校用完了，再找勛貴就得往遠處找。
武定侯是太祖朱元璋欽定的五大外戚之一，在嘉靖時候因為善於揣摩聖意，被文官群體捶過，
末代武定侯郭培民又是以身殉國，家族資歷、態度和立場上過關。
至於說郭侯爺能不能勝任，要武備學堂幹嘛的，軍機處不缺人才和幹活的。
「臣等謹遵聖訓！」
一眾朝官齊刷刷行禮遵旨，軍機處涉及到了軍權，天子用的又是勛貴，符合祖宗的規矩，大家還能說啥。
個別官員倒是想說，可回顧過往，大概率是說了之後不僅白說，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大傢伙剛搭進去小四十個迷途知返的同僚，還是先忍忍吧。
可朱由校確是被張維賢提了個醒，有些事也該提前準備了。
「朕跟眾愛卿見一次也不容易，趁著這次機會，大家一併把四川巡撫和貴州巡撫的人選推出來，四川巡撫朕提名朱燮元，貴州巡撫朕提名傅宗龍。」
這是朱由校為奢安之亂提前打好預防。
朱變元早在泰昌元年八月，就升任了四川左布政使，為官以來被評價為能謀善斷，
朱由校跟他沒見過面，這一次只能是相信歷史的軌跡，
保險起見，在貴州加一個傅宗龍。
傅宗龍在點校和整頓京營中表現亮眼，也是個知兵的能臣，加之本身是雲南人，放到西南方向能夠熟悉民情地理。
赴任時，同樣是帶著星火司的後備役士卒前往，順帶幫朱燮元也帶上。
西南方向當上這倆人，再加上秦良玉沒讓她出川，這種組合下朱由校倒想看看，奢崇明辛辛苦苦準備許久，最後是莽一下起兵造反，還是先忍下靜待時機？
「王上，大明畢竟是上國，王國歷來恭順有加，要不咱們就先忍下這一次遭吧。」
遠在千里之外的朝鮮王國王京昌德宮內，王國領議政鄭仁弘對著朝鮮國王李琿勸道。
「唉」，李琿重重嘆了一口氣，眉宇間仿若有化不開的憂愁。
「除了忍之外，當此之時，寡人又能如何？！」
幾日前，大明師船泛海而來，朝鮮君臣等來的，不是每年年初例行的頒詔天使。
而是全副武裝的大明天兵，以及攜家帶口而來的大明安東衛軍民。
前後相加，足足近萬人！
入了王京之後，直接將各處要道控制。
在拿著王國內的官田，給安東衛分配完田產之後，那位叫喻安性的天使才接見的李琿。
大明天子頒詔，派遣大臣軍兵對朝鮮實行監督。
之前那個什麼徐光啟上書的提議，被大明天啟皇帝重新翻了出來，而之前朝鮮上下重磅輸款結交的兵科薛鳳翔，卻被大明天子砍了腦袋，連帶著朝鮮這邊因為對天朝官員行賄，還吃了一頓掛落。
如之奈何？
李琿的眼神撇向了桌案上一道敕書，這是天啟皇帝給他詰責。
前面是一頓殺威棒，給他嚇得六神無主，最後一句又將他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朕體上天好生之德，念爾先王恭順之誠，行賄一事僅誅首惡。又思法度不可廢，綱紀不可弛，今特遣喻安性一行，暫駐王京，協理軍政要務，協同邊事。」
協同邊事·這個意思就是說以前朝鮮在邊事上沒有跟大明協同好唄。
李琿現在顧不上悲嘆國小力弱，他現在心中更多的是恐懼，可不僅僅是行賄天朝大臣，在薩爾滸之役中，他確實有些小動作。
現在已經確定，大明剛剛在瀋陽一戰中，給了大金努爾哈赤汗狠狠一擊，這個時候萬一被天朝知曉他之前那些所作所為，他的下場可能連圈禁都是奢望。
「你們倒是說話啊！！這個時候都啞巴了？」
李琿挨個看了一圈身前的眾臣，除了領議政鄭仁弘，還有戶曹判書李爾瞻以及柳希奮、朴承宗、朴自興等人，雖然幾個大臣之間有些不和，但都算是陪著他一路走過來的親信大臣。
薩爾滸那些事，可不是他一個人定下來的，眼前這幾人一個個的都有份，逼急了誰都別想跑！
鄭仁弘有些發懵，剛才大傢伙都勸著往上忍下來啊，合著自家往上對這個建議不想接受啊。
可——可，不忍下來又該當如何，王國之內，不是所有人都對大明監督有牴觸的啊，那邊那幫人，還有仁穆大妃、綾陽君這幾個，都欣喜的很。
上一次大明確實對王國有再造之恩，可這一次還以為大明天兵是來匡扶正義的麼？
我們在薩爾滸遵命出兵助戰了啊，我們還都是王上，我們沒勸住啊李琿見眾人不說話，頹然的跌倒在椅子上。
實話實說，他的內心深處，確實對大明有恨，他是昭敬大王的次子不假，可他也是整個王室最優秀的王子，是王國王位最適合的繼承人！
壬辰倭亂發生時，自己的父王跑到了大明邊境，而他被閃電般的封為王世子。
李琿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被作為了棄子炮灰，但正是這種逆境，他更加臨危受命，擔當起了撫軍號召責任，李琿自認，最後能夠擊敗倭國，他的帶領和號召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可大明天朝也確實是欺負人，他對大明充滿了渴望和恭順，可你們不能因為自家大臣跟皇帝爭國本，就看不上藩屬王國的王次子吧。
他一個王國次子，怎麼著也攀不上天朝皇子吶，根本就沒法類比。
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他真的是殃及池魚的那條魚，又真的是沒法說理。
就這麼一直拖著，拖到昭敬王逝，他都以元子身份即位了，才等到了國王的冊封。
後來，努爾哈赤強大起來，朝鮮剛經過了倭亂，民力弱小，更是打不過，兩不得罪是最佳策略李琿感覺自己問心無愧。
至於說再造之恩，記在心裡就足夠，也沒必要天天掛著說吧。
可———天兵來了！
李琿一個激靈反應過來，他娘的，差點被這幫大臣們給誤了終身！
事大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經驗，他還猶豫個啥？
天朝監督喻大人可是出了名的狠人，他隨同他一起過來的幾個，看著也都不好相與，現在監督天使估計正愁沒人犯在他手裡立威吧。
李琿回憶越來越清晰，宣旨的那位年輕公公，看他的眼神就有些侵略，像是要給他大卸八塊一般。
他不去恭順，自然有無數人去恭順，既然如此，何不如由他來恭順？
「快，傳寡人王令，各道府庫內的金銀，全部送至王京，有多少送多少！」
「再傳令，各道從府庫中速速運送糧食各一萬石來至王京。」
這是喻安性給李琿的第一個監督建議。
欲強國保民者，必先集中力量至王京，以達到強幹弱枝之效。
當然了，大明對此頗有心得，可以代為辛苦一下。
剩下什麼開礦、通商，乃至編練王國新軍，王國上下經驗匱乏，就不勞煩大家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