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朵顏入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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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朵顏入貢

  「蒙古朵顏衛入京朝貢?一次性來了四百多人?牆子嶺之外還有五千餘騎兵在遊蕩?他們以前就是這麼入貢的?」

  朱由校拿著手裡的奏疏,抬眼看向魏忠賢和劉若愚兩人,詢問的意思很明確。

  朵顏三衛當然是鼎鼎大名,可現在的朵顏三衛,已經不是之前了,這三衛都被其他蒙古部落給吞了,竟然還能打著老三衛的招牌來進責。

  來就來吧,還挺囂張,敢在長城外示威。

  「皇爺,朵顏衛跟泰寧、福余衛一起,自永樂年間就有來京入貢的規制。」

  劉若愚先從早少的規制講起「嘉靖年間以後,三衛與蒙古諸部勾連日多,但朝廷處於分化和探聽虜情的目的,早年間發給的敕書印信一直未予收回,是以三衛朝貢很是頻繁和———」

  在朱由校的注視下,劉若愚把自己了解的情況和盤托出,「不僅是頻繁,還頗為桀驁,名為納貢,實為要挾,一旦要求得不到滿足,便鼓譟喧鬧。」

  「而且」,劉若愚話語裡又帶了些疑惑,「今年朝貢似乎來得早了一些,也更囂張了一些。」

  劉若患這個回答,大體是代表了當下大明朝廷對朵顏三位的感受和認知。

  在最早的定位中,朵顏三衛是長城之外,幫著大明隔絕蒙古諸部的藩籬。

  嘉靖之前,雖說朵顏三衛也跟大明邊軍有來有往的打過,但那時三衛在大明和蒙古大汗之間,

  還具備一定的獨立性,有時候被蒙古大汗揍狠了,還得尋求大明的庇護。

  但到了嘉靖年間,這一切都隨著察哈爾部的東遷發生了改變。

  朵顏衛被從右翼蒙古遷來的喀喇沁部吞併,朵顏衛的首領貴族因為與喀喇沁部黃金家族一系長期通婚,被稱之為塔布囊。

  現在橫亘在大明宣大、薊鎮之外的主要就是喀喇沁部,其中真正的喀喇沁在宣大,朵顏塔布囊在薊鎮。

  剩下的福余衛被科爾沁部兼併,泰寧衛則是被察哈爾部和內喀爾喀部吞併。

  大明朝廷當然感覺出不對勁來了,這三衛怎麼陽順陰逆呢,甚至在嘉靖年間,就有官員指出這三家屬夷跟敵虜沒啥區別。

  但是吧,大明的國力畢竟大不如前,而三衛呢偶爾也會給朝廷送來一些關在草原上的消息。

  這樣一來,不允許入貢吧,僅有的一點消息也拿不到了,更可能讓三衛撕破與大明之間脆弱的關係,轉而明打明的投靠蒙古各部,形成新的邊患壓力。

  入貢一事,也就被朝廷捏著鼻子接受下來,甚至還出現了得寸進尺的情況,

  如萬曆十七年,朵顏衛一年之內入貢8次,不光是入貢請賞,三衛還動不動就即關討賞、派人去馬市索賞。

  如果是拿到了賞銀也就罷了,拿不到就少不得一些暴力動作。

  朱由校不無惡意的猜想,或許萬曆、泰昌二帝,包括滿朝大臣,早就知道這朵顏三衛還有外面那些蒙古諸部入貢請賞是咋回事。

  可就是沒有一個人主動戳破,只要不戳破,大明就還是那個不割地、不賠款、不和親、天子守國門的硬漢大明。

  可這種裝出來的虛幻有啥用,朱由校又記起來一件事。

  他登極那晚,收拾老爹泰昌皇帝家底時,見過一道遼東巡撫周永春的奏疏。

  裡面說,發給「夷酋虎墩兔等箭賞共銀一萬八千兩,又加進馬賞三萬兩,蓋是西虜講賞乃是定。」

  當時口外蒙古不是他關注的重點,那道奏疏也就被草草閱過。

  現在越想這最後一句越是有意思,也就是說大明以後每年都要給這什麼虎墩兔林丹汗四萬八千兩銀子唄?!

  這他娘的,用錢買來的和平唄,就是加一百個賞字,那也是給人家送錢,朱由校如果臉皮再厚點,可以直接學學宋真宗了,上泰山!

  「之前朵顏三衛入貢,都是怎麼個應付法子?」

  朱由校手指輕敲著案面,問向身前伺候著的幾人。

  「皇爺」,還是劉若愚出聲回答,「之前都是有太僕寺出銀,將入貢而來的馬匹收入,然後再安排賜宴,一般是委派勛貴出面作陪。」

  「那馬匹的價格呢?」

  「皇爺,按照馬匹的優劣,上馬每匹50兩,中馬40兩,下馬30兩。」


  「哼哼」,朱由校冷笑一聲,這真是當牆頭草當出真金白銀來了。

  貴!

  馬匹的價格貴的離譜。

  現下京師市面上一匹良馬,價格也不過20圓。

  行,大明對外面喀喇沁還有那些察哈爾、內喀爾喀有戰略需求,需要用銀錢來拉攏。

  可拉攏出個好結果也行!

  最好的估計也就是翁吉剌特部的宰賽了,好列還去鐵嶺城外的高梁地蹲了一陣。

  其他人除了嘴炮,哪有個動彈的。

  聚眾在大明邊地請賞倒是勤快,邊地官將為了滿足三衛越來越大的胃口,甚至以剋扣士卒軍的方式,眾籌賞銀。

  紀用聽出朱由校語氣里的不爽,躬身奏道:

  「皇爺,要不要奴婢給他們·」

  說話間,紀用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像啥話!

  朱由校夾了紀用一眼,兩國交兵還不斬來使呢,堂堂天朝上國,哪能幹得出這種事情。

  以為他是那位北狩的文宗大帝啊!

  「這次納貢,還有後面賜宴一事,就讓張之極出面,告訴他,拿出天朝氣度來,先禮後兵,不用刻意惹事,也不用怕事。」

  哼唧了半天,朱由校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

  大明現下雖說是在遼東勝了一場,可萬事也才是剛開頭,對蒙古諸部,還是要保持理智為先。

  以穩為主,有禮有節,同時在穩之下,要有剛的內核,不能無原則妥協懷柔。

  「傳諭軍機處,命張神武帶著角宿旅駐紮喜峰口,以備朵顏騎兵。」

  牆子嶺那邊城隘,已經改造成了棱堡樣式,可使用的還是舊式火器,五千餘騎兵應對起來問題不大,但壓倒性有些難度。

  角宿旅是近衛軍中唯一完成換裝的建制部隊,這次派過去,如果喀喇沁部有異動,正好試驗一下新軍備的威力。

  外夷畏威而服德,得先有威才行。

  另一邊,京師東面官道上,朵顏入貢使團已經能看到京師巍峨的城樓。

  蘇布地驅馬走在責團前列,心下有些犯愁。

  以往都是喀喇沁部的頭領們,打著朵顏衛的旗號入貢討賞,這一趟他們是正八經的朵顏部落入貢。

  大明和女真瀋陽之戰的結果,已經傳遍了草原。

  號稱大金的努爾哈赤慘敗,據說是損失了兩萬多人,後面雖說又從內喀爾喀翁吉刺部的宰賽那贏了一場。

  可你猜怎麼著,努爾哈赤竟然主動派人跟宰賽議和,說什麼都是一場美麗的誤會。

  從翁吉刺部傳來的消息里,有人說這一議和不要緊,直接把宰賽的金國恐懼症給治好了,用漢人的話說,宰賽感覺自己那叫忍辱負重,做了一回大明記載中的勾踐。

  金國什麼的,離著朵顏人有些遠。

  可大明卻是真切的在眼前,喀喇沁的頭領們根深葉茂、部眾強大,可他們元良哈人朵顏部就剩這一撮族人啦,繼續背靠著喀喇沁部倒是也能活下去。

  可以後還有沒有朵顏這個名號,真的是兩說了。

  「老六,族裡的敕書都帶好了沒?」

  蘇布地轉頭問向自己的六弟方丹偉征。

  萬丹偉征一臉的無奈,「四哥,你這一路都問好幾遍了,都帶好了,一共十八道敕書,連永樂大帝,還有宣德皇帝給族裡的聖旨都帶上了。」

  「你懂什麼!」

  蘇布地輕輕呵斥了一句,不謹慎不行吶。

  「咱們自從入了喀喇沁部,說好聽點是塔布囊,說白了就是人家的附庸,手裡的敕書和印信都被喀喇沁收走了,這趟進京,大明朝廷認不認咱們還兩說呢。」

  「不認咱們,隘口的明軍為啥要放咱們入口呢?」

  萬丹偉征有些疑惑,從牆子嶺入口是他四哥去交涉的,一眾人其實沒等太久。

  「你也不看看咱們帶了多少馬匹,再者了,沒有印信是不假,敕書少歸少是真的,可大明兩位先代天子的聖旨假不了,咱們這一路啊,就靠這兩道旨意了。」

  『父親,要我說,咱們就應該跟往常一樣,讓部落勇士們再離得長城邊牆近一些,其實連京師都不用開,邊牆上的官將就主動給咱們把錢糧送過來了。」


  固魯思齊布在後面插了一句,他今年19歲,正值年輕氣盛時候,之前跟著爺爺伯暈列走過幾次長城隘口,每次都是氣勢剛剛提起來,明軍那邊就有了反應。

  這樣幾次下來,讓固魯思齊布對明國官員和將領頗為不屑。

  不過既然是爺爺要求一定要入令,這樣也好,大明天子據說是年齡比他還小的娃娃,到京師跟前嚇唬一番,估計拿到錢糧會翻上好幾倍,

  蘇布地聽了自家兒子的話,沒有怎麼言語,他對這一趟入貢有些犯愁。

  臨行前父親伯暈列拖著病體再三叮矚,這一次入貢不同以往,既要探聽大明大捷之後內部的虛實,還要展現朵顏部的力量,更要讓大明真切的感受到朵顏誠心向化的誠心。

  嶗嶗叻叻許多,蘇布地也聽明白了,自家父親這是想看看大明是不是雄起了,是想恢復部族先輩們的榮光啊。

  換做年輕時候,他可能也是如固魯思齊布一般不怎麼在乎,可老爹承諾給他,他馬上就是朵顏衛左都督了,想事做事一切的出發點,要從部落長遠考慮。

  「父親,大明迎接的官員在城門口等著咱們呢!」

  靠近城門,固魯思齊布有些興奮,他看到城門處旗甲鮮明,分明是在等待他們的到來。

  蘇布地和萬丹偉征的臉色一瞬間拉了下來,後面的小傢伙是第一次入貢,他們以前可是來過好幾趟,走的可不是這個門。

  正東正西都不靠,城門竟然是在一截多出來的城牆角落裡,沿途還有絡繹不絕的小商小販。

  大明朵顏衛左都督之子入貢,大明竟然不懂要清道的嗎?!

  「我們朵顏勇士們誠心入貢大明天子,為什麼這次與以前不一樣,要從這個偏僻城門入城?」

  蘇布地騎在馬上,頗有些傲據的看向身前一個武官,這人跟他年齡差不多大,看表情比他還傲。

  「藩屬入貢,自當遵從我大明規制,大明安排哪個門,便是哪個門!」

  張之極抬頭看向馬上的蘇布地,這貨懂不懂規矩,騎在馬上跟他說話,這是要做活靶子麼?!

  「我們的勇士人高馬大,這個城門太小,我們的勇士和馬匹過不去。」

  張之極看了一眼馬上的蘇布地,又轉身看了一眼東便門得城樓門洞,眼裡的意思很明確,你再高能有門洞高?

  蘇布地還要再說話,便看著張之極抬手啪啪啪拍了三聲。

  從東便門內里走出來一隊百來人的步軍,在步軍之後,是套著不同馬匹數量的火炮。

  蘇布地數了數,一共八門。

  火炮他當然認識,不光大明長城隘口城牆上有,部落里也有記載,以前爸爸生氣時候,曾拿這個狠狠揍過他們。

  不過這些炮,看看還有些不一樣。

  「你們的勇士比他們還高大嗎?」

  「你!」

  「哎,這位大明將軍」,萬丹偉征見場面僵了下來,像是發現了真理一般,主動打圓場,「我們是誠心入貢,而且身份也是不一般,這位是我們朵顏衛左都督之子,未來的左都督。」

  實力和氣勢不行,就拿身份壓人唄,反正左都督是你們大明天子封的,大明是出了名的重文輕武,小小將領而已,拿捏。

  「巧了!」

  張之極一下子樂了起來,這年頭拼爹的人還真不少,天津賈公子那場他沒趕上,沒想到回京了還有自己的專場。

  「本人乃是大明英國公之子,天子近衛軍提督,未來的英國公。」

  「哎—」,萬丹偉征一個勁兒頭沒接上,在馬上嬌喘了一下。

  這他娘的怎麼比?!

  一個外族的左都督,外面有點實力的部族,橫豎都是個將軍啊、左都督啊啥的,可大明國公可是有數的!

  不過萬丹偉征心下反而高興起來,國公之子、近衛軍提督親自來迎接,這是個積極的信號啊。

  遼東戰場上,有個車營,把努爾哈赤揍得那個慘哦,就是近衛軍魔下的。

  想到這裡,萬丹偉征有種想下馬的衝動,但有感覺面子上得找補下,眼神便四下撒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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