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清理田產 統計人口
第171章 清理田產 統計人口
天啟元年二月癸卯，百望山大營演武場朱由校在此召見了宛平縣署從知縣到屬員全員1427人，以及從順天府、永平府以及山東、山西等省、府派遣而來的精幹官吏300名。
朝廷各衙署堂上官以及在京勛貴各家家主，也都被要求來觀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朱由校微微抬手，魏忠賢在一旁麻利的唱喏。
「今天是初一，按照大明規制，朕應當在紫禁城文華殿裡召集大朝會，朕把大朝會推了，在百望山行在召見你們，天啟新政下第一個縣治的全員。」
不管自己上不上朝，但給臣子們訓話，就得往高了了說，這樣才能體現皇帝對他們這幫小蝦米的重視。
「太祖皇帝歷來重視縣治，但多年下來，大明縣治多有積弊和漏洞，你們寄託著朕革新大明縣治的期望，你們的所作所為，也正在被天下士民時刻關注著。」
喻一一下面一群官員和吏、員全部沸騰的臉紅脖子粗，哪能拿經歷過這等程度的雞血鼓勵，瞬間感覺自己責任重大、前程遠大。
「許多人可能好奇，我們都已經被宛平縣署招取了，怎麼不讓我們去值衙，怎麼不讓我們去辦差呢？」
朱由校以一個問句打頭，成功調起了眾人的好奇，身前一眾膽大的還抬頭看了看他，更膽大的甚至在心裡想，都說天啟爺爺殺貪官壞人不眨眼，可現在很是平易近人吶。
「因為你們，是朕手裡的一把刀、一把尺子，你們是去給朕啃硬骨頭的精兵強將，你們的任務，由朕親自來布置。」
「吾等忠貞不二，任事為先，願為陛下效死！」
朱由校點點頭，聲音洪亮、口號整齊劃一，有的人扯著嗓子往天上喊，這是星火司出來的，有的人目光堅毅，身形穩重，看氣度至少得有個功名在身上。
這幫人，就是他從下到上，重構大明生態的生力軍。
這裡面，有些人朱由校認識，如知縣陶朗先，這是他欽定的縣治新政的主官。
如縣丞魏大中，由從六品順天府推官降成了正七品縣丞。
有縣主簿袁崇煥，朱由校指名從福建邵武知縣任上調回來的名人，職位從正七品變成了正八品。
幸虧宛平縣是附京縣，品階高了一級，要不這倆進士老爺還得降。
袁崇煥這人，是朱由校未來清理稅制的預定人員，他到京後，朱由校還特意召見過他一次。
怎麼說呢，肚子裡有點東西，腦子裡有點想法，喜好兵事也能侃侃而談，尤其是有些強烈的上進心。
跟歷史上差不多，得知自己將屈任主簿之後，不僅沒有喪氣，反而從主簿的職司猜測出了朱由校的意圖。
給他一口立了個五年清稅的軍令狀。
這人吶，有時候還真改不了嘴瓢的毛病，連朱由校都沒想過要用五年把全國稅制理順清楚。
朱由校給自己的定的時間是三年，這傢伙硬生生給他拖後了兩年。
為了給袁崇煥點壓力，朱由校還額外給他配了一個屬吏，就是之前從遼東調回來的孫得功。
歷史上孫得功是因為遼瀋失陷，在後面西平堡之戰時審時度勢主動投敵，現在這傢伙應該沒有跪建奴的想法。
後面厘定稅制，需要一個能下狠手、又能隨時拋出去謝天下的子手，朱由校感覺這個位置非常適合孫得功。
也就是這點用處，朱由校才平平淡淡的留他到現在，要不然孫得功早就如石家兄弟一般，因不適應京師氣候而病逝了。
還有典史高文采，朱由校還沒說話，是他主動跟朱由校提的轉入後備役，理由也充分，當兵打仗固然重要，但做好地方治安同樣重要，地方安靖，才能讓前方將士安心殺敵。
這點讓朱由校頗為認同，他便讓其負責宛平治安，歷史上高文采就屬於錦衣衛行列，現在巡捕署與錦衣衛分離，兜兜轉轉一圈，再去跟李若漣搭幫。
至於他的負質旗旗總位置，經過軍中一番激烈比試爭奪，由一個叫高迎祥的陝西安塞老兵接任說是老兵，是相對於佟瀚邦和郝搖旗兩人而言，其實年齡也不算大，才剛剛三十歲年紀，投軍前以販馬為業，臂力過人，騎射功夫了得，被陝西後備役千總團募選而來。
看年齡，還有行業，這人就大概率就是歷史上的第一代闖王。
朱由校對此倒是頗為興奮，陝西是明末的多事之地，也出了一堆的農民起義軍頭領和軍中將領在他的翅膀煽動下，大明這邊已經攢齊了高闖王和郝搖旗倆人，那邊王三善和後備役千總團再努力下，把各路頭領和將領全部集齊機會多多。
看吧，高迎祥來了，李自成還會遠嗎？
那是老高的外甥！
就是現在年齡小了點，才15歲。
跟在高文采後面的是董長根，就是跟陳滿倉一起，陪著魏大中殺回趙村的後備役士卒，算是袁化中的半個救命恩人。
被朱由校從京西重工園區巡檢所調出來，小升了半級，放在宛平縣內在歷練一番。
這人他也留不住，天津兵備袁化中已經好幾次上奏，請求將董長根調到身邊任職。
重工園位於宛平縣境內，在治安方面單列，由陳滿倉帶著重工園巡檢所負責，接受御馬監和巡捕署直接指導。
巡檢大使陳滿倉到職以來乾的很是嚴謹風火，朱由校看著隊伍前面的魏大中，總感覺這人他也留不住。
袁化中算是雞賊的，知道要陳滿倉鐵定要不到，就退而求其次，等魏大中後面放出去大用，大概率得要陳滿倉一起。
他娘的，這幫人共患難還患出工作感情來了。
剩下就是朱由校不怎麼認識的了，已經很可以了，小小宛平現在可謂藏龍臥虎。
「接下來，朕給你們兩項差事，兩個難啃又得罪人的硬骨頭差事。」
朱由校的聲色漸漸冷了下來，他伸出胳膊，對著百望山之外一揮。
「第一項，給朕把宛平縣裡的田地數目丈量清楚，用統一的尺、步、畝標準，一把尺子量到底，宛平縣內有多少田地、山地、林地、草地，有多少房屋、園林、工坊、礦場，這些財產又都屬於誰的名下，都要給朕一一理清楚！」
自從朱由校登極，他便一直耐著性子等待，終於等到了天時地利人和齊備的時刻。
剛開始可不敢吶，那時候沒人沒兵，他若敢清田，等著下面背吏和大戶給他忽悠吧。
現在看了，軍力、官吏齊備，更有底氣的是遼東還打了個大勝仗，足以震一切魅。
從這點上說，朱由校倒是真心的感謝努爾哈赤，在他最需要勝仗的時候出兵送人頭。
等到後面捉住努爾哈赤時，朱由校準備給他獎勵一個一千斤重的大鎖，以作獎勵。
至於朱由校為啥特別強調統一的丈量標準，其實是吸取張居正丈量田畝的教訓。
當時張居正清田，一個是急躁，拿著考成法在在後面逼官，達不到一定數量就是不合格，硬生生逼著官員們造假，有的地方把大畝改成小畝，以增加數量。
而因為官吏隊伍跟不上，又有權貴富戶跟官吏串通，通過尺數的形勢，隱匿田產。
因此朱由校對張居正701萬頃的清丈結果存疑。
而且因為大明存在著州縣和衛所雙體系，到底有多少田地，這個數據也一直不清楚，萬曆三十年記載是衛所官民田產1161萬頃，而到了泰昌元年底就變成了官民田產743萬頃，就沒個可以信賴的准數！
朱由校現在手上兵精人足，他又多的是耐心，自信能夠避免張居正犯下的毛病。
唯獨統一的尺寸，讓他犯了難題。
按規制，五尺為步，寬一步、長240步大小的一塊土地即為一畝，或者是民間諺語裡「橫十五，豎十六，一畝田，穩穩足」。
可大明現下有著種類繁雜的長度尺，光是主流的就有營造尺、量地尺、裁衣尺三種，有的省、
府地方還有自己的尺，換算下來，從32厘米到34厘米不等。
營造尺長32厘米，其精度最高，也是朝廷官方規定的尺度。
而量地尺則是為了快速換算平方尺和畝之間的數值，其長度微調為32.6厘米。
由此也導致，使用量地尺丈量出的土地畝為637平方米，要略大於官府營造尺614平方米的面積。
用哪個？？
用量地尺符合以往習慣，而且百姓也能得到一點實惠。
但不精準還是其次，更在于田畝圖冊又需要特別標註，時間一久，極容易成為吏員操控衙門業務的一道門檻。
最後本著為長遠計的打算，朱由校選擇了未來全國清丈一律採用營造尺的標準。
哪怕出現一些反對或暫時的動亂，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實際上，宛平清田只是開始，朱由校已經做好了未來清田各地動亂的心理準備，奪人錢財嘛，
人家能不急麼。
至於普通小民在清丈中多出來的田畝稅負，後期可以通過降低稅率的方式抵消，但田畝的尺度標準，一定要清爽乾淨。
為此，他還專門讓內官監製作了統一的步弓和丈量步車。
也正是因為此次清田準備，朱由校才明白，原來大明的頃和後世的公頃不是一個概念，在大明百畝為頃，一頃約有61400平方米，遠大於後世一萬平方米的公頃。
至於說用營造尺存在數值難換算的問題，張居正時代就有了專門清算田畝的大算盤，再者了，
這幫人考試時候，算學可是重中之重，否則要他們幹嘛。
叫官吏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朱由校又緩緩說出了第二項任務。
「其二，則是統計宛平縣域之內的戶口和人口數量，無論其是官、是民，還是軍戶、匠戶等等，全部都要統計清楚。」
《宛署雜記》中記載宛平總戶數為16720戶，人口81728人。
幾十年過去了，到了天啟年間，陶朗先把縣署戶房檔案調出來一看，全縣人口足足多了237
戶，增加了1245人。
京師首善之地，萬曆年間大多數時期老百姓日子還算可以，幾十年下來有零有整的增加，這純糊弄傻子麼！
陶朗先在全縣走了一圈下來，按照他的感受和估算，整個宛平縣人口要多出幾倍不止。
後世對於大明到底多少人口也是猜測不止，但有一個觀點是明確的，就是絕對不會是各種史料中記載的六七千萬。
「還有你們」，朱由校把目光轉向各省、府派過來的那堆人，繼續道：
「你們都是幾個省府優選出來的精兵強將，來宛平要與衙署里所有人等一起去干，等宛平的差事結束，你們要回歸各地，將朕的新政從一個縣，擴大到一個府，從一個府，擴大到一個省！」
這就是朱由校的新政策略，從一個縣開始，一步一個腳印，漸次擴大到一個省，進而再到他的意志能高效控制的幾個省。
「臣等謹遵聖上教誨！」
一坨人躬身行禮，心下也充滿興奮情緒任誰都看得明白，這是次新政，是大明天子親自主導，機會擺在面前，能搭上船直接往上沖就是了，根本不用擔心張江陵那次事後清算的問題發生。
今天天子為什麼把訓諭地點選在百望山大營？
就是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自家天子已經是妥妥的馬上天子，想清算，得問問天子手底下的大兵答不答應！
「陶愛卿！」
「臣在！」
陶朗先邁步而出。
「京師既是首善之地，更是水深之地，水深則盤根錯節、大小魚蝦都有，朕賜你尚方寶劍和兵符，與宛平縣內，享有先斬後奏之權，可憑兵符，調用近衛軍司級以下兵馬。」
這是朱由校給陶朗先的一個兜底保障，宛平一堆的莊園、田莊，還有西山裡的各類礦場工坊，
背後指不定站了哪尊大神，也或者是道上哪位大哥。
單靠巡檢所的力量，能維持地方靖安足以，但對上人多勢大的權貴，還得近衛軍過去幫著練練膽。
等次數多了，這幫吏員也就能夠放開手腳了。
一眾人等被朱由校這手驚得心肝顫抖，大傢伙早就想到陶朗先未來的路子了，順天巡撫這不一直沒任麼，北直隸總督文球年齡也大了。
可真不至於賜兵符啊，這幾天京里又是四五十號人把自己和全家搭了進去，真不至於，大傢伙心裡這帳算得明白著吶。
：
天啟元年二月癸卯，百望山大營演武場朱由校在此召見了宛平縣署從知縣到屬員全員1427人，以及從順天府、永平府以及山東、山西等省、府派遣而來的精幹官吏300名。
朝廷各衙署堂上官以及在京勛貴各家家主，也都被要求來觀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朱由校微微抬手，魏忠賢在一旁麻利的唱喏。
「今天是初一，按照大明規制，朕應當在紫禁城文華殿裡召集大朝會，朕把大朝會推了，在百望山行在召見你們，天啟新政下第一個縣治的全員。」
不管自己上不上朝，但給臣子們訓話，就得往高了了說，這樣才能體現皇帝對他們這幫小蝦米的重視。
「太祖皇帝歷來重視縣治，但多年下來，大明縣治多有積弊和漏洞，你們寄託著朕革新大明縣治的期望，你們的所作所為，也正在被天下士民時刻關注著。」
喻一一下面一群官員和吏、員全部沸騰的臉紅脖子粗，哪能拿經歷過這等程度的雞血鼓勵，瞬間感覺自己責任重大、前程遠大。
「許多人可能好奇，我們都已經被宛平縣署招取了，怎麼不讓我們去值衙，怎麼不讓我們去辦差呢？」
朱由校以一個問句打頭，成功調起了眾人的好奇，身前一眾膽大的還抬頭看了看他，更膽大的甚至在心裡想，都說天啟爺爺殺貪官壞人不眨眼，可現在很是平易近人吶。
「因為你們，是朕手裡的一把刀、一把尺子，你們是去給朕啃硬骨頭的精兵強將，你們的任務，由朕親自來布置。」
「吾等忠貞不二，任事為先，願為陛下效死！」
朱由校點點頭，聲音洪亮、口號整齊劃一，有的人扯著嗓子往天上喊，這是星火司出來的，有的人目光堅毅，身形穩重，看氣度至少得有個功名在身上。
這幫人，就是他從下到上，重構大明生態的生力軍。
這裡面，有些人朱由校認識，如知縣陶朗先，這是他欽定的縣治新政的主官。
如縣丞魏大中，由從六品順天府推官降成了正七品縣丞。
有縣主簿袁崇煥，朱由校指名從福建邵武知縣任上調回來的名人，職位從正七品變成了正八品。
幸虧宛平縣是附京縣，品階高了一級，要不這倆進士老爺還得降。
袁崇煥這人，是朱由校未來清理稅制的預定人員，他到京後，朱由校還特意召見過他一次。
怎麼說呢，肚子裡有點東西，腦子裡有點想法，喜好兵事也能侃侃而談，尤其是有些強烈的上進心。
跟歷史上差不多，得知自己將屈任主簿之後，不僅沒有喪氣，反而從主簿的職司猜測出了朱由校的意圖。
給他一口立了個五年清稅的軍令狀。
這人吶，有時候還真改不了嘴瓢的毛病，連朱由校都沒想過要用五年把全國稅制理順清楚。
朱由校給自己的定的時間是三年，這傢伙硬生生給他拖後了兩年。
為了給袁崇煥點壓力，朱由校還額外給他配了一個屬吏，就是之前從遼東調回來的孫得功。
歷史上孫得功是因為遼瀋失陷，在後面西平堡之戰時審時度勢主動投敵，現在這傢伙應該沒有跪建奴的想法。
後面厘定稅制，需要一個能下狠手、又能隨時拋出去謝天下的子手，朱由校感覺這個位置非常適合孫得功。
也就是這點用處，朱由校才平平淡淡的留他到現在，要不然孫得功早就如石家兄弟一般，因不適應京師氣候而病逝了。
還有典史高文采，朱由校還沒說話，是他主動跟朱由校提的轉入後備役，理由也充分，當兵打仗固然重要，但做好地方治安同樣重要，地方安靖，才能讓前方將士安心殺敵。
這點讓朱由校頗為認同，他便讓其負責宛平治安，歷史上高文采就屬於錦衣衛行列，現在巡捕署與錦衣衛分離，兜兜轉轉一圈，再去跟李若漣搭幫。
至於他的負質旗旗總位置，經過軍中一番激烈比試爭奪，由一個叫高迎祥的陝西安塞老兵接任說是老兵，是相對於佟瀚邦和郝搖旗兩人而言，其實年齡也不算大，才剛剛三十歲年紀，投軍前以販馬為業，臂力過人，騎射功夫了得，被陝西後備役千總團募選而來。
看年齡，還有行業，這人就大概率就是歷史上的第一代闖王。
朱由校對此倒是頗為興奮，陝西是明末的多事之地，也出了一堆的農民起義軍頭領和軍中將領在他的翅膀煽動下，大明這邊已經攢齊了高闖王和郝搖旗倆人，那邊王三善和後備役千總團再努力下，把各路頭領和將領全部集齊機會多多。
看吧，高迎祥來了，李自成還會遠嗎？
那是老高的外甥！
就是現在年齡小了點，才15歲。
跟在高文采後面的是董長根，就是跟陳滿倉一起，陪著魏大中殺回趙村的後備役士卒，算是袁化中的半個救命恩人。
被朱由校從京西重工園區巡檢所調出來，小升了半級，放在宛平縣內在歷練一番。
這人他也留不住，天津兵備袁化中已經好幾次上奏，請求將董長根調到身邊任職。
重工園位於宛平縣境內，在治安方面單列，由陳滿倉帶著重工園巡檢所負責，接受御馬監和巡捕署直接指導。
巡檢大使陳滿倉到職以來乾的很是嚴謹風火，朱由校看著隊伍前面的魏大中，總感覺這人他也留不住。
袁化中算是雞賊的，知道要陳滿倉鐵定要不到，就退而求其次，等魏大中後面放出去大用，大概率得要陳滿倉一起。
他娘的，這幫人共患難還患出工作感情來了。
剩下就是朱由校不怎麼認識的了，已經很可以了，小小宛平現在可謂藏龍臥虎。
「接下來，朕給你們兩項差事，兩個難啃又得罪人的硬骨頭差事。」
朱由校的聲色漸漸冷了下來，他伸出胳膊，對著百望山之外一揮。
「第一項，給朕把宛平縣裡的田地數目丈量清楚，用統一的尺、步、畝標準，一把尺子量到底，宛平縣內有多少田地、山地、林地、草地，有多少房屋、園林、工坊、礦場，這些財產又都屬於誰的名下，都要給朕一一理清楚！」
自從朱由校登極，他便一直耐著性子等待，終於等到了天時地利人和齊備的時刻。
剛開始可不敢吶，那時候沒人沒兵，他若敢清田，等著下面背吏和大戶給他忽悠吧。
現在看了，軍力、官吏齊備，更有底氣的是遼東還打了個大勝仗，足以震一切魅。
從這點上說，朱由校倒是真心的感謝努爾哈赤，在他最需要勝仗的時候出兵送人頭。
等到後面捉住努爾哈赤時，朱由校準備給他獎勵一個一千斤重的大鎖，以作獎勵。
至於朱由校為啥特別強調統一的丈量標準，其實是吸取張居正丈量田畝的教訓。
當時張居正清田，一個是急躁，拿著考成法在在後面逼官，達不到一定數量就是不合格，硬生生逼著官員們造假，有的地方把大畝改成小畝，以增加數量。
而因為官吏隊伍跟不上，又有權貴富戶跟官吏串通，通過尺數的形勢，隱匿田產。
因此朱由校對張居正701萬頃的清丈結果存疑。
而且因為大明存在著州縣和衛所雙體系，到底有多少田地，這個數據也一直不清楚，萬曆三十年記載是衛所官民田產1161萬頃，而到了泰昌元年底就變成了官民田產743萬頃，就沒個可以信賴的准數！
朱由校現在手上兵精人足，他又多的是耐心，自信能夠避免張居正犯下的毛病。
唯獨統一的尺寸，讓他犯了難題。
按規制，五尺為步，寬一步、長240步大小的一塊土地即為一畝，或者是民間諺語裡「橫十五，豎十六，一畝田，穩穩足」。
可大明現下有著種類繁雜的長度尺，光是主流的就有營造尺、量地尺、裁衣尺三種，有的省、
府地方還有自己的尺，換算下來，從32厘米到34厘米不等。
營造尺長32厘米，其精度最高，也是朝廷官方規定的尺度。
而量地尺則是為了快速換算平方尺和畝之間的數值，其長度微調為32.6厘米。
由此也導致，使用量地尺丈量出的土地畝為637平方米，要略大於官府營造尺614平方米的面積。
用哪個？？
用量地尺符合以往習慣，而且百姓也能得到一點實惠。
但不精準還是其次，更在于田畝圖冊又需要特別標註，時間一久，極容易成為吏員操控衙門業務的一道門檻。
最後本著為長遠計的打算，朱由校選擇了未來全國清丈一律採用營造尺的標準。
哪怕出現一些反對或暫時的動亂，也在可接受範圍內。
實際上，宛平清田只是開始，朱由校已經做好了未來清田各地動亂的心理準備，奪人錢財嘛，
人家能不急麼。
至於普通小民在清丈中多出來的田畝稅負，後期可以通過降低稅率的方式抵消，但田畝的尺度標準，一定要清爽乾淨。
為此，他還專門讓內官監製作了統一的步弓和丈量步車。
也正是因為此次清田準備，朱由校才明白，原來大明的頃和後世的公頃不是一個概念，在大明百畝為頃，一頃約有61400平方米，遠大於後世一萬平方米的公頃。
至於說用營造尺存在數值難換算的問題，張居正時代就有了專門清算田畝的大算盤，再者了，
這幫人考試時候，算學可是重中之重，否則要他們幹嘛。
叫官吏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朱由校又緩緩說出了第二項任務。
「其二，則是統計宛平縣域之內的戶口和人口數量，無論其是官、是民，還是軍戶、匠戶等等，全部都要統計清楚。」
《宛署雜記》中記載宛平總戶數為16720戶，人口81728人。
幾十年過去了，到了天啟年間，陶朗先把縣署戶房檔案調出來一看，全縣人口足足多了237
戶，增加了1245人。
京師首善之地，萬曆年間大多數時期老百姓日子還算可以，幾十年下來有零有整的增加，這純糊弄傻子麼！
陶朗先在全縣走了一圈下來，按照他的感受和估算，整個宛平縣人口要多出幾倍不止。
後世對於大明到底多少人口也是猜測不止，但有一個觀點是明確的，就是絕對不會是各種史料中記載的六七千萬。
「還有你們」，朱由校把目光轉向各省、府派過來的那堆人，繼續道：
「你們都是幾個省府優選出來的精兵強將，來宛平要與衙署里所有人等一起去干，等宛平的差事結束，你們要回歸各地，將朕的新政從一個縣，擴大到一個府，從一個府，擴大到一個省！」
這就是朱由校的新政策略，從一個縣開始，一步一個腳印，漸次擴大到一個省，進而再到他的意志能高效控制的幾個省。
「臣等謹遵聖上教誨！」
一坨人躬身行禮，心下也充滿興奮情緒任誰都看得明白，這是次新政，是大明天子親自主導，機會擺在面前，能搭上船直接往上沖就是了，根本不用擔心張江陵那次事後清算的問題發生。
今天天子為什麼把訓諭地點選在百望山大營？
就是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自家天子已經是妥妥的馬上天子，想清算，得問問天子手底下的大兵答不答應！
「陶愛卿！」
「臣在！」
陶朗先邁步而出。
「京師既是首善之地，更是水深之地，水深則盤根錯節、大小魚蝦都有，朕賜你尚方寶劍和兵符，與宛平縣內，享有先斬後奏之權，可憑兵符，調用近衛軍司級以下兵馬。」
這是朱由校給陶朗先的一個兜底保障，宛平一堆的莊園、田莊，還有西山裡的各類礦場工坊，
背後指不定站了哪尊大神，也或者是道上哪位大哥。
單靠巡檢所的力量，能維持地方靖安足以，但對上人多勢大的權貴，還得近衛軍過去幫著練練膽。
等次數多了，這幫吏員也就能夠放開手腳了。
一眾人等被朱由校這手驚得心肝顫抖，大傢伙早就想到陶朗先未來的路子了，順天巡撫這不一直沒任麼，北直隸總督文球年齡也大了。
可真不至於賜兵符啊，這幾天京里又是四五十號人把自己和全家搭了進去，真不至於，大傢伙心裡這帳算得明白著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