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收網 收晚了
第138章 收網 收晚了
寒冬臘月，遼東早已是天寒地凍，
而走在金州衛城裡的王在晉，內心比現下的天氣更涼。
遼東元氣難復啊！
這是王在普從遼陽走來，一路的見聞。
民生凋、土地荒蕪，這還算輕的，更難辦的是人心。
「遼人無腦，皆淮之；遼人無髓，皆淮吸之」的民謠依舊在傳唱，而且是從總角小兒的嘴裡唱出。
唱的是民謠，但聽在王在晉耳中，確實對朝廷的怨恨，甚至是敵視。
「高淮在遼東剋剝，敲骨吸髓，遼人率合營男婦數千人，北走投虜，賴將官攔住，眾怒未平，
仍插血擺塘，誓殺高淮。」
王在晉清楚記得大學士朱的這份奏疏，遼民的心氣未能授順，遼人的怨恨也沒有發出。
從內心裡講，王在晉是真的理解這份怨氣。
也不光是高淮，整個大明朝一直以來在遼東辦的事就不地道。
遼東，號稱神京右臂，隆慶和議之後，各塞晏然，遼東獨戰。
行，京師里閣部大老爺們高瞻遠矚，肯定有自己的通盤計劃，遼東軍民咬牙扛下了。
可朝廷得給安排靠譜的人吶，李成梁遼東豪門，軍功極盛，但為了軍功，幾十年如一日一般不千人事，先讓蒙古人入境搶劫，然後再將其圍殲，拿著普通百姓的身價性命換取自己軍功。
前期好列有軍功勝仗，大家被搶了捏著鼻子也能說一聲厚道，等到後面對著蒙古的軍功不好拿了，好嘛，普通百姓的人頭就是軍功。
李成梁之後，遼東就跟一個漏風風箱一樣，內外凋，十年換了八個總兵，對上蒙古人打不過、對上女真人也壓不住，可對上遼東百姓，那叫一個文武雙全。
擦乾心血接著苦熬，轉眼又經歷了十多年的高淮亂遼，萬曆皇帝為了一己之私，派出一個混混出身的太監在遼地作威作福、敲骨吸髓，前前後後給皇帝送去了不到五萬兩銀子，喜得皇帝笑逐顏開。
可遼東百姓破家破戶不知幾凡，被收走的銀錢不知幾十萬。
銀錢去哪了？
不知道！
大家只知道，皇帝和高淮最後眼見攤子收不住了，一紙皇命將高淮調回了京師。
幾十年的故事一件件疊加下來，大明朝廷在遼東的形象可謂是差到了極點。
為什麼熊廷弼一再強調遼人、遼兵不可用，甚至可以這麼說，熊廷弼來到遼東，遼東軍民每直接給他拿下造反，都算給大明朝面子。
路過海州衛時候，這個「西南濱海，有鹽場」、「東有大片嶺關，有鹽場」的交通要地，早已繁華不再，王在晉從海州百姓得眼神里，都讀出了一種錯覺。
如果建奴攻破了遼瀋，估計海州的老百姓能敲鑼打鼓把建奴迎進城裡。
所以說天子讓他來屯田，並一再告誡屯田先屯人，屯人先屯心，這話所言不虛吶。
回到金州衛指揮署衙，揮手打發掉想上前親自伺候的金州衛指揮使，王在晉攤開一張紙，緩緩寫下了四個大字。
心、人、地、錢。
這是他實施屯田，面臨的四大難題，
四個字的順序，既是難易程度的排序，也是迫切程度的排列。
錢的方面最易，得益於天子對戶部的整飾，以及對遼東的支持，遼陽總督府庫里現在累積了117萬兩白銀和142萬元銀圓。
這裡面，既有熊廷弼經略遼東以來從朝廷要下來的積累，也有先帝和天子即位以來發下的搞賞留存，還有孫承宗帶來的工程營建堡經費。
117萬兩白銀不能動，這些銀子要逐步運到京師，兌換成銀圓。
142萬的銀圓，熊廷弼留了70萬作為未來三個月的軍餉，剩餘的部分，給了孫承宗50萬圓，給了他22萬圓。
剩下其他三個方面嘛，王在晉有些撓頭，哪一個都不怎麼容易。
民心剛才他已經感嘆了，王在晉是帶著巡撫標營南下的，要沒有標營啊，估計他一身大明官服，在半路隨便對著遼民看一眼，都可能被怒而搶之。
人也說了，遼南四衛總體人口，王在晉估算差不多能有六十萬，但翻一翻各種冊簿，在籍人口能有十萬頂天了。
更重要一點，民心不在官府這邊，他就是使出大力氣吆喝屯田，也沒人搭理他。
前遼東贊畫劉國縉，招募遼兵一萬七千多人，熊廷弼都沒敢往遼瀋一線放，放在寬奠、鎮江等地方，都成片成片的往家跑。
跑的理由也理直氣壯，他們要回家過年！
這都是去年十二月的事情。現在也是十二月了。
劉國縉前事歷歷在目，王在普可不想重蹈覆轍，
地也有問題，別看各衛所給送過來一大地冊帳簿，可訴苦也跟著過來。
理由無非是什麼這處地塊遭了災廢棄了，那處地塊地力已盡只能無奈處置，還有別處幾塊拋荒多年難以恢復，更有其他幾處佃給了災民，他們也不容易等等。
反正田畝數量較之以前，就是少了一大截。
一幫蛇鼠一窩的傢伙！
王在晉已經將一路見聞和自己在遼東屯田方略密摺奏給了天子，他雖然有御賜的王命旗牌，但這一趟動作可能稍微有一點點大。
朱由校的回覆也簡單，十六個字，遼東屯田，愛卿全權，臨機處斷，朕幫你擔！
有了天子支持，王在晉便徹底解開束縛，他是書生、是文官不假，但確是理漕經海的幹事文官，亦是敢殺人的文官！
王在晉要求也不高，按著嘉靖四十五年《全遼志》中的數據，海蓋金復四衛在冊額田共計一萬九千六百三十頃，各衛官員先把這個數目給他湊齊。
其餘的田產，無論是新墾也罷，河口沖積新增也罷，再慢慢造冊統計。
但這一切的前提，首要在於重拾人心。
「陳老將軍！」
王在晉起身看向身邊的陳寅，這是一位歷經朝鮮之役、播州之役的老將，播州之役之後留守遵義，一直做到了遵義總兵官，去年被熊廷弼要來遼東。
土在普被朱由校欽點為遼東巡撫後，見老將軍英風豪氣，便向朱由校求著將其調任巡撫標營總兵，幫著他鎮壓後方宵小。
後面王在晉還打算著，將陳寅推薦回武備學堂任教，不光是他，還有遵義副總兵陳策，像這種歷經大戰的老將，正是天子武備學堂需要的寶貴資源。
而且王在晉來遼東後，還聽過遼東軍里的一個笑話，好多其他軍鎮的士卒將官看到兩人名字相近，又同在一地任職，以為是兄弟倆人，沒想到一問，陳寅是浙江人，陳策是廣東人。
「末將在！」
「可以收網了，立刻派兵抓捕金州衛指揮使孫泰寧、指揮金事張通，復州衛指揮使單臣，以及金州中左所、永寧監城並鐵場百戶所等大小官校！」
遼南四衛的田土去了哪裡，問問這批人他們最清楚，
怪不得官民離心，堂堂大明遼南四衛，竟然只剩蓋州金事楊於渭、金州守備劉克揚兩人算得上潔身克制。
怎麼重拾民心，王在晉的第一步很粗暴，也很簡單，貪官污吏的人頭。
「派兵丁於各城內廣貼告示，直言本撫開堂問案，凡高淮亂遼期間以及之後，各級衛所、堡壘中依附高淮為非作歲、為虎作的官校人等，許軍民百姓上衙自告！」
這是王在晉的第二步，把陳述冤情的大門給民眾打開，依舊是滾滾的人頭，
他在密奏中已經請得旨意，一旦害軍民百姓罪行查實，立地抄家正法。
王在晉就是要用一堆奸邪惡人的腦袋，幫著大明朝廷，在遼南四衛乾乾淨淨的刷新一次。
「命胡嘉棟至永寧監城、張文達至蓋州、周義至復州、嚴正中至海州，廣布本撫告示，接受軍民告冤。」
這四人，是王在晉在一路走訪過程中，發現的得力官員，此刻他正是缺人用人的時候，四人都請旨加了標營都司職銜，一併被他散出去直接用。
「末將領命！」
陳寅慷然應聲。
娘的，一路陪著大都憲走下來，早就讓這位性情剛直的老將軍窩了一肚子火，現下終於可以收網。
戰場上拼殺是忠君為國，捉拿奸倭蛀蟲是另一個戰場，同樣是忠君為民，他陳寅打了一輩子仗，同樣能幹！
當王在晉在遼南四衛果斷收網的時候，京師南城兵馬司的衙署里，南城兵馬司指揮魏百川站在堂下，心中既是恐懼，又滿是懊惱。
瑪德，就不該聽易應昌瞎嘩嘩，什麼放長線釣大魚，晚一些收網時才能大豐收。
得了，現在是晚收網了，可收出大事來了。
近衛軍一名旗總的家人，因為一夥高利貸賊人逼債給逼死了。
在自己家裡，大晚上被賊人直接闖入，老娘腦袋上被敲了一悶棍，當場直接走了，媳婦兒被幾個賊人一頓折騰，受不得侮辱，三尺白綾自我了斷。
闔家上下，就剩下倆半大娃娃這要放以前，也算不得什麼大事，京師里發生命案的事情多了，他們五城兵馬司也是難以應對啊。
正因為五城兵馬司管不過來，國朝兩百年下來，才陸續增設了巡捕營、錦衣衛內外城千戶、保火甲、巡城御史等等職司，一起幫著捕賊抓盜。
還是說放以前，還什麼旗總，不就是個總旗官麼，就算是京營里的百總，沒個後台，五城兵馬司面上應付一陣，巡城御史再跟著上疏痛陳一下京師治安形勢，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那是以前，是他易大秉憲那幫東林散人們還得勢時候的做法，現在不行了！
現在這人是近衛軍的旗總，錦衣衛是天子親軍，近衛軍是天子親衛，而且這還不是一般的旗總，這是被天子親手授予九子旗的精英旗總！
放出去可以直接當千總用的旗總。
魏百川看了一眼桌案上，上面有京營戎政府的移文，戎政府說高文采是他們京營選鋒出去的人，南城兵馬司要給一個答覆。
還有後軍都督府的移文，說高文采是軍戶，屬於後軍都督府管轄，南城兵馬司要給一個解釋。
堂上還站了兩個臉色陰沉的人，一個是御馬監提督太監葛九思，被天子天子離京練兵，將他留下任作皇城守備。
另一個是錦衣衛巡捕局千戶李若漣。
這兩尊是現下京里炙手可熱的大凶神，魏百川不敢抬眼去看。
更讓魏百川驚恐的是，葛九思告訴他，天子正帶著近衛軍趕來京師。
魏百川開動著有些發僵的腦袋，想來想去，感覺一口大鍋正在漫天的向他砸來。
不是，京師治安不光他南城兵馬司一家管啊。
還有巡捕營，額，巡捕營屬於京營，被傅秉憲拉出去整飾去了。
還有錦衣衛巡捕局，這·魏百川偷撇了一下自己的桌案，人家巡捕局給他移文兩次了，自家巡捕校尉的人數不夠，要求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配合，是易應昌讓他等等，再多放放網。
而且這事也推不到錦衣衛那邊，高文采兩個半大小子，就是錦衣衛巡捕校尉聽到街坊呼救，衝進去把人救出來的。
還有易應昌，我踏馬！
魏百川在心裡破口大罵，這傢伙給他提點，竟是半點沒留下紙文痕跡，唯一的紙文痕跡，還是易應昌前陣上疏。
說五城兵馬司辦事顧頭不顧尾，貪圖眼前，辦事短視，行為懈怠，行動不力，應當嚴加整飾。
合著好話壞話全被他易應昌一個人說了，橫豎人家都立於不敗之地吶。
「葛公公，李戶侯，此等賊人下官早就想派員抓捕，時他易應昌，一個勁兒的跟下官阻撓，說是要讚一個大功勞，這樣他和下官都能往前挪一挪。」
魏百川受不住堂上的靜默，主動開口哭訴。
這事就是易應昌給耽擱的，屎盆子想扣他腦袋上，門都沒有！
「下官所言，句句屬實啊，如果不信，可以去問其他兵馬司指揮，他們也都被易應昌挨個提點了，易應昌前段那個奏疏，就是再給我等小官下警告啊。」
五城兵馬司，同氣連枝，這個時候你們得給兄弟說句公道話啊！
魏百川把自己知道的，趕緊往外抖，因為他聽到了衙署外的馬鳴聲和隆隆的腳步聲。
寒冬臘月，遼東早已是天寒地凍，
而走在金州衛城裡的王在晉，內心比現下的天氣更涼。
遼東元氣難復啊！
這是王在普從遼陽走來，一路的見聞。
民生凋、土地荒蕪，這還算輕的，更難辦的是人心。
「遼人無腦，皆淮之；遼人無髓，皆淮吸之」的民謠依舊在傳唱，而且是從總角小兒的嘴裡唱出。
唱的是民謠，但聽在王在晉耳中，確實對朝廷的怨恨，甚至是敵視。
「高淮在遼東剋剝，敲骨吸髓，遼人率合營男婦數千人，北走投虜，賴將官攔住，眾怒未平，
仍插血擺塘，誓殺高淮。」
王在晉清楚記得大學士朱的這份奏疏，遼民的心氣未能授順，遼人的怨恨也沒有發出。
從內心裡講，王在晉是真的理解這份怨氣。
也不光是高淮，整個大明朝一直以來在遼東辦的事就不地道。
遼東，號稱神京右臂，隆慶和議之後，各塞晏然，遼東獨戰。
行，京師里閣部大老爺們高瞻遠矚，肯定有自己的通盤計劃，遼東軍民咬牙扛下了。
可朝廷得給安排靠譜的人吶，李成梁遼東豪門，軍功極盛，但為了軍功，幾十年如一日一般不千人事，先讓蒙古人入境搶劫，然後再將其圍殲，拿著普通百姓的身價性命換取自己軍功。
前期好列有軍功勝仗，大家被搶了捏著鼻子也能說一聲厚道，等到後面對著蒙古的軍功不好拿了，好嘛，普通百姓的人頭就是軍功。
李成梁之後，遼東就跟一個漏風風箱一樣，內外凋，十年換了八個總兵，對上蒙古人打不過、對上女真人也壓不住，可對上遼東百姓，那叫一個文武雙全。
擦乾心血接著苦熬，轉眼又經歷了十多年的高淮亂遼，萬曆皇帝為了一己之私，派出一個混混出身的太監在遼地作威作福、敲骨吸髓，前前後後給皇帝送去了不到五萬兩銀子，喜得皇帝笑逐顏開。
可遼東百姓破家破戶不知幾凡，被收走的銀錢不知幾十萬。
銀錢去哪了？
不知道！
大家只知道，皇帝和高淮最後眼見攤子收不住了，一紙皇命將高淮調回了京師。
幾十年的故事一件件疊加下來，大明朝廷在遼東的形象可謂是差到了極點。
為什麼熊廷弼一再強調遼人、遼兵不可用，甚至可以這麼說，熊廷弼來到遼東，遼東軍民每直接給他拿下造反，都算給大明朝面子。
路過海州衛時候，這個「西南濱海，有鹽場」、「東有大片嶺關，有鹽場」的交通要地，早已繁華不再，王在晉從海州百姓得眼神里，都讀出了一種錯覺。
如果建奴攻破了遼瀋，估計海州的老百姓能敲鑼打鼓把建奴迎進城裡。
所以說天子讓他來屯田，並一再告誡屯田先屯人，屯人先屯心，這話所言不虛吶。
回到金州衛指揮署衙，揮手打發掉想上前親自伺候的金州衛指揮使，王在晉攤開一張紙，緩緩寫下了四個大字。
心、人、地、錢。
這是他實施屯田，面臨的四大難題，
四個字的順序，既是難易程度的排序，也是迫切程度的排列。
錢的方面最易，得益於天子對戶部的整飾，以及對遼東的支持，遼陽總督府庫里現在累積了117萬兩白銀和142萬元銀圓。
這裡面，既有熊廷弼經略遼東以來從朝廷要下來的積累，也有先帝和天子即位以來發下的搞賞留存，還有孫承宗帶來的工程營建堡經費。
117萬兩白銀不能動，這些銀子要逐步運到京師，兌換成銀圓。
142萬的銀圓，熊廷弼留了70萬作為未來三個月的軍餉，剩餘的部分，給了孫承宗50萬圓，給了他22萬圓。
剩下其他三個方面嘛，王在晉有些撓頭，哪一個都不怎麼容易。
民心剛才他已經感嘆了，王在晉是帶著巡撫標營南下的，要沒有標營啊，估計他一身大明官服，在半路隨便對著遼民看一眼，都可能被怒而搶之。
人也說了，遼南四衛總體人口，王在晉估算差不多能有六十萬，但翻一翻各種冊簿，在籍人口能有十萬頂天了。
更重要一點，民心不在官府這邊，他就是使出大力氣吆喝屯田，也沒人搭理他。
前遼東贊畫劉國縉，招募遼兵一萬七千多人，熊廷弼都沒敢往遼瀋一線放，放在寬奠、鎮江等地方，都成片成片的往家跑。
跑的理由也理直氣壯，他們要回家過年！
這都是去年十二月的事情。現在也是十二月了。
劉國縉前事歷歷在目，王在普可不想重蹈覆轍，
地也有問題，別看各衛所給送過來一大地冊帳簿，可訴苦也跟著過來。
理由無非是什麼這處地塊遭了災廢棄了，那處地塊地力已盡只能無奈處置，還有別處幾塊拋荒多年難以恢復，更有其他幾處佃給了災民，他們也不容易等等。
反正田畝數量較之以前，就是少了一大截。
一幫蛇鼠一窩的傢伙！
王在晉已經將一路見聞和自己在遼東屯田方略密摺奏給了天子，他雖然有御賜的王命旗牌，但這一趟動作可能稍微有一點點大。
朱由校的回覆也簡單，十六個字，遼東屯田，愛卿全權，臨機處斷，朕幫你擔！
有了天子支持，王在晉便徹底解開束縛，他是書生、是文官不假，但確是理漕經海的幹事文官，亦是敢殺人的文官！
王在晉要求也不高，按著嘉靖四十五年《全遼志》中的數據，海蓋金復四衛在冊額田共計一萬九千六百三十頃，各衛官員先把這個數目給他湊齊。
其餘的田產，無論是新墾也罷，河口沖積新增也罷，再慢慢造冊統計。
但這一切的前提，首要在於重拾人心。
「陳老將軍！」
王在晉起身看向身邊的陳寅，這是一位歷經朝鮮之役、播州之役的老將，播州之役之後留守遵義，一直做到了遵義總兵官，去年被熊廷弼要來遼東。
土在普被朱由校欽點為遼東巡撫後，見老將軍英風豪氣，便向朱由校求著將其調任巡撫標營總兵，幫著他鎮壓後方宵小。
後面王在晉還打算著，將陳寅推薦回武備學堂任教，不光是他，還有遵義副總兵陳策，像這種歷經大戰的老將，正是天子武備學堂需要的寶貴資源。
而且王在晉來遼東後，還聽過遼東軍里的一個笑話，好多其他軍鎮的士卒將官看到兩人名字相近，又同在一地任職，以為是兄弟倆人，沒想到一問，陳寅是浙江人，陳策是廣東人。
「末將在！」
「可以收網了，立刻派兵抓捕金州衛指揮使孫泰寧、指揮金事張通，復州衛指揮使單臣，以及金州中左所、永寧監城並鐵場百戶所等大小官校！」
遼南四衛的田土去了哪裡，問問這批人他們最清楚，
怪不得官民離心，堂堂大明遼南四衛，竟然只剩蓋州金事楊於渭、金州守備劉克揚兩人算得上潔身克制。
怎麼重拾民心，王在晉的第一步很粗暴，也很簡單，貪官污吏的人頭。
「派兵丁於各城內廣貼告示，直言本撫開堂問案，凡高淮亂遼期間以及之後，各級衛所、堡壘中依附高淮為非作歲、為虎作的官校人等，許軍民百姓上衙自告！」
這是王在晉的第二步，把陳述冤情的大門給民眾打開，依舊是滾滾的人頭，
他在密奏中已經請得旨意，一旦害軍民百姓罪行查實，立地抄家正法。
王在晉就是要用一堆奸邪惡人的腦袋，幫著大明朝廷，在遼南四衛乾乾淨淨的刷新一次。
「命胡嘉棟至永寧監城、張文達至蓋州、周義至復州、嚴正中至海州，廣布本撫告示，接受軍民告冤。」
這四人，是王在晉在一路走訪過程中，發現的得力官員，此刻他正是缺人用人的時候，四人都請旨加了標營都司職銜，一併被他散出去直接用。
「末將領命！」
陳寅慷然應聲。
娘的，一路陪著大都憲走下來，早就讓這位性情剛直的老將軍窩了一肚子火，現下終於可以收網。
戰場上拼殺是忠君為國，捉拿奸倭蛀蟲是另一個戰場，同樣是忠君為民，他陳寅打了一輩子仗，同樣能幹！
當王在晉在遼南四衛果斷收網的時候，京師南城兵馬司的衙署里，南城兵馬司指揮魏百川站在堂下，心中既是恐懼，又滿是懊惱。
瑪德，就不該聽易應昌瞎嘩嘩，什麼放長線釣大魚，晚一些收網時才能大豐收。
得了，現在是晚收網了，可收出大事來了。
近衛軍一名旗總的家人，因為一夥高利貸賊人逼債給逼死了。
在自己家裡，大晚上被賊人直接闖入，老娘腦袋上被敲了一悶棍，當場直接走了，媳婦兒被幾個賊人一頓折騰，受不得侮辱，三尺白綾自我了斷。
闔家上下，就剩下倆半大娃娃這要放以前，也算不得什麼大事，京師里發生命案的事情多了，他們五城兵馬司也是難以應對啊。
正因為五城兵馬司管不過來，國朝兩百年下來，才陸續增設了巡捕營、錦衣衛內外城千戶、保火甲、巡城御史等等職司，一起幫著捕賊抓盜。
還是說放以前，還什麼旗總，不就是個總旗官麼，就算是京營里的百總，沒個後台，五城兵馬司面上應付一陣，巡城御史再跟著上疏痛陳一下京師治安形勢，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那是以前，是他易大秉憲那幫東林散人們還得勢時候的做法，現在不行了！
現在這人是近衛軍的旗總，錦衣衛是天子親軍，近衛軍是天子親衛，而且這還不是一般的旗總，這是被天子親手授予九子旗的精英旗總！
放出去可以直接當千總用的旗總。
魏百川看了一眼桌案上，上面有京營戎政府的移文，戎政府說高文采是他們京營選鋒出去的人，南城兵馬司要給一個答覆。
還有後軍都督府的移文，說高文采是軍戶，屬於後軍都督府管轄，南城兵馬司要給一個解釋。
堂上還站了兩個臉色陰沉的人，一個是御馬監提督太監葛九思，被天子天子離京練兵，將他留下任作皇城守備。
另一個是錦衣衛巡捕局千戶李若漣。
這兩尊是現下京里炙手可熱的大凶神，魏百川不敢抬眼去看。
更讓魏百川驚恐的是，葛九思告訴他，天子正帶著近衛軍趕來京師。
魏百川開動著有些發僵的腦袋，想來想去，感覺一口大鍋正在漫天的向他砸來。
不是，京師治安不光他南城兵馬司一家管啊。
還有巡捕營，額，巡捕營屬於京營，被傅秉憲拉出去整飾去了。
還有錦衣衛巡捕局，這·魏百川偷撇了一下自己的桌案，人家巡捕局給他移文兩次了，自家巡捕校尉的人數不夠，要求五城兵馬司和順天府配合，是易應昌讓他等等，再多放放網。
而且這事也推不到錦衣衛那邊，高文采兩個半大小子，就是錦衣衛巡捕校尉聽到街坊呼救，衝進去把人救出來的。
還有易應昌，我踏馬！
魏百川在心裡破口大罵，這傢伙給他提點，竟是半點沒留下紙文痕跡，唯一的紙文痕跡，還是易應昌前陣上疏。
說五城兵馬司辦事顧頭不顧尾，貪圖眼前，辦事短視，行為懈怠，行動不力，應當嚴加整飾。
合著好話壞話全被他易應昌一個人說了，橫豎人家都立於不敗之地吶。
「葛公公，李戶侯，此等賊人下官早就想派員抓捕，時他易應昌，一個勁兒的跟下官阻撓，說是要讚一個大功勞，這樣他和下官都能往前挪一挪。」
魏百川受不住堂上的靜默，主動開口哭訴。
這事就是易應昌給耽擱的，屎盆子想扣他腦袋上，門都沒有！
「下官所言，句句屬實啊，如果不信，可以去問其他兵馬司指揮，他們也都被易應昌挨個提點了，易應昌前段那個奏疏，就是再給我等小官下警告啊。」
五城兵馬司，同氣連枝，這個時候你們得給兄弟說句公道話啊！
魏百川把自己知道的，趕緊往外抖，因為他聽到了衙署外的馬鳴聲和隆隆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