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皇帝的白手套
第136章 皇帝的白手套
「舅父，沈愛卿，此去閩粵，海闊波高，天地開朗，正是大有可為之時！」
百望山之下，朱由校對著新城伯王升、台澎水師提督沈有容重重的一揚手，給兩人加油鼓勁。
今天是靖海宣化署和台澎水師南行的日子，南邊朱由校暫時還顧不上，自然要把恩義和儀式給做足，才能激發臣子們積極性。
尤其是自家舅父，前半生為了姐姐在浣衣局受苦，後半生為了自家外甥又要去海島上喝風，極其需要雞血。
王升倒是還好，這一陣在家裡，兒子王國興沒少給他打雞血，也罷，趁著碎骨頭還在，就再去大洋里走一遭，權當是換個水多的地方洗衣服了。
「舅父，朕已經遂了表哥心意，讓他入了錦衣衛，從小校干起，有朕照看著，還請舅父放心。」
「當不得，陛下如此稱呼，陛下重任相托，是對王家的新任，為姐姐、為陛下，臣下父子敢不盡命！」
王升趕緊深情接話，皇帝外甥在這場合下，一口一個舅父表哥，喊得王升又是感慨、又是與有榮焉，沒看邊上沈有容看他眼神都有禮起來了麼。
咱老王家，天啟朝最親的外戚！
就是吧，這皇帝外甥話音聽著有些彆扭，怪怪的。
朱由校當然知道，這個場合下喊舅父不合適，可這不是沒辦法麼。
舅行千里外甥擔心，自家舅父以前從未接觸過實務，他去閩粵，更像是朱由校放出去的一個政治符號。
海盜們、商民們，快來看吶，朕把舅父都送過來了，這可是真真的誠意。
另外，王升還得靠戚豌的身份，幫沈有容頂住閩粵文官得干涉，還得靠戚豌身份，幫他鎮住撒到那邊的軍隊。
所以說，一聲舅父，就是向外界釋放信號，新城伯在朕心裡地位很重，都把招子放亮點！
兩人這次南行，原來新募的浙直水師營篩選下來，剩了四千二百人，朱由校讓兩人帶走了三千，兵馬去了閩粵再擴充一部分，台澎水師額定兵馬將達到六千人。
朱由校將其正式定名為近衛南洋水師，在序列上和近衛軍並列。
本來他是想去天津送隊伍出海，只不過京師這幾天各種抓捕和清理進入了收尾階段，他得留下來坐鎮，防備聞香餘黨和游情混混們狗急跳牆。
反正不久之後還有一班人馬要出海，到那時再去送也不遲。
「那叫馬大盛的來了沒？」
道別王升和沈有容之後，朱由校目送著隊伍，出聲問向身旁的魏忠賢，
「皇爺，老早就到了，一直在山腰行在侯著呢。」
朱由校對這馬大盛印象不錯，除了一開始塞銀子做的有些俗套之外，後面糧食、蜂窩煤都乾的很是嫻熟，據說還把寶貝兒子送進了練兵場，這事辦的有點魄力。
話說回來了，現下這大明，想拉個關係、找個靠山不塞銀子能成麼，完全理解！
「把他喊下來吧，朕懶得爬山了。」
皇帝就這點好，不想幹的事可以不干。
這次把馬大盛喊過來，是為了擴大產業的事情。
這幾天查抄錢莊，一共得銀一百四十七萬兩、銀圓六十五萬圓。
從聞香教各路頭目手裡，還追繳了三十萬兩加二十一萬圓。
累計折合銀圓283萬圓。
而且經過鑑別，還得到了一批懂點初級金融知識的錢莊夥計。
這些錢和人，朱由校準備充分利用起來，他從這些人員裡面挑出來一個叫康老三的掌柜撐架子，成立了一個錢莊，賜名四民錢莊。
官銀號是他制度設計中的大明中央銀行，經理國庫、制定金融、貨幣制度，管理各類銀錢機構才是其本職。
後續，官銀號將更多負責監管和管理職能，只保留銀圓兌換、官軍俸祿銀髮放功能。
四民錢莊則是要承擔後世商業銀行的作用，士農工商，國之四民，用四民的名字，寓意在服務四民、匯通天下。
以後什麼存儲款、放貸、銀錢兌換，凡是市面上已有的金融類業務，都要開辦，後續還要學習後世票號，試行遠程匯兌。
同時，朱由校還賦予四民錢莊一個投資主體的身份，東殷渡商號因為肩負著尋找神州殷商遺民的特殊使命，必須得由他這個皇帝出面主持。
其他賺錢的買賣行當，是不合適皇帝跟商民們合夥乾的，但朱由校又不能放著各類賺錢買賣乾瞪眼。
太監里發現個丁紹呂，冒出個塗文輔，幫他掌著寶鈔司就很幸運了，京畿之外的商業行當還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干。
四民錢莊，就是他的投資白手套，馬大盛，就是他白手套的白手套。
另一邊，宣南坊中。
「三哥，外面錦衣衛還在抓人呢？這次說是要抓捕游情之民！」
徐賴子推門進屋，他從街面上一路遇上好幾波錦衣衛盤問，得虧他在宣南坊還有套房，要不能不能回來都兩說。
「不是說搜捕聞香妖人嗎？
小五有些異，昨天他出去打探，還是抓妖人呢，怎麼抓的人一天變一個樣？
「那幫人鼻子多靈啊，早踏馬跑沒影了。」
「瑪德，小皇帝幹什麼吃的，手底下那麼多人連幫騙子都抓不住！」
謝老三把手裡防身的鋼刀一扔，氣呼呼的說道。
「噓，三哥！」
徐賴子嚇得亡魂大冒，不想活了啊！
也不怪謝老三生氣，常年打雁最後被家雀啄了眼，幾人這段時間回歸主業，熱火朝天補虧空呢。
來借印子錢的客戶也多了起來，而且還都是幾位街面上有名有號人物介紹而來，借的數量雖然稍稍大了一些，但還是可以放心的。
沒想到啊，這幫傢伙拿了錢之後，要麼沒了影，要麼徹底沒了生息，反正就是雞飛蛋打，不僅錢沒賺著，虧空反而更大了。
謝老三出去一打問，好傢夥，京內放貸界同行很同步，齊刷刷被人用這種方式收割了一把。
有個消息靈通的傢伙，透露說這事是聞香教乾的，好像是要補齊被廠衛查封的銀圓虧空。
簡直缺了大德啊，廠衛查封你們去找廠衛啊，給他們這邊擼了就跑算怎麼回事？！
謝老三不敢怨廠衛，就把聞香教給恨上了。
徐賴子感覺自家大哥已經有些魔證了，一步錯，步步錯啊。
如果一開始大家老老實實幹主業，不去碰煤，那大家的家底就都還在，家裡有銀遇事不慌。
不去碰煤，後面銀圓出來，大家大概率會去考慮怎麼拿來放貸更划算，而不是想著自己鑄錢。
不去鑄錢，就不會被官差上門訛詐，不被訛詐，謝三哥就不會動用給侯府的銀子救大家，
不動銀子，就不會有虧空，沒有虧空，這趟就不會被聞香教妖人白白擼貸。
啪！
突然間，謝老三扇了自己一巴掌，「真的，我真傻。」
「三哥，永寧侯府發下話來，讓咱們把下半年的銀子換成銀圓交過去」，徐子心有戚戚，又給自家三哥補充了一個噩耗。
謝老三一愣，「不是跟四管家說好了，年底先交三個月的嗎？怎麼忽然間要這麼多？」
「就是四管家說的，銀子送不到，永寧侯會剝了他的皮，但他剝皮前，會先給咱送煤窯去！」
徐賴子有些委屈，他多嘴問了一句，還挨了一個巴掌。
「三哥，天啟爺爺整頓京營，永寧侯被查出來占役、喝兵血、販賣軍馬，皇爺給了永寧侯期限，讓他退贓。」
又是天啟小皇帝，謝老三在內心怒吼道，辦事不怎麼樣，跟底下人收錢倒是一點都沒落下！
「老子哪裡還有錢，要有錢的話，也不至於去求著緩交了，難不成逼著老子搶錢莊去？！」
「三哥」，小五在一旁聽完，對著謝老三又補充了一句，「錢莊也被天啟爺爺查抄了好幾家，
我前幾天出去聽人家說了，錢莊的夥計都被挨個審了一遍，有問題的全部送去了西山挖煤。」
謝老三聽得一呆，怎麼又是小皇帝，不是，他這輩子跟天啟皇帝繞不過去了對吧，蜂窩煤、銀圓、聞香教、侯府逼款，還有錢莊，哪哪都有小皇帝的影子，你皇帝落下一個小沙粒，對他而言就是一座山吶！
他謝天涯想正八經干點事業也太難了吧。
「瑪德，你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你好過！」
一股狠厲之氣在謝老三胸中湧現，他拿起鋼刀對著半空比劃了一下，對著徐子說道，「去，
把所有借據都拿出來，挨家挨戶上門收尾款和利息，當天還不上，第二天就滾利息！」
僅有的理智，告訴謝老三，直接去找小皇帝算帳是不成的，那就不如換個思路，比如，小皇帝欺負他，他就去欺負小皇帝的百姓，不是愛民如子麼，老子去你欺負你家兒子，就等於是欺負你！
「三哥，這———」，徐癩子同樣呆了下來，「這不合規矩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從今天起，我謝老三這裡印子錢的規矩改了！」
以前想的是長長久久，他的印子錢比別人要溫和一些，現在無所謂啦，侯府不是逼他麼，謝老三準備給永寧侯府好好鑄一口鍋。
「三哥，借咱們印子錢的，可是還有不少京營士兵家屬，也讓他們一次性還清嗎？」
小五記得對帳目記得更清楚，這幫苦哈哈，平時雖說是了吧唧的，但給他們惹急了，人家還真能找到說理的地方。
「現在還有京營麼？」
謝老三冷笑一聲，「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京營里幾個營頭都拉出去整頓了，哪裡還有兵？」
見兩人有些猶豫，謝老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子，小五，你倆跟他們不一樣，你倆是我的左膀右臂，給你們交個底吧，哥現在手裡只剩了一千多兩，跟侯府要的數目差遠了。」
「那—.
謝老三止住徐子，繼續道，「這份錢我壓根就沒想給侯府，這銀錢，他侯府撈得，聞香教撈得，憑什麼咱們兄弟撈不得！」
「我都想好了，咱們最後再拿這一波，就利索出京，這大明京師啊，牛鬼蛇神太多，只有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才是辱沒不了咱們兄弟的本事，大丈夫頂天立地一次，就得干一番大事業！」
「你們也都是收帳的老人了，哪些人能榨出油水來，哪些人榨不出來，一眼就知道，儘可能地往外榨，這是咱們兄弟日後的本錢！」
「三哥，我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小五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這才是老爺們該幹的事啊，整天偷偷摸摸賣煤、做假錢，他感覺實在浪費生命。
「可——」
謝老三看了徐子一眼，「你不是眼饞高家娘子許久了麼，咱們這趟離開前，哥就讓你如意一次！」
「親哥，我啥都聽你的！」
有了高家娘子打底，徐子一下子把觀念扭轉過來，說啥都不如他的夢中情人來的實在啊。
看到徐子也被說服，謝老三很是滿意，感覺自己帶隊伍得水平又提升了不少。
「這幾天你們收拾一下，該送出城的先送出去，該拉的人拉過來，等拿完銀子，哥帶你們去干大買賣。」
「三哥，啥大買賣啊？是造反嗎？」
小五有些躍躍欲試，
「扯，你哥可是出了名的老實本分，咱們往遼東賣糧！」
謝老三說的篤定異常，上次同行之間交流，他得到了兩個重要消息。
一個是在北直隸山西交界的太行山脈里，多了一些由逃兵和流民組成的寨子，有的是躲避外面苛稅兵役，有的則是直接占山為王。
還有人在神秘兮兮的驚嘆，說是遼東那邊建奴敞開了收糧，有個晉地小行商直接在遼東收了糧食，又轉頭賣了出去，建奴給到了五十兩一石的天價，簡直是賺大發了。
謝老三這兩天權衡利弊，最終在一石五十兩的誘惑下，準備試試販糧。
他自己對那個小行商此之以鼻，晉商出來的就這水平？
也就是一個小行商的身價了，在遼東你能折騰到多少糧食！
你得學會全局思維啊，都在遼東就地買糧了，你多跑一段路，到朝鮮境內買不行？
你一個上國之民，在朝鮮幹事動作大點沒問題吧，那邊才是廣闊天地吶。
「舅父，沈愛卿，此去閩粵，海闊波高，天地開朗，正是大有可為之時！」
百望山之下，朱由校對著新城伯王升、台澎水師提督沈有容重重的一揚手，給兩人加油鼓勁。
今天是靖海宣化署和台澎水師南行的日子，南邊朱由校暫時還顧不上，自然要把恩義和儀式給做足，才能激發臣子們積極性。
尤其是自家舅父，前半生為了姐姐在浣衣局受苦，後半生為了自家外甥又要去海島上喝風，極其需要雞血。
王升倒是還好，這一陣在家裡，兒子王國興沒少給他打雞血，也罷，趁著碎骨頭還在，就再去大洋里走一遭，權當是換個水多的地方洗衣服了。
「舅父，朕已經遂了表哥心意，讓他入了錦衣衛，從小校干起，有朕照看著，還請舅父放心。」
「當不得，陛下如此稱呼，陛下重任相托，是對王家的新任，為姐姐、為陛下，臣下父子敢不盡命！」
王升趕緊深情接話，皇帝外甥在這場合下，一口一個舅父表哥，喊得王升又是感慨、又是與有榮焉，沒看邊上沈有容看他眼神都有禮起來了麼。
咱老王家，天啟朝最親的外戚！
就是吧，這皇帝外甥話音聽著有些彆扭，怪怪的。
朱由校當然知道，這個場合下喊舅父不合適，可這不是沒辦法麼。
舅行千里外甥擔心，自家舅父以前從未接觸過實務，他去閩粵，更像是朱由校放出去的一個政治符號。
海盜們、商民們，快來看吶，朕把舅父都送過來了，這可是真真的誠意。
另外，王升還得靠戚豌的身份，幫沈有容頂住閩粵文官得干涉，還得靠戚豌身份，幫他鎮住撒到那邊的軍隊。
所以說，一聲舅父，就是向外界釋放信號，新城伯在朕心裡地位很重，都把招子放亮點！
兩人這次南行，原來新募的浙直水師營篩選下來，剩了四千二百人，朱由校讓兩人帶走了三千，兵馬去了閩粵再擴充一部分，台澎水師額定兵馬將達到六千人。
朱由校將其正式定名為近衛南洋水師，在序列上和近衛軍並列。
本來他是想去天津送隊伍出海，只不過京師這幾天各種抓捕和清理進入了收尾階段，他得留下來坐鎮，防備聞香餘黨和游情混混們狗急跳牆。
反正不久之後還有一班人馬要出海，到那時再去送也不遲。
「那叫馬大盛的來了沒？」
道別王升和沈有容之後，朱由校目送著隊伍，出聲問向身旁的魏忠賢，
「皇爺，老早就到了，一直在山腰行在侯著呢。」
朱由校對這馬大盛印象不錯，除了一開始塞銀子做的有些俗套之外，後面糧食、蜂窩煤都乾的很是嫻熟，據說還把寶貝兒子送進了練兵場，這事辦的有點魄力。
話說回來了，現下這大明，想拉個關係、找個靠山不塞銀子能成麼，完全理解！
「把他喊下來吧，朕懶得爬山了。」
皇帝就這點好，不想幹的事可以不干。
這次把馬大盛喊過來，是為了擴大產業的事情。
這幾天查抄錢莊，一共得銀一百四十七萬兩、銀圓六十五萬圓。
從聞香教各路頭目手裡，還追繳了三十萬兩加二十一萬圓。
累計折合銀圓283萬圓。
而且經過鑑別，還得到了一批懂點初級金融知識的錢莊夥計。
這些錢和人，朱由校準備充分利用起來，他從這些人員裡面挑出來一個叫康老三的掌柜撐架子，成立了一個錢莊，賜名四民錢莊。
官銀號是他制度設計中的大明中央銀行，經理國庫、制定金融、貨幣制度，管理各類銀錢機構才是其本職。
後續，官銀號將更多負責監管和管理職能，只保留銀圓兌換、官軍俸祿銀髮放功能。
四民錢莊則是要承擔後世商業銀行的作用，士農工商，國之四民，用四民的名字，寓意在服務四民、匯通天下。
以後什麼存儲款、放貸、銀錢兌換，凡是市面上已有的金融類業務，都要開辦，後續還要學習後世票號，試行遠程匯兌。
同時，朱由校還賦予四民錢莊一個投資主體的身份，東殷渡商號因為肩負著尋找神州殷商遺民的特殊使命，必須得由他這個皇帝出面主持。
其他賺錢的買賣行當，是不合適皇帝跟商民們合夥乾的，但朱由校又不能放著各類賺錢買賣乾瞪眼。
太監里發現個丁紹呂，冒出個塗文輔，幫他掌著寶鈔司就很幸運了，京畿之外的商業行當還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干。
四民錢莊，就是他的投資白手套，馬大盛，就是他白手套的白手套。
另一邊，宣南坊中。
「三哥，外面錦衣衛還在抓人呢？這次說是要抓捕游情之民！」
徐賴子推門進屋，他從街面上一路遇上好幾波錦衣衛盤問，得虧他在宣南坊還有套房，要不能不能回來都兩說。
「不是說搜捕聞香妖人嗎？
小五有些異，昨天他出去打探，還是抓妖人呢，怎麼抓的人一天變一個樣？
「那幫人鼻子多靈啊，早踏馬跑沒影了。」
「瑪德，小皇帝幹什麼吃的，手底下那麼多人連幫騙子都抓不住！」
謝老三把手裡防身的鋼刀一扔，氣呼呼的說道。
「噓，三哥！」
徐賴子嚇得亡魂大冒，不想活了啊！
也不怪謝老三生氣，常年打雁最後被家雀啄了眼，幾人這段時間回歸主業，熱火朝天補虧空呢。
來借印子錢的客戶也多了起來，而且還都是幾位街面上有名有號人物介紹而來，借的數量雖然稍稍大了一些，但還是可以放心的。
沒想到啊，這幫傢伙拿了錢之後，要麼沒了影，要麼徹底沒了生息，反正就是雞飛蛋打，不僅錢沒賺著，虧空反而更大了。
謝老三出去一打問，好傢夥，京內放貸界同行很同步，齊刷刷被人用這種方式收割了一把。
有個消息靈通的傢伙，透露說這事是聞香教乾的，好像是要補齊被廠衛查封的銀圓虧空。
簡直缺了大德啊，廠衛查封你們去找廠衛啊，給他們這邊擼了就跑算怎麼回事？！
謝老三不敢怨廠衛，就把聞香教給恨上了。
徐賴子感覺自家大哥已經有些魔證了，一步錯，步步錯啊。
如果一開始大家老老實實幹主業，不去碰煤，那大家的家底就都還在，家裡有銀遇事不慌。
不去碰煤，後面銀圓出來，大家大概率會去考慮怎麼拿來放貸更划算，而不是想著自己鑄錢。
不去鑄錢，就不會被官差上門訛詐，不被訛詐，謝三哥就不會動用給侯府的銀子救大家，
不動銀子，就不會有虧空，沒有虧空，這趟就不會被聞香教妖人白白擼貸。
啪！
突然間，謝老三扇了自己一巴掌，「真的，我真傻。」
「三哥，永寧侯府發下話來，讓咱們把下半年的銀子換成銀圓交過去」，徐子心有戚戚，又給自家三哥補充了一個噩耗。
謝老三一愣，「不是跟四管家說好了，年底先交三個月的嗎？怎麼忽然間要這麼多？」
「就是四管家說的，銀子送不到，永寧侯會剝了他的皮，但他剝皮前，會先給咱送煤窯去！」
徐賴子有些委屈，他多嘴問了一句，還挨了一個巴掌。
「三哥，天啟爺爺整頓京營，永寧侯被查出來占役、喝兵血、販賣軍馬，皇爺給了永寧侯期限，讓他退贓。」
又是天啟小皇帝，謝老三在內心怒吼道，辦事不怎麼樣，跟底下人收錢倒是一點都沒落下！
「老子哪裡還有錢，要有錢的話，也不至於去求著緩交了，難不成逼著老子搶錢莊去？！」
「三哥」，小五在一旁聽完，對著謝老三又補充了一句，「錢莊也被天啟爺爺查抄了好幾家，
我前幾天出去聽人家說了，錢莊的夥計都被挨個審了一遍，有問題的全部送去了西山挖煤。」
謝老三聽得一呆，怎麼又是小皇帝，不是，他這輩子跟天啟皇帝繞不過去了對吧，蜂窩煤、銀圓、聞香教、侯府逼款，還有錢莊，哪哪都有小皇帝的影子，你皇帝落下一個小沙粒，對他而言就是一座山吶！
他謝天涯想正八經干點事業也太難了吧。
「瑪德，你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你好過！」
一股狠厲之氣在謝老三胸中湧現，他拿起鋼刀對著半空比劃了一下，對著徐子說道，「去，
把所有借據都拿出來，挨家挨戶上門收尾款和利息，當天還不上，第二天就滾利息！」
僅有的理智，告訴謝老三，直接去找小皇帝算帳是不成的，那就不如換個思路，比如，小皇帝欺負他，他就去欺負小皇帝的百姓，不是愛民如子麼，老子去你欺負你家兒子，就等於是欺負你！
「三哥，這———」，徐癩子同樣呆了下來，「這不合規矩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從今天起，我謝老三這裡印子錢的規矩改了！」
以前想的是長長久久，他的印子錢比別人要溫和一些，現在無所謂啦，侯府不是逼他麼，謝老三準備給永寧侯府好好鑄一口鍋。
「三哥，借咱們印子錢的，可是還有不少京營士兵家屬，也讓他們一次性還清嗎？」
小五記得對帳目記得更清楚，這幫苦哈哈，平時雖說是了吧唧的，但給他們惹急了，人家還真能找到說理的地方。
「現在還有京營麼？」
謝老三冷笑一聲，「別以為老子不知道，京營里幾個營頭都拉出去整頓了，哪裡還有兵？」
見兩人有些猶豫，謝老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子，小五，你倆跟他們不一樣，你倆是我的左膀右臂，給你們交個底吧，哥現在手裡只剩了一千多兩，跟侯府要的數目差遠了。」
「那—.
謝老三止住徐子，繼續道，「這份錢我壓根就沒想給侯府，這銀錢，他侯府撈得，聞香教撈得，憑什麼咱們兄弟撈不得！」
「我都想好了，咱們最後再拿這一波，就利索出京，這大明京師啊，牛鬼蛇神太多，只有天高皇帝遠的地方，才是辱沒不了咱們兄弟的本事，大丈夫頂天立地一次，就得干一番大事業！」
「你們也都是收帳的老人了，哪些人能榨出油水來，哪些人榨不出來，一眼就知道，儘可能地往外榨，這是咱們兄弟日後的本錢！」
「三哥，我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小五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這才是老爺們該幹的事啊，整天偷偷摸摸賣煤、做假錢，他感覺實在浪費生命。
「可——」
謝老三看了徐子一眼，「你不是眼饞高家娘子許久了麼，咱們這趟離開前，哥就讓你如意一次！」
「親哥，我啥都聽你的！」
有了高家娘子打底，徐子一下子把觀念扭轉過來，說啥都不如他的夢中情人來的實在啊。
看到徐子也被說服，謝老三很是滿意，感覺自己帶隊伍得水平又提升了不少。
「這幾天你們收拾一下，該送出城的先送出去，該拉的人拉過來，等拿完銀子，哥帶你們去干大買賣。」
「三哥，啥大買賣啊？是造反嗎？」
小五有些躍躍欲試，
「扯，你哥可是出了名的老實本分，咱們往遼東賣糧！」
謝老三說的篤定異常，上次同行之間交流，他得到了兩個重要消息。
一個是在北直隸山西交界的太行山脈里，多了一些由逃兵和流民組成的寨子，有的是躲避外面苛稅兵役，有的則是直接占山為王。
還有人在神秘兮兮的驚嘆，說是遼東那邊建奴敞開了收糧，有個晉地小行商直接在遼東收了糧食，又轉頭賣了出去，建奴給到了五十兩一石的天價，簡直是賺大發了。
謝老三這兩天權衡利弊，最終在一石五十兩的誘惑下，準備試試販糧。
他自己對那個小行商此之以鼻，晉商出來的就這水平？
也就是一個小行商的身價了，在遼東你能折騰到多少糧食！
你得學會全局思維啊，都在遼東就地買糧了，你多跑一段路，到朝鮮境內買不行？
你一個上國之民，在朝鮮幹事動作大點沒問題吧，那邊才是廣闊天地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