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內閣改制
第134章 內閣改制
馮從吾懟的硬氣，謝恩也痛快，在他自己看來，這是一件很純粹的事情。
但其他人可不這麼看，尤其是韓，被朱由校的操作驚得頭髮都快炸了起來。
無他，他老家蒲州，真的有書院，還不止一座！
關鍵是蒲州那裡書院的學子們，在舉業方面都很是爭氣，朱由校釜底抽薪式的打法，等於是一下拿住了韓的命門。
還偏偏讓人說不出什麼來。
「陛下。」
這時候，新任閣臣徐兆魁站了出來。
「老臣以為，官銀號統一經收，按比撥付的規制可行，但具體比例仍可商榨，陛下方才所言國帑銀錢中，並未包含遼餉。」
徐兆魁自認自身不朋不黨，屬於朝官中的中立一系，出於文官本能，眼見已經無法阻擋按比例撥付，那麼就儘可能的降低撥付比例。
「徐閣老所言，下官不敢苟同」，工科都給事中趙興邦立馬接話反對。
「陛下所言國帑乃是正賦收入，徐徐閣老所言遼餉，乃是加派，加派並非常設，若按徐閣老之意，易被百姓誤解，遼餉要一直收下去。」
看著躍躍欲試的其他幾位都給事中，朱由校連連頜首，這才是六科給事中補缺拾遺的真正用法，幫著皇帝補充定案、拾不同意見。
對比剛登極時候，啥事都得自己出頭苦熬，現在才是進入四兩撥千斤的境界。
對於徐兆魁所提的內容，朱由校倒談不上多少惡感，能把遼提出來，恰恰說明徐閣老現在已經朝廷宏觀的高度考慮問題，就事論事，闡發各自觀點，對於這樣的大臣，他希望多多益善。
「遼餉不會一直收下去，一矣遼事緩解、朝廷收入充盈，即可停止。」
朱由校對著遼九厘銀的存廢，一錘定音。
「甚至，朕還有個初步的想法，現下九厘銀依舊需要徵收，能不能先部分的免？比如將兩京十三省分成兩輪或者三輪漸次徵收，以讓各省百姓有所休息。」
對於腦海里突然冒出來的想法，朱由校越想越感覺可行。
後世滿清時候，乾隆皇帝做到了幾次普免天下錢糧，嘉慶也想學習，但限於國力走上了下坡路，無奈採取了定點免和輪免的方式。
就這，依舊讓嘉慶有些隱隱自得，還專門發布上諭自我表揚了一通。
話說這種方式，他也可以借鑑吶。
「方從哲，你帶著內閣連同戶部、兵部，戶科、兵科，一同商議此事，就著朕所說的思路，拿出一套詳細的免方案給朕。」
「老臣領旨。」
「陛下時刻心憂百姓，老臣敬佩異常，固定比例之數，老臣再無異議。」
徐兆魁跟在方從哲後面表態，他提出遼餉的問題，既是出於文官本能，內心深處，還有藉此彰顯閣臣存在感的心思。
現在陛下已經非常給他面子了好吧，滿朝大臣里，不管大傢伙手上的動作如何，但嘴上一提起遼餉，那都是唉聲嘆氣、無奈連連，對百姓充滿著愧疚。
他老徐第一次開口，就換來天子遼餉僅是權宜之計的承諾，老徐已經很是高光了好吧，
再者了，剛才徐兆魁也在心裡速算了一遍，算上遼餉，固定撥付比例是一成三，不算遼餉是二成五。
現在歲入銀錢五百萬，就算歲入達到了一千萬，也不過撥給內庫兩百五十萬而已。
銀錢歲入一千萬，呵呵，大明二百年就從來沒有過，整個朝堂上下，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這個想法不光徐兆魁一人有，在場眾人都在心裡默算了一遍，假如歲入真到了一千萬，給皇帝的也才二百五十嘛，不多不多。
「陛下」，官銀號提舉郭允厚站出來行禮，「陛下所言二成五固定比例，是否只針對銀錢收入？」
朱由校對著郭允厚讚許的笑了笑，「其餘循前例，固定撥付確是只針對銀錢。」
不愧是他選中的大明中央銀行首任行長，提出的問題同樣犀利。
大明現下一年收入里，除了銀錢，更有大量的米麥絲草等實物，這郭允厚出來，同樣也是為了給皇帝向國帑伸手加上一道緊箍。
郭允厚動了動嘴唇，最終躬身行禮，「臣亦無異議。」
算了，郭允厚心下給自己寬慰道，銀圓鑄幣盈利的事情，陛下一直不提，他就別冒頭了，一者他也沒那麼大的底氣，二者權當報效陛下的知遇之恩吧。
見眾人再無異議，朱由校開口，「內閣擬旨吧，此事著為定製！」
為天啟新政確定了頂層分配規則之後，朱由校的心情變得更為舒爽，大明下一步再改，就得下手動不同群體的奶酪了。
皇帝也不可能一直守著那點金花銀、子粒銀吃飯，以後大明的盤子越來越大，皇帝的內庫也要跟著壯大。
朱由校盤算了一下，在固定比例分成基礎上，加上蜂窩煤場每日細水長流，再加上鑄幣利潤，
他在吃相上比萬曆皇帝優雅了好幾個等級。
手裡有錢，皇帝才能一直壓住文官群體。
「此次召眾卿前來，朕還有第二件事相商。」
心情好了，朱由校話語裡也越發的客氣。
還來？
眾人齊齊抬頭看了一眼皇帝，大家被急著召來的路上，還以為是京營譁變的事情。
可天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跟大家商談的根本不是什麼具體事情，提出來的每一件，都是深刻改變大明國家和朝堂運轉規則的制度性變革。
有些嘎覺靈敏的官員甚至覺得，咱們好像在搞新政哎。
「此事是關於內閣。」
朱由校一句話，又把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方老先生，現在內閣票擬按照各種規制進行？」
「稟陛下，內閣現有閣臣四員，老臣添為首輔，然遇事不敢擅專，亦不敢忽視眾輔臣聲音，現下每每有本，皆於三位閣臣商議，以期實現合眾人之力以為力、合眾人之見以為見的功效。」
韓斜眼看了一眼樸實而談的方從哲，內心直哼哼，虧他方老匹夫說的出口啊，還合眾人之見，老夫的之見每次都說，光讓人說有啥用，你倒是寫在票擬裡面啊！
「如此，集合眾閣臣意見之後，再由老臣票擬上奏。」
「合眾人之力、合眾人之見，此項深合朕意，就是這票擬的效率有些慢吶。」
朱由校對著方從哲連連苦笑。
方從哲也顯得有些無奈，「單有老臣執筆，精力確實有時跟不上，還請陛下恕罪。」
朱由校為啥這麼說，他今早批的奏疏裡面，幾個錦衣衛官校帶著家丁報效遼東那份，都是前天的上奏。
按照方從哲所說，現在內閣實行的是「首輔秉筆，諸輔共議」的模式，不管怎麼秉筆、怎麼共議，相對於張居正時期首輔專決票擬的模式，內閣里的其他輔臣還是多了一些發言權的。
至於說某人的發言為啥不被首輔採納形成票擬文字，這事閣臣們應當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比如說某閣臣事事都站在皇帝對面，連皇帝都不怎麼待見他，首輔怎麼能待見他？
但現在閣臣多了嘛，新進的倆人又都是朱由校簡拔的，為了朝廷運轉效率，為了平衡權力分配，內閣票擬都得做一些調整，
哼哼，韓習慣性的在內心不屑。
等會？？
隨著朱由校和方從哲兩人一問一答，韓感覺，哎，這事怎麼越聽對他越有利呢？
甚至感覺都像為他量身打造一般。
你說他韓閣老沒有真知灼見？那肯定不可能，他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帶了一些傾向性而已，但大家都這麼幹吶。
換在普通政務上面，他韓閣老也是很有幾分辦事能力噠！
可惡就可惡在，老匹夫不給他落在票擬上面啊。
別的不說，南京荊之琦請鑄銅錢的事情，他就不同意，銀圓大家都還沒搞明白呢，你個銅錢添什麼亂！
奈何方從哲一意孤行，票擬可以小規模施行，唉，不懂金融吶。
「朕之意，內閣票擬由首輔秉筆共議，改為分票制」，朱由校把分票制的運作規則解釋給眾人。
首先是分本，每日奏疏送到內閣以後，閣臣們先行討論奏疏分派，此項由首輔主持，原則上是均分，但具體哪本分到誰手裡，由首輔決定。
分本後，閣臣各自回到值房處理奏疏，自行擬票。
其後是匯票，閣臣們分本票擬之後，還需要再次坐在一起，由首輔主持審閱票擬內容是否合適，如對他人票擬有不同意見，可另附自己的票擬意見，一同進呈御前。
最後是皇帝方面，若奏疏上有多個票擬，可以直接選取最合意票擬，若全不合意，或可直接御批，也可將奏疏發回內閣改票，上一個擬票的閣臣不得再參與改票。
此外，對於突發性事件需要票擬，依舊遵從分票原則，跟後世銷售一樣，排隊接客。
韓在一旁聽得歡呼雀躍，卻又不方便第一個跳出來表態，只能用眼神頻頻夾向方從哲。
謝恩，你快點謝恩吶！
「老臣謝陛下體諒！」
方從哲內心長吁一口氣，終於把這燙手山芋給拋出去了，這段時間他領會著皇帝的精神，把票擬把得緊緊的，官員群體裡又多了一個他方從哲要做張江陵的論調。
彼其娘之，他做的了嗎？！
他有張江陵那份性情和底蘊麼，他最大的優點是聽話好吧。
現在好啦，壓力陛下幫著他挪走了，以後票擬他可以更加遊刃有餘的為天子服務啦。
真當有了票擬權就能上天麼！
在場其他官員看向方從哲的眼神可就不一樣了，包括帝黨們，老先生高風亮節啊，這明顯就是皇帝削弱首輔權柄、分權給閣臣的操作，老先生竟然處變不驚，好像還挺喜歡。
不一般，能做到首輔老大人的每一個，都不一般。
「臣等領旨！」
三位閣臣，在方從哲領旨之後，喜滋滋的齊聲領旨。
也沒說別的話，這個時候領旨謝恩就對了，說多說少都容易被人解讀。
內閣分票利於強化皇帝權威，是朱由校發揮拿來主義，直接從後世天啟崇禎年間分票制改革抄來的作業，方從哲給他的密折里也提了好幾次，既有精力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對這位公忠體國的老大人，朱由校自然是給了極大的尊重。
另外，朱由校也有自己的著眼。
錦衣衛田爾耕暗報，前首輔葉向高以及閣臣史繼偕，在得到朝中辭疏事件的消息之後，史繼偕乾淨利索，直接命家僕置辦了魚竿、小舟，自此寄情山水之間。
史繼偕也上了請辭奏疏，只是福建離得遠，奏疏還沒有到達京師。
葉向高就比較糾結了，韓發動了極大的力氣，將葉向高的請辭奏疏截在了京外，而葉向高在接待了幾波客人之後，家裡書房燈火通明了三天，現在已經從福建啟程。
而且速度還頗為迅捷，預計明年一二月之間就能抵達京師。
說實話，對於葉向高能夠啟程赴任，朱由校還是有些意外的，甚至是有些小被動，因為他的朝局布置里，壓根就沒考慮葉向高的因素。
葉向高如果到京，人家是前首輔，又是他朱皇帝高調錶揚的勤於王事典型，朱由校肯定是得邀請他重新任回首輔。
而方從哲也必定會辭讓首輔之位，因為葉向高辭任之前，推薦了方從哲接任。
歷史上，葉向高是東林一系裡的溫和派，主張跟齊楚浙等有鬥爭，有合作，經過這一遭之後，
這個溫和度還有多少，朱由校心裡得打個問號。
總不能指望著葉向高主動把首輔給推辭掉吧，或者朱由校可以學習宋仁宗、大明憲宗，主動去問兩句，葉輔這個首輔，你是想讓朕邀請你？還是不邀請你？
都不保險吶，他葉向高能從福建老家出來，絕對是奔著首輔之位來的！
所以朱由校就得提前兩手準備，先把內閣里首輔的權力給弱化掉。
不光如此，分票制度也會讓閣臣們不自覺的猜測皇帝心思、爭取皇帝支持，這是大明內閣制度設計使然。
內閣輔臣跟宰相不一樣，沒有皇帝的信任，說話連一部尚書都趕不上。
馮從吾懟的硬氣，謝恩也痛快，在他自己看來，這是一件很純粹的事情。
但其他人可不這麼看，尤其是韓，被朱由校的操作驚得頭髮都快炸了起來。
無他，他老家蒲州，真的有書院，還不止一座！
關鍵是蒲州那裡書院的學子們，在舉業方面都很是爭氣，朱由校釜底抽薪式的打法，等於是一下拿住了韓的命門。
還偏偏讓人說不出什麼來。
「陛下。」
這時候，新任閣臣徐兆魁站了出來。
「老臣以為，官銀號統一經收，按比撥付的規制可行，但具體比例仍可商榨，陛下方才所言國帑銀錢中，並未包含遼餉。」
徐兆魁自認自身不朋不黨，屬於朝官中的中立一系，出於文官本能，眼見已經無法阻擋按比例撥付，那麼就儘可能的降低撥付比例。
「徐閣老所言，下官不敢苟同」，工科都給事中趙興邦立馬接話反對。
「陛下所言國帑乃是正賦收入，徐徐閣老所言遼餉，乃是加派，加派並非常設，若按徐閣老之意，易被百姓誤解，遼餉要一直收下去。」
看著躍躍欲試的其他幾位都給事中，朱由校連連頜首，這才是六科給事中補缺拾遺的真正用法，幫著皇帝補充定案、拾不同意見。
對比剛登極時候，啥事都得自己出頭苦熬，現在才是進入四兩撥千斤的境界。
對於徐兆魁所提的內容，朱由校倒談不上多少惡感，能把遼提出來，恰恰說明徐閣老現在已經朝廷宏觀的高度考慮問題，就事論事，闡發各自觀點，對於這樣的大臣，他希望多多益善。
「遼餉不會一直收下去，一矣遼事緩解、朝廷收入充盈，即可停止。」
朱由校對著遼九厘銀的存廢，一錘定音。
「甚至，朕還有個初步的想法，現下九厘銀依舊需要徵收，能不能先部分的免？比如將兩京十三省分成兩輪或者三輪漸次徵收，以讓各省百姓有所休息。」
對於腦海里突然冒出來的想法，朱由校越想越感覺可行。
後世滿清時候，乾隆皇帝做到了幾次普免天下錢糧，嘉慶也想學習，但限於國力走上了下坡路，無奈採取了定點免和輪免的方式。
就這，依舊讓嘉慶有些隱隱自得，還專門發布上諭自我表揚了一通。
話說這種方式，他也可以借鑑吶。
「方從哲，你帶著內閣連同戶部、兵部，戶科、兵科，一同商議此事，就著朕所說的思路，拿出一套詳細的免方案給朕。」
「老臣領旨。」
「陛下時刻心憂百姓，老臣敬佩異常，固定比例之數，老臣再無異議。」
徐兆魁跟在方從哲後面表態，他提出遼餉的問題，既是出於文官本能，內心深處，還有藉此彰顯閣臣存在感的心思。
現在陛下已經非常給他面子了好吧，滿朝大臣里，不管大傢伙手上的動作如何，但嘴上一提起遼餉，那都是唉聲嘆氣、無奈連連，對百姓充滿著愧疚。
他老徐第一次開口，就換來天子遼餉僅是權宜之計的承諾，老徐已經很是高光了好吧，
再者了，剛才徐兆魁也在心裡速算了一遍，算上遼餉，固定撥付比例是一成三，不算遼餉是二成五。
現在歲入銀錢五百萬，就算歲入達到了一千萬，也不過撥給內庫兩百五十萬而已。
銀錢歲入一千萬，呵呵，大明二百年就從來沒有過，整個朝堂上下，估計做夢都能笑醒。
這個想法不光徐兆魁一人有，在場眾人都在心裡默算了一遍，假如歲入真到了一千萬，給皇帝的也才二百五十嘛，不多不多。
「陛下」，官銀號提舉郭允厚站出來行禮，「陛下所言二成五固定比例，是否只針對銀錢收入？」
朱由校對著郭允厚讚許的笑了笑，「其餘循前例，固定撥付確是只針對銀錢。」
不愧是他選中的大明中央銀行首任行長，提出的問題同樣犀利。
大明現下一年收入里，除了銀錢，更有大量的米麥絲草等實物，這郭允厚出來，同樣也是為了給皇帝向國帑伸手加上一道緊箍。
郭允厚動了動嘴唇，最終躬身行禮，「臣亦無異議。」
算了，郭允厚心下給自己寬慰道，銀圓鑄幣盈利的事情，陛下一直不提，他就別冒頭了，一者他也沒那麼大的底氣，二者權當報效陛下的知遇之恩吧。
見眾人再無異議，朱由校開口，「內閣擬旨吧，此事著為定製！」
為天啟新政確定了頂層分配規則之後，朱由校的心情變得更為舒爽，大明下一步再改，就得下手動不同群體的奶酪了。
皇帝也不可能一直守著那點金花銀、子粒銀吃飯，以後大明的盤子越來越大，皇帝的內庫也要跟著壯大。
朱由校盤算了一下，在固定比例分成基礎上，加上蜂窩煤場每日細水長流，再加上鑄幣利潤，
他在吃相上比萬曆皇帝優雅了好幾個等級。
手裡有錢，皇帝才能一直壓住文官群體。
「此次召眾卿前來，朕還有第二件事相商。」
心情好了，朱由校話語裡也越發的客氣。
還來？
眾人齊齊抬頭看了一眼皇帝，大家被急著召來的路上，還以為是京營譁變的事情。
可天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跟大家商談的根本不是什麼具體事情，提出來的每一件，都是深刻改變大明國家和朝堂運轉規則的制度性變革。
有些嘎覺靈敏的官員甚至覺得，咱們好像在搞新政哎。
「此事是關於內閣。」
朱由校一句話，又把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方老先生，現在內閣票擬按照各種規制進行？」
「稟陛下，內閣現有閣臣四員，老臣添為首輔，然遇事不敢擅專，亦不敢忽視眾輔臣聲音，現下每每有本，皆於三位閣臣商議，以期實現合眾人之力以為力、合眾人之見以為見的功效。」
韓斜眼看了一眼樸實而談的方從哲，內心直哼哼，虧他方老匹夫說的出口啊，還合眾人之見，老夫的之見每次都說，光讓人說有啥用，你倒是寫在票擬裡面啊！
「如此，集合眾閣臣意見之後，再由老臣票擬上奏。」
「合眾人之力、合眾人之見，此項深合朕意，就是這票擬的效率有些慢吶。」
朱由校對著方從哲連連苦笑。
方從哲也顯得有些無奈，「單有老臣執筆，精力確實有時跟不上，還請陛下恕罪。」
朱由校為啥這麼說，他今早批的奏疏裡面，幾個錦衣衛官校帶著家丁報效遼東那份，都是前天的上奏。
按照方從哲所說，現在內閣實行的是「首輔秉筆，諸輔共議」的模式，不管怎麼秉筆、怎麼共議，相對於張居正時期首輔專決票擬的模式，內閣里的其他輔臣還是多了一些發言權的。
至於說某人的發言為啥不被首輔採納形成票擬文字，這事閣臣們應當多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比如說某閣臣事事都站在皇帝對面，連皇帝都不怎麼待見他，首輔怎麼能待見他？
但現在閣臣多了嘛，新進的倆人又都是朱由校簡拔的，為了朝廷運轉效率，為了平衡權力分配，內閣票擬都得做一些調整，
哼哼，韓習慣性的在內心不屑。
等會？？
隨著朱由校和方從哲兩人一問一答，韓感覺，哎，這事怎麼越聽對他越有利呢？
甚至感覺都像為他量身打造一般。
你說他韓閣老沒有真知灼見？那肯定不可能，他只是在某些事情上，帶了一些傾向性而已，但大家都這麼幹吶。
換在普通政務上面，他韓閣老也是很有幾分辦事能力噠！
可惡就可惡在，老匹夫不給他落在票擬上面啊。
別的不說，南京荊之琦請鑄銅錢的事情，他就不同意，銀圓大家都還沒搞明白呢，你個銅錢添什麼亂！
奈何方從哲一意孤行，票擬可以小規模施行，唉，不懂金融吶。
「朕之意，內閣票擬由首輔秉筆共議，改為分票制」，朱由校把分票制的運作規則解釋給眾人。
首先是分本，每日奏疏送到內閣以後，閣臣們先行討論奏疏分派，此項由首輔主持，原則上是均分，但具體哪本分到誰手裡，由首輔決定。
分本後，閣臣各自回到值房處理奏疏，自行擬票。
其後是匯票，閣臣們分本票擬之後，還需要再次坐在一起，由首輔主持審閱票擬內容是否合適，如對他人票擬有不同意見，可另附自己的票擬意見，一同進呈御前。
最後是皇帝方面，若奏疏上有多個票擬，可以直接選取最合意票擬，若全不合意，或可直接御批，也可將奏疏發回內閣改票，上一個擬票的閣臣不得再參與改票。
此外，對於突發性事件需要票擬，依舊遵從分票原則，跟後世銷售一樣，排隊接客。
韓在一旁聽得歡呼雀躍，卻又不方便第一個跳出來表態，只能用眼神頻頻夾向方從哲。
謝恩，你快點謝恩吶！
「老臣謝陛下體諒！」
方從哲內心長吁一口氣，終於把這燙手山芋給拋出去了，這段時間他領會著皇帝的精神，把票擬把得緊緊的，官員群體裡又多了一個他方從哲要做張江陵的論調。
彼其娘之，他做的了嗎？！
他有張江陵那份性情和底蘊麼，他最大的優點是聽話好吧。
現在好啦，壓力陛下幫著他挪走了，以後票擬他可以更加遊刃有餘的為天子服務啦。
真當有了票擬權就能上天麼！
在場其他官員看向方從哲的眼神可就不一樣了，包括帝黨們，老先生高風亮節啊，這明顯就是皇帝削弱首輔權柄、分權給閣臣的操作，老先生竟然處變不驚，好像還挺喜歡。
不一般，能做到首輔老大人的每一個，都不一般。
「臣等領旨！」
三位閣臣，在方從哲領旨之後，喜滋滋的齊聲領旨。
也沒說別的話，這個時候領旨謝恩就對了，說多說少都容易被人解讀。
內閣分票利於強化皇帝權威，是朱由校發揮拿來主義，直接從後世天啟崇禎年間分票制改革抄來的作業，方從哲給他的密折里也提了好幾次，既有精力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對這位公忠體國的老大人，朱由校自然是給了極大的尊重。
另外，朱由校也有自己的著眼。
錦衣衛田爾耕暗報，前首輔葉向高以及閣臣史繼偕，在得到朝中辭疏事件的消息之後，史繼偕乾淨利索，直接命家僕置辦了魚竿、小舟，自此寄情山水之間。
史繼偕也上了請辭奏疏，只是福建離得遠，奏疏還沒有到達京師。
葉向高就比較糾結了，韓發動了極大的力氣，將葉向高的請辭奏疏截在了京外，而葉向高在接待了幾波客人之後，家裡書房燈火通明了三天，現在已經從福建啟程。
而且速度還頗為迅捷，預計明年一二月之間就能抵達京師。
說實話，對於葉向高能夠啟程赴任，朱由校還是有些意外的，甚至是有些小被動，因為他的朝局布置里，壓根就沒考慮葉向高的因素。
葉向高如果到京，人家是前首輔，又是他朱皇帝高調錶揚的勤於王事典型，朱由校肯定是得邀請他重新任回首輔。
而方從哲也必定會辭讓首輔之位，因為葉向高辭任之前，推薦了方從哲接任。
歷史上，葉向高是東林一系裡的溫和派，主張跟齊楚浙等有鬥爭，有合作，經過這一遭之後，
這個溫和度還有多少，朱由校心裡得打個問號。
總不能指望著葉向高主動把首輔給推辭掉吧，或者朱由校可以學習宋仁宗、大明憲宗，主動去問兩句，葉輔這個首輔，你是想讓朕邀請你？還是不邀請你？
都不保險吶，他葉向高能從福建老家出來，絕對是奔著首輔之位來的！
所以朱由校就得提前兩手準備，先把內閣里首輔的權力給弱化掉。
不光如此，分票制度也會讓閣臣們不自覺的猜測皇帝心思、爭取皇帝支持，這是大明內閣制度設計使然。
內閣輔臣跟宰相不一樣，沒有皇帝的信任，說話連一部尚書都趕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