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內帑盈收的陽謀
第133章 內帑盈收的陽謀
哼哼，還外庫報效銀，那是神廟皇帝強逼著太倉庫要的，是侵奪！
能混到皇帝面前的，都是官場精英，有的人已經想到，怕是皇帝已經盯上了官銀號的庫銀了吧。
可不是要把各部各庫銀兩集中到一起管理呢，這樣方便皇帝集中往內庫里扒拉啊。
「自先帝及皇爺登極以來，內帑接連發帑搞賞遼東、九邊，又有出銀募兵練兵、新建封樁倉、
興建棱堡台等事項，內帑存銀實是支大於收。」
最後，劉若愚用賣慘加訴苦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奏報。
這底下眾臣面面相，難不成皇帝真的要侵奪外庫？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好吧。
那咱怎麼辦？
大明朝臣們的複雜性和靈活性，在此再次出現。
除了個別已經把屁股完全賣給皇帝的官員，其他人，無論是所謂的帝黨、北東林、南東林，還是中立一系，其實都是不怎麼願意皇帝朝外庫伸手的。
因為外庫是外廷所有官員們的外庫，這是一種心理和觀念上的認知，而內帑是天子私人財產。
在一眾官員的認知里，朱由校在花錢上勉強算克制，對自身享受更是沒多少追求，可誰也保不齊下任皇帝也是這麼克制吶。
錢放在內庫，就等於是給了天子享受的機會，一幫太監能勸得住陛下麼！
而放在外庫，大傢伙就能齊心幫陛下把住私慾，就算偶有碩鼠出沒，這不已經有了各種監察、
審計人等了麼，用在國事上的銀錢肯定比以前多了呀。
「陛下！」
新任官銀號提舉郭允厚剛要出列發言，被太僕寺卿周應秋搶先。
周應秋出列後，先是對著朱由校鄭重行禮，然後才說話：
「陛下登極以來，振奮與作為實多，內帑支出多與軍務牽涉，微臣以為軍務乃是國家大事，所有支出花費亦應共濟共擔，臣履任太僕寺以來遍查帳目，太僕寺馬價銀、草料銀、草場銀等各項，
年入約在62萬兩。」
「微臣懇請」，周應秋重重的一個停頓，「今後太僕寺年入分作兩份，一部解納至官銀號，另一部解納至內庫，以體現朝廷上下齊振軍興之心！」
真不要臉，竟然上趕著做舔狗！
實在是沒骨氣啊！
我，這人怎麼這樣？
這是不同官員對周應秋的反應。
「不可」，韓第一時間出言反對，內帑不能再增加了啊。
是，皇帝現在的進項較之神廟時期，確實少了一大塊，可咱們這位皇帝，他根本就不缺錢吶。
神廟給留存下來的礦稅不說，內廷里處理了多少太監，他們現在可是慢慢聽說了。
還有，劉一憬這些人，放回來了幾個叛徒，同時也只是把這幫人京里的宅子給抄了，這些人在老家也都一個個資產頗豐吶。
予取予奪全在君心，這些都是隨時可以拿到手的銀錢。
更重要的，小皇帝現在手裡有產業啊，京師包括周邊各城各口四百多家皇店，被那個丁紹呂還有塗文輔大刀闊斧的歸併整頓，現在主營十幾個行業、百多家店鋪，店鋪數量下去了，盈利能力卻是大大的翻倍。
那些砍下去的店鋪也沒閒著，房子都租了出去，他府上就著實租額，反正就是有錢！
還有蜂窩煤，按照韓閣老煤業鄉黨們的估計，現在單日的利潤保底至少九百圓。
這個時候皇帝說自己沒錢，你周應秋跳出來賣什麼乖？！
「周愛卿急君之事的忠心可嘉，但此事確實不可。」
朱由校略帶讚賞的看了周應秋一眼，又對看韓表揚道：
「韓輔所言雖說突兀，但深得朕心。」
「國事維艱，朕深知朝廷以及小民各自的艱辛，朕能把宮莊子粒田革除，就同樣不會對著馬政新設什麼內帑征銀明目。」
「大明的財權要統一，這樣能讓普通小民清晰明了，也能使得朝廷供用開支效率有所提升，同時也便於從上到下，避免多面管理、避免無良官吏上下其手。」
眾人安靜聽著朱由校的聖音，內心和大腦則是在瘋狂的轉動，極力分析和發散皇帝的思路。
這哪裡是感念小民維艱啊，這分明是以宮莊子粒銀為引子，要引出一場大變革。
「陛下」，戶部尚書畢自嚴再也忍不住，主動出列插言。
陛下，咱們大明朝的財政問題出在根上，可不是一場御前會議說改就改的了的呀。
畢自嚴雖然很期待皇帝給他描繪的藍圖，但這時候不得不出言反對。
「畢愛卿，朕懂的，稍安勿躁。」
朱由校微笑著對畢自嚴點點頭。
群臣一看，乖乖不得了啊，這畢自嚴不顯山不漏水，一看就是跟皇帝有內情啊，
不給眾人瞎八卦的時間，朱由校繼續說道：
「現下由官銀號統一經理國帑已成定製，朕意，各部所得款項，依舊如舊途收取，進而解進官銀號，今後朝廷國帑支出，統一由戶部負責，其他各部，尤其是之前自有銀庫的衙署，遇有支出項目，也要經由戶部核定，才能奏報批紅。」
這是朱由校對大明財政體制改革的第二個小步驟，提高戶部財政審核權力，把戶部朝著後世國家財政機構的方向打造。
當然了，如果其他衙署跟戶部商談不成，也可以直接上奏請旨，最終的裁決權依舊歸於皇帝。
「臣等謹遵聖意。」
這裡面也就兵部、工部有點其他意見，其他衙署無所謂啊，以前他們就是這麼幹的。
光祿寺估計也有點意見，不過在一眾大衙署里，光祿寺格太低，張卿連話都沒說，直接跟著同意。
上一次就是，朝堂上都定下來各衙署的銀庫歸官銀號經理，御前會議都散了，才有小太監追出來告訴他，光祿寺銀庫也得交，皇爺一不留神把你們衙門給忘了「另外，每年交給朕的這點什麼金花銀、子粒銀，也不用直接給內帑，要統一就都統一。」
「自張江陵之後，大明國帑收入日漸菱縮，而宮內所屬金花銀等錢款定額不變，以致外朝遇事，則頻繁求輸於內帑，朕既有心無力，更是於心不忍。」
朱由校環視一圈，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朕之意，以泰昌元年內帑金花銀、宮莊子粒銀銀以及外庫報效銀的總數，一百三十萬兩為準，併入當年官銀號國庫總收入。」
「自天啟元年開始，所有銀錢收入統一由官銀號收納，內帑部分由官銀號按泰昌元年的固定占例撥付內承運庫，凡朝廷收入有縮短，則歸於朕的用度也要變少，苦日子朕跟大家一起過！」
朱由校的意思很明確，皇帝把自己的錢也歸入國庫，算是入伙，以後皇帝的錢由固定額度點對點徵收，變為從國庫總收入中按照固定比例撥付。
泰昌元年各庫銀錢總收入大約為320萬兩，加上朱由校的內帑三項，總收入450萬兩，其中內帑占比二成八，以後官銀號每年就按照這個比例，向內庫撥付銀款。
「這樣吧，現在朝廷內外各處用錢的地方都多，內幫三項加起來占了國庫總收入不到三成，朕本身就不是個貪享受的人，以後官銀號按照當年度國庫銀款總收入的二成五撥付，以此著為定製！」
在朱由校下旨的同時，一眾大臣在內心裡快速換算著數據，初算之下，感覺還頗有道理，小皇帝還主動減了接近半成的比例。
可大臣們也不是傻子呀，說的好聽，以後國庫收入降低了，皇帝拿到內庫的錢也會跟著變少。
但萬一國庫總收入變多了呢？
不是沒有這個先例啊，想那張江陵輔政時候，太僕寺存銀多達四百萬兩，加上太倉存銀，總數達七八百萬兩，太倉的存糧也可支十年之用，可以這麼說，神廟時候的三大征，就是在張江陵改革的基礎上打贏的。
雖說大夥中的大部分人，對什麼考成法喜歡不起來，但還是很樂見國庫存銀增加的。
以後真出了這種能臣干將，可不能大家白白忙活一頓，讓小皇帝摘了桃子。
「陛下，臣光祿寺卿張卿有奏。」
張卿剛才想起光祿寺的境遇，感覺頗為悲涼，現在可是讓他找到機會，光祿寺小金庫的事不能說，可這種事關國帑的大事他得說。
光祿寺卿好歲是小九卿呢！
「微臣敢問陛下，若朝廷國帑總收入增加，官銀號是否依舊按照二成五的比例撥付內庫款項？」
周應秋抬眼看了張卿一眼，這人怎麼爬到小九卿的？
蠢猛純猛的啊。
不過這話也算是幫著群臣問出了心聲，這個問題在場大部分人都想到了呀，好奇也罷，反對也罷，都是不便開口。
「這是自然，國庫總收入少，陛下的內帑就少，國庫收入增多，陛下的內帑就多，由此可以彰顯君臣一心、上下一體之意。」
朱由校沒有說話，戶科都給事中唐世濟主動站了出來。
「臣以為此制可行，可作為國帑管理之定製。」
「唐愛卿有心了，朕心甚慰」，朱由校點點頭，讓唐世濟回班，轉而把目光放在了張卿身上。
「唐愛卿所言，恰如朕之所想，張愛卿可還有其他疑問？」
「回陛下，微臣沒了。」
張卿在朱由校目光之下，麻利原則退卻，反正他已經打響了第一問，其後大家盤點起來，也算有個交代。
「臣有一問」，尚寶寺卿馮從吾出班行禮。
「陛下，大明現下國庫收入百萬兩，若是以後收入達到千萬、萬萬，不知陛下依舊照此固定比例充實內帑？」
你個老頭瘦巴巴的，還真敢想嘞！
在場所有大臣全部把目光集中在了馮從吾身上，連韓都對自己這位陝地盟友連連側目。
老大人，你看看自己都說了些啥？
千萬級的銀錢收入，大家也就夢裡想想而已，萬萬級這不是白日夢麼。
「馮愛卿志氣可嘉，國帑萬萬圓的收入，朕與眾卿都期待著，有這麼能夠實現的一天。」
「哼，怎麼不能，敲骨吸髓、挖地三尺，怎麼不能湊夠萬萬圓！」
朱由校臉色刷的一下冷了下來，踏馬這老頭有毛病吧，他這正君臣相得、暢想遠景呢，怎麼這人一上來就往外冒槍子。
「老大人所言，本官以為大謬！」
不待朱由校說話，工科都給事中趙興邦直接站了出來，君父有勞，臣子服之。
趙興邦怒視著馮從吾，語氣里充滿憤悶，「陛下自登極以來，對百姓的愛護之心拳拳可見，怎麼一提到國帑收入，就讓老大人說成了桀約再世？」
「之前戶部請加遼餉，被陛下否決。並定下限額，遼餉止於九厘，此後更見推廣甘薯、蜂窩煤，乃至疏浚河道，鋪舍道路，廣設倉儲，哪一項不是惠民之舉？為何老大人獨獨盯著莫須有之行獨作臆想？！」
趙興邦對馮從吾還算用語還算客氣，沒辦法哦，老大人之前在陝西建了一座書院，揚學樹人的名聲在那。
「朕以為馮從吾所言，雖是情緒激動，但言語仍不失老持謀國之言，尤其是放在當下一部分官員身上，尤為貼切，是在未來對朕和眾臣工的一份警示。」
朱由校靠在椅子上，口中的聲音幽幽而出。
「今天把大家召來，就是讓大家暢所欲言，關於國帑收入固定比例撥付內庫之制，朕自問公允客觀，讓你們說，是讓大家幫著查缺補漏，彌補朕之疏忽，你們說與不說，此制都要成行。」
「就如馮愛卿所言」，朱由校調整好情緒，面上又恢復了風輕雲淡。
「為人研學正氣，為官清廉愛民，亦為朕所欣賞，更是在秦地倡建書院，廣育人才，更為朕所欽佩！」
「傳諭，賜馮從吾碩學真儒匾額，賜關中書院橫渠弘道匾額，
啥意思？
眾人聽得一呆，剛才皇帝臉色可是眼見的拉下來了啊，咋還表揚上了？
這不符合小皇帝的性子呀。
「當然了，人心是會變的，就如馮從吾所言，美好的遠景也可能變成對百姓敲骨吸髓，為了少墟先生的心血，也為了書院的名聲，朕決定朱由校拖了一個長音，繼續道，「由三法司並錦衣衛聯合派員，組成特別巡按小組，對關中書院出身的學生，凡在衙、為官者，進行一次系統的核查，凡有作奸犯科、侵奪民膏之舉，一律從重治罪！」
「陛下所應之事，亦是老臣多年來所想，老臣謝陛下體諒隆恩。」
眾人沒想到，馮從吾竟然一個大禮跪了下去，馮從吾是百分百支持，他建書院的初衷就是要培養道德楷模、官中正氣。
這幾年下來，書院出身的學子們確實有些解怠，他自己又給不到學子們所有的前程，由皇帝出面整頓，正中馮從吾下懷。
至於說，他剛才為啥出聲回嗆皇帝，無他，老大人對小皇帝之前分裂東林的陽謀表示不屑，今天同樣對小皇帝的陽謀表示不屑。
僅此而已，有點理想主義。
哼哼，還外庫報效銀，那是神廟皇帝強逼著太倉庫要的，是侵奪！
能混到皇帝面前的，都是官場精英，有的人已經想到，怕是皇帝已經盯上了官銀號的庫銀了吧。
可不是要把各部各庫銀兩集中到一起管理呢，這樣方便皇帝集中往內庫里扒拉啊。
「自先帝及皇爺登極以來，內帑接連發帑搞賞遼東、九邊，又有出銀募兵練兵、新建封樁倉、
興建棱堡台等事項，內帑存銀實是支大於收。」
最後，劉若愚用賣慘加訴苦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奏報。
這底下眾臣面面相，難不成皇帝真的要侵奪外庫？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好吧。
那咱怎麼辦？
大明朝臣們的複雜性和靈活性，在此再次出現。
除了個別已經把屁股完全賣給皇帝的官員，其他人，無論是所謂的帝黨、北東林、南東林，還是中立一系，其實都是不怎麼願意皇帝朝外庫伸手的。
因為外庫是外廷所有官員們的外庫，這是一種心理和觀念上的認知，而內帑是天子私人財產。
在一眾官員的認知里，朱由校在花錢上勉強算克制，對自身享受更是沒多少追求，可誰也保不齊下任皇帝也是這麼克制吶。
錢放在內庫，就等於是給了天子享受的機會，一幫太監能勸得住陛下麼！
而放在外庫，大傢伙就能齊心幫陛下把住私慾，就算偶有碩鼠出沒，這不已經有了各種監察、
審計人等了麼，用在國事上的銀錢肯定比以前多了呀。
「陛下！」
新任官銀號提舉郭允厚剛要出列發言，被太僕寺卿周應秋搶先。
周應秋出列後，先是對著朱由校鄭重行禮，然後才說話：
「陛下登極以來，振奮與作為實多，內帑支出多與軍務牽涉，微臣以為軍務乃是國家大事，所有支出花費亦應共濟共擔，臣履任太僕寺以來遍查帳目，太僕寺馬價銀、草料銀、草場銀等各項，
年入約在62萬兩。」
「微臣懇請」，周應秋重重的一個停頓，「今後太僕寺年入分作兩份，一部解納至官銀號，另一部解納至內庫，以體現朝廷上下齊振軍興之心！」
真不要臉，竟然上趕著做舔狗！
實在是沒骨氣啊！
我，這人怎麼這樣？
這是不同官員對周應秋的反應。
「不可」，韓第一時間出言反對，內帑不能再增加了啊。
是，皇帝現在的進項較之神廟時期，確實少了一大塊，可咱們這位皇帝，他根本就不缺錢吶。
神廟給留存下來的礦稅不說，內廷里處理了多少太監，他們現在可是慢慢聽說了。
還有，劉一憬這些人，放回來了幾個叛徒，同時也只是把這幫人京里的宅子給抄了，這些人在老家也都一個個資產頗豐吶。
予取予奪全在君心，這些都是隨時可以拿到手的銀錢。
更重要的，小皇帝現在手裡有產業啊，京師包括周邊各城各口四百多家皇店，被那個丁紹呂還有塗文輔大刀闊斧的歸併整頓，現在主營十幾個行業、百多家店鋪，店鋪數量下去了，盈利能力卻是大大的翻倍。
那些砍下去的店鋪也沒閒著，房子都租了出去，他府上就著實租額，反正就是有錢！
還有蜂窩煤，按照韓閣老煤業鄉黨們的估計，現在單日的利潤保底至少九百圓。
這個時候皇帝說自己沒錢，你周應秋跳出來賣什麼乖？！
「周愛卿急君之事的忠心可嘉，但此事確實不可。」
朱由校略帶讚賞的看了周應秋一眼，又對看韓表揚道：
「韓輔所言雖說突兀，但深得朕心。」
「國事維艱，朕深知朝廷以及小民各自的艱辛，朕能把宮莊子粒田革除，就同樣不會對著馬政新設什麼內帑征銀明目。」
「大明的財權要統一，這樣能讓普通小民清晰明了，也能使得朝廷供用開支效率有所提升，同時也便於從上到下，避免多面管理、避免無良官吏上下其手。」
眾人安靜聽著朱由校的聖音，內心和大腦則是在瘋狂的轉動，極力分析和發散皇帝的思路。
這哪裡是感念小民維艱啊，這分明是以宮莊子粒銀為引子，要引出一場大變革。
「陛下」，戶部尚書畢自嚴再也忍不住，主動出列插言。
陛下，咱們大明朝的財政問題出在根上，可不是一場御前會議說改就改的了的呀。
畢自嚴雖然很期待皇帝給他描繪的藍圖，但這時候不得不出言反對。
「畢愛卿，朕懂的，稍安勿躁。」
朱由校微笑著對畢自嚴點點頭。
群臣一看，乖乖不得了啊，這畢自嚴不顯山不漏水，一看就是跟皇帝有內情啊，
不給眾人瞎八卦的時間，朱由校繼續說道：
「現下由官銀號統一經理國帑已成定製，朕意，各部所得款項，依舊如舊途收取，進而解進官銀號，今後朝廷國帑支出，統一由戶部負責，其他各部，尤其是之前自有銀庫的衙署，遇有支出項目，也要經由戶部核定，才能奏報批紅。」
這是朱由校對大明財政體制改革的第二個小步驟，提高戶部財政審核權力，把戶部朝著後世國家財政機構的方向打造。
當然了，如果其他衙署跟戶部商談不成，也可以直接上奏請旨，最終的裁決權依舊歸於皇帝。
「臣等謹遵聖意。」
這裡面也就兵部、工部有點其他意見，其他衙署無所謂啊，以前他們就是這麼幹的。
光祿寺估計也有點意見，不過在一眾大衙署里，光祿寺格太低，張卿連話都沒說，直接跟著同意。
上一次就是，朝堂上都定下來各衙署的銀庫歸官銀號經理，御前會議都散了，才有小太監追出來告訴他，光祿寺銀庫也得交，皇爺一不留神把你們衙門給忘了「另外，每年交給朕的這點什麼金花銀、子粒銀，也不用直接給內帑，要統一就都統一。」
「自張江陵之後，大明國帑收入日漸菱縮，而宮內所屬金花銀等錢款定額不變，以致外朝遇事，則頻繁求輸於內帑，朕既有心無力，更是於心不忍。」
朱由校環視一圈，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朕之意，以泰昌元年內帑金花銀、宮莊子粒銀銀以及外庫報效銀的總數，一百三十萬兩為準，併入當年官銀號國庫總收入。」
「自天啟元年開始，所有銀錢收入統一由官銀號收納，內帑部分由官銀號按泰昌元年的固定占例撥付內承運庫，凡朝廷收入有縮短，則歸於朕的用度也要變少，苦日子朕跟大家一起過！」
朱由校的意思很明確，皇帝把自己的錢也歸入國庫，算是入伙，以後皇帝的錢由固定額度點對點徵收，變為從國庫總收入中按照固定比例撥付。
泰昌元年各庫銀錢總收入大約為320萬兩，加上朱由校的內帑三項，總收入450萬兩，其中內帑占比二成八，以後官銀號每年就按照這個比例，向內庫撥付銀款。
「這樣吧，現在朝廷內外各處用錢的地方都多，內幫三項加起來占了國庫總收入不到三成，朕本身就不是個貪享受的人，以後官銀號按照當年度國庫銀款總收入的二成五撥付，以此著為定製！」
在朱由校下旨的同時，一眾大臣在內心裡快速換算著數據，初算之下，感覺還頗有道理，小皇帝還主動減了接近半成的比例。
可大臣們也不是傻子呀，說的好聽，以後國庫收入降低了，皇帝拿到內庫的錢也會跟著變少。
但萬一國庫總收入變多了呢？
不是沒有這個先例啊，想那張江陵輔政時候，太僕寺存銀多達四百萬兩，加上太倉存銀，總數達七八百萬兩，太倉的存糧也可支十年之用，可以這麼說，神廟時候的三大征，就是在張江陵改革的基礎上打贏的。
雖說大夥中的大部分人，對什麼考成法喜歡不起來，但還是很樂見國庫存銀增加的。
以後真出了這種能臣干將，可不能大家白白忙活一頓，讓小皇帝摘了桃子。
「陛下，臣光祿寺卿張卿有奏。」
張卿剛才想起光祿寺的境遇，感覺頗為悲涼，現在可是讓他找到機會，光祿寺小金庫的事不能說，可這種事關國帑的大事他得說。
光祿寺卿好歲是小九卿呢！
「微臣敢問陛下，若朝廷國帑總收入增加，官銀號是否依舊按照二成五的比例撥付內庫款項？」
周應秋抬眼看了張卿一眼，這人怎麼爬到小九卿的？
蠢猛純猛的啊。
不過這話也算是幫著群臣問出了心聲，這個問題在場大部分人都想到了呀，好奇也罷，反對也罷，都是不便開口。
「這是自然，國庫總收入少，陛下的內帑就少，國庫收入增多，陛下的內帑就多，由此可以彰顯君臣一心、上下一體之意。」
朱由校沒有說話，戶科都給事中唐世濟主動站了出來。
「臣以為此制可行，可作為國帑管理之定製。」
「唐愛卿有心了，朕心甚慰」，朱由校點點頭，讓唐世濟回班，轉而把目光放在了張卿身上。
「唐愛卿所言，恰如朕之所想，張愛卿可還有其他疑問？」
「回陛下，微臣沒了。」
張卿在朱由校目光之下，麻利原則退卻，反正他已經打響了第一問，其後大家盤點起來，也算有個交代。
「臣有一問」，尚寶寺卿馮從吾出班行禮。
「陛下，大明現下國庫收入百萬兩，若是以後收入達到千萬、萬萬，不知陛下依舊照此固定比例充實內帑？」
你個老頭瘦巴巴的，還真敢想嘞！
在場所有大臣全部把目光集中在了馮從吾身上，連韓都對自己這位陝地盟友連連側目。
老大人，你看看自己都說了些啥？
千萬級的銀錢收入，大家也就夢裡想想而已，萬萬級這不是白日夢麼。
「馮愛卿志氣可嘉，國帑萬萬圓的收入，朕與眾卿都期待著，有這麼能夠實現的一天。」
「哼，怎麼不能，敲骨吸髓、挖地三尺，怎麼不能湊夠萬萬圓！」
朱由校臉色刷的一下冷了下來，踏馬這老頭有毛病吧，他這正君臣相得、暢想遠景呢，怎麼這人一上來就往外冒槍子。
「老大人所言，本官以為大謬！」
不待朱由校說話，工科都給事中趙興邦直接站了出來，君父有勞，臣子服之。
趙興邦怒視著馮從吾，語氣里充滿憤悶，「陛下自登極以來，對百姓的愛護之心拳拳可見，怎麼一提到國帑收入，就讓老大人說成了桀約再世？」
「之前戶部請加遼餉，被陛下否決。並定下限額，遼餉止於九厘，此後更見推廣甘薯、蜂窩煤，乃至疏浚河道，鋪舍道路，廣設倉儲，哪一項不是惠民之舉？為何老大人獨獨盯著莫須有之行獨作臆想？！」
趙興邦對馮從吾還算用語還算客氣，沒辦法哦，老大人之前在陝西建了一座書院，揚學樹人的名聲在那。
「朕以為馮從吾所言，雖是情緒激動，但言語仍不失老持謀國之言，尤其是放在當下一部分官員身上，尤為貼切，是在未來對朕和眾臣工的一份警示。」
朱由校靠在椅子上，口中的聲音幽幽而出。
「今天把大家召來，就是讓大家暢所欲言，關於國帑收入固定比例撥付內庫之制，朕自問公允客觀，讓你們說，是讓大家幫著查缺補漏，彌補朕之疏忽，你們說與不說，此制都要成行。」
「就如馮愛卿所言」，朱由校調整好情緒，面上又恢復了風輕雲淡。
「為人研學正氣，為官清廉愛民，亦為朕所欣賞，更是在秦地倡建書院，廣育人才，更為朕所欽佩！」
「傳諭，賜馮從吾碩學真儒匾額，賜關中書院橫渠弘道匾額，
啥意思？
眾人聽得一呆，剛才皇帝臉色可是眼見的拉下來了啊，咋還表揚上了？
這不符合小皇帝的性子呀。
「當然了，人心是會變的，就如馮從吾所言，美好的遠景也可能變成對百姓敲骨吸髓，為了少墟先生的心血，也為了書院的名聲，朕決定朱由校拖了一個長音，繼續道，「由三法司並錦衣衛聯合派員，組成特別巡按小組，對關中書院出身的學生，凡在衙、為官者，進行一次系統的核查，凡有作奸犯科、侵奪民膏之舉，一律從重治罪！」
「陛下所應之事，亦是老臣多年來所想，老臣謝陛下體諒隆恩。」
眾人沒想到，馮從吾竟然一個大禮跪了下去，馮從吾是百分百支持，他建書院的初衷就是要培養道德楷模、官中正氣。
這幾年下來，書院出身的學子們確實有些解怠，他自己又給不到學子們所有的前程，由皇帝出面整頓，正中馮從吾下懷。
至於說，他剛才為啥出聲回嗆皇帝，無他，老大人對小皇帝之前分裂東林的陽謀表示不屑，今天同樣對小皇帝的陽謀表示不屑。
僅此而已，有點理想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