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硬碰硬
第129章 硬碰硬
此時，遼陽城東南一處山均里，也聽到了遼陽城方向傳來的炮聲。
「佟旗總，是遼陽方向傳來的炮聲，難不成建奴繞過瀋陽，先攻遼陽？」
新任分守遼海東寧道張春站在夯土牆邊聽了一陣，感覺有些疑惑，便湊到佟瀚邦身邊詢問道。
來到遼東不久，張春便因為任事果斷有為，被熊廷弼保舉升官。
可他心裡同樣不敢小看這個佟旗總，他跟著孫承宗一起來到遼東，林林總總各地的客軍也見了不少，這位佟旗總手底下這八十多人，士卒個頂個的生龍精猛，也就石柱土司兵里的精銳，還有一位姓曹小將的家丁能跟他們過過手了。
關鍵是這旗總手裡的軍旗帶勁啊，龍生九子中的猩狂旗，哪支兵丁和主將見了，都得問上和羨慕上幾句。
「卑職已派人探查，一會兒如有敵兵到來，請觀察大人在後壓陣。」
佟瀚邦口裡自稱著卑職，語氣里卻是半點都沒跟張春客氣，早就在腦海里籌劃著名如何禦敵。
這裡是為工程營燒制水泥的工場所在，目前還在建設施工中，他佟瀚邦就是被皇爺派來保護水泥場和建場師傅的，一應保護防禦事項，他自然是當仁不讓。
張春苦笑著點頭同意，這幫大兵什麼都好，就是這股子倔勁啊·有天子的授權命令，啥都好說，往死了用都行，沒有天子的授權，人家鳥都不鳥你。
兩人正說著，從山坳的拐角處閃出一騎，朝著水泥場狂奔而來。
「旗總，山外來了一隊建奴騎兵，約摸三百出頭，陳和尚已經引著他們往這邊來了。」
「哈哈，你和陳和尚做的對，傳令全旗，列陣備戰。」
佟瀚邦對著小兵誇獎了一句，又轉向張春抱拳，「觀察大人，還請帶人守好城寨，卑職帶人出去列陣。」
張春看著土牆下的小兵連連點頭，他倒不怎麼擔心後面的建奴，這裡單單兵丁就駐紮了一千人，連同各路役夫、礦工，都快接近三千人，還修成了一個簡易寨子，三百多的建奴也啃不下來。
可這小兵膽氣可嘉啊，竟然敢直接把建奴往回引，這要碰見怯戰的主將，說不得先把他砍了祭旗。
想到這裡，張春在心裡哀嘆一句，水泥場選址在這裡，確實有著離城太遠，不便防守的弊端。
可這也是沒辦法，等水泥師傅將水泥製作要求講完之後，熊廷弼三人瞬間意識到，這個工場需要的原料進出量太大，根本沒法在城內安放。
幾經勘察之後，選在了這裡，不光派了重兵保護，後面水泥產出之後，還要優先在這裡修建棱堡。
「傳令，所有役夫、曠工暫回棚舍待命，有敢在場內亂跑亂動者殺，守寨兵丁上寨牆，聽令發炮！」
張春對著場寨守備吩咐道，他是既緊張，又帶了些興奮，這些是他這幾天跟佟瀚邦請教加上自己思考出來的布置方式，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不多時，一人一騎從山坳拐角處閃出，十多個呼吸之後，一隊建奴騎兵也出現在寨子的視野中席爾泰勒馬停駐，望向山坳里處的土寨。
「明國人喜歡偷偷躲在山坳里住？」
「主子，明國人膽子小，他們都喜歡躲在高大的城牆裡，這種小寨子，咱們大金勇士一個衝鋒就拿下來了。」
身邊戈什哈跟著席爾泰的目光看去，語氣中儘是不屑。
「那這裡突然出現一個寨子，還有明國軍隊在守衛，肯定有鬼，衝進去就什麼都知道了。」
「席爾泰，大汗和四貝勒給我們的命令，是探清尖角城樓，不是讓你隨便攻打什麼寨子的！」
富爾察見席爾泰準備下令進攻，在一旁火嘩嘩的出聲阻止，
娘的，這席爾泰才有鬼，說是探查，鬧半天讓他們正藍旗去送人頭。
蒙古逃奴的人頭也是頭！
「富爾察，你在戰場上的嗅覺呢？這座寨子出現在這裡，離得遼陽又近，怕不是明國又有什麼陰謀。」
富爾察冷笑著不語。
席爾泰見說服不了富爾察，又補充道：「看這寨子規模不小，兩三千人是有了，拿下來糧食肯定不少。」
還在煩躁的富爾察聽到這句瞬間冷靜下來，對啊，現在全旗上下都缺糧，這麼個寨子，糧食應該不少吧。
可.
富爾察扭頭看了看左右，周圍勇士們的呼吸不自覺都粗重起來。
「咱們身後的明國騎兵怎麼辦？」
「都跟了一路了，他們敢上來麼？」
席爾泰輕蔑一笑，路上他還真試探過幾次，他停後面追兵就停，他走追兵就追，他回馬追兵撤的更快。
「富爾察，你什麼時候膽子那么小了？難不成是跟著三貝勒在瀋陽城下嚇丟魂了？哈哈！」
其他幾旗帶隊的建奴騎甲紛紛開口大笑起來。
「娘的，衝過去，砍了他們！」
富爾察受不得眾人譏諷，這更關係到自家主子的臉面。
在土寨這邊視線里，後金馬隊在山坳口停了一小會兒，然後又在一瞬間整齊的動了起來。
「不要著急，等把建奴放近，再輪番射擊。」
佟瀚邦帶著全旗在土牆前列陣，全旗八十七人，組成了一個前後三排隊形。
「轟！」
頭頂寨牆上，響起一聲炮響，緊接著，寨子上各式火炮聲響起。
「誰他娘的先開的炮？！沒見建奴還沒進入射程麼！」
佟瀚邦氣得牙痒痒，對著城寨上直接罵了一句。
土牆上的守備也有些無奈，身邊這位張觀察開的呀，這位老大人別看平時一臉的殺伐果斷，可這表現跟自己第一次上戰場時一模一樣。
原來老大人也緊張吶。
可他能說啥，人家是這片兒的頂頭上司！
好在，還剩約摸三分之一的兵丁沉住了氣，忍不住開火的兵丁也正抓緊填裝，熊軍門見了應該不會罵人了吧。
說話間，對面的建奴馬隊陡然加速。
席爾泰也終於找回了熟悉的感覺，這才對嘛，快些開火吧，等大金勇士們靠近時，炮也就該發熱啞火了。
馳騁中，席爾泰眼中凶光閃動，他猛地抽出腰間大弓，在馬上大喊道：
「貼上去，放箭！」
三百餘後金騎兵聞令，繼續策動戰馬，卻不是直撲土牆下的佟瀚邦本陣，而是沿著一條斜線，
使得馬隊與土牆呈現斜平行趨勢，這樣最利於發揮弓箭齊射威力。
距離寨牆約百二十步時，席爾泰率先引弓向天。
「放！」
一瞬間，他身後三百餘騎同時開弓，箭雨如飛蝗般，向著著寨牆方向覆蓋過去。
「建奴放箭了！快快，放炮！」
土牆上，目睹箭雨襲來，兵丁中有人驚呼，
因為先前貿然開炮，本就出現了一些緊張情緒的守軍，被這波箭雨一激，更見慌亂。
轟轟！
砰砰砰！
土牆上的鳥和各式火炮全部開火，幾名外圍建奴騎兵中彈落馬。
「啊」，土牆上也有士卒被箭矢射中。
轟！
土牆角一門火炮竟然直接炸膛，附近的十多人瞬間被掀翻，連帶土牆上的兵丁也變得畏手畏腳起來。
席爾泰嘴角勾起一絲獰笑，成了！
這幫明軍受不得激，他等的就是土牆上炮再次發射的這一刻，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百步的距離，對於大金勇士而言，也就是幾個呼吸的事，等離得再近一些，明國士兵就該手忙腳亂了，哪裡還敢填裝！
「轉向！殺！」
席爾泰抽出順刀，直指土牆下狂旗橫陣，這條橫陣他早就看見了，大金縱橫遼東，總有記吃不記打的明軍想打浪戰。
四貝勒跟他們交代過，遇到這種明軍，寧可拼著出現小股傷亡，也要將其吃掉，這些人是明軍殘存的膽氣，同時也是大金八旗不敗神話的墊腳石！
三百騎兵如同整齊的刀鋒，齊齊朝著佟瀚邦那八十餘人的小陣列撲去。
土牆下，佟瀚邦眼神銳利，對剛才建奴的伴攻誘敵看得分明，他紋絲不動，沉聲喝道：
「目標建奴！聽我號令！準備！」
八十餘名近衛大兵呼吸平穩，緊握手中的魯密，像平日裡訓練那般，第一排傷口放平，第二排端起斜指向天，第三排持槍直立。
三排隊列，如同磐石。
建奴馬隊速度極快，眨眼間已沖入八十步之內！
不光是建奴的面孔，個別建奴還在馬上發出滲人的喊叫。
佟瀚邦高舉右手，在心中默測著距離，七十步———六十步就是現在！
「第一排！」
佟瀚邦右手猛劈而下。
「放！」
「砰！砰！砰！砰——·！」
第一排近三十支魯密連續爆響，濃煙騰起！
與之同時，又有一陣箭雨從後金馬隊裡射出。
三錢重量的鉛彈直射戰馬，沖在最前的十幾匹健馬嘶鳴倒地，馬背上的建奴被狠狠甩了出去。
後續騎兵收勢不及，頓時人仰馬翻，衝鋒陣型為之一亂！
而佟瀚邦這邊，也有十多名士卒中箭倒地。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
第一排殘存的士兵迅速撤至最後，一部分士卒開始填裝，另一部則是蹲下身子準備。
第二排士卒大步上前，齊齊舉，不待佟瀚邦發令，腳步站定的同時扣動火繩槍機。
砰砰砰！
一陣煙霧中，砰砰砰！
第三排士卒接續射擊。
建奴馬隊的衝擊勢頭再遭重挫，傷亡已近六十騎！
不過兩邊的距離已經抵近到不到三十步。
建奴騎兵放慢馬速，獰笑著從身後掏出斧頭，還沒扔出，便見對面飛過來一片翻滾的斧頭。
「啊！」
慘叫聲連連，沖在最前排的騎士瞬間又被斧頭擊中。
席爾泰沖在側前，只覺左臂一涼，一柄飛斧深深砍入他的臂甲縫隙。
「下馬步戰！」
席爾泰在混亂中狂吼，他下戰馬也被流彈擦傷，驚跳不已。
眼見衝鋒被對方狼厲的火力打亂，席爾泰當機立斷，大金勇士最強的不是騎射，而是短兵相接的步戰！
殘餘的建奴精兵紛紛滾鞍下馬，豪叫著，將手中的飛斧扔了出去，隨後緊跟空擋，拔刀躍過同伴和馬伴的戶體。
可沒沖幾步，又齊齊往後躲閃。
前方明軍橫陣中，竟然冒出來足足五門虎蹲炮。
「轟！轟！轟！」
五聲炮響。
不到三十步的距離，正是虎蹲炮霰彈威力最大的時刻，碎石鐵砂噴薄而出，形成一道死亡扇面，狠狠潑灑向建奴密集的人群！
噗噗噗噗！
彈丸入肉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無論棉甲再厚，如此近距離之下，甲如紙糊！
擋在後面的建奴也被波及，慘叫著捂著臉、胸腹翻滾在地。
轟轟！
砰砰！
土牆上的明軍，此時約有一小半已裝填完畢，見牆下殺得有聲有色，心中鎮定下來，把火離得臉面遠遠的，朝著建奴後隊一通亂射。
佟瀚邦心下點點頭，這幫人，讓他們近距離硬上有些難度，但在一旁放冷槍，打打順風助攻，
至少還知道打後隊，瞎貓也能碰上死耗子。
「殺！」
佟瀚邦拔出戚家刀，帶隊發起反衝鋒。
寨牆上的張春看得熱血沸騰，嘶聲大吼：
「放箭！開炮！別放跑一個！」
「守備官，讓精銳出寨助攻！」
有了官員督促，寨牆上炮再次轟鳴，一陣彈子如雨，徹底封鎖了建奴潰兵的退路。
短兵相接，刀刀見紅！
殘餘的二百餘建奴勇土，已經完全陷入混亂，他們不光要防備對面明軍的攻擊，還得防備土牆上冷槍冷箭點名。
而佟瀚邦所帶明軍，則是以三人為一組，相互掩護，越戰越勇。
席爾泰左臂血流如注，腹部也傳來陣陣劇痛，他被幾名正白旗騎甲緊緊護在中間，拼命朝著戰馬方向突圍。
轟隆隆。
山坳處又出現一支騎兵隊伍，卻是孫承宗派出來跟蹤後金馬隊的那支騎兵，他們聽見了炮聲，知道這裡被遼東三巨頭看重，趕忙追來。
「富爾察！我護你，你把消息帶回去！」
倉促間，席爾泰看見富爾察被兩名蒙古逃奴護著，已經翻身上馬，便對著他大聲嘶喊，
這四百八旗勇士眼見是不行了，但只要能把消息帶給大汗，後面就終會有人給他們報仇。
拉都！
巴度！
你們要快快長大，繼承家裡的奴隸和女人，要把家撐起來！
「跟我沖！」
席爾泰推開身邊的戈什哈，撿起一把順刀，直挺挺的對著追來的騎兵衝去。
他想的也很簡單，來吧，明狗們不是喜歡人頭麼，都來搶我的人頭吧，最好是讓騎兵把我們的人頭搶去。
這樣兩邊的明軍為了爭人頭，就顧不上富爾察了。
此時，遼陽城東南一處山均里，也聽到了遼陽城方向傳來的炮聲。
「佟旗總，是遼陽方向傳來的炮聲，難不成建奴繞過瀋陽，先攻遼陽？」
新任分守遼海東寧道張春站在夯土牆邊聽了一陣，感覺有些疑惑，便湊到佟瀚邦身邊詢問道。
來到遼東不久，張春便因為任事果斷有為，被熊廷弼保舉升官。
可他心裡同樣不敢小看這個佟旗總，他跟著孫承宗一起來到遼東，林林總總各地的客軍也見了不少，這位佟旗總手底下這八十多人，士卒個頂個的生龍精猛，也就石柱土司兵里的精銳，還有一位姓曹小將的家丁能跟他們過過手了。
關鍵是這旗總手裡的軍旗帶勁啊，龍生九子中的猩狂旗，哪支兵丁和主將見了，都得問上和羨慕上幾句。
「卑職已派人探查，一會兒如有敵兵到來，請觀察大人在後壓陣。」
佟瀚邦口裡自稱著卑職，語氣里卻是半點都沒跟張春客氣，早就在腦海里籌劃著名如何禦敵。
這裡是為工程營燒制水泥的工場所在，目前還在建設施工中，他佟瀚邦就是被皇爺派來保護水泥場和建場師傅的，一應保護防禦事項，他自然是當仁不讓。
張春苦笑著點頭同意，這幫大兵什麼都好，就是這股子倔勁啊·有天子的授權命令，啥都好說，往死了用都行，沒有天子的授權，人家鳥都不鳥你。
兩人正說著，從山坳的拐角處閃出一騎，朝著水泥場狂奔而來。
「旗總，山外來了一隊建奴騎兵，約摸三百出頭，陳和尚已經引著他們往這邊來了。」
「哈哈，你和陳和尚做的對，傳令全旗，列陣備戰。」
佟瀚邦對著小兵誇獎了一句，又轉向張春抱拳，「觀察大人，還請帶人守好城寨，卑職帶人出去列陣。」
張春看著土牆下的小兵連連點頭，他倒不怎麼擔心後面的建奴，這裡單單兵丁就駐紮了一千人，連同各路役夫、礦工，都快接近三千人，還修成了一個簡易寨子，三百多的建奴也啃不下來。
可這小兵膽氣可嘉啊，竟然敢直接把建奴往回引，這要碰見怯戰的主將，說不得先把他砍了祭旗。
想到這裡，張春在心裡哀嘆一句，水泥場選址在這裡，確實有著離城太遠，不便防守的弊端。
可這也是沒辦法，等水泥師傅將水泥製作要求講完之後，熊廷弼三人瞬間意識到，這個工場需要的原料進出量太大，根本沒法在城內安放。
幾經勘察之後，選在了這裡，不光派了重兵保護，後面水泥產出之後，還要優先在這裡修建棱堡。
「傳令，所有役夫、曠工暫回棚舍待命，有敢在場內亂跑亂動者殺，守寨兵丁上寨牆，聽令發炮！」
張春對著場寨守備吩咐道，他是既緊張，又帶了些興奮，這些是他這幾天跟佟瀚邦請教加上自己思考出來的布置方式，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不多時，一人一騎從山坳拐角處閃出，十多個呼吸之後，一隊建奴騎兵也出現在寨子的視野中席爾泰勒馬停駐，望向山坳里處的土寨。
「明國人喜歡偷偷躲在山坳里住？」
「主子，明國人膽子小，他們都喜歡躲在高大的城牆裡，這種小寨子，咱們大金勇士一個衝鋒就拿下來了。」
身邊戈什哈跟著席爾泰的目光看去，語氣中儘是不屑。
「那這裡突然出現一個寨子，還有明國軍隊在守衛，肯定有鬼，衝進去就什麼都知道了。」
「席爾泰，大汗和四貝勒給我們的命令，是探清尖角城樓，不是讓你隨便攻打什麼寨子的！」
富爾察見席爾泰準備下令進攻，在一旁火嘩嘩的出聲阻止，
娘的，這席爾泰才有鬼，說是探查，鬧半天讓他們正藍旗去送人頭。
蒙古逃奴的人頭也是頭！
「富爾察，你在戰場上的嗅覺呢？這座寨子出現在這裡，離得遼陽又近，怕不是明國又有什麼陰謀。」
富爾察冷笑著不語。
席爾泰見說服不了富爾察，又補充道：「看這寨子規模不小，兩三千人是有了，拿下來糧食肯定不少。」
還在煩躁的富爾察聽到這句瞬間冷靜下來，對啊，現在全旗上下都缺糧，這麼個寨子，糧食應該不少吧。
可.
富爾察扭頭看了看左右，周圍勇士們的呼吸不自覺都粗重起來。
「咱們身後的明國騎兵怎麼辦？」
「都跟了一路了，他們敢上來麼？」
席爾泰輕蔑一笑，路上他還真試探過幾次，他停後面追兵就停，他走追兵就追，他回馬追兵撤的更快。
「富爾察，你什麼時候膽子那么小了？難不成是跟著三貝勒在瀋陽城下嚇丟魂了？哈哈！」
其他幾旗帶隊的建奴騎甲紛紛開口大笑起來。
「娘的，衝過去，砍了他們！」
富爾察受不得眾人譏諷，這更關係到自家主子的臉面。
在土寨這邊視線里，後金馬隊在山坳口停了一小會兒，然後又在一瞬間整齊的動了起來。
「不要著急，等把建奴放近，再輪番射擊。」
佟瀚邦帶著全旗在土牆前列陣，全旗八十七人，組成了一個前後三排隊形。
「轟！」
頭頂寨牆上，響起一聲炮響，緊接著，寨子上各式火炮聲響起。
「誰他娘的先開的炮？！沒見建奴還沒進入射程麼！」
佟瀚邦氣得牙痒痒，對著城寨上直接罵了一句。
土牆上的守備也有些無奈，身邊這位張觀察開的呀，這位老大人別看平時一臉的殺伐果斷，可這表現跟自己第一次上戰場時一模一樣。
原來老大人也緊張吶。
可他能說啥，人家是這片兒的頂頭上司！
好在，還剩約摸三分之一的兵丁沉住了氣，忍不住開火的兵丁也正抓緊填裝，熊軍門見了應該不會罵人了吧。
說話間，對面的建奴馬隊陡然加速。
席爾泰也終於找回了熟悉的感覺，這才對嘛，快些開火吧，等大金勇士們靠近時，炮也就該發熱啞火了。
馳騁中，席爾泰眼中凶光閃動，他猛地抽出腰間大弓，在馬上大喊道：
「貼上去，放箭！」
三百餘後金騎兵聞令，繼續策動戰馬，卻不是直撲土牆下的佟瀚邦本陣，而是沿著一條斜線，
使得馬隊與土牆呈現斜平行趨勢，這樣最利於發揮弓箭齊射威力。
距離寨牆約百二十步時，席爾泰率先引弓向天。
「放！」
一瞬間，他身後三百餘騎同時開弓，箭雨如飛蝗般，向著著寨牆方向覆蓋過去。
「建奴放箭了！快快，放炮！」
土牆上，目睹箭雨襲來，兵丁中有人驚呼，
因為先前貿然開炮，本就出現了一些緊張情緒的守軍，被這波箭雨一激，更見慌亂。
轟轟！
砰砰砰！
土牆上的鳥和各式火炮全部開火，幾名外圍建奴騎兵中彈落馬。
「啊」，土牆上也有士卒被箭矢射中。
轟！
土牆角一門火炮竟然直接炸膛，附近的十多人瞬間被掀翻，連帶土牆上的兵丁也變得畏手畏腳起來。
席爾泰嘴角勾起一絲獰笑，成了！
這幫明軍受不得激，他等的就是土牆上炮再次發射的這一刻，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百步的距離，對於大金勇士而言，也就是幾個呼吸的事，等離得再近一些，明國士兵就該手忙腳亂了，哪裡還敢填裝！
「轉向！殺！」
席爾泰抽出順刀，直指土牆下狂旗橫陣，這條橫陣他早就看見了，大金縱橫遼東，總有記吃不記打的明軍想打浪戰。
四貝勒跟他們交代過，遇到這種明軍，寧可拼著出現小股傷亡，也要將其吃掉，這些人是明軍殘存的膽氣，同時也是大金八旗不敗神話的墊腳石！
三百騎兵如同整齊的刀鋒，齊齊朝著佟瀚邦那八十餘人的小陣列撲去。
土牆下，佟瀚邦眼神銳利，對剛才建奴的伴攻誘敵看得分明，他紋絲不動，沉聲喝道：
「目標建奴！聽我號令！準備！」
八十餘名近衛大兵呼吸平穩，緊握手中的魯密，像平日裡訓練那般，第一排傷口放平，第二排端起斜指向天，第三排持槍直立。
三排隊列，如同磐石。
建奴馬隊速度極快，眨眼間已沖入八十步之內！
不光是建奴的面孔，個別建奴還在馬上發出滲人的喊叫。
佟瀚邦高舉右手，在心中默測著距離，七十步———六十步就是現在！
「第一排！」
佟瀚邦右手猛劈而下。
「放！」
「砰！砰！砰！砰——·！」
第一排近三十支魯密連續爆響，濃煙騰起！
與之同時，又有一陣箭雨從後金馬隊裡射出。
三錢重量的鉛彈直射戰馬，沖在最前的十幾匹健馬嘶鳴倒地，馬背上的建奴被狠狠甩了出去。
後續騎兵收勢不及，頓時人仰馬翻，衝鋒陣型為之一亂！
而佟瀚邦這邊，也有十多名士卒中箭倒地。
「第一排退，第二排上！」
第一排殘存的士兵迅速撤至最後，一部分士卒開始填裝，另一部則是蹲下身子準備。
第二排士卒大步上前，齊齊舉，不待佟瀚邦發令，腳步站定的同時扣動火繩槍機。
砰砰砰！
一陣煙霧中，砰砰砰！
第三排士卒接續射擊。
建奴馬隊的衝擊勢頭再遭重挫，傷亡已近六十騎！
不過兩邊的距離已經抵近到不到三十步。
建奴騎兵放慢馬速，獰笑著從身後掏出斧頭，還沒扔出，便見對面飛過來一片翻滾的斧頭。
「啊！」
慘叫聲連連，沖在最前排的騎士瞬間又被斧頭擊中。
席爾泰沖在側前，只覺左臂一涼，一柄飛斧深深砍入他的臂甲縫隙。
「下馬步戰！」
席爾泰在混亂中狂吼，他下戰馬也被流彈擦傷，驚跳不已。
眼見衝鋒被對方狼厲的火力打亂，席爾泰當機立斷，大金勇士最強的不是騎射，而是短兵相接的步戰！
殘餘的建奴精兵紛紛滾鞍下馬，豪叫著，將手中的飛斧扔了出去，隨後緊跟空擋，拔刀躍過同伴和馬伴的戶體。
可沒沖幾步，又齊齊往後躲閃。
前方明軍橫陣中，竟然冒出來足足五門虎蹲炮。
「轟！轟！轟！」
五聲炮響。
不到三十步的距離，正是虎蹲炮霰彈威力最大的時刻，碎石鐵砂噴薄而出，形成一道死亡扇面，狠狠潑灑向建奴密集的人群！
噗噗噗噗！
彈丸入肉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無論棉甲再厚，如此近距離之下，甲如紙糊！
擋在後面的建奴也被波及，慘叫著捂著臉、胸腹翻滾在地。
轟轟！
砰砰！
土牆上的明軍，此時約有一小半已裝填完畢，見牆下殺得有聲有色，心中鎮定下來，把火離得臉面遠遠的，朝著建奴後隊一通亂射。
佟瀚邦心下點點頭，這幫人，讓他們近距離硬上有些難度，但在一旁放冷槍，打打順風助攻，
至少還知道打後隊，瞎貓也能碰上死耗子。
「殺！」
佟瀚邦拔出戚家刀，帶隊發起反衝鋒。
寨牆上的張春看得熱血沸騰，嘶聲大吼：
「放箭！開炮！別放跑一個！」
「守備官，讓精銳出寨助攻！」
有了官員督促，寨牆上炮再次轟鳴，一陣彈子如雨，徹底封鎖了建奴潰兵的退路。
短兵相接，刀刀見紅！
殘餘的二百餘建奴勇土，已經完全陷入混亂，他們不光要防備對面明軍的攻擊，還得防備土牆上冷槍冷箭點名。
而佟瀚邦所帶明軍，則是以三人為一組，相互掩護，越戰越勇。
席爾泰左臂血流如注，腹部也傳來陣陣劇痛，他被幾名正白旗騎甲緊緊護在中間，拼命朝著戰馬方向突圍。
轟隆隆。
山坳處又出現一支騎兵隊伍，卻是孫承宗派出來跟蹤後金馬隊的那支騎兵，他們聽見了炮聲，知道這裡被遼東三巨頭看重，趕忙追來。
「富爾察！我護你，你把消息帶回去！」
倉促間，席爾泰看見富爾察被兩名蒙古逃奴護著，已經翻身上馬，便對著他大聲嘶喊，
這四百八旗勇士眼見是不行了，但只要能把消息帶給大汗，後面就終會有人給他們報仇。
拉都！
巴度！
你們要快快長大，繼承家裡的奴隸和女人，要把家撐起來！
「跟我沖！」
席爾泰推開身邊的戈什哈，撿起一把順刀，直挺挺的對著追來的騎兵衝去。
他想的也很簡單，來吧，明狗們不是喜歡人頭麼，都來搶我的人頭吧，最好是讓騎兵把我們的人頭搶去。
這樣兩邊的明軍為了爭人頭，就顧不上富爾察了。